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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开心一客 - 

【原创长篇连载】那年那山里的那些年轻人      作者:蒲国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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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2-12 22:39:50 | 显示全部楼层
  早上起床,队部宣布为了安全,暂时取消野外训练,各连暂时组织新兵在室内学习政治思想毛主席著作。

  上午全城响起激烈的枪声,县委大门紧闭,禁止任何人出入。县委门口造反派架起一挺机枪,不停地扫射,右边的一个十字路口被封锁了。

  休息时间,新兵们聚在院子,听着外面密集的枪声感到莫名的兴奋,大着胆子想到门边张望。

  闫副参谋长是新训大队大队长,箭步冲到门边,一把揪住一个伸头张望的镇巴兵,像拎只小鸡一样将他拽回院子中间,厉声骂道:“找死吗?你不要命了。”

  被揪回的袁义亮吓得像挨斗的四类分子,垂头丧气的站在一群人中间,大气都不敢出。
闫副参谋长不再管他,冲大门口喊道:“岗哨撤到里边来,我命令,大门口十米以内不准站人!”

  下午学习结束,枪声渐渐停了。

  吃饭前闫副参谋长讲道:“武威的派性斗争愈演愈烈,真枪实弹的干起来了。为了保证大家的安全,我宣布,从现在开始,各连官兵,未经允许一律不准外出。”

  队伍里有人小声说道:“买菜怎么办?粮食没有了怎么办?”

  连长大声训斥道:“不许讲话!”

  闫副参谋长说道:“我已经和武威军分区首长联系好,缺啥生活用品和他们电话联系,他们送过来。

  是不是有人还想问,他们也是军人,为啥不怕造反派。对呀,他们也是军人,造反派为啥不敢打他们呢?

  告诉大家,因为他们是真正的军人,而你们暂时还不是,你们头上没有红星,衣领不见红旗。不过再过几天到四月一日就可以为你们授衔,佩戴领章帽徽,计算军龄,你们就将成为真正的军人了。

  所以,大家要坚决的服从命令听指挥,严格遵守纪律。谁要不听,私自外出,到时不给他授衔,叫他成不了军人。”

  大家听到闫副参谋长的话,既像训话又像开玩笑,不由得放松的嘻嘻哈哈笑起来。
连长板着脸,既没跟着大家发笑,也没批评大家。

  副参谋长讲过,连长接着说道:“宣布两件事,一、袁义亮同志不注意安全,不遵守纪律,冒险看热闹,差点发生危险。经新训六连领导研究,决定给袁义亮同志口头警告处分一次。

  二、从今天开始,夜间后院增设一班岗哨,前院不变。主要是防备坏分子误以为我们有武器,晚上进行偷袭。希望晚上站岗的同志要提高警惕,带班的班排长要切实的负起责任来。”

  孟定远饭后回到前院,见一伙人围住一个老百姓在听他讲话。定远拿着碗筷也凑到跟前,看到才是县委的通讯员小秦。听齐玉玺问他:“打死人没有?”

  小秦说:“暂时还不知道,反正打得凶家伙,几个路口封锁后,连一只麻雀都不放过。我亲眼看见光明巷路口,老乡家跑出一只小猪,几枪被打得稀烂。一只被枪声吓坏了的大花狗,先是后腿打断了还在用前腿拖着走,后来一枪打到头上,脑袋都被打开了花。”

  大个四班长插话道:“刚才听连长说,七连电话给参谋长汇报,说他们一个炊事班长跑到文庙上边看打枪,被造反派以为是对方的探子,一枪打在肚子上,肠子被打穿了。这阵人事不知,还在卫校做手术。”

  众人嘁嘁喳喳议论不休,定远对玉玺道:“这里比我们镇巴还乱。”

  玉玺道:“镇巴也不太平,今天松林接到他哥哥保林的来信,说镇巴现在也乱得不得了。武装部的枪被造反派抢了,红革会率领几百人到简池区打仗去了。”

  定远惊讶道:“这么严重,渔渡是个啥情况?”

  玉玺说:“何启雄也不消停,忙着到处抢枪。”

  定远道:“走,找松林,让他把信给我看一下。”

  松林在三班,正趴在被子上给家里写回信,见到定远玉玺进来,就知道定远是看信来了,不等定远开口就把哥哥的来信递给定远看。

  定远迅速看完,跟玉玺说的一样。看完信,松林也不写了。三个人坐在麦秸铺垫的地铺上,分析起文革的形势。

  简直乱透了,糟透了。三个人忧心忡忡,不知道国家以后咋办,开始怀念文革前平静清苦的生活。

  晚上学习的哨声响起,玉玺和定远才走出三班的房间,各自回去继续参加学习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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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12-12 21:00:44 | 显示全部楼层
嗯,不错,支持一下.
发表于 2011-12-27 21:18:56 | 显示全部楼层
此贴有意思~
 楼主| 发表于 2012-11-23 16:16:1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开心一客 于 2012-11-23 16:20 编辑

            

  
凌晨三点,齐玉玺被叫起来接岗。

  齐玉玺迷迷糊糊爬起来,揉着眼窝向后走,他接的就是今天连长才安排的后院那班岗。

  说起好笑,站岗连枪都没有,白天手拿一本毛主席的“红宝书”,端端正正站在门口就行。遇到可疑人员进出,要进行盘查。遇到排长以上的领导经过,还要给他们敬礼。

  晚上站岗不需要手持“红宝书”,也不需要死死地站在一个地方,特别是站后院,可以四处流动,要是睡够了瞌睡,玉玺宁愿站晚上,自在得多。

  还没到后院,就遇到该交岗的同学洪善义,洪善义说没情况,交代了口令,就去睡觉去了。

  玉玺在后院转了一圈,东瞧瞧,西看看,打了一个大呵欠,靠在过道边的墙上。

  天上的一弯月亮若隐若现在云中穿行,满天的星星若明若暗的眨巴着眼睛,玉玺不由得又想起了银雁。

  相别二十多天了,不知她现在怎样?她来县城亲自送我,黄成钢该不会知道吧,要是知道了,不晓得黄家会说什么?

