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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开心一客 - 

【原创长篇连载】那年那山里的那些年轻人      作者:蒲国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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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6-25 21:50:21 | 显示全部楼层
                     (56)

  定远说:“好,这还差不多。”

  光朗说:“好啥呀好,晚上你猜谁来了?我还是没有逃掉,也算是投降了。”

  定远很惊奇,依光朗的脾气,他只要认定了的事情,没人可以强迫他的。问道:“咋回事?”

  光朗苦笑一声说道:“晚上我正在家给我妈熬中药,一个人进门大声喊道‘古光朗在不在家’?我听得耳熟,站起来一看原来是赵兴治,咯舅子旳!都快一年没见了,那家伙一身工人阶级打扮,说话也一改过去老成持重的样子,风风火火大大咧咧的。他说他现在也是渔渡工农造反司令部的头头,今天是专门来请我出山的。”

  “赵兴治?他也参加了,他这几年在哪里干啥?”定远更加惊奇。

  “他说他去年集训会没结束就到汉中去了,在他哥哥的朋友帮助下,在五局四公司当了建筑工人。正儿八经当架子工只上了两个月班,就和革命群众一起造反。他说汉中毕竟比我们小县城大,那个造反的阵势,那才叫轰轰烈烈,简直和电影里头的暴风骤雨一般,刺激得很。这才不到一年,长了不少见识。上个月回来一看,我们这死气沉沉的样子,这哪叫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呀,简直是小孩过家家,纯粹在闹着玩呢。”光朗学着赵兴治的口气,绘声绘色的说。

  “后来呢?”

  “他回来后他哥说汉中搞武斗,弄的是真枪真刀在打,危险得很,不准他再去汉中。正好遇到一个渔渡老乡是汉中公路段的造反派,回来参加渔渡工农造反司令部,动员他参加,所以他头天就正式参加了何启雄的组织,还被封了个副司令。他说杨老师想让我也参加,所以亲自来动员我,希望我看在老同学的份上,共同参加并肩战斗。我说我不想去,我不喜欢何启雄那样的人,阴险狡诈诡计多端。赵兴治说,三国时曹操怎样,民国时老蒋如何?成大事还就是要那种人,你管他个人品行干啥?他说老同学,现在正是乱世出英雄的大好时机,人生一世,草木一秋。男子汉大丈夫,虽不能流芳百世,却也要遗臭万年。我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只好答应参加了。”

  定远看这事也怪不着光朗,难为他一个人咬牙坚持,大家都走了,他也是没办法撑下去了。反正自己再也已无心过问造反的事,只想知道原来借的办公室,家具用具和自行车的去向,以后好有个交代。

  “公社的房子你们还占着没有?还有学校的锣鼓家什,区上的自行车现在在哪?”

  “原指挥部办公室老何嫌小不要,我们退给了公社。杨飞雄老师重新在学校赵西平老师那换了手续,中学的东西就交给了他。自行车坏了没法骑,我退给了区上的张会计,他给我写了收条,其它东西该还的我都还了,没有留后患。”

  “那好,谢谢你了,你算帮了大忙,我就怕留下后患。”定远感到放心了。

  “谢啥,留了后患也有我一份,不为别的也要为自己的后路想啊。老实,你们还去不去煤矿?”光朗问。

  定远说:“还没定,又想去又不想去,过几天再说。”

  光朗说:“不想去的话就别去了,我们还是在一起,都到老何他们那去,跟着赵兴治一起搞吧,”

  定远摆摆头:“何启雄,是一代枭雄,他野心大得很,心眼小的很,我和他没法相处,我不去。”

  光朗试探地说:“你是不是放不下架子,感到面子上不好看啦?嗨,依我说,面子那个东西看那么重做啥,把面子丢开,几个同学在一起混个热闹好耍就行了。”

  定远看光朗没明白自己的意思,接着又说道:“不是,你误会我了。我觉得这么闹来闹去没意思,不想就这样打发光阴。”

  光朗抠了抠脑袋,说道:“架细想,你说的倒是有道理,不过也只能这么混,走一步看一步,我先跟他们混几天,到时万一不行了再说。”

  光朗走后,定远去了趟茅房,出来经过牛圈,看到父亲喂养生产队新近买回的一头大黄牛,躺在圈里回嚼。出来问母亲道:“妈,爹今天怎么没把牛赶到山上去,大白天关在屋里干啥?”

  母亲说:“你爹今天是到田坝干活,四周都是庄稼没法放牛,只好关到起。”

  定远问:“那平时他都把牛放到哪里的?”

  母亲说:“那要看队上叫在哪里干活,在下河做活路就把牛顺便吆到鹞子崖底下坡上,在张家湾做就吆到四季红梁上,到廖家塆做就吆到灯盏窝后面坡上。这条牛乖得很,不爱打架,也不爱乱跑,收工时再去吆回来就行了。”

  定远说:“既然这样,反正我没事干,我下午把它赶到坡上去,天黑再把他吆回来要得吧?”

  母亲说:“那好哇,要得好,吆到灯盏窝后面坡上去,那里的牧场宽,听你爹说草又好,又没得庄稼。”

  定远说:“好,就去灯盏窝。”

  还不到吃饭时间,定远早上吃得太少,这阵感觉有点饿了。看碗柜里有一大碗早上剩下的现成饭,给母亲说干脆先热点剩饭吃了就去放牛,母亲答应后,定远三下五除二把饭热好一吃就牵出牛,一路慢悠悠的过了河,走在去中学的路上。

  灯盏窝位于中学后面的山坳,必须经过去中学的土垭子垭口。

  过河后刚要爬坡,一个人在后面叫他:“定远,上哪去?”

  定远回头看到是小学的美术老师胡友明,赶紧说:“放牛哇。胡老师你去哪?”

