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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开心一客 - 

【原创长篇连载】那年那山里的那些年轻人      作者:蒲国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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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7-10 21:37:34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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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光朗一一说了家里的情况,故意没回答此行的目的地。

  刘师傅赶忙接过话茬:“听说木竹河的鱼多,我们去红都潭整鱼。”

  康碧兰信以为真,说道:“红都潭的水深得很,这么冷,你们啷们弄?”

  刘师傅说:“好办,到木竹供销社买个夜壶,装上生石灰,摔到潭里头,砰的一声站到岸边使舀蒌子光往起的舀鱼就行了。”

  烤着火,说着话,喝着刚泡的酽茶,虽然舒服,但饥肠辘辘却是亲戚处,光朗不好开口提说吃饭的事。听到外面牛铃响,康碧兰对光朗说:“你姑父放牛回来了。”

  少顷,赵老汉进门,听说一个是长滩的本家,一个是渔渡街上的亲戚,硬要留下吃饭。三人正是求之不得,假意推辞几句就欣然领受。

  正说着话,一个小伙子进门,拿起水缸上放着的大木瓢从缸里舀起一瓢冷水就咕咚咕咚喝起来。

  康碧兰问道:“敬儒,姐姐呢?来了没有,马上要吃饭了。”

  小伙子喝毕将水瓢放回原处,用袖子擦着嘴巴说道:“姐姐说地里有队上不要了的萝卜缨,她要捡回来喂猪。她叫我们先吃,莫等她。”

  赵老汉道:“那就不等了,来来来,都坐过来,莫嫌我们乡里粗茶淡饭,没得好菜,简单吃个随便饭。”

  饭后告别赵家热情的主人,三人继续赶路,不多久就到了铁厂。

  刘师傅打听到聂登达的住处,三个人来到门前。老刘冲屋里问道:“老聂在不在?”

  屋里问道:“哪个?”

  刘师傅未答话,带头推门而入。屋里一中年汉子躺在床上,不慌不忙的从床上坐起来,一边伸着懒腰一边问:“做啥子?”

  刘师傅一屁股坐在床沿上,说道:“聂师傅好悠闲,这么冷的天还在睡午觉。我们是工农造反司令部派来找你的,认识一下,我姓刘,汉中统临矿的,可能老何给你说过。这位是赵副司令,这是古参谋。”

  聂师傅兴奋地一个个握手,连忙安排吃住。

  得知已经吃过午饭,就让人泡了酽茶,四个人关起门来谈“工作”。

  聂登达介绍道,这个地方因为不通公路去年上面就决定要搬迁,赶上文化大革命耽误了。从去年到现在一直停产,厂里目前只有十来个人看场。看到外边的文化革命搞得轰轰烈烈,我们这像世外桃源,工人们闲的没事,也成立了个造反队,有时也把两个当权派斗来玩玩。

  厂里生铁、焦炭都剩不少,炼铁炉也还能用。春节过后他们十来个人试着生产了一批铁铧,卖到四川销路还可以,多少也挣了点钱。要是生产手榴弹应该可以,只是技术上还需要人指导。

  老刘很高兴,觉得何启雄想得没错,这地方确实是个Z手榴弹的好地方,说技术上请老聂放心,由他负责。赵兴治也不失时机的传达了何启雄的指示,宣布了对几人的任命和分工。

  赵兴治让老聂介绍一下铁厂当权派的情况,聂登达说,徐福厚是山西南下的老干部,齐旌凯也是工农干部,只是文化低,都没得大问题。我们造反只是闹着好玩,不像外边那么真的斗,和开玩笑一样,斗起解闷。

  赵兴治和古光朗放心了,毕竟和齐玉玺是同学,一直关系都不错,齐旌凯真要是罪大恶极的走资派,自己还不知怎样应对。

  赵兴治问道:“那你们都怎样批斗他们,批些啥内容?”

  聂登达笑道:“徐福厚就不说了,那个齐厂长笑死人。他不是旧社会农村过来的人嘛,小时没念过书,斗大的字他认不到一升,当了领导也不例外,经常说错话。

  “去年我们厂说迁后来又不迁了,为了稳定人心,徐厂长叫他负责把办公室粉刷一下。工人们把外墙重新用石灰搪的白白的,他端着一缸子茶看着高兴,摇头晃脑地说道‘嗯,好,漂亮!这上面要是再画一个青天白日就更好了。’

  “你们说他吓不吓人,当时一个工人问他‘齐厂长,你说画个啥?’他这才反应过来,坏了,说错了。脸吓得煞白赶紧改口说‘我说画个红五角星啊。’

  “当时大家也知道他是一时口误,没人计较,哈哈一笑就过去。

  “后来因为这句话,有人给他写了大字报,下半年我们开他的批判会,他在会上做检查认了错。大家知道他是说快了一时口误原谅他,叫他表表决心,今后咋办?

  “他一紧张说道‘我要努力学习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立足生产,放眼全球,支援美帝打越南。’嗨,又说错了。

  “所以年轻人明知他是口误,为了取笑,便不放过他,又批斗了几天。”

  大家都忍不住笑,密会开得轻松起来。趁着大家高兴,赵兴治问:“这么说齐厂长现在没什么事,可以自由活动,自在上班?”

  聂登达道:“没什么事,包括徐厂长在内,他们都是完全的自由人,没人限制他们。现在是停产期间,除了看住机器、炉子、材料,按时发工资其它能有啥事。这地方又偏僻,人也少,想给哪个写大字报,连纸笔都找不到。就是写个大字报出来,就这十来个人,一多半文盲,写给哪个看啦。”

  赵兴治又问:“他知道我们的行动不,他是啥态度?”

  老聂说:“不知道,除我以外都不知道。”

  老刘问:“你估计大家知道了会不会反对,阻力会有多大?”

  老聂想了想说:“肯定会有阻力,工人问题不大,主要是要说服两个厂长。别看平时都喜欢和他们开玩笑,生产上工人们还是爱听他们的。”

  刘师傅说:“你能做通他俩的工作不?今天晚上先试试。”

  老聂伸手抠抠头皮后说:“这个话我估计难说通,以前齐厂长就说我做事不长脑筋,不考虑后果,他把我叫‘孽胆大’,一说Z手榴弹,他又要说我了。我看还是你们去说,不行就吓他们,表明你们的身份,说是给他们一个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机会,不干的话就把他们押到县上去批斗,他们保险就乖乖地了。”

  老刘用眼睛征询一下赵兴治的意见,见赵没啥反应,就说道:“也行,今晚单独找他们谈一下,我和老聂去和徐厂长谈,赵司令古参谋和齐厂长谈。”

  晚饭后天黑了,铁厂的小汽油发电机开起来了,院内一片亮堂堂的,工人们围着室内生起的焦炭炉子一边烤火一边打扑克。

  老聂领着赵兴治俩人来到齐厂长门前,老远就听到屋里传出咳嗽声。进门见齐厂长一个人坐在炉子跟前,旁边放着一个痰盂。

  聂登达说:“老齐,这是工农造反司令部的赵副司令古参谋,上级给他们下达了任务,专程来找你谈话,你要好好配合。”

  齐厂长一边咳嗽一边抬头打量,口里含混不清的嗯嗯答应,躬着腰咳得更厉害。

  老聂说:“老齐身体不太好,最怕冷,一到冬天日子最难过,有时能咳一通夜。我走了,你们各人慢慢谈。” 
 
  登达走后,齐厂长又咳了一会才直起腰来,看着俩人说:“嗨呀,嗯。坐,我这咳咳吐吐的,糟糕的很。嗯,坐。古参谋?你不是古长寿家的玉娃子吗,当了哪哈的参谋?”

  古光朗笑着答应道:“齐表叔,不错就是我。啥子参谋,他们乱喊的。这个也不是外人,是玉玺的同学赵兴治。”

  赵兴治也赶紧叫道:“齐叔,你身体不好哇,怎么不去医院看看?”

  齐厂长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嗯,年年这样,老毛嗯、病了。有啥看场,嗯,冬天、嗯,冬天一过,嗯,就好了。嗯,你们来干啥?看到我禄娃子(玉玺的小名)没有,嗯,他、他,他在干啥?”