  一到武威玉玺就给家里去信报了平安,在给妹妹玉珍的信中,玉玺夹带了给银雁的信,让妹妹在方便时转给银雁。家里来了回信,妹妹说没找着机会,银雁的信暂时没给,不知现在给她了没有。

  看到月亮从云中钻出来,像一把镰刀。玉玺想,大自然这么神奇,走了这么远,天上挂着的依然是自己在老家看到的那个月亮。多少次我和银雁在您的注视下谈请说爱,多少次在您的笑靥前吐露心扉,您是我们爱情的帮手,您是我们爱情的见证。您看见我又在想念她了,可银雁这阵也许睡得正香,她哪里知道在遥远的甘肃,我正在寒冷的深夜默默地想她。

  一团乌云过来,月亮又躲在云层中去了。玉玺收回思绪,将皮大衣裹紧,振作起精神,黑暗里四处打量。准备转到后院再看一下,别叫坏人混进来。

  才走两步,听到后院“咚”的响了一声,好像有包重东西从院墙上掉下来了。

  玉玺先是吓了一跳,贴着墙四下张望,不见动静。他好奇地想,是啥东西掉了?他一动不动屏声静气的躲在墙角仔细看,什么都没看见。侧耳细听,厕所那边隐隐约约传出轻微的响声。

  玉玺知道,厕所院墙外面就是通往东大街的巷子。院墙是土胡基砌成的,只有一人高,很容易从外边翻进来。

  玉玺听说,新兵训练用的枪虽然还没运来,大队和连部的领导都带的有枪。白天连长说过,晚上站岗的同志要提高警惕,防备混进造反派中的坏分子误以为我们有武器,晚上偷袭。

  玉玺热血沸腾,脱下累赘的皮大衣扔到墙角,捏着拳头就要冲过去。还没迈步,又想到,人地生疏,我且不敢冒失。先躲在暗处看清他们有几个人再说。要是人多,光靠我一人是危险的,必须通知连部的领导。

  再次侧耳静听,不见动静,怀疑自己刚才过于紧张是不是神经过敏听错了,怎么会没影呢?

  玉玺蹑手蹑足的走过去,仔细搜寻也不见人影。望着厕所里面,奇怪,刚才接岗时明明记得厕所里的电灯是亮着的,这阵怎么熄灭了?

  玉玺断定厕所肯定混进了坏人,刚才想好的措施忘的狗儿子干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妈的坏家伙,你不知道今晚上是你齐大爷的岗啊,我必须把你抓住让你知道镇巴齐大爷的厉害。

  玉玺冲到男厕所门口,侧身对着里面大声喊道:“里面的人听着,你已经被包围了,赶快出来缴械投降,不然我们开枪了!”

  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声过后,月光下,一个黑影双手举着一根棍子弯着腰从里面走了出来。

  玉玺一把夺过木棍,右手比着手枪样,用中指顶在那人腰间吼道:“干什么的?深更半夜你为啥爬过来?里面还有几个?”

  那人叫道:“叔叔饶命,我是试分的,我十个人。”

  玉玺吓了一跳,这么多!咋办?急忙中一脚将那人踢到在地,闪到一边,大声冲厕所再次喊道:“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赶快出来缴械投降,不然我开枪了!”

  见厕所没有动静,玉玺又到女厕所门前重复喊了一遍。

  依然不见动静。

  玉玺心里有点发毛,狗日的躲在里面不出来,自己只能在外边,又不敢进去搜,这咋办?
  玉玺想,不出来也好,都出来了看见只有我一个人,我会吃亏的。就这样僵持下去,到天亮有人来上厕所就好了。

  “叔叔,放了我吧,我以后再不来了。”先出来那人爬起来蹲在地下对玉玺说。

  “放了你可以,让他们都赶快缴械投降,你可以立功赎罪,我马上就放了你。”

  “里面没人了,我十个人。”

  “里面没人?你十个人都在哪?”

  “就我十个人,我是试分的,我在厕所试分,试分。就是试肥料,试分,试分。你知道吧,就是偷粪。我是农民,偷粪交给生产队,积工分。你明白?”

  “你说你是农民,对吗?你是来偷肥料,对吗?里面没人了,你是十个人是啥意思?”玉玺费劲的憋着浓重川音的普通话问那人。

  那人伸出一个指头说道:“十个人,这是十个,”又指指玉玺指指自己说道:“这是两个人。”

  玉玺终于明白,武威都是使用的旱厕,厕所不像南方水池一样的大坑,这里的厕所很浅,里面是干的。厕所里面一般都堆着干土,如厕之后用土盖上,积多了连土起出来就送到地里。谁交的肥多谁的工分就多,年终分粮分钱才多。这人是城外的农民,就是为了多挣点工分到县委偷肥料来了。人家笑话镇巴人说话十和四不分,武威人好像把一和十分不清,自己刚才听错了,把一个人听出十个人,吓出一身冷汗。

  自己生在农村,祖祖辈辈都是农民,普天之下当个农民都不容易,更何况是为了偷一点又脏又臭又难拿的屎尿做肥料呢。

  玉玺拉亮厕所里的电灯,看到那偷粪的农民至少也有三十多岁,刚才怎么把自己还叫叔叔呢!玉玺忍住笑,进去看见果然里面放着一挑筐,一只筐已经装了半筐土拌粪,一只筐还是空的。

  玉玺打算把他放了。

  玉玺说:“放了你可以,下次不敢再来。”

  农民搓着两手粘着的肥料,感激的点着头说:“再不来了。”

  放归放,总不能让他再爬墙回去呀。玉玺问他:“你怎么出去?”

