收起左侧
楼主: 开心一客 - 

【原创长篇连载】那年那山里的那些年轻人      作者:蒲国保

  [复制链接]
 楼主| 发表于 2010-7-25 08:55:02 | 显示全部楼层
              74

  早上八点多,迎亲的队伍出发了。

  像古时候官老爷出巡似的,前面两道大锣“嘡、嘡”,“嘡嘡嘡”鸣锣开道,后面的两盘唢呐“呜哩哇啦”的吹着“凤求凰”,大队人马向着喻家沟行进。

  昨晚从松林家吃过宵夜回来已是十一二点,定远抢在十一处停电之前在厕所脱下裤子,就着灯光检查了一下磕膝盖,虽然摸着有点疼,还好没破皮。

  早上起床定远再看了一下,磕膝盖只是轻微有点疼,定远放心了。从厕所出来,在天井仔细看看手掌,伤口四周有点红肿,不太要紧。

  按照分工,定远是和玉章两个一起,玉章是经常帮忙抬行架的老手,早早把二人要用的竹竿、带子、木片准备好。看到定远来了,随手将一根长约四米有手腕粗的竹竿递给他,自己留下的一根竹竿上绑着做担子的木片和裹腿布。

  天气干冷,定远跟在玉章身后,双手笼在袖管里,扛着竹竿,一路说说笑笑下了公路开始进沟。

  知客师马老汉昨晚见帮忙的大多是近几年才长起的小青年,都和孟定远一样是第一次抬行架,所以讲了很多。

  他说:“现在是文化革命时期,破四旧立四新,许多繁文缛节都不讲了。特别是今天帮忙的大多数都是威名远扬的红卫兵小将,咱们更得移风易俗。

  “像过去拜神龛取衣饭碗等其它旧风俗就不讲究了,但是有些必要的礼节还是需要的。”

  定远明白马老汉这些话是讲给自己听的,因为去年文革刚开始时,自己就曾大力宣传破旧立新,没收了一些家庭敬神用的香炉铜罄之物。也曾从几家大门上卸下过“书香门第”“耕读传家”之类的门匾,还带着一帮人去干扰过几家结婚的场面,批评别人搞陈规陋习,大操大办。

  如今不过一年时间,定远等人很快就由一个指手划脚的“革命者”转变成一个封建礼仪的践行者,不单知客师马老汉奇怪,连定远自己都有点吃惊。

  定远尽量避开马老汉的目光,专心听着知客师的吩咐。

  马老汉说道:“我看明天过礼走人户的都是老亮子,不需要我在此多啰嗦。专门说一下抬陪嫁的事情。女方的亲戚心强,省吃俭用给女子制了些陪奁嫁妆,不管价值贵贱,都是女方的心意,新媳妇儿娘屋人的脸面,帮忙的不敢吸溜(马虎)。”

  马老汉看见屋里的人都在专心听他讲话,接着又说:“这个抬行架不管大小轻重都是有讲究的。帮忙的到了女家,嘴巴不得乱说,特别要忌讳那些不吉利的话。在这边由男方安排,到女方就由女方的知客师安排。

  “人家让摆礼才能摆,摆好就放炮。人家收过礼,叫开席,你们就去吃饭。当然这些事押礼先生和过礼的都晓得。帮忙的要是看到席上要是没酒就算了,要是有酒千万不要贪杯,不管人家咋劝,都要少喝点酒,免得酒醉误事。明天回来,晚上我们准备了几杯淡酒,看你们咋喝,只要尽兴,我们不得管你。

  “发亲前女方先交陪嫁,帮忙的要各司其职,以堂屋门槛为界,娘家在屋里递,我们在门外接。

  “绑扎好人家让走才能走,人家不叫发亲不能乱走。出发时,柜子走头里,其它的跟上。都走了,押礼先生要给主家道谢。

  “行架在前,由押礼先生一路监管,相互照应,回来听知客师的安排。”

  汪永华问:“我是背背篮的,回来时我该啷们走?”

  马老汉说:“背背篮的跟着押礼先生,前后照应,只要没跟到送亲客一起,哪儿都可以。” 
 
  大家都笑了,马老汉接着说:“接亲的队伍,前面是鼓乐师开道,接亲的四男四女走头里,中间是新媳妇儿,后面是送亲的四男四女。

  当然,这些大家都晓得,我说的意思是鼓乐师要掌握行进的速度,这个次序不能乱。”

  定远是第一次给人帮忙结婚,一切都感到新鲜好奇,心里有一种莫名的兴奋。

  沿河沟走了两里多就开始爬坡,一个多小时后,太阳出来了。半坡上一片竹林掩映处现出一套大院落,押礼先生何义文说那就是杨家院子。

  快到跟前,何义文让放炮。玉章将扛着的竹竿交给定远,到路边点起三颗“碌大炮”,永华将竹林中一根竹子压弯下来,将一挂鞭炮挂在竹梢上点起。“嗵嗵嗵”三声巨响之后,“噼噼啪啪”的鞭炮声中粉红色的纸屑像花瓣漫天翻飞。

  

楼主热帖
[原创专栏] 【原创长篇连载】那年那山里的那些年轻人  
[原创专栏] 光尻儿传奇(全篇) 作者/蒲国保
[原创专栏] 【原创】黄牛黒\背粱,扬鞭到洋州 作者/蒲国
[原创专栏] 【原创长篇小说】《喊 山》
[原创专栏] 【原创】天泡毛外传  作者/蒲国保  
[汉中] 非物质文化遗产——镇巴民歌
[汉中] 陕西有个镇巴县
[原创专栏] 家住瑶池爽如仙
[原创专栏] 疫情!十万火急          作者:蒲
[汉中] 家住瑶池爽如仙(诗配画)   作者:蒲国保
[原创专栏] 光尻儿传奇 十四     作者:蒲国保
[原创专栏] 光尻儿传奇 十三     作者/蒲国保

 楼主| 发表于 2010-7-25 08:56:38 | 显示全部楼层
                  75

  孟定远上得坎来,看到这是一个古老的大院落,里面大约住有十来户人家。石板磡就的院坝显得干净整洁,巨大的青石阶沿上坐落着一圈镶嵌着雕花门窗的老屋透出曾经的辉煌和气派,明柱上门窗上贴着的大红的对联显示着喜庆的气氛。
  
  院子里站满了前来贺喜的亲朋好友,何义文站在进院子的石梯上对着院子大声喊道:“拜望知客师!”

  堂屋门前一个中年人大声说道:“树上喜鹊喳喳叫,茅庐草舍贵客到。山野村夫不知礼仪,有失远迎。请渔渡街上名门旺族戚府的贵亲戚,不辞劳苦前来帮忙的各位朋友莫嫌穷乡僻壤招待不周,快到屋里用茶。哎,找烟的、倒茶的、撮火上炭的,赶快招呼客人啦!”