  古光荣道:“我们有事来找你,一会赵兴治给你说。玉玺现在没和我们在一起,他跟孟定远和松林一起给医院修房子当小工。”

  齐厂长:“哦。”答应一声,眼睛看着赵兴治,等着他说话。

  赵兴治看推脱不掉,只好硬着头皮说了找齐厂长的目的。

  齐厂长边听边咳,一边往面前的痰盂里吐痰一边摇头,听完后,果然不出老聂所料,他坚决反对Z手榴弹。

  他边咳嗽边断断续续说,生产那东西干啥,那是杀人的武器,坏人往人群里甩一颗,就会让好多无辜的人死去。即或不死也是一辈子的养老疾。你们年轻轻地不学好,搞那些东西干啥,那是要犯法的。《小兵张嘎》那电影里头不是说‘别看他现在闹得欢,就怕他将来拉清单’吗?你们既是禄娃子同学,就如同我的娃儿一样,听我一句劝,赶忙回去,莫参与这些事,免得以后后悔就来不及了。

  光朗想起刚才老聂笑话齐厂长是文盲,经常说错话,这阵见齐厂长一点也不像文盲的样子,边咳边说,容不得别人插话,用了很长时间,说了这么一大套长篇大论来。

  赵兴治听着齐厂长的话,想想觉得自己确实有些冒失,可既然接受了何司令的任务,现在再打退堂鼓就为时已晚。一时拿不定主意,犹豫着把何启雄的计划、刘师傅的设想、聂登达的安排详细讲给齐叔听,最后说了自己的难处,征询齐叔的意见。

  齐旌凯这阵咳嗽渐轻,气管里呼噜呼噜像拉风箱一般响着,闭着眼睛埋头坐在小凳子上,一边听一边把手指伸伸曲曲手掌翻过来翻过去的伸到炉子上烤,半晌不见吭声。

  悻了半天,齐旌凯依然闭着眼睛说道:“也是,你们现在进退两难。”

  赵兴治道:“我们好说,大不了我们不干了回去。齐叔,你怎么办?”

  齐旌凯睁眼看看赵兴治,脸上挤出一点笑容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你们不干他还会派人来干,我要不搞厂里也有人会搞,就是我们厂都不干,其它地方也有人干。全县能铸犁铧能铸锅罐的地方多的是,他只要有那个心思想造,到哪都有可能把枪支D药造出来。”

  俩人不解,望着齐厂长,赵兴治问道:“齐叔的意思是同意生产了?”

  齐旌凯乜斜着眼睛说:“嗯,你说除了同意其它还有啥法。”

  不等赵兴治回答,齐旌凯又说:“我的意思是不跟他硬来,先同意,然后你俩慢慢各找借口分批离开。我呢,就慢慢给他磨洋工,出些坏点子叫他搞不成,决不允许从我们厂里生产一颗手榴弹出去。”

  赵兴治与光朗对望一眼,高兴地说:“好!齐叔说的太好了,那就这样。”

  光朗也说:“表叔厉害,到底姜还是老的辣,我和赵兴治本来无心参与这号犯法的事,也是被逼无奈误入歧途。我们一路都愁得没办法,你一句话问题就解决了。佩服!”

  几天后,厂里各项生产准备工作就绪,开始装炉发火。一排排沙胚模型摆放整齐,一股股火红的铁水被工人们用坩埚倒进模具。

  第一批成型的手榴弹外壳出来了,它们不是木柄式,而是仿造外国式样,一个个像小菠萝似的,准确一点说,应该叫手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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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7-13 08:45:46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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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师傅兴致勃勃的端着一盆手雷外壳放在桌子上检验,拿起一个仔细检查不合格,再拿一个还是不合格,一盆子二三十个,几乎每个都有沙眼,无法填充火药。
  
  刘师傅气坏了,端起盆子将手雷壳倒到地下骂道:“搞的啥球活路,这么个匹都整不出来,都是他妈些饭桶!”

  赵兴治古光朗俩人从地下捡起一个也看了看,光朗说:“白忙活了十几天,看来没那个技术,整不出来算求了,我们回去给司令汇报一下,不整了。”

  刘师傅生气的瞪他一眼,说:“那个说整不出来?这都是我在汉中试验成功了的。你们这些家伙不懂也不谦虚,我说沙子不能太湿了,你们不信,晓得是哪个后来又洒他妈些水。我说不忙造型,老聂硬要赶快整,整出这号麻匹有啥益?”

  聂登达正在清理模具,听了老刘的话,过来问道:“你是技术负责,出了问题不找自身的原因,啷们乱咬人?我们是炼铁的,又不是这个专业,隔行如隔山你懂不懂,你再骂,我可是也不客气了。”

  齐厂长过来劝道:“算了算了,都莫说了,说多了伤和气,又不是菲要靠着手榴弹造出来才有饭吃。能整了在一起整,不能整了以后山不转的水转,水不转的路转,说不定又抬头不见低头见。老聂,大量些,人家刘师傅是客。” 
 
  刘师傅道:“对不起老聂,我是一时性急说快了,莫怄气。”

  聂登达说:“算了就算了,这个东西还整不整?”

  刘师傅连忙说:“整,为啥不整。失败乃成功之母,下次肯定行。”

  老聂问:“壳壳要是造好了,你在哪哈装?”

  刘师傅:“还在这装。”

  老聂:“药都没得,你拿啥装?”

  刘师傅:“正想和你商量,过两天派一个你信得过的弟兄去城里取一点材料回来,选好点的壳壳我先装几个给你们试看看。”

  见老聂不明白,刘师傅附在耳边小声嘀嘀咕咕说了老半天。

  光朗、兴治和齐厂长都假装着漠不关心的样子,手里或干这或干那,全神贯注的都支棱起耳朵想知道派人去城里取什么东西。

  齐厂长年龄大了,有些失聪,自然白费功夫。由于老刘声音实在太小,赵兴治俩人也是毫无收获。
  过了几天,老聂对赵兴治道:“明天和孬狗去城里,大后天回来,有事找厂里陈老二。”
  赵兴治估计老聂可能是亲自去城里为刘师傅取东西,故意说道:“老刘不是说去一个人就行了吗,你何必亲自去?”  

  老聂说:“都是危险品不放心,既怕被人抢,又怕不小心爆炸了,两个人去相互有个照应。”

  赵兴治点头答应道:“炸药那些东西就是危险,你各人一路小心些。”

  老聂道:“洋硝比炸药还要小气,碰都不敢碰。”

  赵兴治问:“要洋硝搞啥?”

  老聂:“刘师傅说他自己会配,配成火药就能装手榴弹了。”

  赵兴治:“那你可是得小心又小心,千万不敢大意哈。我听说洋硝比炸药还厉害,乡里弄那东西跟瓦渣子包一起,外头用羊油凝着去炸毛狗(狐狸),毛狗那么狡猾,一碰就炸,一个都躲不掉。听说好些炸毛狗的人,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的小命都搭上了。”

  老聂道:“谢谢你的关心,我也知道,我会小心的。不过我们去弄的不是正儿八经的洋硝,实际上是土硝,是从家户人家屋里地面上取土熬制的,没得那么纯,相对要安全一些。”

  晚上赵兴治把老聂明天和孬狗一路要去县城取洋硝的消息告诉了齐厂长,齐厂长又告诉徐厂长。

  徐厂长悄悄叫来赵兴治俩人,四个人商量一会,决定要想法阻止刘师傅他们一伙造手榴弹的活动。

  徐厂长原在县公安局干过,说他有几个老部下原来在县公安局,现在公检法被砸烂了都闲在家里没事干,他们最反对在镇巴搞武斗,其中一个叫康林春的最恨造反派,他的破案手段也最为高强。

  五十年代末,为了破案,他曾被时任公安局侦察科科长的徐福厚选派到兰州公安部侦破技巧训练班学习过各种破案手段。去了一年时间,进行过高强度学习训练,凡犯罪分子惯用的偷蒙拐骗撬门扭锁翻墙入室之术和侦察人员必备的擒拿格斗基本功他是学得样样精通。

  徐福厚觉得让康林春出来帮忙,暗中随便想个办法,就能够不让老聂把洋硝带过来。

  大家觉得这样更好,最后决定由徐厂长写好一封信,让光朗连夜送到野猫溪赵家,给赵家人讲明,请赵家明天早上送到渔渡街上,让齐玉章去镇巴找康林春。

  古光朗揣好信悄悄出了铁厂,趁着月光走了一里多路,为了壮胆才打着手电一路飞奔,两个多小时后来到赵家门前。因为怕狗,远远站在坎下大声叫道:“表姑,表姑。”

  大黑狗汪汪叫着就要从坎上向下扑,光朗吓坏了,从旁边拔起一根拦园子的木棍,将手电光对着大黑狗的眼睛厉声呵斥:“死瘟,你认不到了!”

