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起左侧
楼主: 开心一客 - 

【原创长篇连载】那年那山里的那些年轻人      作者:蒲国保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10-9-4 23:00:19 | 显示全部楼层
发表于 2010-9-4 23:00:22 | 显示全部楼层
厉害 我顶你
发表于 2010-9-4 23:00:26 | 显示全部楼层
厉害 我顶你
 楼主| 发表于 2010-10-12 16:45:23 | 显示全部楼层

              

            似水流年




              一、

  “咚咚呛,咚咚呛,咚呛咚呛咚咚呛······”

  街上的锣鼓声一波刚停,一波又响起。

  旅社的服务员说,县城周边各大队送新兵进城了,城里今天热闹得很。

  两派在部队的斡旋下,暂时握手言欢,街上出现近来少有的祥和喜庆。

  住店的旅客纷纷出门看热闹,银雁也出了南关旅社,随着街上的人群到城关小学去看看渔渡的新兵到了没有。

  她是昨天跟夏云秋一起进城的,云秋和她爱人去了汉中,说好后天返回时到南关旅社找她。

  那天在渔渡银雁也是听到门外这样喧闹的锣鼓声,在家再也坐不住了。她猜想那是大队给应征入伍的新兵送通知书,心里陡生一股难言的滋味,心慌魄乱不能自己。

  先前在街上看到玉珍,玉珍告诉她,玉玺和街上七八个青年都被县人武部批准了。银雁心里七上八下,面部表情复杂,口里胡乱答应着,现在想起来,当时都不知对玉珍说了些啥。

  回到家里在后门外边埋头帮母亲剁猪草,脑子里如乱云翻滚般不知所措。

  “他真的要去当兵了!”她不止一次地在心里默默说道。

  脸红心跳,心里止不住老是想,今后见不着玉玺的日子该怎么过。他走了,我怎么办?我和他的事该怎么办?一去至少三年,三年哪,一千多天,到那时我该二十多岁了。

  昨晚悄悄和玉玺在河滩相会,看到天上暮呼呼的月亮从云中钻出来,一点一点慢慢亮起来,像一把银色的镰刀。银雁望着月亮,心里忐忑不安。她担心,三年之中,黄家要是提出结婚怎么办?爸妈要是硬逼我怎么办?

  玉玺也没啥好主意,脸贴脸的抱着银雁,轻轻拍着银雁的后背,像哄孩子似的嘴里喃喃的说:“不会的,不会的。”银雁心慌,还是六神无主。

  知道玉玺既渴望去当兵,又舍不得银雁,正处在两难的痛苦中,银雁还能说什么呢?

  昨晚两人在河滩相拥好长时间,最后竟然都无话可说。玉玺憧憬着军营里的生活有些兴奋,银雁为没有玉玺陪伴的日子显得惆怅。默默地坐着,一阵微风吹过,银雁感觉身上一阵阵凉意,才提出回家。

  大木盆里如栗子般大小的猪洋芋早被她无意识的剁成碎末,银雁还在紧一刀慢一刀的剁。

  银雁妈听到木盆里传出的空响声,从屋里大声问道:“好了吧?”

  “好了。”银雁答应道,双手依然还在剁。

  “好了你还剁啥?洋芋稍稍一煮就烂了,不需要剁得太细。”母亲说道。

  银雁这才反应过来,将两把刀往木盆里一扔,站起身冲屋里说道:“妈,猪洋芋剁好了。你各人给猪煮吧,我到上街去一下。”

  “你又去上街干啥?早点回来。”

  “找云秋姐问个事,马上回来。”银雁将就后门边一盆淘洋芋的水,把手在里面匆匆一洗,顺手在墙上挂着的围裙上把手擦干,就上了公路。

  路过半边街,见齐家屋里很是热闹,银雁望了一眼,没见着玉玺,也没见着玉珍。估计这阵他们都是大忙人,见着了也没工夫理自己。

  银雁真的是找云秋姐,一肚子话想找个人诉说。

  云秋就是夏云秋,是渔渡工农造反司令部何司令手下四大金刚之一的夏云冬的妹妹。

  提起她哥夏云冬,那可是一个传奇人物,一身有说不完的故事。此处不便赘述,留待以后关联处再讲与诸君。

  夏云秋老家在河北的邯郸,自小就随父母先后在汉中和镇巴县城读书,见多识广,多才多艺,人也长得漂亮。只是父母过世后,大姐出嫁,大哥夏云东不争气,害得她颠沛流离,好不容易前几年才在渔渡街上落户,和银雁相较甚厚。

  去年年底云秋经人介绍认识了铁道部十一处车队的一个叫李来喜的汽车司机,老家是石家庄的,也算是老乡。云秋正是谈婚论嫁的年龄,急于逃出家庭的困境。相处不到两个月,来喜提出结婚,云秋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云秋原本一家四口人,有一个八十多岁的姥姥,两个哥。小哥还是在木竹公社乡下住的时候,因老是吃不饱,经常偷附近社员晾晒在屋外的柿饼和红薯干,被人发现,吓得不敢回家。一跑出去七八年,至今不知生死。大哥夏云冬平时也不管妹妹,倒是在外工作的大姐夫和居民身份的大姐做主,同意了她和李来喜这门亲事。

  春节前俩人领取了结婚证,简单举行了个仪式,就租住在新街离供销社不远的一家人屋里。

  新婚燕尔,两口子还在蜜月中。平日里爱人出车,云秋也很少回娘家。在家也没多少事干,闲得无聊,除了看书和打毛衣外最喜欢和原先的伙伴谝闲(唠嗑)。

  银雁跟云秋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她和玉玺的事,除了帮忙传书带信的小交通员玉珍知道外,银雁只告诉了云秋。云秋说玉玺确实不错,从哪方面看和银雁都很般配,竭力鼓动银雁与黄家退婚。

  银雁老远就见到云秋家的门开着的,几步快行,一脚迈进屋里。

  
 楼主| 发表于 2010-10-12 16:47:53 | 显示全部楼层

                   二、




  云秋一人在家,正坐在小凳子上翘着二郎腿打毛衣。见到银雁进门,云秋满面春风的笑嘻嘻站起来,把毛线和签子往床上一放,说道:“我正在想,你今天在干啥,想你来玩呢,恰恰你就来了。”

  “来喜哥上班了?”

