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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6-12 20:2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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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光朗笑道:“那你说,你给我说的意思是啥?是不是让我支持你,坚决不准给喻家平反还是坚决不准退房?”
“不是,平不平反与我无关,我们有理说理。批斗会不提房子算了,要是提房子的话,你们指挥部必须主持公道。当初汪向前迫害他没有?我没参与也不晓得,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做人要讲良心,不能为了几间房子就胡说八道。买房子有证人,康老汉还活福现在,不是死无对证。幸亏我们是公家买,房子买了必须到县上办手续,我们有契约有票据。”罗玉川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一叠泛黄的纸来,展开后递到光朗的手里。
屋里光线不足,光朗模模糊糊看到一张房契和票据上面盖有公章也有红色的手印。
光朗把那些东西叠好递给罗主任后说:“好了,表叔。我知道了,一会我叫上定远去和游老师和玉玺商量,你放心,批斗就批斗,不会乱来的。”
罗主任收好那些手续,像对光朗也像是自言自语道:“我要把这些东西收好,小心他们偷走或者抢了,以后没得把凭就莫法交代了。我也赶紧回去,叫上商店几个职工去参加批斗会,看他们在会上想搞些啥。”
光朗陪着罗主任一起出门,看着罗主任去了正街,自己到斜对面找定远。
刚和定远说了两句话,玉玺就来了。为了方便说话,三个人出门直接到公社的指挥部房间。
知道现在只有玉玺一个人在指挥部硬撑着,三个人都有些犯难。这个批斗会显然是个鸿门宴,既然人家通知了,去也不好,不去也不好。假装不知道,让玉玺一个人去应对,定远又不放心。他心想,方兴元识文断字,见过世面,凭玉玺的本事是对付不了的,一不注意就可能中了老方的圈套。
三个人分析来分析去,最后古光朗一拍大腿说:“想那么多干啥,也许没啥问题,都是罗主任胆小怕事虚惊一场。人家批判人家的,你管人家说啥,难道还会在光天化日之下把你的房子抢了去。”
玉玺也说:“走,我们都去,不表态,就当看热闹吧。”
天已经全黑了,听到外面人声鼎沸,开会的社员都已经坐满了公社会议室。三个人随着三三两两提着小凳子的人群走进会议室,方兴元看到定远和光朗来了,同六队的何启雄赶紧过来,何启雄兴奋地握着他俩的手说道:“请神不如遇神,听兴元说你们都不在家,正说不凑巧呢,没曾想你们回来的这么及时,简直太好了。来来来,到前面坐。”
定远说:“我们下午才到屋,刚才听说你们开会,过来凑个热闹。你各人忙,我们就在后面随便找个地方坐就行了。”
见定远一伙真的不愿上去,老方只好让人在后边腾出一条长凳,三个人挤着坐下。
何启雄是退伍军人,街上实行公社化不久就当兵去了新疆。听说在部队混得不错,在部队干部训练队学习过,不知为啥社教前一年突然又退伍回了家。在生产队干活不怎样,说出话来确实一套一套的,和方兴元一般年纪的几个人关系不错。
会议室前边的两张桌子后面坐着何启雄、方兴元、夏云冬三个人,桌子两头放着两个马灯,光线较暗。
定远看到前面留有一米多宽一片空地,大概是给被批斗的汪向前预留的。最前面坐着一群半大小孩,挤来挤去很不安分的嬉笑。孩子们后边坐着二三十个方家的人,中间是喻老汉老两口。汪家在街上户族最大,不知为何方家后边是七八个汪家的老汉老婆,没有一个年轻人。
不大工夫,两个民兵把汪向前带进来了。何启高大声命令他面向社员,低头弯腰。
别看汪向前不识字,何启雄刚回来时对汪支书还是比较尊重的,队长管不了他,只有汪支书批评他,他才没犟过嘴,说啥是啥,百依百顺。
有人说他是为了想当队长,故意在支书面前表现得十分驯服的样子。果然,文革一开始,他的本性慢慢一点点就暴露出来了。批斗会第一个站出来发言的就是他,并且直呼其名,揭发了一大堆不知是真是假的问题,问得汪向前哑口无言。
何启雄站在桌子正中,富有煽动性的讲了几句话后,批斗会就开始了。
首先一个中年人站起来揭发,说汪向前破坏军婚,致人死亡,应该是间接杀人,应该叫抓起来判刑。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汪向前也低头问道:“我什么时候破坏军婚,把哪个致死了?说话要有证据,莫乱扣帽子。”
那人说道:“还有谁?就是你自己的嫂子,别在那装疯卖傻。你说,你嫂子那年是为啥死的?”