  农民说:“把筐子先扔过去,我还是爬过去。”

  玉玺说:“那不行,这又不是门,哪能还让你爬。把这只筐也装上,跳上我带你走大门出去。”

  农民一愣,随即高兴地用手迅速扒满两只筐子,用木棍挑起,跟上玉玺往外走。

  玉玺走到墙角捡起大衣披上,将他带到前院,三排的田启国在大门上站岗,玉玺向田启国说明了情况。

  田启国镇巴赤北区人,虽是老乡,玉玺和他也不太熟悉。听了玉玺的要求,田启国不敢擅自做主,要去请示连长。

  玉玺道:“连长这阵睡得正香,你去请示,小心挨球头子。”

  小田说:“那也得说。你帮我站两分钟,我去问一下。”

  才走两步,刚好连长起来查岗,听了小田的汇报,马上到前院又对那人盘查一会,看情况属实,同意开大门放走了人。

  折腾半夜,误了交岗时间,玉玺一个人等于站了两班岗。第二天连长详细听取了玉玺的汇报,当面表扬了玉玺。晚点名讲评时又在全连口头予以嘉奖,号召大家学习玉玺的机智勇敢的大无畏革命精神,提高警惕,保证安全。

  一天下午,学习结束正准备开晚饭,县委院子开进来几辆带蓬的军车,前后的车号和车门上的标记都被粘贴的报纸盖住。闫副参谋长和六连的干部们显得十分谨慎小心,立即让人关了县委大门。命令一排一班暂时不要开饭,在军车四周布岗,未经闫副参谋长允许,任何人不准靠近军车。

  孟定远和赵兴治饿着肚子面朝大门规规矩矩立正站好,猜不透身后的汽车里到底装的什么东西,弄得一个个神神秘秘紧张兮兮的。

  看到其他班的新兵都去东院开饭去了,定远悄悄问兴治:“是啥玩意儿整得这么神秘,饭都不要我们吃。”

  赵兴治小声说道:“管它是啥,叫守我们只有守。连长才讲了,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快,莫说话,好像连长过来了。”

  果然,一会连长跟一排长过来,连长说:“让二班吃过饭换一班,晚上一班去执行任务。”

  排长答应道:“是。”

  连长爬上一辆车仔细查看了一下,跳下车绕着几台车四周又转了一圈。

  连长走后,杨排长带着二班齐玉玺他们过来换下一班,赵兴治一班人才赶紧回宿舍拿上碗筷去吃饭。

  饭后,又到了学习时间,玉玺和二班的新兵还在守着军车,一班照常学习。

  快到十点,该熄灯睡觉了,连长进来从一班点了赵兴治、孟定远、汪四季、覃若愚四个人的名字,让马上出去执行任务。

  院子里的汽车发动起来了,轰隆隆响着。连长要求每台车上四个人,一班四个人被安排在前面第一台车上。一排四个班,每个班抽出四个人,定远看到玉玺上了第二台车。

  定远爬上车,原以为车上装着满满一车什么贵重东西,谁知车上空空如也。孟定远他们四个双手扶住大厢板,站在靠前迎风的一面。大门打开,汽车亮着耀眼的车灯一辆接一辆开出了县委大院。

  远处不时传来零星的枪声,汽车行驶在漆黑的街道,绕来绕去,一会孟定远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过了一会,公路两边没有了房子,好像到了空旷的原野。定远发现出城了,不知晚上要去哪里,执行什么任务。

  约莫又过了半个小时,前边灯火辉煌,大家都很好奇,不知到了什么地方。

  遇一岗哨,汽车减速停下接受检查。一个穿蓝裤子的军人持枪过来,看过坐在驾驶室的彭参谋的证件,又爬到定远他们车上看了一眼,挥手示意另一个卫兵放行,汽车开进了一个空军的营房。

  行驶几分钟后,车又停了,彭参谋下车进了一栋小楼房。十分钟后一个穿蓝裤子的军人随彭参谋出来,彭参谋让他坐在驾驶室,自己爬上定远他们大厢上,汽车开动。

  走不多远,灯光闪烁,定远看到前面不远处依稀停着一溜机头高跷的飞机,原来进了空军机场。

  军车再次停下,彭参谋命令全体下车,列队待命,自己和驾驶室刚才上的空军同志重新坐上其中一辆车,一溜烟开走了。

  定远他们十几个人、三台车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静悄悄等着。过了半个小时,那台车回来了,彭参谋命令大家重新上车,汽车轰着油门出了机场,新兵们站在车上顶着刺骨的寒风返回驻地,到家已是凌晨两点了。

  下车后,一个个望着彭参谋,希望从他那得到答案,辛苦大半夜,到底我们去执行的什么任务。彭参谋没有解释,宣布解散,大家也不敢问,随便洗洗连忙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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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2-11-23 16:25:02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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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一日过后,新兵们全部配上了鲜红的领章帽徽,老兵们对新兵要求更严了。

  由于担心造反派抢枪,训练用枪只能用木棒代替。一遍又一遍的“卧倒”“前进”,一声又一声的“突刺刺”的喊杀声,把人累得筋疲力尽。经过反复训练,新兵的动作基本规范,训练快要接近尾声。

  两派武斗好像得到短暂的平息,市面上开始有些活跃。司务长从一班叫了孟定远、覃若愚两个兵上街买菜,跟着他上街去了集贸市场。

  途中司务长问定远:“小孟,你对我们连队伙食有啥看法没有,满意吗?”