  “上班去了。哎,你是找他还是找我?来了不先问候问候我,你惦记他干啥?”云秋假意生气道。

  “我找你干啥?你又不会开车,问候问候你倒是可以。新娘子,你近来可好啊!”银雁笑说道。

  云秋将刚泡好的一杯开水放到床边的书桌上,示意银雁坐到床边,一边揭开糖盒盖子招呼银雁吃糖,一边说道:“好个屁,一天闲得没意思。哎,过几天他要去汉中拉东西,我想跟他去汉中看看,他说可以带我去。你去不去?”

  “我来就是想让来喜哥帮忙找个便车去县城,他啥时去汉中?”银雁端起茶缸子吹吹漂浮在上面的茶叶,轻轻抿了一口茶水,笑吟吟的望着云秋说。

  “具体哪一天他没说,下午他回来我再问问。你是想啥时去?镇巴有啥好耍的,我们一路去汉中吧。”云秋拿起一块大白兔奶糖递给银雁劝道。

  “我也不知道啥时去。你晓得我和玉玺的事,他要当兵了,刚才武装部的《入伍通知书》都送了,不晓得他们啥时走。我想悄悄到县城送他一下,你可别对别人讲,给来喜哥也莫说,只说我想去县城办点事,麻烦他帮忙找个便车。”银雁剥开糖纸把糖含到嘴里。

  “呀,呸呸呸。”银雁将糖吐在地下,皱着眉头说道:“这是啥糖?一大股奶味道,嗙腥臭。”

  “瓜女子!这是奶糖,上海出的最好的糖,以前我想吃都吃不到呢,你还嫌奶腥臭。”云秋两眼瞅着地下的奶糖,爱惜的用纸包着捡起来,心疼的一甩手扔到门外大街上,又取了一颗糖递给银雁。

  说道:“来,再来一颗试一下,多吃就习惯了。”

  银雁死活不接,摇着手说:“不要不要,我吃不惯,你各人吃。”云秋不再勉强,自己将糖纸剥开,喂到嘴里,咂着嘴吃得有滋有味。

  “你放不下玉玺咋办,他马上就要走了。你俩的事就这么都悄悄闷着,两家大人都不知道,这算咋回事嘛。”云秋嘴里嚼着糖,呜噜呜噜含混不清地说。

  云秋的话,正说到了银雁的命脉上。银雁红着脸望着云秋,一时无语。

  云秋接着说道:“看你俩搞的啥事?好了一年多还是偷偷摸摸的。你看我们多快,三个月前我和你来喜哥还互不相识,而今恩恩爱爱成为一家人。我们是闪电般的速度,速战速决。不要哪个包办,不要哪个代替,各人的事各人做主。”

  银雁站起来,双手捂住云秋的脸,左右摇晃着,云秋的嘴被挤成了“O”字形。银雁咬着牙笑说道:“莫尽说漂亮话,我的好姐姐。我哪能和你比呀,你是自由之身,新时代的人。我好像还生活在解放前的封建社会,自己的啥事都作不了主的呀。”

  银雁松开手,云秋笑着摸了摸脖子,娇嗔道:“瓜女子,把糖差点摇到我喉咙去卡到了,以后不准你随便摸我脸了。”

  银雁笑道:“看到你粉嘟嘟红扑扑的脸蛋我就手痒,好,下次不摸了,留给来喜哥一个人专用。”

  云秋道:“呵,看不出来,雁子现在也学坏了,平时看你规矩老实的像个闲(音:HAN)帮媳妇(即童养媳),啥时也叫玉玺带坏了。说我你嘴那么厉害,咋遇到各人的事情就不敢说了呢?”

  一提到各人的事,银雁脸上的笑容一下又消失得无影无踪。皱着眉说道:“不是不敢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不是来求你来了么,谁叫你人又聪明漂亮,见多识广对我又这么好呢!”

  云秋笑了,满脸现出比大白兔奶糖还甜的笑容。

  稍后,云秋想了想说道:“不行,一会我去找玉玺,问他是不是真心喜欢你,是不是决心要娶你。把话问清楚,我去给你爸妈说,坚决把黄家退了。叫玉玺走之前必须把赵家婚事也退了,你们俩名正言顺地把关系确立下来。”

  银雁愁容满面的说:“我们何尝不想这样呀,可是办不到啊。”

  云秋抓过毛线和签子正要继续打,撬了两针又停下说道:“有啥办不到呀,是疮总要穿头。话说明了,要打要杀由他们,长痛不如短痛,忍住痛把脓血一挤才好得快。”

  银雁道:“说起容易做起难。你不知道我爸爸那个人的秉性,老古板得很,他要是知道我和玉玺好,会要了我的命的。”