  立马呼啦啦上来一帮人,将街上来的一干人马按迎亲鼓乐师、结亲的男女嘉宾、帮忙的出力之人分别领到各个房间安排坐下。

  定远、玉玺弟兄、光朗、永华等一帮抬行架的力夫被领到转角的一家人屋里。给他们敬烟的却是不是别人,也是渔渡中学的同学贺飞翔。贺飞翔与定远同级不同班,自打去年毕业后离开学校,定远几乎没有见过飞翔。

  飞翔见来人中好几个都是同学,也显得十分亲热和兴奋。他一边给大家递烟一边说:“没想到你们几个今天还跑到我们这坡上来了,刚好我们队上的几个同学也在这帮忙,一会儿我去把他们也叫过来。”

  光朗问道:“还有哪个?”

  飞翔说:“有你们街上搬来的喻兰芳,还有乙班的蒋天禄。”回头对给众人倒开水的一个女子说道:“云香,你到对面屋里去把兰芳换过来,这些都是她的老乡和同学,叫她过来说话。”

  那女子答应一声,提上茶壶去了对面。

  少顷,一个身材不高,长相漂亮的少女就来到门前。尚未进门,就听到她说道:“都是稀客,好久不见了,没想到你们都来了。”

  玉章说道:“他们来帮忙是假,趁机想来看你是真的。”

  兰芳笑道:“谢谢,谢谢你们借此机会来到我们这。说实话,我来乡里几年了,一点都还不习惯,特别是这半年,天天晚上做梦还在街上,不是梦见上学就是梦见小时候和你们一起玩耍。”

  定远他们曾经目睹了兰芳的奶奶半年前为了想要回自己的房子,那晚与支书汪向前发生抓扯的事件,以为兰芳在乡下一定非常消沉,没想到她依然这么开朗大方。

  定远突然想起,汪向前的父亲与贺飞翔的爷爷旧社会十分要好。汪向前跟贺飞翔的父亲一直来往密切,汪跟前只有一个女儿汪桂花,贺飞翔却是弟兄姊妹七八个,汪十分看重老大飞翔,见他虽长得浓眉大眼,却身材修长,皮肤白皙,一张小嘴很会说话。汪向前提出收养飞翔,既作螟蛉之子,也想看将来飞翔的发展,合适了就将飞翔招赘为上门女婿。

  飞翔七八岁时去到汪家,同汪向前一家生活了半年,终因与桂花不睦,忍受不了桂花的骄奢霸道,无法相处而返回贺家。

  眼下见飞翔与兰芳一起,定远猜想,如今汪家与喻家成了冤家对头,飞翔和桂花反目,搞不好阴差阳错的飞翔和兰芳他们以后会成为恩爱的一对。

  正胡思乱想,又见蒋天禄一步跨进门来,说道:“哈哈,稀客稀客。”一边说,一边给大家发烟。

  光朗道:“好久不见,来坐一会说说话。那烟是人家主人家的,你就不要假公济私了。”

  大家一起笑起来。

  天禄说道:“好好,不发了。正说想上街问一下你们,征兵的事有啥消息,啥时开始体检?”

  玉玺道:“快了,说是过了年就要体检,可能大年过后就要走了。”

  定远问飞翔道:“你去不去当兵?”

  飞翔道:“我去不成,我爸爸不让我去。”

  定远问:“为什么?”

  飞翔说:“不知道。我爸爸说‘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我在家里只要一说要去当兵他就要骂我,所以我连名都没去报。”

  兰芳过来插话道:“当兵固然好,但也不一定非得走当兵这一条路,毛主席说,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在那里是可以大有作为的。我们女同学人家部队不要,难道就是死路一条么?我就不信,我非得在农村干出个颜色让你们瞧瞧。”

  天禄道:“有志气,我们渔渡又出来一个邢燕子。我要是这回走不了,一定推荐你当我们大队的民兵连长,我们都到你的麾下听从你的指挥。”

  定远道:“当女民兵连长好哇,带着一帮大小伙子在地下摸爬滚打多有趣。古有花木兰、梁红玉、穆桂英,现在再出一个喻兰芳。”

  兰芳笑道:“你们莫花椒我了,我说的是实话。我们女同学不比你们,机会少,不能好高骛远,站在哪山就唱哪的歌。既然只有当农民的命,那我就一定要把农民当好,当一个有文化有理想有道德的新时代农民。”

  定远虽是和兰芳从小在一条街上长大,因不在一个班,总觉得兰芳是在爷爷奶奶的宠爱中娇生惯养长大的,以前很少接触。听到兰芳如此说,不觉对兰芳由衷的钦佩起来。正打算赞赏几句,只听得外面有人叫道:“开席了,请远近的街上戚府来的贵客入席了。”

  
 楼主| 发表于 2010-7-25 09:00:58 | 显示全部楼层
                     76

  人们呼啦一下涌了出去,出去坐上宽敞的阶沿上摆着的席桌上。定远走在后面,玉章道:“快一点,我们帮忙的是下力的,没必要装斯文,抢先吃了好迎陪嫁。动作慢了只会拣最大最重的,占不到便宜。”

  吃饭时,定远不喝酒,只是慢条斯理的叨菜,慢嚼细咽的吃饭,玉章说他太斯文,吃毕恐怕天都要黑了。叫他实在不行,倒点汤泡上,西里呼噜几个三下就搞定。

  果然定远一会就吃完放下碗,见大家都还在吃,就打声招呼下席了。

  蒋天禄见到,过来说道:“没吃好吧?你这么快就下席了,别讲礼呀!”

  定远道:“讲啥礼呀!我吃得快,吃好了。你还没吃吧?”

  天禄道:“我们不忙。哎,今天见到你了,正好想问你一件事。”

  定远问:“啥事?”

  天禄指着门前的院坝,示意到院坝边上去,定远跳下阶沿,伸手摸了摸有点疼的右膝盖,走了过去。

  天禄看着定远的脸,犹豫旳问道:“去年你在集训会上和严喜兆是不是有矛盾?”

  定远道:“看怎么说,要说有矛盾也有,要说没矛盾也行。”

  天禄道:“啥意思?”

  定远道:“我是学生代表,他是贫下中农代表,我去的早,他来得晚。他是李继祥叫来专门‘帮助’我的,目标就是针对我来的。但他也并没有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等于是既没有真正帮我,也没有故意害我。你问这做啥?”

  天路笑笑说道:“那就好,没得矛盾好。我和严喜兆是亲戚,我就怕他去年在集训会上伤害了你,你会记仇的。”

  定远道:“看你说的,怎会呢。说真的,这场文化大革命来势汹涌,好多事我们现在都没整明白。以前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不一定都是对的,他和我都不是圣人,一时心血来潮,难免搞些荒唐事。既然你们是亲戚,见了他帮忙说一下,要是我有地方得罪他了,叫他莫记气。”

  天禄凑到定远跟前小声说道:“他前天晚上让何启雄打了,正躲在亲戚家养伤呢。”

  定远吃了一惊,也小声问道:“为啥?”

  天禄道:“为枪。红旗大队的民兵连是全县的样板民兵连,不但建制齐全人员精干,训练有素,而且配备的武器D药最好。现在武斗期间,到处的造反派都惦记着他们那批武器,只是碍于他们防范严一直无法得手。何启雄早已对这批武器垂涎三尺,安插了许多眼线在打探消息。严喜兆是民兵连长,前三个月就觉察事发不对劲,提前就和他们一个女民兵连长一起将枪支D药再次转移隐藏起来。前天半夜何启雄带着几十人突然包围了严家,屋里屋外搜查了半天,没找着一支枪。结果就对严喜兆和那位女连长进行严刑拷打,逼迫他说出枪的下落。二人宁死不屈,坚持说枪被县人武部提前收走了,吃了不少苦头。何启雄一伙最后实在没招,只得扔下他们,灰溜溜的走了。”

  定远关切的问道:“伤得重吗?”