  胡老师就是去年九月五号在城里因一句“这么整要不得”的感言,被红卫兵当场揪斗戴高帽子游街的老师。自打去年离开集训会,定远再也没见过他。

  胡老师说:“工农造反司令部说要游行示威需要一张毛主席的巨幅像,叫我回来帮忙画一张。我们小学让铁道部借用了。我在中学这边来画,这边清静。”

  画毛主席巨幅像?毛主席的像都会画!定远心目中的那个哭哭啼啼,鼻涕口水流的老长狼狈不堪的胡老师突然显得神圣高大起来。

  定远从小喜欢美术,但一直没人教他。听说胡老师不但会画毛主席像,而且是画巨幅。心下既钦佩又好奇,打听了具体地点,赶紧把牛赶到山上,一路小跑着到学校去看胡老师作画。

  学校显得比较荒凉,不见了往日的喧嚣热闹。师生们无所事事各奔东西,只有校办的赵西平和总务上的吴汉民老师留下看门。

  时下旧历七月半的中元节刚过,天气尚热。太阳快要落山了,霞光把天空染得一片金黄。

  定远在初一的教师找到了胡老师,看到教室里的桌凳集中摞在后边,上面积满了厚厚的灰尘。一幅巨大的木框上绷着的画布上,上面只有用油彩画着的领袖的五官。

  胡老师见到定远,高兴的说道:“你来的正好,帮我把画框抬到教室外面去一下。”

  定远马上过去帮着胡老师把画布抬到外边,又帮着老师把油彩、排笔等物件都搬出去。

  定远在跟前看看,画布上一片模糊,胡老师给他说:“看油画不能站得太近,稍微离远点才能看的清楚。”

  定远学着胡老师的样,站到院子中间去看。嗬!果然画布上的领袖虽然只画了个五官和脸庞,那亲切慈祥的面容就非常逼真的显现出来了。

  定远由衷的佩服胡老师,不断地问长问短,一心想跟着胡老师学画画。

  胡老师一边看着手中巴掌大的画样作画,一边给定远讲起了画画的常识。什么画格子放大呀,临摹呀,写生呀,着色呀等等,听得定远真的是相见恨晚,格外用心。

  胡老师知道定远只不过是一时好奇,并不十分当真,说道:“想学的话,以后有空教你,我那有书,可以借给你让你从头学起。先学线条,再学临摹,再学写生。画画深奥着呢,油画国画水粉画种类多着啦,不能靠三分钟的热情,一要有天赋,二要有恒心才能学好。”

  定远一门心思想学画画,不断地问东问西,一晃到了傍晚,天色暗下来,已经无法分辨色彩,定远又帮着胡老师把像框抬到教室,收拾好各种用品。

  在返回的路上,定远还在问,胡老师也就不厌其烦的解答。快到家门口时,定远提出借画画的书,又跟着胡老师去了小学。

  小学成梯级状,胡老师住在最后一排,也就是学校靠山边最高一层教室中间。

  进得门来,定远看到胡老师屋里凌乱不堪,地下到处堆放着瓶瓶罐罐,桌上码放的书刊杂志课本纸张显得毫无章法的样子,床上被子也没叠,门口泡着一大盆没洗的衣服。

  胡老师不好意思的稍稍归置一下桌上的书刊,对定远说:“这屋里从来没进过客人,我也懒得收拾,你可别见笑!床上坐吧。”

  定远见屋里没有凳子,也不想久待,说道:“没关系,你这比我们去挖煤那地方至少好几百倍啰。不坐了,你给我找书,我拿上就走。”

  胡老师随即到处翻书,找出一本,翻开看看,口里自言自语道:“这个太深,要不得。”再找出一本翻开看看,又嘀咕道:“这个太专业,不行。”

  翻了半天,最后拿着一本书说道:“可惜我以前那么多教美术的书都送人了,连一本绘画入门的基础教材都没找到。记得还有一本学临摹和素描的书不知放哪了,以后找着了再借给你。真对不起,只有这本《怎样办黑板报》,你先拿去。”

  定远接过书,满心欢喜的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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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6-25 21:52:28 | 显示全部楼层
                     (57)

  到家之后天已经黑了,定远看堂屋的电灯亮堂,进门之后就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看书。

  这本书是文革中上海出的,里面的内容非常先进,不但有黑板报墙报的报头专栏设计,还有许多与时代合拍的花边插图。更让定远高兴的是,这本书几乎面面俱到,从怎样学画画入手,一直到怎样画国画油画包罗万象应有尽有。

  定远如饥似渴的只管看书,家里人出出进进,街上的孩子们打打闹闹一点不影响他全神贯注的学习。

  夜深了,借住他家的铁道部职工两口子休息了,父母亲劳累一天也睡了,定远依然在看。灯光突然一亮,随后一点一点暗下去,最后终于熄灭了。“倒霉。”定远轻轻说了一句,他不知道十一处是用的柴油发电机发电,每晚到零点准时停机。只好无可奈何的起身,脚也不洗摸黑上床睡觉。

  睡梦中只听得母亲喊他,母亲问:“定远,你爹问你下午给牛喂水没有?”

  定远迷迷糊糊口里答应道:“喂了。”心里却怎么也想不起下午给牛喂水的情景,突然想起糟了!下午只顾看胡老师画画,把牛忘在山上了。

  定远一个激灵从床上爬起来,吓得冲隔壁父母说道:“坏了,我下午忘了把牛吆回来,牛还在坡上。”

  父亲一听也吓了一大跳,连忙起来要上山去找牛。

  定远知道自己这下闯了大祸,要知道耕牛是生产队主要生产资料,出了问题不但养牛户要赔偿,而且还会追究责任。街上一个上中农成分的社员养的牛从山上摔死了,社教时硬说他是反对“三面红旗”中的人民公社,故意搞破坏被批斗了三个月,最后把成分也改划成富农,成为无产阶级专政的对象。

  父亲摸到手电筒,装上电池打开,由于电池没电了,手电筒发出红红的一点微弱的光。

  母亲说:“他爹,借一下张技术员他们的电池吧,你这没电了。”

  父亲鼻子哼了一声,表示同意。母亲爬起来穿上衣服,到前面铁道部职工借住的屋子门上,轻声叫道:“张技术员,张技术员。”

  张技术员懵里懵懂的答应道:“嗯,谁呀?”