  “虎毒不食子,他再厉害也不得把你吃了。我去说,我甘愿他把我骂一顿,然后慢慢劝他。我就不信,他不为你一辈子的大事着想。”云秋把毛线又扔到床上,若有所思的说。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玉玺马上要走已经来不及了。看你两肋插刀的样子我很感动,我要是早点告诉你,也许这样做最好。但是现在确实没办法,只能偷偷到县城去送他一程,走一步看一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银雁反复考虑还是害怕。

  “你倒是怕啥嘛,婚姻自主,自由恋爱,国家是提倡的,支持的。没得啥丢人的,新社会新风尚,为其她姊妹做个榜样也好哇。”

  “姐,你是外地人,虽然在这生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对我们当地的风俗不太了解。你听说过没有,口水淹死人,目光能杀人。特别是像我爸爸那种老古板,最是看重名声、名望,容不得别人在后面指指咄咄说闲话。你没听见街上的妇女吵架时经常自夸的一句话是:‘你称二两棉花访一访,我们哪,祖祖辈辈衣裳是穿烂了的,不像有的人,是让人咄烂了的。’人言可畏呀!”
  云秋道:“晓得是晓得,那是指的作奸犯科的事,与婚姻自主不是一回事。”

  “唉,都一样。你想想,玉玺是我爸的介绍才和我幺姑的女子订婚的。现在叫他退掉妹妹的女子来和自己女子开亲,他会同意吗?他怎么见我幺姑和姑父一家人?别人又会怎么看他?”

  “那你和黄铁匠儿子的婚事是哪个介绍的?你可以对介绍人表明自己的态度嘛!让介绍人各人处理不就行了吗?”

  “介绍人也不是外人,是郭靖沟我三姨介绍的。三姨父生前也是个铁匠,跟黄成钢他爸爸是师兄弟,三姨父因病去世几年了,三姨让我表哥拜黄铁匠为师学手艺。三姨家里困难,平时多受黄家顾盼,所以就把我介绍给黄家了。我当着三姨埋怨过她,她说黄家条件好,使钱活便,吃穿不愁,她是为我好。”

  云秋道:“我看黄成刚长得尖嘴猴腮的样子,是没法和人家齐玉玺相比。除了家里富庶点,有啥吗?你三姨也是,鼠目寸光。”

  “关键是我爸也喜欢黄家,他说他看得出来,黄成钢虽然文化不高,长得一般,但老实忠厚,做事稳重。将来不说有多大个本事,起码能平平安安和和睦睦过日子。”

  “既然如此,你当初就不该喜欢玉玺。现在既然喜欢上了,能丢则丢,丢不了就要勇敢面对,刀山火海也要上。”

  “唉,我也是鬼摸脑壳,怎么糊里糊涂就喜欢上玉玺了。”

  “怎么?后悔了。”

  银雁莞尔一笑:“不后悔。就是不知道咋办好,把人愁死了。”

  云秋道:“要不是文化革命把公社整垮了,可以找公社领导。把四家人叫到一起,心平气和的把话说清,拿出一个解决办法就好了。”

  银雁摇着头说:“说那没用的干啥,都不可能的事情。”看着床上的毛线,拿起看了看问道:“姐,你这是打啥?”

  “给他打件毛背心,一晃春天他好穿。”

  “这是打的啥花,扭来扭去的像麻花?”

  “才学的,阿尔巴尼亚花型。我教你,简单得很,学会了你也给玉玺打一件寄他部队去,让那些当兵的羡慕,也让他时时不会忘了你。”云秋边说边拿起毛线又开始打起来。

  银雁看着云秋熟练地打着毛衣花子,接过来笨手笨脚学着翘了几针,对云秋说道:“还是你自己打吧,招架给你弄错了,你又要返工。时候不早,我得回去了,晚了我妈又要说我。记到,让来喜哥帮忙找个车,莫忘了。”

  银雁回家后,没过几天,云秋到家找到她,说后天新兵到县城集中,公社武干姚干事联系的铁道部十一处的车送。明天来喜也去汉中拉东西,问银雁去不去,去正好一起去。

  银雁高兴坏了,提前一天更好,不跟送兵的熟人一起去,可以避开耳目,少些闲话。马上领着云秋姐去给母亲说,自己要和云秋姐一起去县城看看。

  晚上母亲告诉父亲银雁要去县城玩,父亲不允。母亲道:“让她去吧,雁儿长这么大,住在公路边还没坐过汽车,只走路去过一次万源的县城,也没见过镇巴城是个啥样子。女子这么大了,一晃就是人家黄家的人了,从小就没像别人家的娃娃那么耍过,她想去就让她去,跟云秋一路有车,相互有伴好照顾。”

  父亲想想说得也是,于是同意了。叮咛给银雁妈把自己卖烟叶的五块钱给她带上,除了住店吃饭外,想买啥叫她自己买。

  银雁昨天一早就跟着云秋坐上车,到县城去。

  银雁从来没坐过车,看着眼前的景物如飞般急速退去,路边的岩石、树木、电线杆就好像对着汽车砸过来,却每次都没砸上。银雁始终处在紧张惊恐之中,双手抓住驾驶室的扶手上,手心沁出了汗水。不一会,银雁头晕目眩,恶心想吐。

  来喜把车停在路边,让她下来吹吹风。云秋一边拍着银雁的后背,一边用来喜的洗脸毛巾擦着银雁的额头。

  凉风一吹,银雁感觉好多了。来喜让上车时,银雁嫌驾驶室憋闷,坚持要坐大厢上。

  云秋说上面风大冷得很,小心感冒了。

  银雁说,不怕。就是喜欢风吹着好,看得远才不会不晕车。

  到了县城已是下午,来喜带着她们在公路边国营食堂每人吃了一碗臊子面,就在南关旅社给银雁登记住宿。安顿好银雁后,带着云秋两口子继续上汉中去了。

  