  大黑狗下坎后站在路口,既不扑过来也不退回去,望着光朗不紧不慢汪汪叫着,双方僵持不下。

  听得坎上大门吱呀一声打开,赵老汉在坎上唤道:“黑子,回来。”那狗摇着尾巴乖乖的从石梯走回院坝。

  赵老汉问道:“你找哪个?这一晚上了。”

  光朗道:“姑父,我就是前一晌跟着一个姓赵的和姓刘的在你家吃过饭的古光朗,你老还记得吧?”

  “记得记得,这才十来天,啷们记不得。这一晚上了你来有啥事?快上来到屋坐。”

  “我怕狗,麻烦你先把狗关了我再上来。”

  “不怕,我这狗乖得很,只要我们主人家一打张声它马上就不咬了。它分得清哪个是亲戚,哪个是熟人,也分得清哪个是好人哪个是坏人。”

  光朗大起胆子上了坎,月光下,见那狗自己卧在门口,像懒得理他一样头趴在前腿上闭着眼睛只管补觉。

  进门在火垅坑旁坐下,光朗满头大汗的顾不着擦,就简单介绍了自己这半个多月的情况,最后问姑父认不认得齐旌凯。老汉说认得,他家老二就是自己未过门的女婿。

  光朗十分惊奇,是听说玉玺在下河找了个媳妇儿,没成想就是赵老汉的女儿。上次来这不巧就没见着,来不及问就把齐旌凯委托他要说的话都说了。

  最后说:“姑父,这个事情是个大事情,手榴弹要是造出来,不晓得以后要出多少大事情,齐厂长的意见我们必须想法坚决阻止。现在正在混乱中,没办法明着干涉,只能像电影里头过去搞地下工作一样,悄悄地想办法。姑父明天一早就上街,赶在聂登达他们前头把这封信交给玉玺他哥玉章。千万莫让别人知道,我现在马上返回去,也不能让刘师傅老聂他们起疑心。”

  赵老汉说:“我身体不太好,走急了不行,今晚大月亮,干脆我这歇(现在)就走,天一亮就能到了。到齐家休息一下正好再到渔渡医院去买点药,下午慢慢就回来了。”

“好,那就辛苦姑父跑路了。事不宜迟我们各行其是,我也就不打搅,先走了。”

  赵老汉去里屋和康碧兰打过招呼,出门下坎和光朗分手两人各奔东西。大黑狗不声不响跟在赵老汉身后,走了一里多地,赵老汉才发觉,老汉转身吼道:“你来干啥?还不赶快回去看门。”

  黑狗站住,远远望着赵老汉的身影一点一点消失才很不情愿的返身回去。

  赵老汉一路慢悠悠的走来,好在都是平路,出了沟口就是公路,天刚亮就到了渔渡街上。

  赵老汉虽是头一次去齐家,不知道亲家具体是哪个铺面,只晓得个大概位置。到了半边街,下了公路一间间地辨认。见几个妇女正拿着扫把扫地,就上前打听。

  “请问这个大姐,齐家住在哪个门?”

  那妇女正是松林的母亲 见是下河的赵老汉,就亲热的说道:“这不是赵家兄弟吗,你有啥事呀这么早,是不是找齐玉玺,才刚刚出门进城走了。”

  赵老汉道:“哦呵,你看我这个眼睛,没认到才是桂缘妹子哟。我不找玉玺,是亲家叫我带个信,我找一下亲家母说个事。”

  松林妈手往旁边一指,说道:“才进去倒垃圾去了,就是这。”

  赵老汉谢过松林妈,进门叫道:“亲家母,亲家母在不在?”

  玉玺妈将一小半锹垃圾倒在屋后,正从巷道往出走,听得有人叫亲家母,出来一看见是赵家亲家,当即吓了一跳,以为二儿子没在他病重时去看望他,老汉病好了一大早亲自来兴师问罪来了。

  
 楼主| 发表于 2010-7-13 08:47:38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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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忙不迭的招呼亲家快坐,又一边进屋取烟一边叫玉章出来快些引火烧茶。心里却在画着盒盒,怎样消除老汉的火气。

  赵老汉道:“亲家母你消停,我来没得别的事情,是亲家昨天晚上派人给我说,让我一早上来帮他把这封信递给你家大少爷,有急事让他办。”

  玉玺妈听后,心里一块石头才落地,问道:“是啥事这么急?还要连夜连晚的送来。”

  赵老汉压低声音说道:“是他们厂里一个很机密的事。”遂移步过去,在亲家母跟前坐下,将所行目的悄悄的一一说给亲家母听。

  玉玺妈知道每到冬天老齐就会犯病,最近很为齐旌凯的身体担心,现在又摊上造手榴弹的事,更为他的安全着急。

  想着能够阻止造手榴弹,也很支持徐厂长的主意,急忙叫来玉章,吩咐他今天不必去生产队出工,赶紧拿上徐叔叔的信上镇巴县城去。
  
  赵老汉又把光朗昨晚给自己说的话原原本本给玉章讲了一遍,叮咛他一路千万小心,不能向任何人走漏半点风声,找到老康把信交给他就赶快回家。

  玉章接过信,二话不说,向母亲要过几块钱几斤粮票立即起身出了门。

  玉玺妈泡好一杯酽茶双手递给亲家,说道:“走这么远的路,我给亲家下几根面条先打个点心哈,要得吧?”

  赵老汉说:“算了,难得淘神,我不饿。我先洗个脸,一会我各人出去买两个碗儿糕就行了。”

  见玉珍刚出来,正在拿盆倒洗脸水,玉玺妈说道:“玉珍,这是下河赵家姨父,叫姨父。”

  玉珍斜眼瞅瞅赵老汉,嘴角稍微动了一下,没有叫出声。

  玉玺妈说道:“这哈子(年头)这些娃儿没得教招,稍微大一点都不喜欢喊人,再教都教不转。”转身对玉珍道:“你等一下洗啊,先给姨父倒洗脸水。”

  玉珍倒好水放到脸盆架上,把毛巾扔进盆里说:“马上要出工了,我先洗了要走,你一会没事不晓得给他倒?”说完,不等母亲回答,自顾自先洗了起来。

  母亲气得只想上去搧她一耳光,碍于有客,只得将火气压下,陪着笑脸直劝亲家喝茶。

  赵老汉说:“没事,紧女子洗,我不着急。”

  话语刚落,只听队长在外面喊道:“玉章,走哦!”

  母亲去门口说:“屋里有点事走不开,玉章跟我两娘母请个假去不成了,玉珍今天去。”

  玉珍迅速洗过脸,拖过一把锄头就要走,母亲道:“把包帕带上,遇到猪草顺便扯上。”

  玉珍回头说道:“我才不要呢,拴那么个裙裙在面前,难看死了。”说完跨出门,一溜烟跑了。

  玉玺妈嘟囔道:“嫌难看你二天就莫想吃肉。”回头不好意思的一笑道:“没得一点家教,好吃懒做的样子,也不会喊人,亲家莫见怪哈。”

  赵老汉没吱声,吧嗒两口旱烟,往火垅坑的炭灰里吐泡口水,问道:“听说你家老二去城里了没在家?”

  玉珍妈说:“哦,亲家今天来的巧,我正要给你商量呢。听说马上要征兵,玉玺想去当兵,今天一早天不亮就起来,跟他同学一起去城里打听去了。我正说是去给康家哥说,问一下你们的意思,看叫不叫他去当兵呢,亲家就来了。”

  赵老汉不言语,依然吧嗒着抽烟。

  他心里在想,当兵出去长见识本来是好事,可一去不知啥时才能回来,要是赶上打仗会出啥情况就谁也说不清了。自己女子眼下18岁,再等个三年五载的,不就是个老姑娘了。

  赵老汉认为当兵危险,不愿让自己儿子敬儒当兵。说内心话,确实也不想让玉玺去当兵。可玉玺是人家齐家的娃儿,人家爹妈都不怕,自己怎好反对。

  只好答应道:“亲家母说哪里话,我们叫不叫他去当兵?细的(孩子)的前途是大事,理当他各人和你们做父母的做主,我们哪能干涉。”

  玉玺妈笑着说:“亲家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看的就是长远。要是能去的成了,我就叫他走之前专门下来看你们两个老的。”
  
  赵老汉道:“看不看的没关系,要是去的成,让他下来耍几天也要得。”


  再说齐玉章出了家门,大步流星的就往县城赶,经过区公所门口,看到张会计端着一只杯子正在刷牙。

  正要招呼,见张会计取出牙刷,含一大口水漱口,呜噜呜噜的仰头漱过,将漱口水向着公路坎上喷去,先看见了玉章。

  问道:“玉章上哪去?”

