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楼主 |
发表于 2010-7-4 15:46:15
|
显示全部楼层
(63)
两个人没有带手电,借着漫天星斗发出的微弱光亮一路下行。又行了两三里地,见前面一团黑影慢慢移动过来,近前一看,原来是几个背东西的力夫。
松林打听有没有见到一个骑车子的年轻人,力夫们说没见到。见力夫走远,松林实在不想继续再走,借故肚子疼,一定要回家,玉芳无奈只得返回。
第二天出工,松林见到玉玺后,说自己如何跟玉芳去接他,如何因自己肚子疼没接着云云,问玉玺昨晚上啥时回来的。
玉玺说:“知道,昨天在大河口遇到周旺民,他回盐场自行车带扎了,我给他换了个车子,我各人推着烂车子一路回来,到家都半夜零点以后了。我做梦都没想到,玉芳最后一个人还是在鹞子崖底下来把我接着的。”
松林暗自称奇,看着平时连老鼠都害怕那么胆小的一个城里女子,深更半夜一个人竟然敢走夜路,猜想这恐怕就是爱情的力量。心里为玉玺犯愁,自己和定远没人爱也恼火,这玉玺这么多人都喜欢,爱的人多了也恼火。眼下三个女子都爱他,不知将来咋结苕。
数日之后,一天遇“二五八”逢场日子,玉玺妈晚饭前抽空去供销社买东西,已经散场了,街上买东西的卖东西的都已陆续散去,供销社进出的人已稀疏。还没进门市部,就见到一个妇女从里面出来。
玉玺妈一眼认出是下河赵家的亲家母康碧兰,连忙亲热地叫道:“幺妹,你买啥子,上街来也不到我家去坐一下,这歇才看到,你几时上街的?”
康碧兰一愣,见是玉玺妈,不冷不热的说:“啥都没买,我们乡里人到你们街上看闹热来了,莫事不敢打搅你们。”
玉玺妈说:“幺妹正儿八经是街上长大的,哪个敢说你是乡里人啦。打搅个啥,又不是外人。走,一路过去喝个水哆(再说)。”
康碧兰说:“不了,二天有空再来,我还要赶紧回去。”
玉玺妈说:“难得上次街,忙啥子?走,莫客气。”
康碧兰说:“真的有事,不淘神了,我二天来。”
玉玺妈说:“听说亲家有病好些没有?他爸爸也长期不落屋,我一天忙得脚打后脑爪,硬莫法挤个时间去看看。听康大哥说病人喜欢碗儿糕,就叫玉玺啥都没拿,就拿几个碗儿糕来看,硬是不好意思拿出手,亲家该没见怪哟。”
康碧兰一愣,说道:“劳慰你问,他爹好多了。你们玉玺是啥时来的?我怎么就不晓得。”
玉玺妈大惊,说道:“你不晓得?未别这个背时舅子没去,我专门头天晚上就在副食店定了五十几个大碗儿糕,专门把包帕洗的干干净净烤干,里头用一大块新纱布包了五十个叫他来看他赵表叔。这个砍脑壳的,这个短命的,他跑哪去了?他怎么这么不懂事呀,这啷们对得起亲家哟!不行,他就在这旁边医院做活路,我去找他,看我不把他的皮揭了才怪。亲家母你莫怄气呀哈,这都怪我们没得教育,我先给你赔个不是,千万千万要原谅他这一回。”说完就要去医院找玉玺理论。
康碧兰见玉玺妈不像做戏,自己娘家也在街上,不想把这事闹得风风雨雨满城皆知,连忙拉住玉玺妈说道:“姐姐说哪去了,来不来没得啥关系,姐姐的心意我们领了。玉玺人年轻,可能是不懂事,贪玩好耍不想走山路,以后你们各人慢慢教育。算了,干脆我们一路回去,我反正要从你门上过。走吧。”
玉玺妈开头一听玉玺没去看病人,确实当下气冲斗牛,想找到玉玺好好教训他一番。后听到亲家母劝说,想想当着亲家母的面教育玉玺也不妥当。看到亲家母心情是乎好些了,自己也稍稍冷静下来,便随亲家母一道往回走。
到家门口,任玉玺妈幺妹幺妹的叫的亲热,康碧兰推说有事,硬是没到屋,身背一个秀气的倒篾背篼,摇摇晃晃去了下街。
康碧兰到了下街,见到银雁妈站在后门上,手搭凉棚向对面山上张望,就站在公路上说道:“嫂嫂在望啥子,吃了晌午没有?”