 楼主| 发表于 2010-10-12 16:53:34 | 显示全部楼层
                 

  






  到了城关小学,银雁看到已经有许多要去当兵的青年,不见一个熟人,估计渔渡的新兵还没到。

  远处又传来一阵锣鼓声,银雁站在墙边翘首张望。

  一队人马打着彩旗,敲锣打鼓的过来,前边是三个戴花的青年,听人说是九阵公社的。九阵离城较近,是个小公社。一到小学门前,送兵的亲友和新兵就被武装部的人领到后面教室去了。

  银雁想,一会玉玺他们要是到了,自己站这看有点不合适。前天反正给他说好了是住南关旅社,他会来找我的。

  银雁转身准备回旅社,忽然远处又传来一阵锣鼓声。

  银雁走过小学门口的街道,刚拐进向阳街就听到送新兵的车开过来了。回头望去,远处开来的卡车上,上面站的全是渔渡街上的人。

  玉玺他们真的来了。

  银雁举棋不定,又想倒回去看,又怕熟人看到回去说闲话。犹豫再三,见三辆卡车在锣鼓声中开过去了,银雁咬咬牙,跺脚往南关走去。

  刚走几步,对面过来几个女孩,嘻嘻哈哈说笑着去看新兵。银雁一眼看到其中一个就是以前被她称作“狐狸精”的玉芳。

  银雁迅速向旁边一闪,不料还是被眼尖的玉芳看到。

  玉芳停下脚步,像老熟人一样问道:“诶,你啥时来的?”

  银雁没想到玉芳会和自己主动打招呼,慌忙中胡乱说道:“来两天了。”


  “来两天了?干啥,办啥事?要不要帮忙?”玉芳笑眯眯的问道。

  看到玉芳的友好大方,银雁不知如何答对,只得扯谎道:“看病。”

  “看病?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玉芳认真的看着银雁的脸,关切的问道。

  同行的女孩在前面不住的催促玉芳快走,玉芳一边答应,一边还在问银雁。

  银雁几乎没生过病,一时不知编个啥病好。后悔刚才不该编瞎话,但既然说了假话,就必须继续编下去才行。

  有人说,编一个谎话容易,可后边就需要若干个假话来修补。这话不假,银雁也是,想不起该编个啥病。

  忽然想起昨天坐车晕车后的感觉,就瞎说道:“我也不知道啥病,反正一天周身没一点力气,头晕脑闷,恶心得很,不想吃东西,老是想吐。”

  玉芳惊讶的看着银雁,问道:“看了没有,医生是咋说的?”

  银雁道:“还没有,我昨天刚到,今天还不知道医院在哪?”

  玉芳道:“县医院和泾洋医院都在南门外头,干脆我现在领你去看。”说着就对远处等她的伙伴挥手说道:“你们走吧,我有事不去了。”

  银雁见玉芳当了真,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急得脸都红了。连忙说道:“不麻烦你了,我就住在南关旅社,顺便过去一问就行了。她们都等着你呢,你快去吧。”

  玉芳看着银雁脸上飞起的红晕,迟疑一下后说道:“那也行,你自己去,一会有时间的话我去旅社找你,有啥困难你给我说。”

  银雁咬着嘴唇,笑嘻嘻的冲玉芳点点头。

  见到玉芳和几个女孩子转拐走了,银雁才松了一口气,一个人东张西望慢悠悠的回旅社。



  孟定远随同渔渡公社光荣入伍的新兵胸带红花,喜气洋洋的乘着大卡车到了镇巴县城临时集中点城关小学。孟定远发现,这次当兵大部分都是同学。除了赵兴治等渔渡中学分布在各公社的同学外,还有其它各区的一些高中同学。更让定员没想到的是,同心干的头头肖月明也报名参军了。

  城里的派性斗争暂时偃旗息鼓,两派为征兵工作让步,实行了短暂的联合。这次新兵分三批走,明天肖月明他们城关镇和泾洋区的八十人是第一批,服装今天都换了。孟定远他们渔渡、观音、三元几个区的是第二批,还没有换装。

  当天晚上,两派在县城大礼堂为新兵举办了联合欢送晚会。不管换装还是没有换装的新兵都在接兵部队的带领下,依次坐到了观众席上。

  欢送大会由红革会司令周旺民主持,大礼堂人头攒动,黑压压一片,连巷道都站满了人。

  下午,周旺民专门到城关小学找过孟定远。他听说孟定远的母亲亲自到县城送定远当兵,定远是独子,送独子当兵在山区很少见。周旺民觉得这是个典型,孟定远是红革会的人,应该不失时机的大力宣传。

  定远家是贫农成分,周旺民找定远就是想邀请定远的母亲代表新兵家属在晚会上讲话。

  母亲目不识丁,平时不善言语,更别说在大会上去讲话了。定远担心母亲在几百人面前出丑,竭力阻止。

  周旺民一再劝说,并对母亲说道:“大娘您别怕,不用多讲,讲一两句就行。只说说为啥让独子去当兵,自己怎么支持表个态就行了,到时我亲自来请您上主席台。根本不用紧张,台上灯光强烈,台下漆黑一片,啥都看不见,就好像没人一样,您怎么想的怎么说就可以。”

  旺民回头看着定远,意思是让定员表态支持母亲去。定远勉强笑笑,对母亲说道:“要得吧?他是县上造反派的头头周旺民,他这么看得起我们,你就按他说的随便去讲几句嘛。”
  母亲说:“要得。”旺民笑了。

  晚会刚刚开始,定远看到周旺民果然从旁边的小门将母亲请上了主席台。观众席上的灯光刚一熄灭,明晃晃的台子上走上一位小脚老太太,到了麦克风前满面笑容的冲台下大声说:“我只有一个儿子,我儿子想去当兵,我和他爹都坚决支持他去当兵??????”