  玉章说:“找你。”

  “做啥?”

  “有点急事去城里,想借你车子用一下,行不行?”

  “车子滚珠都掉完了,昨天才从城里带回来,正说今天找你给装一下,你各人推去。弄好了就骑去,回来还我。”

  “我急着走,推回去整麻烦,你有没得工具,我就在这整,免得来回跑。”

  “那也行,工具多的是,我就是各人不会整。那你快进来吧,我去楼上给你找工具和黄油。”

  用了将近半小时,玉章迅速将自行车前后轮胎都装好滚珠,又用打气筒补了点气,收拾好工具交给张会计,骑上车子如飞般走了。

  中午时分到了县城,顾不上休息先按照信封上地址去找老康。在县医院旁边一个院子里,玉章推着车子打听到老康的家,锁好车就去敲门。 

  门是敞开着的,玉章站门口,用手呗敲了敲门枋问道:“有没得人?”

  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答应:“有人,你做啥?”

  玉章问:“小朋友,老康是不是住这?”

  小孩说:“就是,你找他做啥?”

  里屋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康俊,哪个?”

  小男孩道:“有个叔叔找我爸爸。”

  应声出来一个三十来岁的妇女,警惕的将玉章上下打量一番问道:“你找老康干啥?他不在家。”

  玉章道:“昨晚上徐叔叔徐福厚厂长写了封信,说有很重要的事,让我今天必须亲自交到老康手中。”

  妇女说:“哦,到屋坐嘛。老康没在家,大前天回兴隆场老家去了,说是今下午回来,也说不定,你下午再来看看吧。要不你把信给我,他回来我转交给他要得吧,你放不放心?”

  玉章有点为难,说道:“姨,不是放不放心的问题,是徐叔叔一再叮咛事情紧急,要我亲手交给他。那我干脆下午再来一趟吧。”

  妇女说:“呵呵,小伙子还认真呢。我姓粟,莫叫姨,我只比你大不到十岁,叫我粟大姐就行了。你住在哪里,他要是回来了我叫他去找你也行。”

  玉章道:“我才骑自行车从渔渡过来,还没住下,还是下午我再过来算了。”

  出了院子,玉章从巷道穿出去到了南关街上,见到南关合作旅社的招牌,进去登了记,将自行车推进房间锁好,先出去吃饭。

  饭后回来洗洗脚,躺倒床上睡了一觉,起床后满街闲逛一圈,简单吃了下午饭又去康家,得知老康仍未回家,玉章心里十分着急,不知老康要多长时间才能回来,要是过几天才回,岂不错过机会让自己白跑一趟。

  心里盘算着要是明天中午老康仍然没回,自己是不是该骑上车子去兴隆找他去。

天黑了,城边上不时传来一阵阵爆炸声,也不知那是城里的造反派在试验还是示威。

  街上人烟稀少,本来不多的几个电线杆上的路灯,被人打坏了多半,街道上很长一段都是黑越越的,偶尔一只幸存的白炽灯泡发出泛黄的微弱光亮。

  玉章百无聊赖,回到房间倒头又睡。

  半夜里迷迷糊糊被人吵醒,玉章很不高兴的翻了个身,想睁眼瞄一眼同屋新来的客人是谁。

  看到新来的客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弟弟和他同学定远两个,连忙翻身坐起说道:“进来连招呼都不打一个,认不到吗?”

  玉玺和定远吓了一跳,一看是玉章,十分惊奇,定远大声说道:“嘿!你怎么在这,从天上飞过来的?”

  玉章示意小点声,夜深了,人家都在睡觉。接着问道:“你们到好久了,不是一早就走了的,怎么现在才来住店?”

  玉玺本来头天计划叫松林一起进城,因松林的哥哥再有几天就要结婚了,松林妈安排松林有事,没时间出门。

  玉玺把当兵的消息告诉定远,没想到定远虽是独子,却也想去当兵,一听说打听当兵的政策,比松林还积极,主动要求上镇巴县城去。

  天没亮定远就来叫玉玺,俩人又去医院叫玉芳,谁知玉芳还没起床,俩人等了半个小时玉芳才梳洗打扮完毕,之后才开始收拾东西。再就是吃早餐,上厕所,磨磨蹭蹭九点多才出门上路。一路上边走边耍,到田坝孙家店子又吃午饭,翻过大毛垭,到了小洋,又吃了下午饭才不慌不忙的进城。本来到县城就很晚了,又到玉芳家坐了不少时间,所以进店就半夜了。

  玉玺把情况大体对玉章讲了,问哥哥为啥也进县城,难道也想去当兵?

  玉章道:“你刚走没得十分钟,你下河老丈人就到我们家来了,说是爸爸让他来找我,让马上到县城找一个人,说有重要事情,我就借了个自行车骑来了。”

  玉玺道:“幸好我不在家,没碰到赵老汉。啥事这么急,还叫你专门来找人,找到没有?”

  玉章说:“本来不敢说,反正定远也不是外人,你俩晓得了也莫乱说。爸爸说是有人在他们厂土法造手榴弹,准备搞武斗用。今天要派两个人到县上取重要材料,必须想法赶在前面找人制止,所以我就来了。”

  定远道:“下午在小洋店子上吃饭碰到的那两个人可能就是,幸好我们没给他们说实话。”

  玉章问:“那两个人长什么样,他问你们什么了?”

  
 楼主| 发表于 2010-7-13 08:48:46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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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远说:“两个人个子都挺高,比玉玺只矮一点点。一个年长的有三十多岁,年轻的只有二十来岁。那个年龄大的人问我们是哪里的,认不认得何启雄,知不知道赵兴治、古光朗?看他二人既不像城里人也不像农民,因不了解对方底细,为避免陷入派性纠纷中,我答应我们是城里的,不熟悉渔渡的人所以都不认识。他看我们背着被子,一路还有一个女的,也不怀疑,同了一段路后无话可说就走我们前面去了。”

  玉章道:“可能就是他们,那年长的姓聂,我见过。说不定他们也住到这里了,明天碰到你们,问你们城里的人回家了怎么还住旅社呀?看你们怎么回答。”

  定远说:“这还不容易?我们城里人不像你们乡里房子宽。城里人家家住房扁窄,来客了,主人家住旅社是常有的事,有啥奇怪的。”

  玉章笑道:“好,说得过去。好了,睡觉睡觉,时候不早了。”

  定远一边脱衣服一边说道:“在下其它本事没得,编瞎话是我最大长处。”随手拉灭电灯,趁着窗外透进的光亮光着身子,口里哆嗦着“冷啊”“冷啊”一头钻进了冰冷的被窝。

  早上刚起床,玉芳就来到旅社,见了玉章也觉奇怪,担心是为玉玺和她的事,一时表情复杂,很不自然。

  玉玺解释道哥哥另有事情,玉芳才知道与己无关,笑嘻嘻的大哥大哥叫着,邀请玉章去他家去玩。

  玉章谢绝玉芳,说自己很忙,以后得空再去登门拜访,洗过脸就又出门去了。

  到老康家,粟大姐说没回来,玉章很是着急。想骑着车子去往兴隆的路上等,又不知老康会从那条路上回来,去兴隆的路有两条,一条走鹿子坝,一条走潘家河,万一错过了岂不更糟。

  玉章到了泾洋桥,下车后,将车子靠在拱桥的栏杆上,看着岔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其实他并不认识老康,以前曾听到父亲讲过老康的传奇故事,凭着自己的想象空间,他估计只要老康从身边经过,自己一眼就会从人群中把他认出来。

  桥头上凤很大,等了不多久,玉章感觉手脚都冻了,就在桥上快速的走过去再走过来,一个上午都过去了,玉章仍然没见到一个像老康的人。

  他担心自己看走了眼,没认出来,或许一不留神让老康从眼皮底下溜过去了也难说。他想,我不能再这样傻等,再到他家看看去,说不定老康已经到家了也有可能。

  粟大姐正在洗碗,见玉章进门,不等玉章开口先说到:“还没回来,晓得回去搞些啥名堂,都三四天了还不回来。”

  下午再去看,依然没回。晚上睡觉前,玉章再去看,还是没回。玉章只好拖着疲惫的脚步,失望的回到旅社。

  定远正在洗脚,看到玉章小声说道:“那两个家伙昨晚真的住在这,就在前面过道边上那间屋子。下午我在街上碰见他俩,那个年轻人扛着一个纸箱子,好像有四五十斤重。晚上我看见他们就住在这,劈头一碰,只好给他们打了招呼。不等他们问,我先就给他们说,屋里来了客,只好住店,就在他们斜对面。让他们没事过来坐,他们说,空了来,让我没事过去坐,我也答应说空了去,”

  玉章问道:“看没看见他们把纸箱放哪里的?”
 