定远随口说道:“本来很满意,就是最近老是粗粮,特别是小米蒸饭和钢丝面我们吃不惯。”
  司务长道:“我知道你们汉中兵爱吃米饭,不过没想到前两个月吃超了量,这月各连都差半个月的粮食。没办法大队部只好请求部队支援,现在大家吃的全是老连队节约送来的粗粮。”
  
  定远问道:“我们的定量是多少?”

  “四十五斤。”

  “应该够了。”

  “我想也应该够了,谁知道就是不够。以前也出现过新兵缺粮的问题,不过今年缺的最多,差半个月的。”

  定远想起前几天大队部集中了几个新兵连到县委礼堂来听报告,班长安排自己在县委大门上站岗。到下午两点报告还没完,大家都没吃午饭也没人换岗。定远饿得不行,也只好手持《毛主席语录》红宝书,坚持端端正正站在大门口。

  等到大家听完报告快三点才换岗,赵兴治和汪志明两人为定远打了像个小盆一样的一大碗小米粥,一小碗榨菜丝,一小块臭豆腐。又用一双筷子串了七八个二两重的大馒头,足足有一斤多面粉做的馍。定远一来是饿了,二来确实饭量不小,没费多大劲就吃了个精光。老兵班长吓得不行,结果后来啥事没有,消化排泄一切正常。

  “我明白了,一来我们都是十七八岁的小伙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能吃。二是新兵中来自农村的人多,这几年农村生活艰苦,在家经常吃不饱,包括我自己也是这样。部队敞开肚皮吃,不受限制,难得吃几顿饱饭,所以吃超了。不过现在饭量已经吃定下来了,没有刚来时那么能吃,以后不会超了。”

  “哎呀,小孟,挺有头脑的嘛,说得太对了。我也是这么想的,把菜弄好点,对付着吃几天粗粮估计就接上了。”

  跟着司务长,定远和覃若愚跳着箩筐在市场转了一圈,挑了一些韭菜、菠菜、大白菜、水萝卜,准备往回走。

  看到路边有好些卖烧鸡的,油汪汪黄亮亮的很是诱人,司务长见定远直吞口水,悄悄给定远说:“那东西看着好,不敢吃,你没看,一阵风吹过,灰尘扑满了,老乡一边大声喊‘烧鸡,烧鸡,日(一)块五啦!’一边赶紧用刷子刷油。很不卫生的,再说,你怎么知道他这鸡不是病死的。”

  定远只是看看,并没打算买,身上的十块钱一会经过邮局还要给父母寄回去呢。

  新兵当中,有的家庭比较富裕,随身带着几十上百块钱。星期天经常买些烧鸡、啤酒,就是平时,饼干巧克力零食也没断过。定远和大多数农村出来的兵一样,虽说每月发了6块钱的津贴,用钱却从来不敢胡骚轻。

  来时没从家里要一分钱,就连出去炼焦炭、修渔渡医院挣下的钱,除了已经正常开支的外,余下的十几块钱也在镇巴换装时,连同旧衣服裤子全部留给了父母。

  从家里出来,已经三个多月,定远共领到18块津贴,除去买一个脸盆一个饭碗,买牙膏牙刷肥皂和稿纸后用了7元多,还余下10元零二毛。

  定远要求跟司务长来买菜,就是为了顺便给家里寄钱。

  走了一段,看到一个老乡蹲在路边,面前卖的东西好像炒黄豆,又不太像。定远好奇到跟前去问,老乡说是啥枣。司务长过来说道,是沙枣,戈壁沙漠上的树上长的。

  定远没见过,就问老乡多钱一斤。老乡说一毛钱一碗,定远看到枣里埋着一只小碗,说自己没听说过,想买点尝尝,问老乡少买一点可以吗?老乡说,没吃过你可以随便尝,抓一把去都可以,少了一毛钱不卖。

  定远想这老乡真死板好笑,就递给他一毛钱,那老乡马上舀了冒尖一大碗,定远掏出玉芳送的大方格手巾都装不下,撒的遍地都是。

  定远让司务长、覃若愚都抓过之后,取了几颗喂到嘴里。感觉一点枣味都没有,有点涩,又有点甜,枣核很小,像一粒稻谷。覃若愚也说不好吃,咀嚼一会,又全部吐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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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2-11-23 16:30:47 | 显示全部楼层

              8

  寄过钱之后回到驻地,没多久开饭了。下午依然是钢丝面。所谓钢丝面就是用玉米面挤压的饸饹,干蒸的饸饹很难下咽,定远以前从来都没听说过这种饮食。

  新兵们意见很大,骂人的、摔碗的声音不绝于耳。连长指导员大声的做着解释,司务长也跑前跑后的说着好话,还是有二十几个人拒绝吃饭,骂骂咧咧的走了。

  当天晚上,岗哨报告连部,有五个新兵带着包袱出去了。连长指导员带着七八个老兵连忙赶往火车站,直到天亮后,才将五个企图逃跑回家的南郑兵追回来。

  第二天,全大队开展忆苦思甜教育,找了几个旧社会家庭苦大仇深的战士轮番诉苦。台上的战士声泪俱下,台下的新兵唏嘘不已,老兵们带头高呼着:“不忘阶级苦,牢记血泪仇”的口号,声振寰宇,群情激奋。