  母亲说:“是我,不好意思,把你瞌睡搅醒了。麻烦你个事情呀哈,今天下午我们娃儿去放牛,细娃儿扬晃大,耍忘了把牛没吆回来,他爹这歇才晓得要去山上找牛。我们手电的电池没电了看不到,想借你们的电池用一下,看得行吧。”

  张技术员可能慢慢清醒了,听完后说道:“行,没问题。刚好下午我领了一支新手电,亮着呢拿去吧。大叔他一个人行吧?不行我起来陪他去,大晚上的一个人上山不放心。”

  母亲说:“谢谢了。他们两爷子一路不要紧。”

  母亲接过手电,定远父子两一前一后就出了门。

  才走到街口,见尚国表叔打着马灯过来,见定远父子问道:“这深更半夜的你两爷子搞啥去?”

  父亲说了缘由,表叔说:“那你们稍等一下,娃儿他妈喊叫脑壳痛,我去给她买了几颗头痛片,我拿给她马上陪你们一路去找。”

  父亲说:“算了,有我们两爷子就够了,你各人赶快回去将就病人。”

  表叔坚持一定要去,父亲说不必去,相持不下,最后表叔说:“那好吧,我不去也行。你把马灯也带上,多拿个亮方便些。”

  父亲不再推迟,接过马灯,把手电递给定远,父子俩出街口过河,一路上灯盏窝山上走去。

  翻过灯盏窝,后面是一片荒山。定远听说去年好多人在这片山上看到过一群野狼,沟那面的人家养的山羊也莫名其妙丢失过几只,想必也是被狼所害。不过自打今年修公路放了几个大炮,后来再没听说谁见过它们了。

  四周一片漆黑,远处一个个黑越越的树丛山石,有的像牛,有的像狼。有喜有惊,及至到了跟前,一个个才现出原形,吓得定远心惊肉跳。

  沿着羊肠小路走了一段,父亲爬上高处大声呼唤:“牛儿,咩咩咩咩!”侧耳聆听,希望能够听到牛铃声。

  万籁俱寂,没有些微的声响。父亲向着更高的地方爬去。定远打着手电,也一边呼唤,一边走的更远。

  要是白天,在这草木茂盛的荒山上,定远一个人是不敢到这来的,不说有无野兽,但就是草丛中的蛇就足可以让他胆战心惊。

  今晚可不一样,任虎狼成群,蛇魔乱舞定远也在所不辞。因为错误是自己造成的,一定要想方设法把牛找到。他想象不到,万一找不着牛,别人会怎样诋毁污蔑自己,会怎样处置自己的父亲。

  过了山弯,再走就是另一条山沟,定远不再前行,估计那条老实的黄牛不会走那么远,定远只好返回再找。

  走了一段,听得父亲在叫自己的名字,定远答应一声,迅速到了父亲身边。

  父亲说:“找不到算了,先回去。黑了实在不好找,明天早上再来。”

  定远默不作声,跟着父亲原路返回家里。

  回家睡了一个多小时,天就亮了。定远赶紧起来,顾不上洗脸就要上山。父亲早已起床,父子俩再次出门找牛。

  中学旁边的土垭子有一大户人家姓王,据说其祖上曾是贡爷,留下一座高门大院。而今子孙众多,分出若干个家庭各自过活。

  去灯盏窝需从一家后门经过,定远父子刚一上坎,那家女主人就看见了,笑着叫道:“表叔,这么早你两爷子到哪去?”

  父亲说道:“昨天下午,你这老弟放牛,到半晚上才记起牛还在山上没吆回来,你说怄不怄人吗?”

  那老大姐说道:“耶,兄儿好把式呀,半晚上到底还是想起来了。我往年也放过牛,有时三五个月都想不起。”

  父亲听她话里有话,就问道:“冬儿莫笑,未别你看见了?”

  冬儿姐说:“表叔,要是换一个人我今天就是不得说。你看我后门上这菜园子,这萝卜、白菜,这葱子蒜苗,这,这,还有这,你看糟蹋的像个啥样子了。刚才我一开后门,看到一条大黄牛正在我菜园子里头出操,转过来转过去的。把我气坏了。我过去拉它,还好,它乖得很,我就解下它角上盘着的缰绳,把它藏到圈里。想叫它主人家也着个急,好好找它两天呢,哪晓得是表叔你们的。好了,看在这兄儿一遍姐姐、姐姐的喊得亲热,算了。表叔你来看看,是不是你们的牛,是了各人牵回去。”

  父子俩十分高兴,父亲不断说着客气话,千恩万谢的跟着女主人到了牛圈们前,一看里面关着一黑一黄两头牛,那黄牛正是让自己一家老小揪了一夜的心的宝贝。

  冬儿姐进圈解下牛缰绳递给定远的父亲说道:“说的都是气话,表叔莫多意。我这园子糟蹋的还不太要紧,可能是天亮了牛才下山来的。到处都没去,怎么一下就到我家菜园子来了,它未别也晓得我们是亲戚呀。”

  父亲接过牛缰绳,满面笑容的说,昨晚上父子俩就到山上找过了,天快亮了才回去,天才亮又来了,找不到牛,都不晓得以后的日子该咋过了。说完又是一连串的感谢话,坚持让女主人估个价,一定要把损失赔偿。