  定远道:“没看见。”

  玉章说:“脚洗了你先别忙睡,你去他屋里看一下,看哪个纸箱放到哪里的。”

  定远说:“这么晚了,我咋好意思去人家屋里,万一人家已经睡了呢?”

  玉章道:“昨天晚上是哪个吹牛说‘在下其它本事没得,编瞎话是我最大长处’的?”

  定远笑着说:“你是想考验我呀!好,你帮我把洗脚水倒了我就去。”

  玉玺说:“先说说,你找啥借口进门。”
 
  定远道:“在下其它本事没得,编个把瞎话还不是易如反掌,信手拈来。我就说,脚趾头上一块指甲钻进了肉里头,疼得没法走路。一般工人都爱随身带着钥匙小刀指甲刀,昨天我见那姓聂的腰间也滴里嘟噜挂着一大串。再说当工人的一般都大方,乐于助人,他们肯定相信,就会让我进去的。我只要进去后,借来我就说一会难得再叫门,就在他们屋里开着灯剪,一边手上慢慢剪指甲嘴里东拉西扯谝闲传,一边睁大双眼满屋搜索,注意看看屋里到处有没放纸箱。”

  玉章弟兄相视一笑,不得不佩服定远的机灵。

  果然,定远过去敲门,不一会就听到定远被开门接纳。然后是关门声,稍过一会,屋里又传来一片笑声。

  一过多小时后,定远回屋,对迷迷糊糊的玉章说道,纸箱就在床底下。玉章问:“你可知道他们明天干啥?”

  定远说:“不知道,反正他们说明天他们还不会走。”

  听说纸箱就在床底下,老聂他们明天不走,玉章瞌睡全无。又惊又喜,着急了一夜也没想出好办法。

  早上起床,去旅社后面上完厕所回来,见一老师模样的人找服务员。玉章心想,真是怪事,一般都是下午住店,没见城里还有天刚亮就来住店的。

  遂进门见玉玺定远二人还在酣睡,随拿盆准备去倒水洗脸。走出门见刚才那人迎面而来,低声问道:“小伙子是不是姓齐?”

  玉章惊讶应道:“是呀,你找我干啥?”

  那人道:“我是老康,请到你房间去说话。”

  玉章惊喜的懵了,心目中的老康像电影《敌后武工队》里的魏强一样,或者像《小兵张嘎》里的侦察员罗金宝也行,应该是个精神干练的神秘人物,眼前这个老康咋会是个白白胖胖的斯文人打扮。

  玉玺怀疑来人的身份,又不好直说,只好装着莫名其妙的望着来人,反问道:“我不认识你,你找我有啥事?”

  来人稍一愣怔,随即一笑,只顺手一推,玉章就被带到了屋里。来人手脚麻利的将门拴上,看着床上睡觉的俩人问道:“他们是谁?”

  玉章已经感觉到来人确实身手不凡,应该就是老康。说道:“不是外人,是我弟弟和他同学,也算是知情人。老康你什么时间回来的?”

  老康道:“昨晚回来已是后半夜,今日早起老婆才说你来找我。信呢?快拿来我看。”

  玉章从怀里掏出信来,递给老康,伸手拉亮电灯。
 
  老康迅速看完信,说道:“他们现在走了没有?”

  玉章道:“没有,他们就住在对面。估计昨天已将洋硝取到,明日不走后天一定会走。

  洋硝是用一个纸箱装着的,大约四五十斤,就放到旅社他们住那屋里的床下。”

  老康说:“好,一会他们若是出门,你来叫我,我想看看纸箱里到底是不是洋硝。”

  玉章道:“好,你要不要先在这里再睡一会,他们只要出去,我就叫你。”

  老康道:“好吧。”

  说完,毫不客气的双脚一蹬,将皮鞋脱掉,也不脱衣,往床上一倒,用被子盖着头和上半身,只稍微翻了两次身,一会就传出轻微的鼾声。

  玉章拿着脸盆,自去盥洗室洗漱。

  洗漱归来,见玉玺定远刚刚起床。玉玺尚未注意,定远瞅见玉章床上还睡着一人,提着裤子问玉章道:“咦,那是谁个?”

  玉章说道:“正是我要找的人,找他两天都不见音讯,今天天一亮,他各人就‘自投罗网’来了。”

  俩人觉得意外,嘴里“咦”呀“哦”的啧啧称奇。

  玉章问道:“昨天光顾着这事,忘了问你们,当兵的消息都打听好了没有,啥时回去?”

  玉玺说:“马上就要征兵是肯定的,而且今年征的数量是历年来最多的一次,文化不限,年龄从十七岁放宽到二十三,估计我今年没问题。我们今天再耍一天,明天一早回去,你呢?”

  玉章道:“那好,我下午就回去。你刚才说那些条件是不是真的?”

  定远道:“这还用问,肯定是真的,未别玉玺还哄你?”

  玉章道:“这么说我也够条件,也可以去当兵?”
 
  玉玺道:“当然够条件。哥哥想不想去?想去了二天我们两个都去报名,要是我们弟兄两个都去当兵那才好呢。”

  玉章摇摇头道:“都去当兵,家里两个老的哪个管啦!我就不去了,我在家伺候娘老子。你各人去了好好整,不在部队搞出个颜色出来,你就别给我回家。”

  定远冲玉章翘起大拇指道:“可惜我是个独子,要是有玉章这么好个哥哥就好了。玉玺,你就知足吧,放心大胆去部队好好搞,不混出个人模狗样出来,哪有颜面回来见江东父老啊!”

  俩人洗漱过后,给玉章打声招呼,又出门去了。

  玉章坐在床上,用手指沾上口水,将窗户纸打湿,捅出一个小洞,眼睛透过小洞严密注视着斜对面的房间。

  整整一个上午就要过去,对面房间都没有动静。玉章怀疑昨晚定远会不会听错,也许对方故意骗他才说今天不走,说不定对门两个家伙早走了。

  玉章不放心,想去对面看看到底走没走。心里祈盼着,菩萨保佑,千万别让那二人走了,要是走了,自己就在老康眼里太没面子了。

  刚刚打开门,就听到对面屋里门闩响,玉章连忙退回房间,关上门从洞眼里向外瞅。

  门开了,半天才见那个叫孬狗的出来,手拿盆子打着呵欠去洗脸。玉章放心了,没走就好,只要没走这下一步就交给老康,自己下午就可以回去了。

  一会见老聂也起床了,好不容易看着俩人洗漱之后不知在屋里磨蹭什么才出门。

  玉章追出门,远远看着他们出门转拐不知干啥去了,玉章迅速返回。

  叫醒老康,老康翻身爬起,让玉章去门口盯着,自己不知用啥办法只是眨眼功夫就将房门打开,进到里边。

  过了十来分钟,老康依然锁好房门,将玉章叫到屋里说道:“纸箱里就是硝,你继续远远跟踪他们,看他们还要干啥?晚上我过来问你。”

  玉章以为马上自己就可以回去了,没想到还要跟踪。就问道:“既然发现了爆炸物,给他悄悄没收了就行了,还跟踪个啥?”

  老康道:“诶,不行,现在没收了他还可以又去领,顶多让别人指责他几句,惹毛了县上的造反派,你、我,还有旅社都有可能受牵连,那就因小失大得不偿失了。我的办法是,只能给他们弄个一模一样的纸箱,里面装上同样重的锯末和沙,神不知鬼不觉的在这里给他们掉包,等他们背回去再发现就晚了。一来可以延缓时间,二来我在里面以革联的口气再写个警告信,可以威慑他们,让他们再也不敢来县城接触这些危险品了。”

  玉章听后十分佩服老康的计谋,也不提下午要回去的事,乖乖的听从老康的安排,出门寻老聂他们的踪迹去了。
发表于 2010-7-13 15:18:49 | 显示全部楼层
{:10_189:}支持原创,呵呵,
一客,你可以写书去出版了哦
 楼主| 发表于 2010-7-14 07:50:28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76# 小疯子


    谢谢“小疯子”朋友的支持和鼓励!
 楼主| 发表于 2010-7-20 09:37:24 | 显示全部楼层
               (70)


  厂里又生产出来一批手雷外壳,老刘跟几个人正在清理。赵兴治问:“刘师傅,这一炉咋样?”