  天禄说:“那女的叫佛缘,是个大姑娘,他们不敢拿她怎样。严喜兆被打得不轻,他媳妇看到就嚎啕大哭起来。我昨晚上去看,简直鼻青脸肿的变了人形,不过医生说还好,都是受的皮肉伤,没伤着骨头。”

  定远昨天骑车摔倒就是红旗大队的女民兵拉起来的,心想前天晚上被抓的不知是不是她,正想问问那个女民兵连长穿啥衣服长啥样。这时,玉章在阶沿上叫道:“快过来,要发亲了。”

  定远只好把话留到肚子里,连忙与天禄分手,上到阶沿挤入人群中。在嘈杂的鼓乐声,吆喝声中,看到堂屋里递出一台火盆出来,定远和玉章赶紧上前去抢。没想还是慢了一点,被光朗他们先他一步抢到。

  见到第二台是一张三斗桌,玉章将竹竿扔到一边,和定远两个一左一右几乎将堂屋的大门封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三斗桌抢到手。

  玉章很高兴,因为这是除火盆之外最轻的一台嫁妆,虽然上面还放着一床崭新的被子,但其重量显然要比装了粮食的米柜和装了食品水果的木箱要轻得多。

  俩人徒手将三斗桌抬到院子中间放下,玉章开始绑扎。

  刚刚绑扎完毕,玉章见玉玺和四宝俩人没抢着轻的,倒是抬了一台最重的米柜下来,也在绑扎。

  玉章颇有不满的对四宝说:“球搞场(有啥用)!还是个抬行架的老手,啷们还是拣了这么大一个镚子(拣漏)?”

  四宝道:“没得你奸,我等你们抢完了,专门抬人家不抬的,未别还有错?都嫌重,总得要人抬。”

  玉章道:“你狗日的思想好,可把我弟弟害了,他从来没抬过。”

  四宝说:“你要是心疼你弟弟就给他换一下,我们两个抬重的,轻的让给他和定远抬。”

  玉章说:“也要得。”

  玉玺说:“算了,我还是跟四宝抬,我和定远都从未抬过,连路都不会报,抬死家伙还累些。”

  听到玉玺说出犯忌讳的话,吓得玉章左右观望,幸好没人听到。

  玉章瞪了一眼玉玺小声说道:“听我的,你没再开腔了。你们那个屉子是空的,不重,山路走慢点不需要报路。”

  
 楼主| 发表于 2010-7-25 09:02:44 | 显示全部楼层
                  

                       77
  按照当地风俗,抬嫁妆的时候因为使用的是抬滑竿的形式,山路崎岖狭窄,中间的嫁妆又挡住了后边人的视线,走前面的人遇到有弯道沟坎或障碍物,必须用约定俗成的语言大声报路,让后面的人提前做好准备。

  经过押礼先生何文义逐一检点,知客师宣布发亲。在唢呐声中,定远在前,玉玺在后,俩人抬起三斗桌就小心翼翼下了石梯,沿着山路忽闪着下山。

  遇一陡坡,笔直滑溜,定远听见前面四宝叫道:“洋洋坡,”玉章回应道:“慢慢趖。”定远经过也大声学着说道:“洋洋坡,”玉玺一边低头看路,一边慌慌张张回道:“慢慢拖。”

  玉章纠正道:“是慢慢趖,不是慢慢拖。听到前边报路你只管大胆走就行了,不用看路。看也看不见,埋着头走反而不好,一拉一送的小心绊跤。”

  一路下到河沟,玉章让定远他们的桌子先走。定远道:“知客师说让柜子走前,能变吗?”玉章道:“从女方家出门按顺序是那样,出了门就不需要讲究了。重的走得慢,轻的可以先走。”

  遇到一个急弯,定远说:“慢,慢,慢,前面要拐弯,莫来急了。”过完之后,又听得后面四宝大声说“前头之字拐”,玉章答应“前摆后不摆”。

  凡后边经过的都是一片声的“前头之字拐,前摆后不摆”的声音,此起彼伏,合辙押韵。

  定远笑道:“干啥都要有师傅,你听四宝他们说的多好听,不像我罗里啰嗦的。”

  玉玺道:“一回生二回熟,多帮几次忙以后我们也就是内行了。”

  快上公路遇到过沟,定远听见光朗也会了,大声喊道“前头有条沟”,后头光狗儿说“后头慢悠悠”。

  上公路时有道较陡的坡坡,抬大木箱的二娃子大声吼道“陡上陡”,后头牛娃子也大声答“推起走”。

  定远一路听到这种抑扬顿挫、配合默契,风趣幽默的吆喝声感觉很有趣,上了公路,也不管前面是否上下,有无沟坎,也学着别人的样胡乱说着,不多时间就轻松愉快的到了松林家门前。

  等到新媳妇儿进门,拜堂成亲闹洞房之后,未及开席堂弟定武来叫,说家里有事,让定远早点回去。

  定远到家,见家中有客人。除了隔壁的二叔外,还有一妇人坐在灰垅坑旁的凳子上烤火,见定远到家,先笑嘻嘻的问道:“回来了,新媳妇儿漂亮么?”

  定远认得,来客是半边街的梁家表婶。

  梁表婶前年在戏楼坝看渔渡中学演节目,见到定远和女同学符贵珍一起表演一个叫《小放牛》的节目。贵珍的天真幼稚,与定远幽默诙谐相映成趣的表演,当时笑坏了一大片看戏的乡亲。梁表婶觉得定远和贵珍两人简直就是天造的一对,地设的一双,自告奋勇的给一旁看节目的定远妈说要为其保媒。

  定远的母亲一向也喜欢贵珍,但因两家各方面条件相差悬殊,只是闷在心中从未说出口。听得梁表婶言语,定远的母亲当下高兴得语无伦次,把梁表婶奉若神明般感激。

  梁表婶对定远对孟家满口不乏溢美之词,当下夸下海口,说自己一生积德行善,乐于助人,为周围团转的乡里乡亲成就了多少的好姻缘,这桩婚事十拿九稳。

  谁料看过戏一去之后三月五月再无音讯,偶尔见面也是故意拿话岔开,弄得定远妈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后来多方托人打听,才得知那日梁表婶确实去过符家,是贵珍妈说,贵珍是居民户,定远一个农业户娃娃想找贵珍是癞疙包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最后还捎带说梁表婶是多管闲事,当媒婆不能只图好处,不讲门当户对。

  定远事后得知,羞得气不打一处来,埋怨父母私自为自己提亲,埋怨梁表婶多管闲事,几个月不敢正眼看同班同学符贵珍。

  事情过去一年多了,定远才将那段不愉快的往事忘却,不知梁表婶今天又来干啥,莫不是又要旧话重提。

  定远答应道:“回来了,表婶稀客呀。这么久不见表婶来我家,以为我们哪里得罪表婶了。今天来我家,又有啥好事呀?表婶。”