  女主人笑道:“说算了就算了,再说表叔就是看不起我们了。给你说个老实话,它不来祸害我,我明天也是要腾这块地,你侄儿叫我今年多晒个干萝卜甲,榨个咸菜。赔个啥呀,就算它让我提前了一天,屁的个损失呀,赶忙回去,免得表婶担心。”

  过了几天,松林和阳春回来了,把定远和玉玺的被子、草帽和工资带回来了。

  松林说:“矿上给我们定的工资标准是每月36元,出勤一天发1.2元,你和玉玺应领工资是39.6元。因为按规定工作服是一年一套,你们只干了一个月零几天,所以从工资中扣除了服装费、生活费,总共只领了23元。”

  定远没想到松林这么快就回来了,并且带回了自己的被子,还帮忙领回这么多钱,连声对松林说着感激不尽的话。

  松林说事故调查已经结束,老严现在又官复原职,在山上继续负责。厂里依然很乱,没人下井,都在炼焦,他也不想去了。

  定远很想知道调查结果,就问松林,老厂长绪缘到底是怎么死的?松林说道:
“说起老厂长,按说也是为了勇救他人而光荣牺牲的英雄,只可惜他是走资派,没人敢给他往上报。

  “出事那天,他到井下没有先急于挖煤,到各个岔道都看了,找到十几处安全隐患。最严重的就是出事的那个巷道,煤层厚,松散好挖,结果都不顾死活的挖,该留的干子不留,越挖越宽。那天一下又去了三个人在那里挖,老厂长不准他们挖,说这里有可能马上就会出问题,赶快走。

  “工人们都不相信,说他是‘捧起卵子过河——球小心。’老严也说他是危言耸听不安好心,睬都不睬他。

  “见大家都不相信他,老厂长很伤心。最后只好发火了,大声叫骂着强行让其中两个人走开,而另一个叫牛娃子的牛性子上来死活不走,没办法他就一直在其身旁观察,帮着牛娃子把煤转移到旁边安全一点的地方。

  “一上午都没事,谁知中午快下班时,采掘面旁边开始掉石块,老厂长就叫牛娃子小心,快撤。话音刚落,就见牛娃子头上一块看着像埂埃的岩石起了裂缝,老厂长大喊一声:‘牛娃子,快让!’牛娃子回头懵里懵懂的望着他,没反应过来,回头继续挖煤。

  “老厂长眼见一场塌方就要发生,牛娃子像蒙在鼓里一样全不知晓,急的几步跑过去,一把拖起牛娃子,将牛娃子推出了塌方处,霎时间洞顶垮塌,塌方堵塞了巷道。而老厂长自己无法躲闪,被旁边侧滑过来的一个桌面大的石头挤压到了采掘面里头。

  “牛娃子也受了伤,等到大家七脚八手过来清除了垮方,把老厂长掏出来,发现已经不行了。你说,老厂长大公无私舍己救人的行为和王杰、欧阳海、刘英俊有啥区别,该不该算英雄?就因为他不是解放军,而且是个走资派吗?”

  定远无语,心里充满愤懑,实在是为绪缘哥叫屈。
 楼主| 发表于 2010-6-29 21:22:26 | 显示全部楼层
               (58)

  自从差点丢牛事件过后,父亲每天出工依然自己带上牛,一边干活,一边隔三岔五看一眼自在放养的牛儿啃食青草。

  定远没事可干,乐得到中学看胡老师画像。看了两三天,胡老师大功告成,定远又没事了。

  一天,定远看到商店有广告颜料销售,一时兴趣就将红黄蓝白四色各买了一小瓶,想回家学着画像。

  到家之后,却怎么也找不着合适的纸张,翻箱倒柜也一无所获。

  正感丧气,一眼瞥见墙边一块木板,平整光滑。拿起一看是块三合板(薄胶合板),足有半张报纸大小。心想何不就用它来学画,画好了可以留下,画得不好用水一擦就行了。

  没有排笔,定远洗净一支写字的毛笔,先用铅笔在笔记本的画样上和板子上打好格子,然后就独坐房中潜心学画。

  一个下午无人干扰,定远学着胡老师的样子,终于在三合板上画出了一幅毛主席身穿军装,臂戴红卫兵袖章,向着远方挥手的侧面像。

  定远把三合板放到天井的阶沿上,站在稍远的的地方,对着画样,左瞅瞅,右看看,回头又进屋拿出画笔细心进行修改。

  感到十分相像了,才擦掉上面留下的铅笔格子痕迹,满意的将自己的处女作摆到了堂屋的八仙桌上。

  刚刚放好,光朗陪着赵兴治就来了。

  光朗听定远说这是他自己刚刚画的,有点不信,跟进里屋看到定远收拾颜料,清洗画笔才佩服的伸出大拇指,不住口的夸赞定远是个奇才、怪才、天才。

  赵兴治看着光朗大惊小怪的,不以为然地说:“画的太小了,只是大概有点像,离天才的称谓应该说还有点距离。

  定远问道:“请教一下老兄,你看出哪里不太像?”

  赵兴治说道:“我也说不清,总觉得看起别扭,不自然。”

  定远站到门口再次仔细端详,感到赵兴治说得有点道理,可就是看不出问题出在哪。

  赵兴治说道:“好了,不讨论你的大作,我来找你有事,坐这说几句话我就走。”

  定远问道:“啥事?”

  赵兴治道:“你小子不够意思,都快一年没见面,我来你也不问候一声,只顾看你的画。”

  定远笑道:“对不起呀,伙计。因为光朗提前介绍了你的情况,我都知道了,所以虽是相隔快一年,我还以为咱们见过了。看来你还是老样子,变化不大呀!”