  刘师傅苦笑一声说:“能咋样?两爷子比球,一个吊样。”

  赵兴治拿起一颗看了看说道:“我看这一炉铸的比上一炉好得多,你看这一颗,光光的,我就没见到一个沙眼呢。”

  刘师傅接过一看,用手里的一根细钢丝掏了一下,说道:“好个屁呀,你看,这不是个沙眼?”

  正说着,就听有人喊道“孽胆大回来了。”

  刘师傅听说,立即放下手里的物件,起身出门去看。

  孬狗将大纸箱轻轻放下地,一边擦汗一边问老聂:“这个东西放哪?”

  老聂扛着一个小纸箱,说:“交给刘师傅,管他放哪。”

  刘师傅过去先给老聂握握手,笑嘻嘻的说道:“辛苦了,怎么去了这么久,我一直为你们担心,生拍出啥问题。”

  老聂随手将身上挂着的缩紧口袋递给刘师傅,道:“有个啥问题?我亲自给你去还会出个啥问题。本来早该回来,就是修配社的张银匠几天都整不出来这些拉环,害得我们多等了两天。”

  刘师傅警惕的问道:“你给他说是拉环了吗?”

  老聂不屑的望着刘师傅道:“你把我说的苕(笨)得,我能那么说吗?我给他说是挂窗帘的环环,叫他按照你给的样品用细铁丝做,用锡焊焊接。那家伙贼得很,才看一眼就问我,是不是手榴弹环环。我当时本来想歪他几句,后来一想,要不得。就说‘张师傅真会说笑,我们老百姓要手榴弹环环做啥,你莫吓我哟!我亲戚是供销社卖五金的,他们那家家户户都时兴挂窗帘。这货缺了好长时间,不敢去外地进货,顺便给他加工回去,他们好卖。’张银匠才没说啥,只说这个活路慢的很,叫我过几天去取。我说我家里还有事,好说歹说才说好两天后取。取到手我们就走,马不停蹄的赶回来,你还嫌慢?”

  说完老聂用脚踢踢旁边的小纸箱道:“还有这些玩意儿,多不多少不少的怪不好拿,把人一路累得够呛。”

  刘师傅笑道:“辛苦辛苦,等我们手榴弹造出来了,你就是头号大功臣,我让何司令亲自为你表功。”

  老聂道:“表个啥功,只要莫冤枉我们就行。你快说,这东西放哪?”

  刘师傅看着大纸箱说:“这玩意儿见不得火,把它最好放到看材料那个棚棚里头。白天派个人守到就行了,晚上多弄两床被子我就住到那。小纸箱是不是火柴?就放我那,过几天我就来试装一下。”

  老聂道:“就是你要的那种老式宁强火柴,不要火皮的那种。里头还有几把绑拉环的线绳,都是按你的要求标准买的。”

  刘师傅口里连声说到好好好,笑嘻嘻的把小纸箱搬到自己住处去了。

  过了两天,赵兴治看老聂一帮人正在将清理出来的手雷外壳装进箩筐,准备抬到刘师傅指定的棚棚去,就见刘师傅风风火火的跑过来。

  刘师傅一手攥着一把啥东西,一手拿着一张纸,还没进门就高声叫道:“聂登达,你出来!”

  老聂直起身看着刘师傅,不解的问道:“啥事?”

  “你出来,看你弄的啥东西回来?”刘师傅一脸怒气,站在门口,两眼瞪着老聂说。

  屋里七八个人看着刘师傅生气的样子,不知发生了啥事,都向门口围了过来。老聂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会惹得刘师傅这么大的火气,为了稳定大家的情绪,对大家说:“看啥看?都去干活。”

  谁知刘师傅却说:“干啥呀干?这活没法干了。”

  聂登达不解,回头生硬的反问道:“你啥意思?”

  “啥意思?你来看看你弄回来的是啥东西就知道了。”说完将左手伸到老聂面前,展开五指,现出一把锯末泥沙来。

  老聂看了看依然不明白,又问道:“这是啥东西?”

  刘师傅冷笑一声道:“啥东西?这就是你和孬狗用几天时间辛辛苦苦从城里背回来的洋硝。”

  老聂惊呆了,一把从刘师傅手里抓了一些过来,仔细看了又看,放到鼻子底下又嗅了嗅,说道:“不可能!”

  刘师傅道:“不信你各人去看看,我刚打开还没人动过。”

  老聂出门一路小跑来到小棚子,见地下敞开的纸箱正是自己和孬狗俩人前两天冒着生命危险背回来的宝贝,疾步趋前查看。

  果然正如刘师傅所说,箱子里全是掺杂着泥沙的锯末,老聂傻眼了,百思不得其解。

  怎么回事呢?难道半路上被人掉了包,不可能啦,自己和孬狗几乎不离纸箱寸步,谁会有这们好的身手呢?不会的,肯定是人家骗了自己,给的就是这号假货色。

  遂理直气壮的反问跟过来的老刘:“这有啥办法,货是你联系的,我只是按你说的去提了一下,要说有问题,那问题就出在你那帮朋友身上,完全怪不到我们。”

  老刘抖着手中的信纸道:“不怪你们又能怪哪个?各人看看,就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老刘将信纸递给老聂,对围着纸箱看的人群道:“嗲出去倒了,有个球看场。”一脚踢在纸箱上,背着手扬长而去。

  老聂接过信纸,看着看着手就不自然的抖起来,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水。

  赵兴治见老聂看信好像看傻了一般,站在那两眼无神,直不楞登的瞅着纸箱。赵兴治不知上面写的什么,觉得好奇,也凑到跟前弯腰去看。

  看了信纸上面红色的衔头是镇巴县革联的公用信笺,标题写的是“正告刘锦云聂登达反革命之流,必须悬崖勒马!”

  
 楼主| 发表于 2010-7-20 09:43:04 | 显示全部楼层
                 (71)


  抬头写着“刘锦云、聂登达:”,因老聂的手一直在轻微颤抖,后面密密麻麻的字看不清。见老聂没有故意避讳他的意思,赵兴治轻轻从老聂手中把信抽了出来,拿在手里仔细看。

  信里写道:

  我们是镇巴县革联锄奸队,专门铲除一小撮打着文革旗号,企图制造混乱、破坏革命、危及人民群众生命安全的反革命分子。

  据可靠情报,近日一伙亡命之徒躲在红都潭铁厂私造枪支D药,妄图在我县挑起武斗,制造血腥的恐怖活动。本当派人速将尔等消灭,但上级碍于怕无辜群众受害,故借此机会命令我队将洋硝抽换,算作警告。

  我队高手如云,无所不能,如要尔等性命,胜如探囊取物,切莫将我们的仁慈宽厚视为无能。

  奉劝尔等,聪明才智要用对地方,工作热情要奉献给国家。私造D药祸国殃民害人害己,挑起武斗天谴人怨不得善终。广大人民群众就是我们的法眼,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切莫心存侥幸,继续胆大妄为,恣意于人民为敌,我队时刻监视着尔等的一举一动,望三思而后行,好自为之。

  我们的政策是首恶必办,协从从轻,望速速悔过,回头是岸。

  落款是:镇巴县革命造反联合委员会锄奸队队员陶仁兴

  古光朗也凑到跟前,俩人一起看完警告信,又将信传给旁边的陈老二。众人一拥而上,陈老二大声的从头念起来。

  赵古二人明白这是康林春所为,赵兴治觉得好是好,就是上面不见自己和古光朗的名字,担心刘锦云,聂登达会怀疑到自己的身上。

  赵兴治见老聂还在发愣,说道:“走哇,还站这干啥?过去问一下老刘,我们还整不整。”

  古光朗走过去从后面推着像木头人一样的聂登达,跟在赵兴治后面回到厂区。看赵兴治好像给老聂有话要说,自己去到化铁炉前,见厂房里面一个人都没有,挨着宿舍看去。

  刚来时老刘和光朗他们三人同住一间屋,因光朗兴治二人不会伺弄焦炭炉子,常常是灰熄火烬,老刘嫌冷就搬到一间有一个空床的工人房间。光朗打门口经过,从门缝中看见老刘一个人躺在床上,似睡非睡的想问题。