  只见周旺民急忙跑上台,将老太太扶下台,笑着说:“大娘,等一会,还没开始呢。一会我们请您,您再上来讲。”

  台下哄堂大笑,响起一片掌声,孟定远觉得脸上身上一片燥热,羞得头都不敢抬。

  晚会在两派头目的共同主持下,武装部秦政委代表县上先讲话,他首先表示拥护中央军委征兵的命令,欢迎支持接兵部队到镇巴来,表示要向部队输送一批有高度的政治觉悟,有远大的共产主义理想,有文化身体好的青年,支持部队的建设,让我们的钢铁长城更加牢固。随后感谢了县上的造反派顾大局识大体,积极支持征兵工作,为圆满完成征兵任务做出了贡献。

  接着,肖月明穿着崭新的草绿色军装代表新兵讲话,孟定远的母亲代表新兵家属讲话,周旺民代表造反派讲话。

  讲话结束,晚会正式开始。由于文革期间,县剧团已经垮掉,演员们根据观点的不同分别参加到两派的宣传队里面,晚会的节目自然由两派的宣传队承担。整场晚会交替上演了各自比较拿手的几个节目,像打擂台一样,相互彪着劲。

  因为有许多军人的参与,没有出现孟定远担心的混乱场面。

  晚会顺利结束,军人们把新兵带回了驻地。

  孟定远正兴高采烈的跟赵兴治、戚松林几个谈论晚会节目的优劣,突然看到玉芳进来问他道:“定远,你看见玉玺没有?”

  定远左右瞧瞧,不见玉玺,就回道:“没有呀。”

  玉芳看着定远,显得十分着急的样子。

  定远问道:“一进大礼堂坐好,他说要去上厕所就出去了,看节目好像都没再见到他。”

  玉芳问:“那他去哪儿哪?”

  定远道:“那谁知道,腿长到他身上的。要不你去隔壁看他妈和妹妹在不在,他们家城里有亲戚,说不定他们一路到亲戚家告别去了。”

  玉芳说:“我找过了,姨和玉珍妹都在,就是不见他。问她们,她们也不知道玉玺去哪儿了。”

  赵兴治不认识玉芳,定远他们也忘记相互介绍一下,见插不上话,知趣的到旁边看古光朗、汪永华他们几个打扑克牌去了。

  定远和松林两个陪着玉芳说话。

  瞎猜了一会玉玺可能的去处后,定远道:“嗨,找不到算了,反正我们后天才走,明天再找吧。”

  玉芳焦虑的说:“听说明天一换服装就不准随便外出了,今天晚上一定要找到他,有些话想给他说。”

  定远双手一摊,说道:“找不到那有啥办法?你要有耐心就只好在这等吧,反正这屋里男男女女多的是,晚上都睡不成。”

  玉芳也不答话,低头瞅瞅已弄得乱七八糟的地铺,毫无顾忌的一屁股坐到稻草上。

  刚坐下,玉芳对定远说道:“我给你们买了个纪念品放在屋里,这阵没带,我来让玉玺过去取。”

  松林看着玉芳问道:“‘给你们买了纪念品’,这么说,还有我的啦?”

  玉芳说道:“肯定有你的嘛!一起当了两个月的建筑工人,也算是缘分,时间虽短,感觉就像老朋友、老同学一样,这辈子不管多久远我都不会忘的。”

  定远道:“那怎么好意思,我们也没送你个啥东西,没法礼尚往来。”

  玉芳道:“有啥不好意思的,又不值几个钱。主要是让你们到部队上去好好学习,好好当兵,争取有所作为。到时有出息了,回来碰到,可别两眼望着天上,假装认不到我哟。”

  松林笑道:“看你说的,那怎么可能。哎,你打算送我们个啥东西,能有这么大的威力?”

  玉芳道:“呵呵,啥东西?想送个好的、贵的东西呢,我也不是富翁,可惜买不起。省吃俭用凑了几块钱,给你们每人买了一本七毛钱的塑面精装笔记本。虽说便宜,但礼轻仁义重,扉页上我给每人写了几句话,希望你们好好当兵,早日为国立功,还不行吗?”

  松林点头笑答:“哦,行,行。我提前先谢谢了。”

  东拉西扯说了一阵话,看看夜深了,玉玺还没回来。玉芳也开始犯困,用手捂着嘴,打了几个呵欠。

  松林道:“怪了,一进城他还失踪了不成。这一大晚上都不回来,难道今晚上他不回来了?”

  

 楼主| 发表于 2010-10-12 16:56:59 | 显示全部楼层
               



    正说着,就见玉玺回来了。

  玉玺在门口就见到玉芳,一进门就问道:“这么大一晚上,你怎么在这?”