  赵兴治说道:“我变化不大,你们几个都变了,不但个子长高了,连说话的声音也变了,莽声莽气的像个大人。”

  定远感慨道:“你也变了,去年看你消沉的不敢回家,现在可是春风得意衣锦还乡哦。”

  赵兴治说道:“什么衣锦还乡,球莫名堂到汉中混了快一年,啥经都没整到。不过,看到些大场合,也长了些见识。人家汉中现在两派是真刀真枪的整,谁的人多势力大谁就说了算,有点乱世出英雄的样子。”

  定远问:“那你还回来搞啥?在那也混出个样子再回来多好。”

  赵兴治道:“毕竟我不是汉中人,还是个学徒,在那不管从哪方面都排不上号。所以,我还是回来好,再说真去参加战斗,打起来子弹不长眼,为人家争权夺利平白无故把命出脱了也划球不着,你说是不是。”

  定远说:“那倒也是。哎,你找我有啥事?”

  赵兴治笑笑,说道:“啥事,还是这个事。我这次回来先帮着老何把工农造反司令部的队伍拉起来,找一帮子我们自己的人在里头去,以后发展壮大了,瞅准机会自己或夺权或另立山头,我们也可以独霸一方了。”

  定远觉得赵兴治的想法很幼稚,笑道:“我早就厌倦了,不瞒你说,我要是想称霸一方,也没得何启雄的机会。我们分手后,上了几天高中,后来回来成立渔渡红卫兵指挥部,斗了学校、公社、区上、县上的当权派??????”

  赵兴治没让定远继续往下说,打断他道:“这些我都知道,你们没有坚持下来,等于把胜利果实白白拱手奉送他人,我为你们可惜。你们缺的就是信心,就是耐心和恒心,为了一点暂时的困难就鼠目寸光没有远见,要知道现在到处争得你死我活为了啥,还不是为了地盘,为了势力,有了势力就有了权利。”

  定远说:“管你说的天花乱坠我也没兴趣,我不会再去参加。我还想专门来找你,劝你也莫跟着何启雄。有道是: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侍。那是个啥人,你不了解他,那家伙心狠手辣你要小心,你的那些想法要是让他知道了,你不会有好结果的,趁早算了别跟着何启雄跑。”

  赵兴治说道:“看把你吓得,一个何启雄算个啥子?他纵有三头六臂,我也会七十二变,我会斗不过他?笑话。”

  定远说:“说不说在我,听不听在你,反正你知道我是一片好心。我绝对不会参加,你各人好自为之。”

  看光朗起身准备离去,赵兴治也站起身说道:“不参加算了,不勉强你,你等着看我们胜利的那一天吧,如果你想通了,我随时欢迎你。”

  赵兴治走后,定远后来听说他也去找过玉玺和松林,也没有被说动。自此,几个同班好友各奔前程,少有来往。

  一晃过了国庆节,一天玉玺来找定远,说刚才去渔渡医院看到周医生,周医生说马上修渔渡医院住院部,工程队是他舅舅罗木匠负责,可以帮忙说说,让他们几个到那挣钱去,问定远去不去。

  有钱挣当然好,定远很感兴趣,答应愿去,两人叫上松林连忙去上街到医院找周医生。

  周医生是镇巴城里人,到渔渡时间长,在渔渡认识的人也多,态度随和医术不错,老百姓和医院的职工对他反映都不错。渔渡医院成立造反派时,被推举为造反队队长,和定远他们红卫兵很熟。

  周医生说房子可能下个月就动工,医院是他负责基建,施工方又是亲戚,没问题,只要他舅舅一来,他马上就通知他们三个。

  天气逐渐变凉,定远天天盼着医院开工。终于有天玉玺又来找定远,到医院见了罗木匠,三个人开始从事新的建筑工作。

  说起是搞建筑,其实还是挖泥捹土,第一天是十几个人挖基础。一共修长七间土木结构平房,位置就在原来医院旁边的一块菜地上。

  按照事先用石灰画好的白线,定远用挖锄在前边使劲挖,一个妇女在后面用薅锄往撮箕里勾,另一个人将勾满的撮箕提起来倒到相聚十几米远的地方。

  定远挖的快,后面勾得也快,罗木匠见提的人少了,又增加了两个人。一个上午,定远手上就起了两个大血泡。

  接连挖了两天,下面越来越不好挖,揭开表皮松软的土层后,下面的生土层非常坚硬,伴随着石头。有时一锄下去,火花四溅。

  不时从下面挖出棺材板,被尸液浸泡的黑泥中露出腐朽的尸骨。定远虽然有些害怕,但还是麻起胆子用铁锹把它们拣起来,放到一边。

  路过一老者见状,很是惊奇,说道:“我活了七十多岁,从不知道这地方还有坟茔。不知道这是哪家的祖坟,小伙子快莫挖了,挖坟掘墓的罪过最大,老辈子人说,死后将打入第十五层地狱,处磔刑呢。”

  定远吓得站到一边,玉玺过来问道:“啥子是磔刑?”

  老汉道:“就是五马分尸。”

  玉玺说:“你看到过的?乱求说。你再宣传封建迷信小心把你弄去游街。”

  老汉赶紧说道:“不敢不敢,我再也不说了。”各人悻悻离去。

  罗木匠过来说道:“迷信我们不信,死人我们也不要亵渎。松林。你到医院找一下周医生,就说我说的,让他去药房帮忙找一个纸箱给你,拿来我们把骸骨收到一起找个地方重新给它埋起来。”

  定远说:“可能不止一座坟,昨天挖那边好像也是,这么多坟怎么敢在上面修医院,以后有病人住到里头也害怕呀。”

  罗木匠说:“迷信这个东西,你信则有,不信则无。国家建修是不讲究迷信的,怕个啥?一正压百邪。”