  
 楼主| 发表于 2010-7-25 09:04:56 | 显示全部楼层
                      
                      78
  梁表婶头包黑丝帕,身穿黑满襟大褂,手端一缸子开水,脸上的皱纹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似的说道:“坐,坐。啥稀客,天天都想过来,一天穷忙没得空,今天专门抽空来看看我们远儿。哟,还是去年开批斗会看到过远儿,在台子上威风凛凛的批判当权派,街上哪个不夸我们远儿有出息哟。一年多不见,嘿,我们远儿长这么高了,这才是英俊潇洒的风流才子也。”

  定远父亲道:“个子是长高了不少,没见长啥出息。”

  梁表婶道:“还要啷们有出息?我看远儿就不错,要长相有长相,要人才有人才,能说会道能文能武。这么好个娃儿,还有啥说的。”

  定远妈见定远坐下后,说道:“看你表婶夸得,都是说了耍的,你听到最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当不得真的。好话听多了,小心狂得找不到姓啥。你也老大不小了,街上像你这么大的娃娃都有媳妇儿了。你表婶一直关心你,今天又是给你介绍一个媳妇儿,把你叫回来问一下,看你喜欢不。”

  定远明白了,这回可能不是说贵珍,不知梁表婶又介绍哪家的姑娘。定远虽然好奇,却并不吱声,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一边烤火,一边看手上的伤口。

  梁表婶道:“远儿,表婶上回对不住远儿,事情没办好,不好意思见你们。别看表婶这么久没来,心里天天都在为远儿瞅媳妇儿。给我们远儿瞅媳妇儿表婶不敢马虎,要找就要找能配得上我们远儿的。长得好的没文化,有文化的身体又不好。我是天天想天天看,打起灯笼火把都在找,硬是没找到能配得上我们远儿的好女子,把表婶眉毛都焦成了几字。”

  定远妈一边提起茶壶给梁表婶续茶,一边说道:“劳慰他表婶操心,像我们这号家庭,没得那么讲究,只要人家不挑我们,差不多就行了。”

  梁表婶假嗔道:“嗯?那还行!我看着远儿长大的,人常说‘马看蹄爪,人看及早’,‘三岁看到老’,我看远儿将来长大了一定会有大出息,所以找媳妇儿一定不敢稀稀溜溜的。”

  定远妈高兴地说道:“看他表婶说得,将来真要有点把出息的话,我们先就要感谢他表婶。”

  梁家表婶接着说道:“昨天我大姐上街赶场,顺便到我家喝水,我那小外甥女佛缘来叫她妈,我才突然想到,这不正好是一对嘛。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以前尽往别人家看,就没想到我自己的侄女。我原来总觉得她还小,昨天一问刚好跟远儿是一年的,你们说巧不巧,这才叫‘自古姻缘天注定’哟。”

  定远好像听到过这个名字,一时记不起来了。

  二叔笑道:“哈哈,就是就是,都说神仙眼睛尖,看不到自己鼻子尖嘛。”

  定远妈说道:“刚才你表婶都给我们说了,女子的家离街不远,就是红旗大队的人,她家里的人我们都很熟悉,父母都是老实憨厚的农民,很有家教的,我们都信得过。只是我们没见过这个女子。你表婶说,她虽说只上了个小学没读多少书。不过在生产队是把好手,还是个女民兵连长呢。”

  定远记起了,上午听蒋天禄说,前天何启雄带人去红旗大队枪枪,不就是抓了严喜兆和女民兵连长佛缘么。

  定远努力回忆,好像前年定远上初二时,区人武部让学校请来红旗民兵连到学校作训练表演,几十个男女民兵有的背着带刺刀的大枪,有的背着训练用的木枪在操场表演。他们整齐的步伐,响亮的口号声,让学生们大开眼界。

  特别是最后二三十个女民兵在一个年龄和自己相仿的女排长带领下,表演了拼刺刀。姑娘们那飒爽英姿和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以及语文老师游礼文第二天专门在班上讲的毛主席诗词:飒爽英姿五尺枪,曙光初照演兵场,中华儿女多奇志,不爱红装爱武装的情景让学生们久久不能忘怀。

  想起昨天从沟里把自己救起来的女民兵,就是前年在学校表演刺杀动作的女民兵排长,莫非梁表婶介绍的就是她?昨天太狼狈了,要真是她,就太有点难为情了。

  定远感到耳根发热,一会儿脸颊也感到有些发烧。

  梁表婶道:“不晓得你见过她没有,你爹妈的意思征求一下你的意见,要是认得到,你就说同不同意要,同意了我负责去说。要是没见过,约个时间啥时上我家去见一下。远儿你说呢,要得吧?”

  定远依然不吱声,心里想着以前二叔常说的“机缘巧合”四个字,难道真的是缘分?

  定远爹道:“问你话呢!娃儿家做啥干脆点,昂的一声,叽的一口。”

  定远还是不吭声,不知未来自己是个啥情况,说真的,他不想就这样早早订婚。

  二叔说道:“我上半年给队上秧田放水,到堰头上去经过她家门前,到她家喝水见过那女子。要说其他人,我不参言,要说那家的幺女子,我看好。那女子身体好,有见识,我看是个不错的女子呢。机缘机缘,抓住机会才有缘,定远莫错过了哟。”

  定远冷不丁抬起头突然说道:“我要去当兵。”

  梁表婶笑着说:“好男儿志在四方,当兵好。当兵也不影响订婚,也没得哪个当兵就不准找媳妇儿。你当你的兵,她种她的地,出去当官了,喜欢了就把她接去,不喜欢她各人依还种地。人家说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又不是一辈子都当兵,要是三年两年退伍回来,还不是要回来娶妻生子过日子。”

  定远无话可说,只好望着父母说道:“管你们的,你们说好就好,你们说定就定,我没得啥意见。”

  梁表婶高兴的说:“好好好,远儿干脆撇托,那就看啥时她上街来了,我请远儿去看看,看得来了我也了却一块心病,万一看不来,表婶再给你找好的。”

  定远妈说:“我们穷家小户的,人家不嫌我们就是好的,哪还敢看不来人家。叫他表婶费心了,劳慰了。”

  定远看大人们都在客气着,谦让着,站起身说道:“没事了?没事我走了,我还要去松林家也。”

  梁表婶说:“松林小伙子也不错,听说前几天也找到一个媳妇儿了。”

  定远赶紧又坐下问道:“咦,这家伙才鬼呢,怎么通故不出声,我们还不晓得。是哪儿的呢?”

  梁表婶道:“还没定的事,他咋好意思到处说。听说是下河樱桃沟陈家的幺女子,你认得吧?”

  定远道:“哦,认得,叫陈义菊。他哥陈义虎比我们大三四岁,也是我们同学,六三年小学刚毕业就当兵去了,都四五年了还没回来,说不定在部队当了官了。”

  二叔道:“那沟里的几个女子都不错,还有田家一个女子不知道开亲没有?”

  梁表婶道:“开了,周围团转的好姑娘我心中都有数。田家女子给了你们孟家,拦河街上的阳春娃儿嘛。”

  听梁表婶吹牛说周围团转的好姑娘都有数,定远突然想起班上的众多女生,难道她们一个个都名花有主了吗?