  悲伤的情绪是最能感染人的,战士们被听得涕泪交流。定远听大个四班长梅志军私下说,有个连队在这次忆苦思甜教育活动中,一个河南老兵在台上饱含热泪痛诉万恶的旧社会,说自己家被花园口黄河决堤后,母亲带着一家人讨口要饭如何艰辛,一个哥哥在讨饭途中活活饿死。姐姐饿得皮包骨头,为救一家人的性命,父亲怎样忍痛将姐姐卖给一家人当童养媳,只换得来了三斤小米。至今全家骨肉分离,不知姐姐的生死。字字血,声声泪,台上台下哭成一片。

  忽然一个新兵哭着跑上讲台,悲愤的讲起他家的血泪史。他伤心地话不成句的说,那年遭天灾人祸,他家穷得几天都揭不开锅了,母亲煮了一锅米糠,全家吃了五六天,弟弟年幼,吃了米糠拉不下屎。肚子胀得哇哇哭,母亲用钥匙掏,用手抠,最后弟弟还是饿死了。话未说完在台上痛哭流涕,全体同志跟着他哭。

  还是那个指导员反应快,派人迅速拉他下去。他还不走,哭着讲到,我还没说完······。指导员生气的说:“哭昏了头啦,你都是解放那年出生的,你弟弟到底是在旧社会还是新社会?”

  新兵说:“六二年,旧社会我不知道······”

  消息传开,该连队的领导受到大队部的批评。害得新兵们都受到了牵连,老兵们后来一提起陕西兵,都戏称为陕西迷糊。

  通过轰轰烈烈的忆苦思甜教育,各班认真讨论,从思想上深挖怕苦怕累的根源,批判了享乐主义和忘本思想。

  忆苦思甜活动的增加,使原本无法进行的实弹射击和手榴弹投掷考核时间得到了充分利用。

  武威派性斗争局势趋于缓和,街面上恢复了昔日的热闹景象。

  星期天,新兵们有的请假上街,有的在家打牌洗衣服。孟定远受请假人数限制,趁空给家里写信。摊开信纸摆好架势后提起笔又想不起该写些啥,天天训练、听课、讨论,没有一点新鲜事好写。算了,反正训练快结束了,还是分到老连队后再写吧。

  昨天保卫股刘股长给新兵上了保密课,隐约中觉得我们这支部队是一支肩负着特殊任务的神秘部队,说保守国家机密是我们每个军人的神圣职责,要求新兵到了老连队不管看见了什么,听到了什么,今后一生都不准泄漏,包括一草一木。

  定远和所有新兵一样,向往老连队的生活,急切想知道部队到底是干什么的。他和赵兴治试图问班长张守连,这个安徽籍的六三年老兵死板生硬,不苟言笑,什么也不说。

  他觉得大个子四班长人不错,每天晚饭后在后院球场上,定远看到他跟玉玺和松林他们关系融洽,嘻嘻哈哈无话不说。定远不会打球,玉玺和松林从小喜欢篮球,定远每次去球场看他们打球,和四班长接触几次,四班长对定远也很亲热。定远猜想,要是问四班长,没准他会给自己透漏一点,哪怕一丁点也行。

  闫副参谋长有时把四班长叫九号。有时又管他叫梅花鹿。四班长真名梅志军,身高将及1.9米,听说是团里的篮球队员,一套大红的球衣上印着一个大大的九号。

  四班长爱说爱笑,因为去镇巴接的兵,所以喜欢和镇巴兵闹着玩。

  定远收拾好东西,出门到四班去。

  四班长不在,副班长张松柏说班长有病住院了。

  张松柏也是新兵,来自佛坪县。皮肤白皙,一脸斯文相。定远见他手里拿着一张纸片,上面印着大红色毛主席穿军装的木刻侧面头像。线条清晰流畅,刻画大气严谨,没戴军帽,只凭衣领上的一点领章就一眼可以看出伟大领袖身着军装的豪迈气概。

  定远以前在大报纸的报头上也见过这个像,但没有这么大,几次想临摹下来,都看不太清,画出来总是不太像。

  定远问道:“病了?啥病到哪住院了?”

  “好像说是阑尾炎,昨天送陆军医院去了。”边说边把纸片放入笔记本中,把笔记本扔到叠成豆腐块的被子边。

  定远说:“你那张主席像不错,借我看看行不行?”
松柏说:“可以。”也不脱鞋,弯腰跪下手脚并用爬到墙头拿过笔记本,从里面去处纸片递给定远。

  定远看了爱不释手,说道:“借给我几天可以吗?”

  “拿去吧,送给你。”松柏合上笔记本,再次扔到被子边。

  “太好了,谢谢呀!”

  “不用谢,这样的画像我多的是,你喜欢的话,都给你看看。”

  “是吗?那太谢谢啦。”

  松柏说毕,从当做枕头的包袱里取出用牛皮纸包着的一包东西,从里面拿出厚厚一沓同样的纸片,足有一百多张。

  定远高兴坏了,坐到地铺边上,一张张翻看。

  这是毛主席在各个时期的头像,有木刻水印,也有剪纸造型,好多形象定远从来都没见过,感觉非常珍贵。

  “这么多,这么好,你从哪儿买到的?”

  “当兵走时同学送给我的,我就从老家带来了。我留着也没什么用处,你要喜欢,都送给你,你要吧?”