银雁妈扭头见是赵家幺妹,笑道:“早听说幺妹你上街来了,啷们这歇才过来,赶忙到屋,等你吃饭呢。”
康碧兰说:“嫂嫂耳朵尖,你啷们晓得我上街了?我又没到山上去,你望那山上干啥。”
银雁妈说:“银雁听到隔壁凤儿说看到你上街了,我们等你过来吃饭,紧等你不见来。你哥哥趁空要到园子看看。叫银雁到街上去找你,她硬不去。现在这些女子人大性大,支个嘴都支不动了。我看在散场了,估计你要过路,才看又没见你,我正要望望你哥哥,看他往转的走没有。这要落土的太阳还歪糟,把人晃得啥都看不到了。”
康碧兰指着公路底下说道:“那不是哥哥吗!都到你面前了你都没看到,还望那么远。”
银雁妈也笑道:“老得没用了,光看远处,没想到他这么快转来了。我说嘛,啷们看了半天对面山上就没见个人影呢。”
正说着,见康老汉上了公路,不等康碧兰开口,说道:“幺妹来了!快些进屋嘛,还站到这干啥?”
康碧兰说:“不了,时间不早我赶快回去,一会要摸路了。”
康老汉说:“空话,吃了饭走。随便饭,不耽误你,几口吃了就走,哪有上街还饿起肚子回去的道理。”
银雁妈也说:“回啥子回,在这歇一晚上明早上再回去。一个女人家,走啥子夜路,啥家务挣不完啦,那么发忙。”
银雁从屋里出来,笑嘻嘻的叫道:“幺姑,哎呀,稀客。我正说去街上找你去,你刚好来了,赶忙进来。”到跟前,不由分说就从康碧兰身上取下背篼双手提着,口里说道:“幺姑总是买的啥稀奇宝贝,怕我们看到了嘛。”
康碧兰争夺不过,只得由了她,笑着说道:“看你把幺姑说的小气的,幺姑要是有个啥好东西,也要先紧着我雁儿咯。”
银雁端着背篼让幺姑走头里先进门,跟在后面笑道:“是不是哟?”
银雁妈道:“咋不是,每次你去你幺姑家,啥好吃的不都是先紧着你呀,连你妹妹凤芝都没得你那么享福。”
银雁接着说:“那是,小时候我也不懂事,明明自己是个客,还和凤芝争东西,幺姑是处处向着我。现在大了不得争了,万一现在我们姊妹要是还争一样东西,幺姑,你还会向着我吗?”
大家进门,银雁妈招呼康碧兰坐下,说道:“说啥呢,都成大人了,你再和妹妹争东西也不嫌羞,再向着你,你都不晓得姓啥了。快给你幺姑倒水。”
银雁放好背篼问道:“倒啥水,是泡茶吗是洗脸?”
银雁妈说:“叫你幺姑洗手洗脸好吃饭,这歇就不泡茶了,饭吃了再喝茶。”
康碧兰笑道:“雁儿放心,不管啥时候,幺姑都向着你,我就你这么一个亲侄女,人又聪明,嘴巴儿又会说,长得又这么乖。”
银雁笑道:“幺姑嘴巴才会说,可是说了要作数哟,二天莫忘了。”
困难时期没得油腥,确实是一顿随便饭,全是素菜,唯一好点的菜是炒了一盘鸡蛋。银雁妈不住的给妹子挑菜,大部分鸡蛋都拨到了康碧兰碗里。
康碧兰不忍,不住的将碗里的鸡蛋挑给银雁。银雁为了让幺姑多吃点,干脆端上碗去了灶台。
康碧兰见银雁离开饭桌低声问嫂子:“雁儿的婚事还好吗,开了年有没得酒席?”
银雁妈说道:“听介绍人说,黄家有那个意思,具体的还没报期。你哥哥的意见管人家报不报,女大不中留,早晚都是人家的人。也治不起啥陪奁嫁妆,该治的几样箱子柜子,我们各人一暗子早作准备。”
康碧兰说:“我也是那个意思,你兄弟往年收了几筒好料,留了几节专门做家具,说给雁儿和凤芝姊妹俩用。哥哥看啥时得空找人下去盘几节回来,趁冬天事情少,请个木匠给雁儿打几样家具。”
康老汉道:“要得。兄弟的毛病松和些了没有?”