  阳春找了乡下的,玉玺松林都是找的乡下的。那么街上几个居民户口的女同学都跟了谁呢?同学中难道就没有一个看得上的么?定远搞不懂,这些女同学因为吃的商品粮,难道就比我们吃农业粮的人高贵些么?

  定远很想问问,嘴角动了几次,最后还是忍住了。
 楼主| 发表于 2010-7-25 09:08:24 | 显示全部楼层
                   79

  定远到松林家,正赶上开席。玉章把几个帮忙抬行架的伙计招呼到一起,挤在了一张桌子,玉玺、光朗和定远三个人坐到一条凳子上。

  知客师马老汉过来看见,对玉章说道:“你们这一席人太多了,分过去几个,蒸菜一碗只有八个,所以一席只能坐八个人。”

  玉章道:“蒸菜让给他们,我和四宝只吃炒菜。”

  马老汉道:“哎,那又何必哟。快,过去几个,六席一开,都坐满了同时开席。”

  玉章、四宝、光狗儿、二娃子几个人去了旁边席上。定远一看,留下的全是同学。

  少顷,玉玺扭头看到银雁在旁边帮忙擦桌子,摆杯筷。见银雁摆好又将去另一桌,就叫道:“康银雁,过来先摆我们这一桌。”

  见银雁仿佛没听见一样,玉玺又大声叫道:“康银雁,你耳朵聋了吗?我们这一桌还没摆,你怎么过去了?”

  银雁头也不回,冷冷的说道:“我耳朵没聋,只是眼睛瞎了,认错了人。”话毕转身到隔壁的席桌上去了。

  玉玺讨了个没趣,臊得脸通红。定远见玉珍也在帮忙擦桌子摆杯筷,站起来正要喊叫,见玉珍已经向这边走来,随即又坐下。

  不多时,帮忙的将酒菜摆好,无论贺喜的帮忙的,举杯痛饮,大快朵颐,风卷残云一般,迅速开战。

  大家欢声笑语喜笑颜开,唯有玉玺低头不语,也不吃菜,一杯接一杯埋头闷喝。

  席散之后,光朗叫定远别忙着走,一会找几个人去闹房,专门给新郎新娘开玩笑。定远称自己手疼不方便,随即告辞回家。

  感觉今天很累,到家不久定远就洗脚睡下,迷迷糊糊感觉天快亮时,父亲大声在叫他。定远醒来,果然父亲叫他。父亲说:“外头松林叫你,你赶快起来。”

  定远一翻爬起来,匆匆穿好衣服出去打开门,见松林在门口,问道:“啥事?”

  松林道:“玉玺今晚喝醉了,这阵不知上哪去了,到处都找不见。”

  定远想起白天坐席时,玉玺因为银雁伤了他的脸,闷头喝酒的样子,问道:“你见到银雁没有?”

  定远道:“会不会跟银雁两个在哪儿呆着呢,不会出啥事吧?”

  松林说:“谁知道,不会吧。下午你走后,玉玺本来有点喝高了,晚上去闹房,他一个人劲头最大,老远就听得到他一个人的声音。闹房出来,本来要回去休息,看到别人以前送他爸爸的一瓶西凤酒,他又接着喝,一瓶酒喝了多一半,才被他哥夺走。看到他脚都不洗去睡了的,不晓得啥时又出了门,半夜玉章找不着他,才叫我们一起找。”

  定远问:“这阵几点了?”

  松林道:“刚才我出来时看是一点多一点,这阵顶多不到两点。”

  定远说:“我们到银雁家周围看看去,说不定他就猫到哪个黑旮旯的。”

  俩人打着手电向下街走去,到银雁家后门边,蹑手蹑足四下寻觅,不见人影。转到前边,遇到十一处一个站岗的工人,问他们是干什么的,定远说找人。

  那工人说这么晚了找什么人,定远说一个同学酒喝醉了,半夜跑出来找不着了。

  那工人道:“我接岗一个多小时了,上一班岗交岗时说见到一个大个子青年喝醉了从这摇摇晃晃过去,到河边去了。我站岗时隐约听到河边有人哭,后来又没声音了,不知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人,你们去看看吧,就在公路对面河边。”

  定远谢过了工人师傅,跟松林俩打着手电从公路上跳下坎,沿着河边到处找。

  冬天渔水河断流,河里没水,俩人晃动着手电筒,没有发现玉玺的踪迹。俩人正要上坎离去,松林转身有点不甘心的将手电筒向远处一晃,影约发现远处一个大石头上好像有个黑影,仔细照看又看不清。松林说:“管他是不是,我们过去看看。”

  定远道:“我们捡个鹅宝石拿上,万一是个野兽好防身。”

  松林说:“好。”

  两个人一人手里拿着一个石头,麻着胆子向山边的大石头走去。

  越走越近,黑影逐渐清晰,就是一个人趴在石头上睡着了。看到那人的衣服裤子和鞋,还没到跟前,俩人一眼就认出来那人就是玉玺。

  俩人扔下石头,上前摇醒玉玺,定远说:“起床了,赶紧起床出工了。

  玉玺醒来迷迷糊糊问道:“出啥工?”

  松林说:“你说出啥工,你怎么一个人深更半夜跑到这荒郊野外来睡觉?害得我们满到处找。”

  玉玺好像才醒过来,摸摸身下的大石,看看黑不隆冬的四周,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默不作声。

  松林道:“起来,走,回去。你还坐这干啥?是不是还想把户口也帮你迁过来呀!”

  玉玺依然不见动弹。

  定远道:“松林,要不你先回去,给他们说一下找到了,免得家里不放心。回去别说在这,就说玉玺昨晚在学校的教室里睡着了。他有可能酒喝多了心里难受,我陪他在这再坐一歇,一会送他回去。”

  松林道:“好吧,我把手电留给你们,你们别坐久了,也早点回。”

  定远道:“不用,你一个人走,拿上手电胆子要大些。我们两个人,不需要。”

  松林说:“好吧,你们早点回哟。”随即过了干河床向公路走去。

  
 楼主| 发表于 2010-7-25 09:10:03 | 显示全部楼层
                  80

  见松林上了公路,手电光逐渐消失在黑夜里,定远问道:“好些了么?”

  玉玺道:“好些了。对不起,昨晚喝多了。我也不知道怎么糊里糊涂跑到这来了,害得你们都不得安宁。”

  定远道:“我知道你是为啥,估计你就在这附近,所以就和松林找来了。”

  玉玺无语。

  定远又说道:“你这样不好,不可能娶三个姑娘,只能选一个。人家说脚踏两只船,你倒好,一脚踏一只,屁股底下还坐一只。你要早作决断,越是这样越麻烦,早晚会出大事。”

  玉玺道:“胡说八道,哪个脚踏三只船啦?在我心里只有一人,就是银雁。”

  定远问道:“那你和玉芳是咋回事?还有个赵凤芝又你打算怎么办?”