  “那太谢谢了。”定远高兴的不知说啥好,一把抱住松柏来了个外国似的拥抱,早忘记到四班找班长干啥来了。

  出门走了一段又返回来问道“四班长在哪个医院?”

  “城外头,陆军第十医院。”松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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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2-11-23 16:35:04 | 显示全部楼层

             

  定远高兴得屁颠屁颠的跑回大门口,见光朗在院子里玩自行车,玉玺和一帮人站在边上看。

  定远问玉玺“哪儿来的自行车?”

  玉玺指着身边的县委通讯员说:“小秦的。骑不骑?两个多月没骑,看你忘了没有。”

  定远道:“就是,好久不骑车子了。我回去把东西放下,马上出来,试看看还会不会。”

  一班就住在大门口,小秦经常出来进去走一班门口过,和定远已经很熟悉,见定远也要骑,说道:“你们骑吧,我有事先走了,骑完了放我门口就行。”

  定远答应后到屋放好松柏给的画片,刚出来光朗就把车子递给他。

  定远推着紧跑几步,飞身一屁股就坐上去了,熟练地在院子转起圈来。高速转动一圈后,突然又飞身从车子上跳下来,车子在无人操控状态下继续向前,定远跑步从后面抓住车子货架,将车子死死定住。

  院子里响起一片掌声和惊呼声,在场的无论老兵新兵都翘起大拇指,对定远佩服得五体投地。

  定远这套技术是跟夏云冬学的,说来还要谢谢玉玺。

  在入伍通知书还没送达前,玉玺从区上老张那借了个自行车,假意叫定远去小学操场骑着玩,其实是想到银雁家门口看看银雁,伺机好跟银雁约会。

  定远对玉玺和银雁之间的恋情很同情,但觉得不会有结果。说过几次,玉玺都不爱听,看来两个人都是铁了心的爱,也就不再多嘴,但内心里还是希望他们少见面好些。

  听到玉玺叫他去小学操场骑车,定远故意不去,直说玉玺就是拉自己做遮手(挡箭牌),分明是想见银雁。

  玉玺见“阴谋”被揭穿,一口咬定自己不是的。说:“好心叫你出去耍,你还不领情。真是好心不得好报,好泥巴打不出好灶。”

  定远说:“你敢说不是为了见雁儿?”

  玉玺道:“就不是。”

  “那好,我去,你走前头,我走后头。要是,你就领我到南操场。不是,就到杨家沟那边的北操场。反正像你说的,是骑车耍,北操场人少还清静些。”

  北操场在正街的最北边,离下街最远,玉玺只好到了北操场。

  刚骑不久,夏云冬从杨家沟出来,打操场经过。玉玺和夏云冬较熟悉,两人打声招呼,夏云冬从大河堤路上跑下来,说道:“好久没骑车子了,让我试试。”

  定远下车将车子递给夏云冬,夏云冬推上车子紧跑几步飞身上了车子,骑得飞快在操场转圈。一会张开双手,在车上玩着怪动作,一会扶住车把双脚在车的左右上去下来。简直就像杂技演员一样,娴熟潇洒的动作看得两人惊叹不已。

  夏云冬把车子交还定远,说道:“哈哈。好久不骑,手脚不灵,献丑献丑。”

  定远道:“你太厉害了,我从没见过,车子还可以这样骑。教教我们吧!”

  夏云冬道:“可以呀,正好今天没事,何司令也不在家,可以跟你们玩玩。想学啥?你们说。”

  “啥都想学,你看我们能学个啥好?”

  “先学简单的。飞身上车,五分钟包会。”

  “怕不容易呀!五分钟不可能,一个小时把我们教会就行了。”玉玺说道。

  “真的很简单,只要有胆量,说五分钟就五分钟。来,你们哪个胆子大,先来试试,看我说得对不对。”

  定远上车,按着夏云冬说的要领,鼓足劲飞快的推,跳上车子,笨拙的一屁股下去当时把车子打倒,摔倒地下。

  夏云冬和玉玺看到定远像狗熊拌膘一样的动作,忍不住拍手大笑。

  夏云冬过来拉起定远,让他继续。第二次定远鼓足劲又试,跳得高高的一屁股坐上,车头一歪,定远死死地把住,车子没倒,端端的向前,成功了。又试了几次,动作越来越娴熟轻巧,确实不过几分钟时间。

  玉玺看了一会,拿过车子,跑了几步飞身上去一次成功。试了几次,都没问题,玉玺又把车子递给定远。

  夏云冬说教定远双手撒把,定远答应自己会,夏云冬让定远骑一下看看。定远试了几次,发现车头太灵,撒不开手,一松手车子就不听使唤。就说:“这车不行,车头太灵了,没法松手。”

  夏云冬道:“我刚才骑都可以,是不是你刚才摔了一下,车头螺丝摔松了?你下来,我试试。”

  夏云冬跨上车,骑没多远就放开两手,忽快忽慢,一会走直线,一会扭8字,轻松自如的转了几个来回。

  定远不好意思的说:“还是我技术问题。”

  夏云冬说:“没事,我教你。熟能生巧。多练习几次就好了。”

  “二哥,二哥!”河堤上玉珍大声喊道。

  “做啥?”玉玺答应道。

  “你过来,有事。”玉珍招着手。

  玉玺一路小跑到妹妹面前,姊妹俩在路边嘀嘀咕咕说了一阵话后,玉玺冲定远喊道:“我有事先走了,你各人在这慢慢学,完事把车子就放你家。”