  工人们都回了房间,重新恢复了停产的日子。有几个工人在房间烤火,徐厂长跟一个工人下象棋。

  齐厂长依然一个人闭着眼睛偏着头烤火,古光朗在门口就能听到他喉咙里头发出的齁声。

  古光朗进门在齐厂长旁边坐下,眼望着门口,小声说道:“表叔,事情成了,他们带回来的洋硝全是锯末泥沙。刘锦云气得在床上叹气,聂登达吓得傻乎乎的了。”

  齐厂长一动不动的仍在烤火,闭着眼睛答应道:“嗯。”

  古光朗烤了一会,问道:“没事了,我明天就想回去,表叔走不走?最好你也跟我们一路回去,到渔渡医院去把病看一下,免得这个冬天难受。”

  齐厂长睁开眼看了看光朗,微微一笑说道:“你们先走,我现在身不由己,过几天再回去。”

  烤了一会,光朗说道:“那表叔你各人保重,我们后会有期。”起身离去。到院中不见赵兴治和老聂二人,就回到房间。

  赵兴治一个人在屋里,不等光朗关好门,赵兴治忍不住内心的激动,满面春风的对光朗小声说:“大功告成,明天我们可以班师回营了。”

  光朗也非常高兴,随口问道:“你刚才都和老聂说了些啥子?”

  赵兴治笑道:“都说老聂是个孽胆大,其实胆子也不大。看了信确实吓坏了,他说不敢再整了。他要说服刘锦云离开铁厂,不行的话就叫陈老二发动工人把刘锦云赶出去。”

  古光朗笑道:“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我们是不是明天也可以回去了,他几爷子不整了我们有啥法?我们可以名正言顺的打道回府,在何司令面前还可以把责任都推倒刘锦云脑壳上。”

  赵兴治想到回去要给何司令销差,立马收去笑容,脸上变得多云转阴,一脸迷茫的说:“回去你给何司令说一下,说我家里有事回家去了。我不想再到工农造反司令部去,先回家休息几天,以后要是形势稳定了,我还是去汉中当学徒去,正儿八经当个工人,又有面子又可以挣钱。”

  古光朗道:“你明天不回去?”

  赵说:“回,谁说不回。不是回渔渡,是回长滩我家去呀。明天我们只好就此分手,你走亮垭子,我顺着这条河往下一直走,经三花滩就回长滩了。这路最近,比你还要先到家。”

  光朗道:“我也厌倦不想整了,回去看情况,实在不行也跟你一起去汉中当学徒去,你说好不好?”

  兴治又渐渐找回了笑容,略显轻松的说:“好哇!我们一路去汉中,我负责给你联系好单位。”


  一晃春节快到,街上到处贴满了大标语,征兵工作开始了。

  城里的两派暂时停止了争斗,也大力支持协助县人武部的征兵工作。

  好像谁为征兵工作出力大就能证明谁是造反派是真革命,反之则是保皇派是假革命似的,两派处处为征兵工作亮起绿灯。

  何启雄也不例外,无论集镇乡间,派人到处贴着花花绿绿的标语。大会小会,到处宣传动员年轻人踊跃报名参军,特别对从学校返乡的适龄青年学生,他更是妙语如珠般诚恳相劝,希望他们都能走进军营,为祖国为人民建功立业。

  得知玉玺松林要去报名,他亲自到他们家里表示支持。听说定远也想去,他又说服定远的母亲,让她准许自己的独子去报名应征。

  
 楼主| 发表于 2010-7-20 09:45:38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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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光朗从红都潭铁厂回来后,先是在家休息了几天,以为要受到他的指责,终日提心吊胆的。后来见了何启雄,谁料何启雄跟没事人似的,闭口不提造手榴弹的事,对赵兴治的不辞而别也没有兴趣。弄的光朗不知司令葫芦里到底装的啥药,自此很少去到司令部所在的派出所去,何司令对他的若即若离也不过问,光朗摸不透何启雄的心事,对何司令越发畏惧起来。

  听说街上好多同学都把这次征兵当着政治前途的难得机遇,纷纷都想去报名应征,光朗也很心动。

  游礼仪老师始终没有回来,听说参加了县上的红革会,成了红革会司令部秘书处写作班子负责人。

  刘子义老师自回西乡后也没了音讯,学校的老师只有一个杨飞雄老师每天和刘锦云两个如神皇庙前的瓜锤一样,总是寸步不离何启雄左右。

  他看到何司令有时带着号称八大金刚的方兴元、夏云冬、刘锦云、杨飞雄等人,前呼后拥威风凛凛招摇过市的样子,想到他的武斗计划,他争权夺利的勃勃野心,他阴险狡诈的手段,光朗感到不寒而栗,后悔当初没有远离奸雄。

  现在机会来了,自己不能失去。光朗不为别的,当兵就为摆脱他,想远离他的势力范围。

  一天光朗看到杨老师一个人从门前经过,连忙将杨老师叫到家里,问他何启雄对自己的看法。杨老师道:“你赶紧去报名当兵吧,不然以后会有大麻烦。”

  光朗吃惊的问为什么,杨老师道:“何司令怀疑你是革联安插在他那里的奸细,造手榴弹被破坏的事件就是证明。他派人查了,革联根本没有锄奸队,也没有叫陶仁兴的,我们都不相信,只有他和老刘深信不疑。”

  光朗苦笑道:“这是天大的冤枉,我到红都潭哪里都没去过,我怎么就成了奸细。他们有没有想过,我既是奸细就要发情报,我成天与老刘不离左右,我的情报是怎么送出去的呢?简直是天方夜谭,匪夷所思。”


  杨老师道:“这事一时半会都说不清,你还是去当兵走了保险。”

  光朗道:“谢谢杨老师。不过我也告诉老师,何启雄不是个东西,野心大,疑心重。有人告诉我说何启雄是一代枭雄,和曹操差不多,宁可我负人,不让人负我,奸诈毒辣,杨老师以后处处要多加小心。”

  杨飞雄笑道:“哈哈,谢谢。他怎么能算是一代枭雄,你太抬举他了。这么小个地方,就这么几个小喽啰,纵然整成了气候,也只能算个占山为王的小土匪头儿。你放心,我不过是逢场作戏,心里有分寸,不会有事的。”

  听了杨老师的言语,光朗一时摸不着头脑,不知杨老师既然说有分寸,为啥还要跟着何启雄瞎混。突然觉得眼前的杨老师陌生起来,顿时没了话题。

  杨老师也觉无趣,起身离去。光朗送至门口,想想干脆去公社看看,先去报个名再说。
  找到公社武干姚代玉,翻开报名薄,一连串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

  除了齐玉玺、戚松林、孟定远、王尧舜、王建兴等许多的同学外,周围团转认识的人也不少。

  光朗随便翻翻,报名薄上已经满满登记了七八页,仔细数数,每页十五人,一算将及百人。光朗问老姚:“怎么这么多人报名,今年征多少兵?”

  老姚道:“我也没想到这么多人报名,报名的人多这当然是好事,多了更好,可以瓜园选瓜。今年反正任务大,征得多。全县征二百多,各区任务还没分,估计我们渔渡人口多会比其它地方征得多些。”

  光朗道:“再多也多不到好多,人太多了,你说我还报不报?”

  老姚道:“这要看你自己的态度和决心了,别看现在人多,还有许多变数。现在报的只能算摸底,后头还要政审体检,最后真正能合格的有多少就说不清了。”

  光朗犹豫一下,拿起笔说道:“那好,我也报一个。”

  刚放下笔,光朗见同学汪永华也来了。就问道:“永华干啥?”

  永华道:“你干啥?”

  光朗道:“到这来,你说我干啥?肯定是报名啰。”

  永华道:“那你还要问,我也跟你一样。”

  永华家就住公社旁边的下街,家里父亲早逝,母亲带着永华弟兄姊妹七个过活,生活十分困难。永华在家中排行老四,弟兄中算老大。

  不知什么原因,永华从小不太长个,今年十八岁看起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一双圆鼓鼓的眼睛,长在瘦削的脸颊上,好像从来没吃过饱饭的样子。

  因为家庭困难,永华从学校回家后,从来都不关心国家大事,任学校定远他们一伙师生文革中跳起八丈高,永华每天不闻不问,天天跟着三姐去生产队出工,干着只有妇女才干的活。

  老姚也不相信永华是来报名的,问道:“你有多高?”