  玉玺双手使劲搓搓脸,又使劲向上抹着头发,说道:“跟你说不清,我不知道怎么办好。反正她们三个当中我只喜欢银雁,其她的都不是我的本意。”

  定远道:“我没见过赵凤芝,听说长得可以,人品也好。按说三个姑娘各有千秋,都不错。你选哪个都不吃亏,问题是你只能选一个,没得其它选择。”

  玉玺说:“我没有都喜欢,我只选银雁。给你打个比方,她们三个当中,玉芳好比一盆火,热情奔放,不管你是否需要,无论寒冷的冬天或是骄阳似火的夏日,她老是追着你,让你无法抗拒的灸烤着你。她身上有许多的长处,许多的优点,和她在一起,能够长很多的见识,但她只适合做一个异性的好朋友。我把她应该当作难得的良师益友,要是成为夫妻,我会感到压抑,感到自卑和不自在。因为她太强了,太有主见,令我敬而畏之。”

  定远笑道:“谬论,难道长处多优点多也是错吗?头回听说。”

  玉玺道:“不是谬论,我也是以前听大人们说的。开始我和你一样不相信,他们举了街上几户人家的例子,比如姚广仁家、贺建勋家,女人能说会道,家里样样都是女人说了算。这些男人也不是无用之人,结婚以前,在街上都是有头有脸的,可结婚后跟有本事的婆娘一比,就不行了,一举一动都要看老婆的脸色行事。按说对一个家庭来说,谁有本事谁掌权也不是坏事,但我是无法适应也不能容忍的。”

  定远知道玉玺说的这两家确实是这样,男人活得是有点窝囊。他又问道:“这两个呢,你是咋想的?”

  玉玺道:“对赵凤芝我没感觉,犹如冬天里的一块冰,我不想靠近她,但是一下又很难走出那个冰窟窿。”

  定远道:“这么可怕么?银雁呢?”

  玉玺来了精神,坐直身子,扭脸看着定远,仿佛他能透过夜色看到定远正神情专注地望着他一样。

  “银雁不一样,她在我心里,既是火也是冰。她就好像冬天里的一盆火,让你离不开她。又好像夏天里的一块冰,让我时刻想着要靠近她。”

  定远道:“精辟。从来没发现你这么有学问,你可以成为恋爱专家了。”

  玉玺道:“什么专家哟,简直是焦头烂额的败军之将。因为和你去了趟县城,银雁对我误会更大,无论我怎样巴巴结结和她腆着脸说话,她都不搭理我,我愁得头发都白了好多根啰。”

  定远道:“她跟黄铁匠家的婚事了了没有?你们俩都没退婚,恐怕以后问题多得很。”

  玉玺道:“正因为如此,所以我发愁。以前两个人没隔阂还好说,还能经常见见面说说话想想办法,现在她理都不理我,我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定远道:“这事应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老话,依我看,你是着了迷了。你再喜欢,人家银雁都是定了婚的人,所谓名花有主,说不定一年半载黄家就会娶她。世上好姑娘多得很,不能因为你喜欢她她就一定会跟着你。我看你还是现实一点,太痴迷了也许只会是个悲剧。”

  玉玺说:“那你是不知道,她亲口对我说他不喜欢铁匠家的娃儿,愿意跟我一辈子。我相信她说的是真心话,我们是真心相爱。”

  定远道:“既如此,那你们就应该对双方父母言明,理直气壮的说出来,看家长到底是个啥态度,不能这样焖在肚子里。”

  玉玺道:“说都说过了,两边家长都不同意,你说还有啥办法?”

  定远道:“既如此,长痛不如短痛,当机立断散了算了。早断早了,早了早好。像现在这样,别人还以为你是嘴里吃一个,手上拿一个,眼睛再盯一个的花花公子呢。”

  玉玺叹了一口气道:“最近她老不想搭理我,我也想过不行干脆算了就算了,可是我却怎么都忘不了她,我心里实在是放不下她,你叫我咋办好?”

  街上传来一声鸡叫声,一会功夫,满街的鸡都跟着叫起来了。

  定远道:“天快亮了,我们回去吧。”

  俩人离开大石头,定远摸着黑一脚高一脚低的边走边对玉玺说道:“反正你要去当兵,都说夜长梦多,真的能够当上兵的话,一去两三年不知会发生多少啥事,我看只有听天由命,随机应变了。不是说‘姻缘天注定’么,该跟你打都打不脱,不该跟你拴都拴不住。”

  玉玺说道:“你说的也对,我也想过。现在是我和她有点误会,你是跟我一起去的县城,在城里我都干了些啥你最清楚,我心里咋想的你也清楚,我想求你帮帮忙,为我证明一下,解释清楚了,我相信银雁还是喜欢我的。”

  定远道:“说了半天我都白说了,转了一圈你还是舍不得银雁,真是不可救药。好吧,有机会了我帮你解释,她信不信我就管不着了。”

  转眼春节过后,一天定远去观音寨山脚下担水,遇到银雁在牛头嘴河边清洗衣服。见到定远,银雁老远就笑嘻嘻招呼道:“担水呀!”

  定远经过水潭边,到银雁面前站下说道:“嗯。水这么冰人,你还洗这么多衣裳?”

  银雁笑道:“再冰,脏了总得洗呀。这么冷你怎么还要担水?”

  定远当下撒谎道:“有人拜托我给你捎个话,一直没机会遇到你,刚才看你来洗衣服,所以只好借挑水来给你说话。”

  银雁一愣,从水里抽出一双冻得好似十根细小的胡萝卜般的手,直起身来。一边睁大眼睛疑惑地看着定远,一边向手上哈气暖着。

  定远吃惊的发现,怪不得玉玺那么喜欢银雁,银雁确实太美了!那大大的黑白分明的眼睛,那忽闪忽闪的长长的睫毛,让定远感觉她有着小鹿一般的胆怯,孩童般的幼稚,夹杂着少女的羞涩。

  不知是因为天冷被冻,或是搓衣服使劲被累,红扑扑的脸蛋像特意搽上了淡淡的胭脂,红红的小嘴撮成樱桃一般。眸子里神情凝重,脸庞上写着虔诚。

  定远放下水桶,手扶着带挂钩的扁担站到旁边说:“有人心里一直喜欢你,最近你不理人家,他很苦恼,愁得头发都白了好多。他让我给你说,请你不要误会,他从来都没有对你三心二意的,我也可以为他证明,上次我和他一起去的县城,他从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请你相信他。”

  银雁听后,一言不发,又埋头在石条上使劲搓着衣服。定远在身后看见,银雁的脸颊飞起了红晕,两只耳廓在白皙的脖颈两边,慢慢变得好像苕牡丹粉红色的花瓣。

  定远见银雁只顾埋头在冰冷的河水里揉搓衣服,接着说道:“公社武干老姚通知我们明天体检,要是身体没问题,他很快就要走了。弄不清你们俩到底谁欺负谁了,有啥话你们约个时间,啥事当面说说好,免得都感到委屈憋闷。”

  定远看银雁还是不吭声,担起空水桶起身正打算向上游走去。只听银雁头也不抬的小声嘟囔道:“他走不走与我有啥相干?跟他没啥说的。”