  一个下午,孟定远在夏云冬教练下,车技有了飞快的提高。

  定远展示了高超的车技,听到大家的赞赏,心里美滋滋的,见没人敢在自己面前献丑后,手痒痒的还想骑。心想,来这么久,马上要走了。这武威也算西北较大城市,到底有多大还没好好逛过,放着现成的自行车在这,何不骑上到处转一转也好,免得将来后悔。

  正想着,看见排长路过,连忙跑过去扯谎道,要上街寄信,要求排长准假两个小时。

  排长点头应允后,定远给赵兴治、齐玉玺打个招呼就骑上车子一溜烟上街去了。

  以前出来,到了东大街后多是向南走,不知北边有啥景致。定远出了路口,一拐弯向北走去。

  走完大街,走小街,出了小街钻巷道,左冲右突,七拐八弯。一会功夫,好像跑到城外边来了,一条笔直的公路两边都是庄稼地,四周几乎没有人家。定远跑得满头大汗,自己也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

  听到汽车响,定远看到一辆军用救护车开过去。定远问过路的一个老乡,前面是不是陆军医院,老乡说就是。定远问还有多远,老乡说两三里路就到。

  定远好高兴,真是凑巧,正好去看看生病的大个梅班长。

  公路又宽又平,笔直的伸向远方,定远飞快的骑上车子,双手撒把,吹着口哨,欢快的在柏油马路上一路飞奔。

  双脚不停的使劲蹬了几百米,定远慢慢停下降低车速,学着夏云冬的潇洒动作,双脚倒踏想让飞轮空转。

  刚刚用劲,定远还没明白咋回事,车子啪嗒一声,将定远摔将下来。车子倒在路边,前轮还在空转,定远坐在地下半天醒不过神。

  “咋回事呢?路面这么平整,一块石子都没有,它怎么就把我摔下来了?”

  爬起来看四下无人,虽然狼狈却没人看见,总算没给解放军丢脸。周身一摸,还好,也没有受伤,衣服裤子都是干净的。

  扶起车子,定远把车头调整端正,架上支撑,瞅着自行车。今天见鬼了!咋回事?

  定远用手摇着踏脚拐,离地的后轮飞转,车子没啥问题。到底咋回事?定远习惯性的摇着摇着反着一倒,后轮立刻抱死。

  哦,明白了。我以为这车子没有闸,车吧上光光的,刚才在街上骑得慢,没有察觉。原来闸在踏脚上,向后一倒,后轮立即抱死,刚才就是因为自己忘乎所以,骑着骑着骚轻的反着一溜,自己把自己打下马来。

  找到原因,定远再次上车,没多远就到了陆军第十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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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2-11-23 16:38:03 | 显示全部楼层

          10

  打听到阑尾炎属于外科,定远几经周折在二楼住院部找到了大个梅班长。班长见到定远非常意外,招呼定远坐到自己的病床上问道:“你来干啥?”

  “听松柏说你病了,来看看。怎么样,要不要开刀?”

  “开什么刀?我不开,训练马上结束,就要回连队了。医生说我只是急性发炎,药物可以控制,可以保守治疗,再住几天就出院。”

  定远笑嘻嘻的说道:“那就好。哎,班长,我们部队住在啥地方?还有多远?”

  “远着呢,住在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啊。”

  “你怎么也会打官腔,我还不知道住在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呢。我就是想知道我们是个啥军种,是野战部队,还是步兵,骑兵?是开汽车还是开坦克。”

  “是特种兵,里面干啥的都有,有开机器的也有开汽车的,还有喂猪的。有医生有演员也有打球的,像我,就是以打球为主,还干些其他工作。”

  “我们六连是干啥的?”

  “啥都干,也啥都不干。”

  “说的什么话?哪有这种兵。啥都不干还叫当兵吗?”

  “该说的我都说了,再过十几天你就可以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其他的你就别问,问了我也不会说,再要问,我就怀疑你小子是不是美蒋苏修派来刺探我军情报的狗特务,我马上就去检举揭发,要求把你小子抓起来严加审问。”

  虽然是开玩笑,定远听起还是有点怕,不敢再问。

  坐了一会,估计时间差不多了,定远告辞。大个班长将定远送下楼,看着他从门岗取出车子,到门口招招手骑走了。

  回到连队,还没到开饭时间,定远去后院还了车子过来,听连部门口一个老兵喊道:“鼓风机坏了,我馒头刚上气,没法做饭了咋办?”

  连长说:“叫三排的杨生华去看一下,他好像懂。”

  炊事班老兵说:“我不得空,要加煤,担心馒头要塌气。”

  连长出来,看到孟定远,说道:“小孟,去叫八班的杨生华,炊事班鼓风机不转了,叫他去想个办法赶快转起来,不然今天都要饿肚子。”

  孟定远答应道:“是。”

  孟定远感到这个杨生华真不简单,鼓风机坏了,炊事班的老兵和连长都没办法,他一个新兵这么厉害。

  杨生华正在班上和几个人玩扑克牌,大概是在打拱猪输了,脸上左右都贴着纸条子。

  听到定远说连长叫他,他高兴的跳起来一把揪掉脸上的纸条,说道:“不打了,不打了。给,你们谁来?”把手上的扑克塞到旁边一个战士怀里,靸啦着鞋就跑出来了。

  定远跟着杨生华去到炊事班,杨生华掏出随身携带的一支钢笔先拉开墙上的闸刀,拧掉螺帽,揭开盖子在上面写了一下,不知他写的啥,说道:“没电嘛!”