  使薅锄勾泥巴的妇女说道:“就是,《透天机》上说,‘反手坐天下,神鬼都怕他’就是说的毛主席在位,诸神让路,你怕个啥子哟。”

  
 楼主| 发表于 2010-6-29 21:24:39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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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远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怎么了,以前胆大包天,单身一人走夜路过坟地都不怕,自从看到绪缘哥死了后,胆子特别小。相信人死之后总有魂灵存在,时刻在天上注视着活人,因此现在半夜连厕所都不敢起来上,老是疑神疑鬼的。

  玉玺不信邪,过来从定远手中拿过锄头,示意让定远过去搬石头,自己换他来挖基础。

  挖基础、背泥巴、抬石头,干了二十多天,用山石砌的基础基本上好了,罗木匠安排定远他们搬砖块、拌砂浆,几个城里来的大师傅开始砌砖柱子,定远他们十几个人当小工服务。

  小工里面有几个城里来的姑娘,看到玉玺身高体壮,举止大方,干活有劲,都在心里暗暗地喜欢玉玺。其中一个叫玉芳的长得最出众,且总是有意无意和玉玺套近乎,想方设法接近玉玺。

  玉玺虽然心里早有意中人,看到城里这些姑娘都喜欢自己,觉着好玩。也不言破,装傻充愣,享受着别人关怀爱护的幸福滋味。

  某日,那位叫玉芳的姑娘不小心划伤了手臂,众人都让玉芳到旁边门诊室处理一下,玉芳偏不,菲要玉玺帮忙用手绢绑扎,玉玺只好到玉芳面前笨手笨脚的帮忙。看着就要绑好,玉芳故意动来动去的,玉玺老是绑不好。

  玉玺触及玉芳嫩白的肌肤,不觉想到银雁。觉得银雁啥都好,倒是乡下长大的,没有城里姑娘玉芳那么大方泼辣。和银雁好了这么长时间,大庭广众俩人从没有这么近距离接触过。
  玉芳见玉玺走神,还以为是为自己所动,趁玉玺不注意,悄悄地迅速在玉玺的脸上亲了一口。

  恰在这时,银雁过路。银雁知道玉玺在医院修房,借到供销社买东西顺便过来看玉玺都在干什么。刚好看到玉玺双手抓住一个长相漂亮穿着时髦的城里姑娘嫩白的手臂,那姑娘正和玉玺亲热的样子。

  银雁气坏了,在离玉玺不远的地方站住,故意大声咳嗽一声。

  玉玺本来被姑娘突然一亲,弄的手足无措,听到一声熟悉的咳嗽声,回头见是银雁,顿时惊得张口结舌面红耳赤。连忙扔下玉芳,过来见银雁。

  银雁见玉玺涨红着脸,误以为自己拿着玉玺和别人打情骂俏的把柄后,看见的是玉玺犯错之后的羞愧之状。随即一声不吭,黑着脸转身而去。

  玉玺几步追过去,想给银雁解释,银雁理也不理,一拉一拐,不让玉玺近身。追出三百多米远,玉玺说什么银雁连听也不听,反而越走越快。玉玺无奈,只得返身转来继续做工。
  
  玉芳见一个漂亮的村姑生气走了,玉玺吓得连滚带爬的追过去,就向身旁的松林说道:“哟,好漂亮的女子,是玉玺的媳妇儿么?”

  松林确实不知银雁和玉玺的关系,只好答应说不知道。玉芳不信又问定远,定远那天在玉玺家已看出玉玺和银雁俩人关系非同一般,但他知道玉玺是和下河赵家女子定过婚的,不敢胡说,也只好答应说不知道。

  玉芳看俩人都不给她说实话,更加好奇,见玉玺回来,菲要问他,刚才那个村姑是不是他媳妇儿。

  玉玺在银雁那杵一鼻子灰,心里正没好气,听玉芳追问,气得冲玉芳说道:“是不是有你屁相干,你管球那么宽?”

  玉芳明白了,刚才的村姑肯定是玉玺的媳妇儿。

  这玉芳也是个犟脾气,明知玉玺有对象就该作罢,而她偏不丢手。心下想道:好你个齐玉玺,你敢当这么多人说粗话给我脸色看。我就不信那个邪,我难道还不如她么,我菲要把你争过来,到时让你知道我有多好。

  玉芳被人抢白,却不见生气,满脸堆笑到玉玺面前说道:“哟,生气了?人家不理你与我啥相干,何必对我发脾气。来来来,莫生气,帮忙帮到底,你还没给我绑好呢!”

  玉玺看这女子真大度,自己那么呛她,她也不生气,要是银雁,自己如此相待,恐怕早就不理他了,说不定还会哭一晚上鼻子。

  玉玺只好说道:“我手笨,绑不好,你让定远帮你。”

  玉芳不肯,走到玉玺面前,把手绢递给玉玺,右手插腰,左手撸起右手的袖子,把嫩白的臂膀再次杵到玉玺的鼻子跟前。

  玉玺服了,看玉芳非一般女子可比,感觉她身上总有一股火辣辣的热浪在灸烤着他。他担心要是和玉芳相处时间长了,万一自己把持不住,没准就会犯错误。

  玉玺不敢胡思乱想,毛脚毛手几下敷衍着绑好,赶紧借故去背砖,匆忙拿起背篼离开。玉玺在心里告诫自己,不敢沾惹这女子,尽量离她远一点。

  很快到了下班时间,大家收拾工具准备下班。以前每次下班,都是定远跟松林先走,玉玺和城里的女孩子们还要打打闹闹嬉耍一会,今天玉玺一反常态,走到了松林他们前头。

  见玉玺快步走远,松林问定远:“银雁不是和黄铁匠儿子黄成钢定了婚旳吗,玉玺怎么那么计较她?”