  玉芳生气的说:“先别说我,你这么大一晚上去哪儿啦,害我等了你几个钟头。”

  玉玺笑道:“看完节目我去上厕所啦。”

  玉芳反驳道:“哄鬼去吧,上几个小时的厕所,哪个相信。”

  玉玺道:“从厕所出来我看时间还早,又到处转了转。”

  玉芳望着玉玺说:“算了,不说了。我知道你转到哪儿去了,我就是为她找你的。你跟我出去,我给你说个事。”

  玉玺不解道:“啥事,就在这说不行吗?非得出去说。”

  “不行,只能让你一个人听。你去不去?不去可别后悔呀!”

  “啥话弄得这么神秘?起来吧,我跟你去。”

  玉芳伸出右手,示意让玉玺拉她。玉玺一把拉着玉芳的手,轻轻的没用力就把玉芳从地铺的乱草上拉起来。玉芳回头冲松林和定远笑笑,算打过招呼,推着玉玺两人走出教室。

  出了教室,玉玺问啥事,玉芳不说,让玉玺送自己回家。玉玺问走哪?玉芳说走公路,从大礼堂门前往南走。

  公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黑灯瞎火的,幸好玉玺拿着手电筒。两人默默走了一段路,玉芳问道:“后天你就要走了,你的婚事咋安排的?”

  玉玺答应:“啥婚事?现在还提啥婚事。马上就要走了,一去至少三年,我根本就没有考虑。”

  “我不信,就是因为要走了,才应该考虑清楚。哎,你媳妇儿进城来送你没有?”

  “没有。”

  “那······,她来没有?”

  “哪个她?”

  “就是那个她,长得很漂亮,不愿意看见我和你在一起的那个她。”

  “你说的是银雁吗?”

  “就算是吧。”

  “你猜呢?”

  “我猜她可能来了。”

  “你说可能那就算是吧。”

  “你刚才是到她那儿去了,对吧?”

  “你说去了我可能就去了。”

  “她病了,是吧?”

  “没有呀,她有啥病?”

  “不要不好意思,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为。”

  “你说啥呢?”

  “我说她因为你病了,你打算怎么办?你不能不负责任。”

  “我负啥责任?我后天就走了,别说没病,就是真的因为我生病了,我也没办法。”

  玉芳见玉玺不给自己说实话,很生气。

  到南关旅社门口,见旅社也已关门插锁,不见亮光。玉芳望着旅社,停住脚步对玉玺道:“你别装荤,我是为你好。本来就是狗咬老鼠多管闲事,你不领情算了。你回吧,前面几步路我就到了。不送了,你各人回去。”

  玉玺不明白玉芳到底啥意思,紧跟几步问道:“我听不明白你说的是啥,你能说清楚点吗?”

  玉芳见玉玺真不明白自己说的意思,就把中午见到银雁,银雁说有病,自己悄悄问了好友宋志红的事说给玉玺听。

  志红的父亲是老中医,志红多少知道一点。

  志洪问清症状后说道:“是谁呀?”

  玉芳说,乡下的一个亲戚,你别管是谁,到底会是啥病,要紧不?

  志洪说,要是结过婚的女子,八成是有喜了。

  玉玺听后笑道:“胡说八道,根本没有的事。”

  不觉到了玉芳家门口,玉芳站在街沿上居高临下对玉玺说道:“干了坏事别不敢承认,真的是那样要早打主意,越到后面越不好办。一个姑娘家,未婚先孕名声咋办,今后没法活人的。”

  街南面过来一个人,打着手电在两人脸上晃了晃,那人说道:“玉芳,这大晚上还不休息呀?”

  玉芳听出是志红的父亲宋大夫,答应道:“马上。宋叔您这么大一晚上也才回去呀!”

  宋先生说:“碉寨拐拐有个病人,我去看了下。”说完后晃着手电走了。

  玉玺见宋先生走远,回头生气的说道:“你呀,咸吃萝卜淡操心,你都把我们看成啥人了?告诉你,你放一百二十个心,我走了,她照样会堂堂正正活人,根本不可能有啥事。”

  听到玉玺的回答,玉芳以为自己揭了玉玺的短,玉玺或许真的没事,或许是恼羞成怒故说狠话。心里将信将疑,也就不再絮叨。

  沉默几十秒后,玉芳说道:“嗨,差点忘了。”

  玉玺问:“啥?”

  玉芳叫玉玺站门口稍等,自己进去取个东西。

  玉玺等了不大工夫,就见玉芳出来说道:“后天你们就要走了,不知道该给你们送个啥好,把这帮忙带给定远和松林,一共三份,都是一样的,你们一人一份,哪本是哪个的,本子上我都写好了字的。”

  玉玺接过打着手电一看,是三本笔记本,三支钢笔,三块方格手巾。笑着说:“耶,还讲这么多规矩礼信啦。谢谢了,再见!”

  玉芳边关门边说:“不客气,再见,明天见。”

  回到城关小学,昏黄的灯光下玉玺看到教室里众人都已和衣睡下,也就悄没声响的和衣倒下。

  一旁松林问道:“回来了。”

  “回来了,你还没睡着?”

  “刚打完扑克牌,也才睡。玉芳让你给我们带东西没有?”

  “带了,你怎么知道?”

  “先前她来都说了,是不是一个笔记本?”