  永华反问道:“你要多高?”

  老姚笑道:“不是我要多高,规定这次征兵最低标准必须在一米六以上。”

  永华说:“那我就是一米六以上。”

  老姚又笑道:“不是靠嘴巴说,到时要脱掉鞋由部队来体检的医生量净的。”

  永华道:“那你管那么多干啥?够不够高人家医生说了算,你只管让我报名就行了。”

  老姚重新打量一眼永华,摇摇头说道:“我看你好像要差点,报名可以,可能目测这一关你就过不去。”

  永华说:“刚才我问了区上的武干事,他让我先来报名我才来的。你不准我报名我就去他那报,没想到你公社的标准比区上的还硬些。”

  老姚听说是区上武干事让来的,赶忙把登记薄递到永华面前说道:“谁说不要你报名,我是说担心你身高不够,目测就过不了关。”

  永华道:“不是还有一个多月才体检吗,肯定还能再长点,到时候不会因为多了你又不要我去吧?”

  老姚笑了,他没想到这个瘦马干腔的小家伙,说话还这么幽默。

  
 楼主| 发表于 2010-7-20 09:47:17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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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永华登记过后,把簿子依然放回桌上,对光朗说:“明天戚保林结婚,请没请你去帮忙?”

  光朗问道:“没人说呀,你去吗?”

  永华道:“说是缺抬陪嫁的,我去只能帮忙背背篮。我听松林说要来请你,怎么,没给你说?”

  光朗道:“没说。我一会上去问问,差人了我就去。”

  永华道:“我正要上去,走,还一会个啥,这歇我们一路上去。这是给自己换活路,要不以后你接媳妇儿没得哪个给你帮忙,你小两口儿只好一件一件的各人往屋里盘。”

  光朗笑道:“我接媳妇儿要等到球时世年去,现在还不知道是那个丈母娘帮忙给喂起的呢。”

  俩人告别老姚,一路从公社出来,永华一本正经的对光朗说:“我晓得。”

  光朗不知永华说的啥,问道:“你晓得啥?”

  永华说:“我晓得你媳妇儿是哪个喂起的。”

  光朗知道永华可能又要开玩笑,就随口问道:“哪个喂起的?

  永华站住脚,神秘的对着光朗的耳朵小声说道:“下河无踪影家的草母狗给你喂起的,你媳妇儿漂亮得很,瓜米子脸儿蒜瓣脚,摇头摆尾等你去捉。”说完就一溜烟跑了。

  光朗跟在后面紧追,过了小桥,直接到了半边街,俩人一前一后到了戚家。

  按照当地风俗,明天结婚日子算正酒,今天是男方家里众亲齐聚的日子,叫做知客。屋里人很多,有贺喜的亲戚,也有帮忙的四邻。

  光朗见到松林妈说道:“表婶,道喜呀!”

  松林妈道:“道个啥喜呀,这都是当娘老子的累赘。快坐,风儿,玉珍,帮忙给光朗、永华倒个茶。”

  玉珍答应一声,一手提着茶壶,一手拿着两个茶缸过来。光朗正要问松林在哪,见玉玺也过来了,就问道:“松林呢?”

  玉玺说:“刚才他说去找你,你没见到?”

  光朗接过玉珍递给的茶缸,暖着手说:“没有呀!”

  玉玺奇怪了,说道:“咦,明明说的去找你,怎么不见人,他会去哪儿啦?”

  刚说完,就见松林进门。松林见到光朗,说道:“才去你家找你,哪知道你倒先来了,害我白跑一趟。你从哪来,我怎么就没碰见你?”

  光朗说:“听说你们都要去当兵,我也去报了个名。碰到永华,他说你叫我帮忙给保林抬行架,我就从正街上过小桥来了。怎样,人够不够了?”

  松林道:“怪不得,我走的公路水泥桥,错过了。你来的正好,这下人就够了。”

  永华问:“有几台陪嫁,要这么多人?”

  松林笑道:“说是五六台,火盆算一台,吃饭的小桌子算一台,求莫名堂旳小打零碎摆到高头,也没得好多东西。重的只有两台,一个米柜儿,一口木箱,一张带抽屉的桌子,里面放了些粮食、水果和吃得旳东西。好在都不远,路也好,费不到好大的力。”

  光朗问:“新媳妇儿家在哪里?”

  玉玺笑道:“一说你肯定认得到,往年上小学比我们高两班,家住喻家沟里边柿树坪的杨桂芳,记得吧?最歪那个,长得白白净净又秀气又漂亮,可是一说话口水乱喷,外号叫喷雾器的那个女子。”

  光朗笑道:“哦,晓得了。记得有次保林不小心把墨水沾到她本子上了,她在学校又哭又闹菲要保林赔她的本子,还闹到校长那去了。这真是不打不相识,当初保林叫她吓得放学都不敢回家,现在他两个反倒亲热得成了小两口。那明天可要小心,那个女子我可惹不起,要是把她的东西弄坏了,明天莫法交代。”

  永华喝了一口开水,笑着说道:“莫球乱说,来了玉玺该把她喊大娘,就是不小心弄坏了,就说是玉玺整坏了的,她是新媳妇儿,也开不起腔。哎,松林,我明天干啥?”

  玉玺伸出右手,笑着冲永华做了一个要刮鼻子的动作,永华一下窜到松林背后,开水撒到了松林鞋上。

  松林赶紧跺了两下脚,说道:“你跟着押礼先生一路,真的是背背篮。去的时候把给女方的服装人情礼信都交给你,回来基本上是打空手。”

  光朗问玉玺:“怎么不见定远,他明天去不去?”

  玉玺道:“他也去,这阵去粮站帮忙买灰面(面粉)去了。”

  刚说完,就见定远将自行车停在门口,一手提着半袋子面粉,一手拿着纸卷进了门。

  松林接过面粉,见袋子上有血迹,问道:“哪儿来的血?”

  定远道:“不小心绊了一跤,磕膝盖碰了,手掌弄破了皮流了点血糊到上面了。”

  玉玺赶紧过来让定远捞起裤脚看看,定远道:“绒裤裤口小,捞不上去。幸好绒裤厚,磕膝盖不要紧,主要是手掌上擦破了点皮。”

  永华拉着定远的手,将纸卷拿开扔在桌上,掰开定远的右手,大家看到定远手掌上果然擦破了指甲盖大小一块皮,伤口已经凝固,不见流血了。

  光朗笑道:“怎么搞起的嘛,你技术那么好,这么好的路你也绊跤?”

  定远笑道:“还不是因为我各人骚轻。上去的时候,想着明天保林结婚没啥送他,就专门去供销社挑了一张《梁山伯与祝英台》的画,一手拿着卷好的画画,一手扶车把就去了粮站。转来手冻得很,看路又好,就将画画夹在怀中,把手笼到袖管里来个双手撒把。谁知过区公所门口是下坡,正吹着口哨东张西望,谁知前面遇弯道一不小心车子就到路边去了。袖口小当时一着急手抽不出来,速度又快,左脚使劲把方向都转不过来,只有眼睁睁的看着干着急,一个筋斗摔下汪汉琴她们门前的沟沟里。情急之中手倒是抽出来了,出于本能扑向前面,右手掌戳到了一根木棍上。车子压在我身上,动弹不得,幸好红旗大队那个女民兵过路把车子搬开,把我拉起来。你们没看见,当时那个狼狈劲简直把我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面粉倒没撒,可惜我的画画却成了皱纹纸,莫球益了。”

  众人都说。嘿,好险好险。都劝定远去医院上点药,防止感染。

  定远说:“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永华从桌子上拿起刚才定远手上的那卷纸,展开看后说道:“一张画画小事情,才不过二毛钱,要是伤到哪,你就糟球了,今年当兵就没指望了。”

  松林道:“你受了伤,那明天到礼上帮忙就别去了,我再重找一个人。”

  定远道:“不用找,我不要紧。这点小伤算啥,不是说轻伤不下火线嘛。这阵没事我再去供销社重新买一张画画,送给保林留个纪念。”

  光朗问道:“还有事没有?没事我也跟定远一路,我们去选一套好的,把我们几个人的名字都写上,你们看好不好?”

  玉玺说:“好,这样最好。”

  松林道:“这阵没事,你们去吧。提前给你们说,晚上请大家都来一下,一来宵夜,二来由知客师分工办招呼。”

  永华也说:“好,莫事我也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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