  定远望着玉玺的背影,说道:“不知道,我看他们两个好像关系不错。”

  松林说:“其实他们俩看起郎才女貌倒还般配,可惜都是定过婚的人啦。”

  定远也笑道:“可惜是可惜,虽说现在都订了婚,结婚还早着呢,到时还很难说。哎,那个赵家女子倒怎么样吗?”

  松林说:“和银雁比是不如,所以玉玺不想要。”

  定远说道:“不想要就明说,玉玺不该优柔寡断的,别把人家耽误了。”

  随后又说道:“这玉玺一表人才,到哪都招女孩子喜欢,这才多久,我看建筑队的玉芳已经把玉玺喜欢的不得了,玉玺、银雁、玉芳他们三个不晓得最后咋收场。”

  松林笑道:“四个,还有赵凤芝呢!”

  定远:“对,四个。哈哈。”

  到玉玺家门口,见玉玺站在路边等他们,过来后听玉玺说道:“忘了给你们说,我妈叫你们下午到我家吃饺子,别回去了。”

  定远说:“谢谢了,松林去我就不去了,我们家还等着我回去吃饭呢。”

  玉玺说:“来吧来吧,还客气个啥,他在我们家算常客,还没请你来吃过。万一不放心,你赶快回去说一声再来也行。”

  松林也说:“就是,我就不客气了,一请就到,有时是不请自到。呵呵。”

  定远不再推辞,答应后,就连忙往家走。

  说实话,饺子在这里是稀罕之物。一般的家庭连见也没见过,别说吃,会包的人家也是凤毛麟角。

  定远也只是听说饺子是什么东西,怎样吃和怎么个好吃法。

  家里缺少面粉,自家分的麦子磨的粉大部分被压成面条,来客了煮碗汤面当一碗菜放在当中,自家人很少吃。留下一小部分面粉,一般作为扯面片,烧拌汤,或者逢年过节炸面疙瘩用。

  困难时期,麦麸都是人吃了的,哪里还舍得用来包饺子,连包子、蒸馍也是很少吃的。

  齐家大桌子铺着的报纸上,摆了满满一桌大饺子,靠墙边灶上的一口大锅里煮的嗝荡荡的。玉玺妈见定远来了,一边亲热地招呼,一边用漏勺从锅里起饺子。

  小桌上摆着一遍的细瓷碗里,早已调好蘸水,放好葱末蒜茸油辣子。玉玺妈往一个大碗里盛了满满一碗饺子,让玉玺先端给定远。

  定远让给玉章,玉章笑道:“哪有客人看着主人家先吃的道理,你赶快吃,马上都有了。”

  看到小桌上接连又盛好几碗,定远也就端起大老碗,不客气的挑起一个水饺,试探性的咬了一口,发现是羊肉馅,味道很好吃,不费力就将一大碗饺子消灭了。

  玉玺妈接过碗去,再添了十几个饺子,递给定远,定远也不客气,端起正要吃,想起父亲以前讲过一个笑话,也是关于吃饺子的事,不觉偷笑起来。

  那故事是说有个一毛不拔的吝啬财主,外号叫铁公鸡,知道有人请他吃饺子,他为了多吃别人家的,提前几天就饿着肚子等,结果吃的太多。回来的路上风吹掉了礼帽也无法弯腰捡起,遇一孕妇路过,财主央求孕妇帮忙被拒绝,无奈自己被迫弯腰去捡,谁知一个饺子从喉咙蹦出,财主一口咬破,才发现饺子原来是羊肉馅。

  
 楼主| 发表于 2010-6-29 21:25:46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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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远忍住笑,慢慢将碗里饺子吃完,任玉玺弟兄怎样劝,都坚持说吃好了,再也不能要了,害怕一会草帽掉了没法拣。刚刚说笑完毕,就见门口一爽朗笑声飘到屋里:“哟,呵呵,还在吃呢,走出去逛一下嘛。”

  玉玺抹不开只好问道:“你吃了吗?”

  玉芳说:“吃了,医院灶上的饭难吃死了,二两饭差点就没吃完。你们吃的啥,还请了这么多客。”

  玉玺说:“都不是客,这是我哥,这是我妹妹,只有定远他们两个也是遇到的。饺子还多,要不你再吃点?”

  玉芳说:“我是不速之客不请自来,你舍得了我就尝尝你家的饺子是啥味道。”

  见玉玺拿碗盛饺子去,玉芳叫道:“莫弄多了,两三个就行了。”回头冲玉玺妈笑着欠下身子叫道:“姨,”

  玉玺妈答应一声招呼道:“你是城里来的吧,快坐下慢慢吃,难得遇到,多吃点。”

  玉玺给玉芳盛了十来个饺子,玉芳一边说太多了,一边拿起筷子挑了一个饺子放到鼻子下面闻闻。然后轻轻咬一口,再仔细看看饺馅,再咬一口,一个饺子咬了五六下才吃下去。

  定远看着都嫌着急,连忙起身道谢后回家去。

  从那天开始,每天饭后,玉芳都要去玉玺家。

  玉芳是个有心计的人,在玉玺家一点城里人的架子都没有。见了玉玺妈,她嘴甜手勤,热情大方,一口一个“姨”呀“姨”的叫的比亲的还要亲。帮玉玺妈摘菜,帮玉玺妈洗碗。

  玉玺妈开始还是提防着着玉芳,担心她不怀好意,骗了自己那没脑筋的小儿子,不成想这玉芳会来事,一来二去把老太太哄得高兴,渐渐地失去警惕性,喜欢上玉芳了。

  开头见玉芳到家,有时赶上吃饭,出于礼貌玉玺妈要招呼一下玉芳:“玉芳来了,吃了没?没吃来吃点。”这玉芳倒也大方,吃没吃都不要紧,叫吃就吃,哪怕只吃一点点,她从不扭捏作态。