  “是呀,还有钢笔,手巾。我看看哪本是你的。驾,这本就是,她上面写着的。”

  松林连忙坐起来,翻开看后读道:

  “赠给松林纪念:

     鲲鹏展翅,九万里,翻动扶摇羊角。
     有志青年上征途,保卫伟大祖国。

               张静
             一九六八年三月一日

  玉芳的字写得真漂亮啊。”

  玉玺正看着自己的,连忙伸过头来看,口里也是“啧啧”称赞。
发表于 2010-12-4 17:53:49 | 显示全部楼层
好长哦
 楼主| 发表于 2011-2-12 22:33:39 | 显示全部楼层

 

               五 

  初春的太阳从灰蒙蒙的天空上慢慢露出来,发出橙色的光芒。一片平整的沙滩上,身穿黄军装的杨排长声音洪亮的喊着口令,一百多名着草绿色军装的新兵在认真操练。

  新战士们喘着粗气,随着排长的口令特别卖力地高喊着“一、二、三、四”,额头上冒汗,耳朵冻得通红。

  旁边巍峨耸立的土长城荡起一片雄浑的回音,为操练增添了一抹庄严肃穆的色彩。

  这儿是甘肃省武威城北郊外,正在操练的部队是兰州军区某部新兵训练大队六连的新兵。

  新兵全部来自陕西汉中专区,六连以镇巴兵为主,南郑、略阳、佛坪三个县有少量的夹杂其间。一排是清一色的镇巴兵,二排是略阳、佛坪两个县,三排四排成了“混成”排,一部分是镇巴兵,一部分来自南郑县。

  孟定远被分到一排一班,班长是安徽籍老兵张水连,新兵赵兴治被宣布担任副班长,协助班长工作,主要负责班里内务卫生。

  杨排长是贵州人,五六年参军的老兵。个子不高,皮肤黝黑,说一口和镇巴话相似的贵州话。他是亲自从渔渡接兵过来的,因此对孟定远他们这一伙镇巴兵比较熟悉。

  新兵训练是艰苦的,新兵们每天两条腿累的就像灌了铅一样,一坐下就不想起来。杨排长一到训练时,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凶巴巴的一点也不近人情。

  刚开始,仗着和杨排长熟悉的关系,孟定远和几个同学几次试图和排长套近乎,希望法外开恩多休息会,都碰了壁。

  杨排长经常挂在嘴上的一句话就是“平时多出汗,战时少流血”,好像战争马上就要打起来似的,把新兵一天弄得紧紧张张的。

  来来回回又走了几十个向后转走,在寒风凛冽的沙滩,新兵们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连长通知,休息十分钟。

  杨排长宣布解散后,大家不像刚开始那样欢呼雀跃,都一声不吭的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席地而坐。

  孟定远跟着一伙人去到长城缺口后面小解后,和赵兴治一起返回。走到离长城五六米的地方,在班长对面找了快干净的地方一屁股坐下,手拿军帽扇风。

  赵兴治看着长城对定远道:“小时候我听到你的老祖宗‘孟姜女哭长城’的故事,没想到你们老孟家这么厉害,如此雄伟的长城也会被哭倒。”

  定远用帽子拍了一下赵兴治,笑骂道:“去你的,那是秦始皇过路,编打(鞭打)出来的。”

  赵兴治道:“我想象中长城应该是用大方砖砌的,像城墙。这个长城怎么是用土筑的。”

  指导员也到长城缺口方便后路过,接话道:“长城有砖砌的,有石砌的,也有土筑的,都是就地取材。人常说‘筑长城’,说明土筑的应该还多一点。”指导员说毕低头选了块地方,在赵兴治对面就地坐下。

  新兵六连有几个领导都是到镇巴接兵后,直接过来带兵训练的。除杨排长和王指导员外,三排的王排长和四班长大个梅志军也是。梅志军接兵到的镇巴三元区,没去渔渡,跟定远等人不熟,很少来往。

  “土长城不怕雨么?两千多年了还在。”

  王指导员道:“这地方常年少雨,气候干燥,偶尔下点雨也不大,夯土较结实,所以很坚固。”

  定远指着长城外说:“那长城以外古时候属于哪个国家?”

  指导员说:“知道匈奴不,秦朝北边大概属于匈奴,也就是今天说的蒙古族,西边属于羌族。但是也说不定的,古时战事多,跟拉锯似的,弱肉强食,一会属于这个国家,一会属于那个国家。”

  定远问道:“古时候武威属于哪个国家?”

  王指导员笑笑说道:“我以前也不太清楚,前几天专门借了些资料看了,正好现买现卖。

  汉武帝时期,骠骑将军霍去病率万骑出陇西,大败匈奴,占领了整个河西地区设置了武威郡。汉代开始在这一带修筑长城,从敦煌到秦长城,数千里之地,筑起了一道边防障塞,每隔几公里筑有烽火台,设戍卒了望。遇有敌情,即点燃柴禾、苇炬报警。

  眼前大家看到的就是这一时期所筑的长城遗址,它东与古浪的长城相接,向西延伸,经武威红水河直抵腾格里大沙漠边缘。全是采用黄土板筑,质量坚固、规模宏伟,高达两丈,底宽近一长。

  三国时,魏文帝设武威郡为凉州,为全国十三州之一。隋末唐初李轨在这里建立大凉国。

  宋朝沿置西凉府,也曾称西夏国。元代铁木真进关再次一统中国,从这向北向西全部属于中国。那时中国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帝国,版图比现在大得多,除亚洲大部外,几乎还占领半个欧洲。”

  听到指导员谈古论今,新兵们都涌过来,围着指导员问这问那。都说当兵的是老粗,没想到指导员知道这么多,赵兴治和孟定远打心眼里都非常钦佩指导员。

  正想再问,就听连长在远处叫道:“休息时间到,训练继续。”

  杨排长吹响哨子,大声叫道:“集合!”