康碧兰说:“好些了,渔渡医院周医生去给他开了些西药,还打了两针。西药比中药是要来的快些,周医生说是有炎症,没得大问题。”
银雁妈说:“阿弥陀佛,好了就好。老实,光说我们雁儿,你们凤芝开年有没得酒席?”
康碧兰放下碗说道:“哥,嫂嫂,你们慢吃。”
银雁妈拿过碗做出一副要去添饭的样子说道:“再吃点,幺妹啷们只吃这们点点?”
康碧兰赶紧挡住,夺过碗再放桌子上说道:“吃饱了没法吃了。凤芝的事情没听齐家说,哥哥都不晓得我们啷们知道。”
康老汉也放下碗筷说道:“齐家老二前几天来没来?我给你亲家母说了我兄弟有病,叫他家老二啥都不用买,打空手也去看看。”
康碧兰叹了一口气道:“刚才在供销社门上碰到亲家母了,连她都不晓得来没来,你说这到底是咋回事嘛。”遂将刚才与玉溪妈见面的经过细说一番,并说出自己的担忧。
康老汉见妹妹一脸忧愁,劝说道:“年轻人在一起嘻哈打笑也正常,莫看他们现在耍得好,城里的女子不可能看上我们乡里的娃儿,一分开她能认到你是哪个。好在医院的房子快修好了,可能过了年就不得来了。”
康碧兰说:“是倒是这么个道理,就是觉得齐家老二这个德性不好,哪能见一个好一个,有点看不起我们乡里人一样。”
康老汉说道:“妹妹莫焦,齐家是有家教的,不得由许玉玺胡来,各人放心大胆的准备陪奁嫁妆就是了。依我看风芝他们这辈子的婚姻虽然有些瓜葛,没得大麻烦。”
康碧兰笑道:“哥哥啥时还学会了看相算八字?”
康老汉道:“前几天听到银雁她妈说,玉玺跟城里来的一个女子耍得好,那女子长期在他家。我也几回过路看到,有个女子长得也不错,是经常在他家,你说我能放心吗?我是媒人,两岸都不是外人,真是深不得的浅不得,真要那样我脸没处搁。正好那天在猪市场见到贾瞎子,我想我晓得这两个娃娃的生辰八字,何不叫他悄悄算一下。要是没得缘分,两下都不勉强,早些丢手,要是有缘分就好放心。我就过去把他喊到一边,说是我各人的儿女婚事,求他帮忙掐算一下。”
康碧兰眼睛一亮,问道:“他啷们说?”
康老汉说道:“他就是只说了那么几句,我也记不住。反正是说她两个的姻缘是铁打的,再啷们都叉不脱。中间有些经经袢袢,将来好得很。说她和玉玺会白头到老,多福多寿,多子多孙,都有老来福。”
康碧兰笑眯眯的点点头说道:“麻烦哥哥费心,这么说我也放心了。人一辈子坡坡坎坎多得很,只要有老来福就好。”
康老汉说道:“不过还是要小心,不能让他和城里女子走得太近,要是早些把她哄走了就好了。”
银雁帮着母亲洗锅碗,一直在旁边偷听父亲和幺姑的谈话,听到父亲说凤芝和玉玺会白头到老,多子多孙,多福多寿的话,心里很不是滋味。
不过她不相信父亲的话,从她每次提起凤芝,看到玉玺对她的态度,她感觉凤芝和玉玺将来肯定成不了。
她始终相信自己和玉玺才是有缘分的,她突然记起电影《南征北战》里面说的“仗要一个个的打,敌人要一个个消灭“的话,凤芝的事以后再说,当前的共同敌人是城里的狐狸精,必须想方设法先把她赶走。
一边磨磨蹭蹭洗着锅碗,玉芳一边想着办法。突然,她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停下手中的合计,转身插嘴道:“我听松林说,修房子的是周医生他舅舅在负责,给周医生说一下,叫他帮帮忙,就说那个女子破坏人家的婚姻,叫他舅舅找个理由让她回去不就行了。”
康老汉说道:“乱说啥子,无凭无据啷们能随便给人家乱扣帽子?都是大姑娘家,吼出去把人家名声弄坏了叫人家啷们活人?”
银雁道:“哪个乱扣帽子,我只是在这那么说,给周医生就实话实说,只说是担心,啥帽子都不用扣还不行。”
康老汉想了想,望着幺妹说:“也要得,反正你们还要请周医生给兄弟看病,见了就求他试试,行了行,不行就当沙坝里写字——哈了就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