  
 楼主| 发表于 2010-7-25 09:11:46 | 显示全部楼层
                       81

  定远一时语塞,埋怨自己多管闲事,只得尴尬的走开。到观音寨山脚下一个泉眼里,用水瓢舀好一担清洌的泉水,忽闪忽闪的担着一路小跑。

  返回经过牛头嘴水潭边,见银雁还在埋头清洗衣服。定远刚才算吃了勺不大不小的闭门羹,不知银雁对玉玺心里到底是咋想的。不敢冒失,打算悄无声息的从她旁边过去。

  走过不多远,听得身后银雁叫道:“麻烦你给他说,明天体检结束,叫他在小学最后面一排教室找我,我在那等他。告诉他,愿来就来,不来这辈子就莫见面了。”

  定远定住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银雁,也不搭腔。点点头,又忽闪着向街上一路小跑。

  第二天,玉玺和街上报名参军的三十几个青年一道到公社集中。玉玺看到,银雁的未婚夫黄成钢也在其中。看到玉玺,黄成钢不知眼前这位不但高大威武且比自己小两三岁的小伙正是自己的情敌,还冲玉玺点头微笑。

  姚干事给大家讲了一会注意事项后,带着大家列队到旁边的渔渡小学参加体检。

  渔渡小学今天非常热闹,各公社的武干都带着本公社应征青年来了。玉玺看到了许多久别的同学,大家急不可耐的在队列中就相互打着招呼。

  区上的武干和县上来验兵的军人一一讲话后,刚宣布解散,大家立即三个一群两个一伙聚到一起,嘻嘻哈哈的说笑起来。

  赵兴治也很高兴,见了定远、光朗、玉玺等同学,如隔三秋一般,亲热得胜如一奶同胞的亲兄弟。

  赵兴治给光朗说,他回去后何启雄派人来找过他,追查洋硝的事,让他分析谁最有可能是铁厂的内奸,并威胁他参加工农造反司令部的武斗队。赵兴治的父亲一再为儿子辩解,好不容易把那些人打发走,父亲听说要征兵了,积极动员儿子去当兵,叫他尽快逃离这是非之地。

  赵兴治对大家说,这次参加体检的应征青年大部分都是同学,至少有四五十人,要是都能去当兵就好了。

  定远除看到有本公社同学蒋天禄外,还看到了来自全区各公社的陶福举、严成康、姜云志、侯仪宝、汪志明、洪善义、谭义生、金继昌、万志良等等许多同学。

  体检开始了,首先是渔渡公社。姚干事喊着名字,应征青年一个个掀开临时添加的门帘,进到生着几大盆炭火温暖的教室。

  不时有人或高兴或懊恼的从教室出来,有的被当场撸下,只好打道回府。有的又忐忑不安的进到另一个教室,继续着下一关的检查。

  第一关汪永华因体重不够被撸下来了,永华没有气馁的样子,反而跑到小学的伙房,拿起大水瓢,咕咚咕咚喝了一大瓢凉水。过来找到刚才代表县人武部讲话的韩参谋,说体检的磅秤要么不准,要么是医生看错了,自己昨天刚称过,明明是七十多斤,怎么会不到七十斤。

  韩参谋笑着说:“小伙子,怎么会错呢?我看你好像也不够。你还小,今年不行,明年再去吧。”

  永华说:“就是错了,不信我俩打个赌,再复一下秤,我保证不止七十斤。”

  韩参谋拍着永华的肩膀,笑眯眯说道:“我是军人,不兴打赌的。回去吧,感谢你踊跃报名应征,欢迎你明年再来。”

  永华也笑着说道:“不用谢,踊跃报名参军是每个青年应尽的职责。不过你们负责征兵的领导也应该尽职尽责,不能随随便便将我们拒之门外,我强烈要求再复一下秤。”

  韩参谋说道:“小伙子硬是不死心呢!好,就破例答应你,看你到底够不够。”说毕,领着永华又进了教室。

  经过一整天各个环节不间断的检查,严成康、姜云志、侯仪宝、谭义生、金继昌等许多同学因为视力、听力,或者血压心率等原因相继被淘汰。

  黄成钢因为鸡胸和心率不齐也被淘汰了。

  他们看着那些兴奋的合格青年,只好垂头丧气的回家去了。

  汪永华复秤的结果,净重刚好三十五公斤,也勉强全部过关。

  姚干事给大家讲了在等待入伍通知书期间的注意事项后,宣布解散。玉玺借故上厕所,离开人群绕道向小学的最后一排教室走去。

  从学校东边的厕所向六年级教室去,是一条斜坡土路,玉玺上到学校最高一排教室。因为当阳庙改造后的学校,教室不够用,这是解放后新修的一排房子,共有三间教室,两间教师宿舍,全长约五十米。

  学校现在不开课,大部分教室被铁道部十一处借用,原先借住在街上老百姓家的工程技术和后勤人员,全部搬了出来,大多都住在中小学里。这排最高的教室也不例外,每间都住着铁路工人。

  玉玺知道,银雁和学校吴兰英老师关系好,经常帮吴老师干活,有时还给吴老师送些自家菜园子的小菜去。估计现在老师都走了,吴老师把宿舍钥匙交给银雁,让银雁偶尔过来帮忙照看一下。

  玉玺从教室门口经过,工人们都关着门在教室烤火。玉玺来到吴老师宿舍门前,见门是虚掩着的,轻轻一推,玉玺在门缝看见银雁果然端坐在吴老师的床边。

  床是空的,上面只是一张空床板,银雁背对着门望着里边的窗户发愣。

  玉玺故意咳嗽一声,银雁依然望着窗户,一动不动的没有回应。

  玉玺进门,依然把门掩上,走到银雁身旁说道:“我来了。”

  银雁还是不吭声,扭头看了一眼玉玺,又侧身望着窗户。

  玉玺站到银雁面前挡着窗户,望着银雁的脸说道:“雁儿,别这样。有啥你说,你要觉得我不对,你随便打我几下我都没意见。”

  银雁把身子扭向门口,鼻孔里喘着粗气。

  玉玺躬身上前抓住银雁冰冷的手,悟到自己心口上傍着银雁顺势也坐到床边。玉玺从背后抱住银雁,下巴搁到银雁肩头,嘴凑到耳朵上轻声说道:“我错了,我不应该和玉芳走得太近,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银雁扭动身躯,试图推开玉玺,见玉玺双手抱得更紧,便使劲掰着玉玺的手指,想让玉玺松开。

  玉玺死乞白赖的就是不松,反而抱得更紧了。

  银雁小声说道:“门,门,门开着呢。”

  玉玺立即松开,起身走过去将门拴上,回来面对银雁站下,俩人像不认识一样都不说话,互相对望着。

  突然,银雁一把抱住玉玺,嘤嘤的哭起来。

  
 楼主| 发表于 2010-7-25 09:12:43 | 显示全部楼层
                     82

  玉玺一时手足无措,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用手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银雁的后背,口里说道:“莫哭,莫哭。”银雁哭了一会,忽然抬起头来,泪眼婆娑的举起双手,双拳如敲鼓一般不停地捶打着玉玺的胸膛。

  玉玺挺起胸膛,听到胸腔响起“嘭嘭”的回响,幸福的脸上漾起笑容。

  约莫过了几分钟,银雁不敲了,双手抱着玉玺,脸颊在玉玺的胸前蹭着泪水,带着哭腔说道:“你怎么不留在城里,跟着小妖精多好哇,还回来干啥?”