  炊事员拉了一下旁边的拉线开关,看屋里的灯泡也不亮,才恍然大悟似的:“我还以为鼓风机坏了,原来停电了。”

  定远道:“不对,刚才八班打牌屋里电灯都是亮着的,没停电。”

  杨生华道:“就是,可能这条线路保险丝烧了,我去连部看看。”

  定远跟着杨生华去到连部,见杨生华打开闸刀后照样用钢笔写了一下,说道:“保险烧了,换保险丝。”

  连长说窗台上放的有,叫他换一下。

  杨生华从窗台上拿起一卷铁丝,只见他毫不费劲轻轻一下就将铁丝揪断一截,很快接到闸刀上说道:“好了,小孟你去让炊事班试一下,看可以吧。”

  定远迅速到炊事班,见鼓风机已经转起来了,就立即返回。

  定远非常崇拜这个八班的新兵,手拿钢笔随便一写就知道有电没电,那么粗的铁丝轻轻地就能掐断,莫非他会武功。

  杨生华问好了没有,定远说还没进去就听到鼓风机响,肯定好了。杨生华从连部出来问定远:“你也是镇巴的?”

  定远说:“嗯。你是南郑的?”

  “从南郑当兵的,我是西安的。”

  “怪不得你的口音和我们都不同,有点像洋县话又不太像,原来是大城市来的。咦,你西安的怎么从南郑当兵?”

  “我们单位在南郑。你不知道么?前几年为了备战,加强三线建设,从上海、长沙、西安几个大城市迁来好多中央直属的大厂子到汉中。我们厂就是那时从外地迁来的。”

  定远想起前年招生差点去了十号技校,知道那个厂子也是那时从外地迁来的。来时真想看看汉中城,看看十号技校,经过汉中可惜是晚上,第二天离开汉中又是天刚朦朦亮,说起自己也算汉中兵,可连汉中是个啥样都没见过,实在可笑。

  眼前这个杨生华真不简单,来自大城市,见过大世面,一身本事懂很多东西。

  定远佩服的说道:“原来你当兵前都参加工作了,怪不得和我们不一样。你怎么那么有劲,那么粗的铁丝轻轻就弄断了。”

  “什么呀,那是保险丝,软的。看,我这还有一截,你弄弄看,你也可以轻轻一下弄断。”

  拿在手上的这截保险丝,感觉虽然很重,确是软软的。揪住两头,没费多大劲轻轻一下就扯断了。

  杨生华知道定远不懂,就简单向定远介绍了开关、保险丝、交流电的电压和安全常识,定远听得云里雾里的,嗯嗯呀呀只顾答应着。

  初中学物理时,因为生长在相对落后闭塞的大巴山山区,定远对于电的概念非常抽象。只知道手电筒、干电池、收音机这些“电器”,所以对物理课最不感兴趣,考试基本没有及格过。后来看到铁道部十一处的发电机以及安装的电灯,只知电就是电,哪晓得什么直流交流,更没见过保险丝。

  听后定远自嘲的一笑,又问:“你刚才那个钢笔是干啥的,你怎么在闸刀上一写就知道有没有电呢?”

  “哈哈,那不是钢笔,是试电笔,专门检查有电没电的。这里面有个小灯管,用笔头一试,灯管亮了就说明有电。”

  定远接过杨生华手上的试电笔,看了一下,还是不明白怎么用它就可以检查有电无电。
好奇的又问道:“你在厂子里都干啥?”

  “钱工。”

  “呵!钱工,造钱的吗?真不简单。”

  “什么造钱的,钳工。”杨生华伸出右手,做了几下握钳子用锉刀的动作。

  定远还是不知道啥是钳工,杨生华解释道:“钳工就是凭手工技术和钢铁打交道的工种。听说过吗?‘紧车工,慢钳工’吊儿郎当当电工’,钳工全凭的是硬功夫。”

  虽然为自己的无知感到好笑,与面前同是新兵的杨生华相比,定远第一次感到了自卑。
  训练很快结束了,各连新兵背着背包,从武威城内四面八方带着碗筷脸盆,再次集中在校马场。

  没有扩音设备,没有话筒,闫副参谋长讲话过后,军训参谋开始点名,老兵们按序号面向新兵分成十八个单位,彭参谋每叫一个新兵的名字,就去对面相应的老兵后面列队。

  跟前的熟人一个个都被叫走了,定远他们几十个同学还有一半没被点名,特别是赵兴治和渔渡街上的几个同学还一个不少的留在原地。

  彭参谋大声喊道:“573,下面的同志到573。”

  一个老兵在对面高高的举起右手。

  彭参谋叫了十几个名字后,又叫道:“汪永华。”

  汪永华在玉玺身后大声回应:“到!”小跑着去对面,中间回头望了一眼玉玺和定远,清瘦的脸颊上,定远看见永华的眼睛亮闪闪的,包含着眼泪。

  是啊,他父亲早已去世,母亲一人带着她们弟兄姊妹七人家里最困难。虽说已满十八岁,他一个人最单薄,长得最瘦小。原以为一起来这么多人当兵,相互有个照应,谁知道还要打乱了再分一次,以后只有听天由命各管各了。

  洪善义、汪四季也到了573,汪永华总算有同学和老乡作伴。

  又叫了几个号,赵兴治、古光朗也被叫走了。

  “572,下面的同志到572。张松柏,田启国、鲁功芳、戚松林、孟云龙······”

  “571,下面的同志到571。汪巍、杨生华、孟定远、余翔龙、齐玉玺、周明祥、王兴汉、蒋天禄、范江······”

  定远很高兴,不但和玉玺、蒋天禄没分开,还和有本事的杨生华分到了一起。

  近千人全部分配完毕,各连带兵领导大声喊着口令,新兵们怀着复杂的心情跟随着新的领导惶惶不安的离开校马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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