  下午四个小时的训练终于结束,杨排长喊着口令带着大家跑步回到位于建国街的县委驻地。

  训练大队一共八个连,分散在武威城里各个单位,中学、小学、卫校、文庙、军分区都各驻有新兵连队,六连驻在县委,大队部也设在县委。

  

 楼主| 发表于 2011-2-12 22:37:12 | 显示全部楼层
  训练大队一共八个连,分散在武威城里各个单位,中学、小学、卫校、文庙、军分区都各驻有新兵连队,六连驻在县委,大队部也设在县委。

  筋疲力尽的新兵们晚上睡得正香,突然被紧急集合的哨音吵醒。新兵们手忙脚乱的爬起来,背上背包半夜又糊里糊涂跑出去。

  定远在一排一班,在队列的最前面。跑到去火车站的路上,见前面谁用石灰写了一个大大的感叹号,过一会儿,又见到一个大大的“傅”字,接着又看到一个“余”字,相隔十来米就是一个字,到火车站路口是一个“打”字。定远把见到的字在心里重新排了顺序,竟然是“打倒杨余傅!”,不知这个杨余傅是哪个,反正不认识,也就不再管他。

  从县委到火车站来回大概五公里,折腾一夜,刚睡着又到起床时间了。

  早餐后,孟定远以为又要去长城脚下训练,正磨磨蹭蹭的上过厕所蹲下绑鞋带。连长突然再次吹响急促的哨音,通知紧急集合。

  大家纷纷不解,边捆背包边埋怨。连老兵班长也搞不清,昨晚上刚搞了紧急集合,怎么又连着搞,何况是大白天,简直不合常理。

  队伍集合完毕,指导员讲道:“同志们,稍息。刚才大队部接到武威军分区通知,命令我们参加今天上午召开的武威地区声讨杨余傅游行示威活动。拥护中央撤销杨成武代总长职务,撤销余立金空军政委职务,撤销傅崇碧的北京卫戍区司令员职务的命令。

  同志们,当前武威地区两派斗争相当激烈,驻地空军和陆军部队‘支左’意见发生分歧。作为临时训练部队,我们没有‘支左’任务。因此作为中立派,上级要求示威活动必须保证安全顺利,部队居中,将两派左右分开。我们新训大队居部队之中,将空军和陆军左右分开。大会期间,以及游行活动中,任何人不准说话,更不准和其他兄弟部队或地方上的同志讲话。这是今天的纪律,一条铁的纪律,无论老兵新兵,都必须严格执行。大家听清楚没有?”

  大家答应道:“听清楚了。”

  指导员严厉的看着大家,又说道:“大点声,再说一遍。大家听清楚了没有?”

  “听清楚了!”喊声如雷。

  “好!出发。”

  杨排长命令道:“三人一列,左转弯,齐步走!”

  定远记起凌晨在火车站路上看到的大标语,才明白这回糟的不是杨余傅一个走资派,而是军队里面的几个大人物。声名显赫的代总参谋长、著名的杨成武将军这回也在劫难逃了。

  真是不可理喻,军队里面也出了这么大的走资派。

  出门向左,到了东大街,各个连队在这里集中会齐。新兵们挺胸抬头,步伐整齐的行进。大队部彭参谋大声的喊着口令,街上的行人都驻足观看,不知这是从哪来的威武之师,怎么连领章帽徽都没有。

  到了校马场,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彭参谋将部队带到中间,右边挨着先前到达的陆军部队,命令两人一列放下背包,原地坐下。

  几分钟后,穿蓝裤子的空军部队喊着口令进入会场。其中几十个着棕色飞行服的飞行员,人手一个小马扎,在新兵们左边坐下。

  望着旁边穿着皮衣皮裤的飞行员,定远十分钦羡。这些以前在画报上才可以看到的天之骄子,今天就近在咫尺,相距不到一米。孟定远做梦都想当个飞行员,可惜今生不能如愿。

  挨着飞行员,他在心里想象着,自己仿佛和旁边的飞行员正翱翔在祖国的蓝天上,感到无比的荣耀和神圣。

  示威大会开始,因为人多,从一连到六连,孟定远排在稍靠后点,根本看不到大会主席台。只听到大功率的高音喇叭里响起《大海航行靠舵手》雄壮的歌声,又是一阵铿锵有力如车轮滚滚般的音乐声后,一个人大声宣布:

  “游行示威大会现在开始。首先,由兰州军区首长宣布中央的命令。”

  会场突然显得非常安静,所有的人都屏声静气的像主席台张望。孟定远坐直身子,伸长脖子也想看看首长是什么样子。可惜离得太远,主席台上几个军人的面目一点都看不清。

  只听到喇叭里一个沙哑的声音大声说道:“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中央文革一九六八年三月二十二日发出命令,撤销杨成武代总参谋长、军委常委等职务;撤销余立金空军政治委员等职务,逮捕法办;撤销傅崇碧的北京卫戍区司令员的职务。

  杨成武、余立金、傅崇碧武装冲击中央文革,为“二月逆流”翻案,是“二月逆流”的新反扑······”

  接着是部队和造反派的人纷纷表态发言,大家一致坚决拥护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中央文革的英明决策,坚决支持撤销杨成武、余立金、傅崇碧等人职务的革命行动。
讲话结束,游行开始,两派分别在两头,部队居中。

  开着大喇叭,喊着口号在大街上队伍排了几里路长,走了一个多小时后,彭参谋看两派剑拔弩张的样子,担心随时可能发生冲突,跑去请示了军分区领导后,宣布参加游行示威活动到此为止,让各连把新兵们都带回去。

  

发表回复

本版积分规则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