  玉玺道:“我向老天爷发誓,我从来没有想跟着玉芳,我心里只有雁儿你。我要是说假话,天打五雷轰。”

  银雁伸手捂着玉玺的嘴,说道:“那你为啥一天把她留在你家,跟你一天出双入对的,好像一家人一样。人家走你还去送人家,哪个晓得你心里到底安的什么心。”

  玉玺说:“她来渔渡没有熟人,下午下班没地方去,没事了来串串门有啥关系嘛。再说我上次又不是专门去送他,听说今年要征兵,不知是些啥条件,所以和定远一起去县城打听一下。你向来都是通情达理的人,怎么这回这么小心眼啦!”

  银雁撅着嘴说:“那你为啥不跟我说清楚,还说我小心眼,分明就是你自己心里有鬼。”

  玉玺道:“你连理都不理我,我怎么跟你说嘛!每次我巴巴结结的和你说话,你都好像认不到我一样,大庭广众你都不给我一点面子。你还怨我,我也够恓惶的了。”

  银雁嘴角微翘,脸上现出狡黠的笑容。

  玉玺用手擦去银雁眼角的泪痕,说道:“上午看到黄成钢也在体检,他还给我打了招呼。看到他,我很不自在,觉得我像偷了他东西的贼一样很对不起他,不敢正眼看他。”

  银雁反问道:“怎么,你害怕了?”

  玉玺道:“不是怕,是有点说不清的罪恶感。按说爱情都是自私的,不应该有这些烦恼。但是我们总这样偷偷摸摸的相爱也不是个事,我们应该赶快向家里和对方讲清楚,堂堂正正的爱才好。”

  银雁沉默一会问道:“你验上没有?”

  玉玺:“各关都过了,估计没啥问题,老姚让我们等候通知。”

  银雁:“他呢?”

  玉玺:“哪个他?”

  银雁:“他。”

  玉玺:“是不是黄成钢?”

  银雁望着玉玺,下颚微微一动,算是肯定。

  玉玺:“好像上午就被刷下来了。”

  银雁半响才问道:“是啥问题?”

  玉玺:“我不清楚。咦,你还是很关心他嘛。你到底是想让他走还是不想让他走?”

  银雁:“我倒是想让他走,他没哪个命。说老实话,我希望你验不上,我不想让你走。”

  玉玺笑道:“烂心肺。”

  银雁:“不是烂心肺,我也不是舍不得你走,我是担心我们之间的关系没有确立,你要一去三年两载,我一个人招架不住。”

  玉玺:“最多三年,三年义务期一满我就回来了。”

  银雁:“三年时间太长了!你能不能不去当兵?”

  玉玺正色道:“那不行。我做梦都想去当兵,大前年招滑翔员没去成,我差点怄死,要是再当不成兵,我活着还有啥意思。”

  银雁见玉玺一本正经的样子,笑着双手抓住玉玺的臂膀左右摇晃,说道:“当兵有啥好,打起仗来,子弹不长眼,让人揪心。”

  玉玺:“都不当兵,谁来保卫祖国?危险当然有,但也不是人人都会赶上。男子汉大丈夫不能贪生怕死,就是要出去闯一闯,混出个人模狗样的才对得起自己。其它啥我都答应你,就这不行。”

  银雁松开手,坐回床边,嘴里嘟囔着:“要走也行,必须在走之前我们把婚定了。”

  玉玺:“我也想,可是怎么可能呢。就算我现在退了,你能退这么快吗?”

  银雁:“我不管,要不你就别去当兵。”

  玉玺双手伏在银雁瘦削的肩上,凑拢笑道:“别说傻话,我要是能去当兵,你应该为我高兴才对。”

  银雁左右一晃,拿掉玉玺的双手,两颗泪水从眼眶中滚落下来。

  玉玺道:“怎么又哭了?”

  银雁扭头趴到床头上,耸动着身子伤心痛哭起来。

  玉玺试图将她扶起来,拉了几下也没拉动,只好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说道:“别哭别哭,让我想想,办法总会有的。”

  银雁哭了一会,渐渐平息下来。玉玺道:“年前阳春说他不想在煤矿干了,他的一个表舅在省公路局的桥梁工程队当小队长,说需要临时工想叫他去。他来动员我,我要是当不上兵本打算跟他一起去,能当兵当然我首选当兵,不如借此机会卖给黄成刚一个人情,让他跟阳春去桥梁工程队。”

  银雁疑惑的问道:“他去不去与我有啥相关?”

  玉玺道:“当然有关,我走了,我不能让他守在你跟前。听阳春说,工程队在全省范围内流动作业,离家远虽然辛苦,可是工资高。让他走得远远的,我也就放心了。”

  银雁:“他不一定愿去,再说他也不知道这个消息,怎么去得了呢?”

  玉玺道:“这个好办,两边的话都由你去说,保险能成。阳春刚好最近在家,你先问阳春有没得这个消息,然后求阳春带上黄成钢。你再给黄成钢说,要么去当兵,要么去求孟阳春出去当工人,别囚在家里当窝地佬丢人现眼。他验不上兵正嫌丢人,你这样一说,他肯定愿意出去,不但不生气,还会感谢你呢。”

  银雁破涕为笑,说道:“好吧,试试看。

  谁知玉玺这条自以为是的妙计,后来却弄巧成拙不但毁了他跟银雁的鸳鸯梦,还成就了黄成刚后半生的大事业。此乃后话,暂且不表。

  正月二十六中午,何启雄一伙人敲锣打鼓的陪着公社武干姚干事到各家,送来了县人民武装部的《应征入伍通知书》。

  玉玺高兴地接过通知书,玉章忙给来客倒开水,敬烟。玉玺妈高兴的一边给姚干事道谢,一边给大家发水果糖。

  等客人走后,玉章拿上通知书细看,对母亲说:“二月二十九号进城集中,今天就是二十四号了,还有四天。我明天赶紧去洪都潭给爸爸说一下,晚了就来不及了。”

  二十八号是农历的二月初一,听说玉玺当兵快走了,四亲六戚都来祝贺,晚上黄玉玺家比过年都热闹。

  玉章把爸爸也接回来了,顺便还把玉玺下河野猫溪赵家未过门的媳妇儿赵凤芝接了来。

  玉玺见了凤芝,心里很不乐意,知道这准是爸爸的主意,碍于众多亲戚在场,玉玺不好发火。来回遇到凤芝热切的目光,玉玺视同路人,冷冷的不削一顾的样子,故意不搭理她。

  第二天,何启雄带人敲着锣鼓吹着唢呐,大队支书汪向前将一朵皱纹纸做的大红花亲手戴到玉玺胸前,将他请出了门。

  到了公社,十一处派来两辆大卡车,车头上戴着红绸做的大红花,车身上贴着红纸大标语,玉玺和孟定远、戚松林、古光朗、汪永华、蒋天禄等几名同学,坐上大卡车,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唢呐声中离开家乡,向着心中的梦想飞驰而去。
发表于 2010-9-4 23:00:14 | 显示全部楼层
厉害 我顶你

发表回复

本版积分规则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