“哦,我嫂子啊。我哥当兵去了,我嫂子在家生娃娃难产死的。这与我有啥关系?我又不是接生婆。”汪向前明白了,这人往年与自己交情不错,故意给我扣个大帽子,给我东拉西扯开玩笑,让别人插不上话。遂假装冤枉,要跟那人理论一番。
那人假装着义愤填膺的说:“汪向前,你个间接杀人犯,你嫂子难产能和你没关系吗?你哥都当兵走了,她哪来的孩子,你说,是不是你的?肯定是你把你嫂子弄怀起了,怕你哥回来你不好交代,故意让她难产死的。”
要是平时开这样的玩笑,老汪菲要上去把他收拾一顿,今天不敢,只得吃个哑巴亏,还要装委屈跟着他说。汪支书在心里骂那人,“好个孬娃子老狗日的,二天再找你算账。”
口里却说道:“哎呀,你莫冤枉我呀,我家虽不是书香门第出身,君臣父子礼义廉耻还是晓得,啷们得做哪些猪狗不如的事。我哥是头年十月回来探亲结的婚,冬月回的部队。我嫂子是八月生的,娃娃是个立生子,接生婆是拦河街的刘老婆婆,从发作我婆娘就把她请来,她来一看,想不完的办法,打不尽的主意,横竖还是没法,先出来一只脚,送进去还是出来一只脚,生不出来就是生不出来,后来大人小孩都不在了。”
那个叫孬娃子的人又说:“还是遭了你的祸,你嫂子生娃,你为啥到跟前去看?你嫂子肯定是看你在跟前看,不好意思羞死了。”
“我都不在家,没有去看。”汪向前假意争辩道。
“你没看,你怎么晓得那么清楚?你说假话,肯定还是你害死的。”孬娃子老汉扭住不放,逗得会场上姑娘小媳妇忍不住偷偷笑,男社员直接放声大笑。
何启雄开头以为真的揭发出一个大问题,听得兴致勃勃,听到后边知道是开玩笑,气得把手在桌子上猛的一拍,大声说道:“好了,哪个再要是扰乱会场次序,我就不认人,请他上来陪着汪向前挨批斗。”
扭头对汪向前说道:“你交代一下,你是怎样横行霸道,依仗权势,强迫婚姻,打击报复,诬陷好人,鼓买强卖,占人房产的?”
汪向前低头小声说道:“我没有占哪个的房产,我一直住在解放初期我自己修的房子里,我其它地方也没得房子。”
方兴元一头站起来,冲汪向前后背大声说道:“少在那装蒜!赶快老实交待你为什么要借四清运动污蔑陷害喻宗德一家?”
突如其来的一声吼叫把汪向前吓得一愣,稍后仍低着头说道:“我没有陷害他,是他自己保管的粮食短了秤,工作组认为是贪污,不是我定的。”
人群中,方家一个年轻人说道:“胡说八道!明明你是想把人家孙女说给你的亲戚家,人家女子小没答应,你就仗势欺人,陷害人家。把人家逼得走投无路,你敢说不是的。”
汪向前抬起头看着年轻人说:“没有这事。”
喻老汉起来指着汪支书的鼻子说道:“人要敢作敢为,说过的做过的要认账。你说叫我把我孙女喻兰芳给你亲戚贾家的福娃子,我说女子小还在念书,暂时不谈婚事。你见我不同意,当下就变脸了,叫我莫后悔。你说你是不是这么说的?敢不敢当到大家社员赌个咒。”
汪支书说:“那是我们没事的时候打闲咣子随便一说,没有强迫的意思。”
年轻人说:“好,你还是承认了。你说你一个支书,天天给我们宣传政策,你自己却知法犯法,婚姻法规定是好大才能谈婚论嫁,人家那时才十五岁,你凭啥要强迫人家?”
汪向前低下头说道:“我没有强迫,天理良心,我只是随便一说,又不是给我自己的儿子找媳妇,我犯不着强迫他。”
喻老汉再次站起来说:“你就是强迫,你当时说话那个口气,那个脸色,不是强迫是啥子?你太不是个东西了,婚事不成,就趁社教运动来盘点我保管的粮食。你说不是陷害我,为啥早不查晚不查,说了那个话不久你就带人来查?为啥别的队保管室不查,单单只查我们队上?你不是故意安排的是啥?”
“查什么以及查哪个,那是人家社教工作组定,我没有权利安排工作组的工作。社教‘四清’工作组进村,首当其冲的就是我们大队干部,我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哪能指挥工作组啊!”汪向前一脸无辜的抬头看着社员们说道。
“你狡辩!人是你带来的,秤是你亲自过的,数字不够也是你说的,你现在撇的倒还干净!你说,第二天晚上是哪个狗日的跑到我屋里来说,要么答应婚事,要么卖房子赔粮食,啊?”一直没开腔的喻家老婆方启秀满脸怒气的指着汪向前追问。
“不是我撇的干净,事实就是这样。不是我把人家带来,是人家喊我跟他们一路去的保管室。秤是我过的不假,发现短库后也是工作组让我给你们说的。方嫂嫂你莫骂人,我承认第二天是去你家了,我是帮你想办法出主意,要么卖房,你房子宽,卖上一间口面就够了,还有两间的你还是宽敞。要么答应婚事我是说过,那是帮你找出路,黄铁匠家里条件好,要是你们开了亲,就是一家人,从他家随便借个三五两百有啥问题。我这都是为你好哇,你不领情也就算了,你不能恩将仇报啊。”
“放你妈的屁!你还是好心啦?我现在被你逼到乡下,害得像个讨口子样啰,我还应该感谢你呀!大家都听到的,他自己也承认啰。他就是仗势欺人,逼婚不成强迫我们卖了房子。我请造反派的同志和大家社员为我们做主,让当权派汪向前个狗日的为我们平反,强烈要求把房子还给我们,我们要回来。”方启秀眼含热泪一脸通红,说得很激动。
方启秀跟前坐着的方家家族的一帮年轻人七嘴八舌地大声附和着帮腔:“必须平反!”“把房子还给喻家!”“汪向前是迫害群众的罪魁祸首!”“不平反就打他个狗日的!”
汪向前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回头望着何启雄说道:“他们不管怎么批斗我都没意见,都是父母娘老子养的,我再怎么有错,我娘老子没错,他们为啥骂人啦?”
“骂你?骂你是轻的。你到底给不给我们平反,给不给我们还房子?你今天要是不答应,老娘也不活了!”说时迟那时快,谁都没想到,方启秀犹如一头发怒的狮子,几步冲到前面,一把抓住了汪向前的衣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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