  久而久之,玉玺妈再不说没吃来吃点的话,见到玉芳来就主动舀好一碗饭递给玉芳。玉芳也不客气,叫吃就吃,偶尔见到水缸里面没水了,也会大大方方担起水桶一个人去较远的地方去担水,俨然成了这家一成员似的。

  玉芳对玉珍更是亲切,开口先叫“玉珍妹”,话未出口满脸笑,尽逗玉珍开心。经常在供销社给玉珍母女买一些手绢、发卡,以及针头线脑的一些小东西,没有一次是空着手进门。

  玉珍见玉芳是城里女子,不论穿着打扮还是动作举止都跟自己接触的女子不一样,看着就是洋气些。和玉芳相比,玉珍开始有点自卑,一见到玉芳来家,就故意躲闪。后来见玉芳并不嫌弃自己,不但叫的亲热,笑的亲热,甚至自己喜欢什么她都知道,每次来都给自己带来欣喜。

  玉珍最佩服玉珍的不但会画花绣花,还会打毛衣毛袜毛围脖,一双手巧的令人惊奇,眼睛看都不用看,两只手不停地打。最不可思议的是玉芳写得一手好字,比班主任老师的字都好得多,在玉珍眼里,玉芳洋气、漂亮、大方、多才多艺,比自己认识的所有女子都好。

  玉芳凭着本事和小恩小惠征服了母女的心,不但成了齐家的常客,而且从玉珍口里知道了玉玺很多的秘密。

  得知村姑叫银雁,虽然不算玉玺的准媳妇儿,但确实对自己颇有威胁。玉芳在心里盘算着,必须尽快想办法让银雁明白,她和玉玺的关系是不会长久的,只有自己最适合玉玺。

  那天看到玉玺和玉芳调情,银雁晚上蒙住被子偷偷哭了一夜。后来玉玺几次偷偷约她,她都没理会。

  后来银雁放心不下,几次借故从玉玺门前经过,都会见到那个城里的女子在齐家,说说笑笑,干这干那。

  银雁在心里把玉芳称之为狐狸精,大庭广众都敢亲嘴勾引小伙子的女子,不是狐狸精能是啥子,银雁每见一次就要在心里骂一次,骂狐狸精也骂玉玺是个没良心的。

  银雁暗暗想道:玉玺你个坏东西,你怎么能朝秦暮楚见一个爱一个,咱俩还啥都不是,你就当起陈世美了,你以后能让我放心吗?

  你个不要脸的狐狸精!肯定不是个好东西,在城里花哨的没人要了,你跑到乡下来害人。

  玉玺你个笨蛋,你怎么就看不出她是个狐狸精,是个骚货,人家是城里人,怎么会真心喜欢你嘛,人家拿你开心,拿你混心焦。等到房子修好,人家回城后,能认到你?认到你是邱良玉!

  本来银雁对玉玺信心十足,来回见到玉芳在齐家如同家人一样进出,银雁开始担心了。虽说自己长得不比狐狸精丑,可看起来她能说会道,喜笑颜开的很会来事,齐家的老少好像没把她当外人,好像比自己更受欢迎。

  毕竟我和黄家还没有解除婚约,我现在和玉玺没有任何关系。即或以后我和玉玺解除了各自原来的婚约,恐怕齐家只会认可那狐狸精,不一定会喜欢自己。

  银雁感到后怕,不行,一定要当面问问玉玺,到底是喜欢谁,要是还是喜欢我的话,就不许和狐狸精来往,不许去修房子了。

  一天吃过下午饭,银雁借故又从玉玺门前经过。见玉玺家又是一大屋人坐在堂屋,嘻嘻哈哈的很是热闹。

  银雁故意走的很慢,希望玉玺能够看见她就跑出来见她,走到已经看不到屋里人了也不见玉玺出来。

  银雁伤心透了,以前只要是从他家门前经过,不管走的快慢,玉玺就像提前约好的一样,一眼就见到自己很快就会追出来。

  那时银雁自己就觉得奇怪,玉玺却说,每次估计银雁会来,一抬头准会看见银雁路过,听人说这就叫心有灵犀一点通。

  难道我们现在完了吗?我过来你想不到,走这么慢你看不到,灵犀呢?没有了,一点都不通了吗?

  玉珍,你个死女子,你也没看见我。你不是说最喜欢雁儿姐姐的嘛,你为啥也装着不知道,不劝劝你二哥别跟那狐狸精一起,你帮帮雁儿姐姐呀!

  没走几步,银雁又折转身原路返回,她走的更慢,好像在数地下的石子共有多少颗,快到齐家门前,她几乎站下,慢慢挪动着步子,抬头瞅着齐家的大门。

  可能因为天气渐凉,敞门招风的原因,齐家一扇大门开着,一扇大门掩上了,屋里又传出一片笑声。银雁气坏了,还是没人理会她。

  银雁回到家,见母亲端着半撮瓢米正坐在门口从里面选谷子。银雁突然想到,自己不好出面,把消息告诉赵家,他和凤芝是定了婚的,让赵家出面干涉,先把那狐狸精赶走了再说。
  银雁为自己这招“借刀杀人”的计谋暗暗高兴,一扫愁云,笑嘻嘻的走到母亲身边问道:“妈,都看不到了,你还在选啥子?”

  母亲头也不抬说道:“点点米头子,谷子多得很,点吧点不好收拾,选干净明天达到饭里头算了。你又去哪儿了?”

  银雁说:“安顿去找云秋姐耍,走了一截,人家说她没在家我就回来了。给我,我来选,我眼睛清亮些。”

  母亲说:“不用,已经选完了。这点米明天我们娘母俩够了,明天你老子要到下河去,说是你赵姑父病了,他去看看,屋里就我们两娘母吃饭。”母亲说完起身回屋。

  银雁跟在后面问:“赵姑父病了齐家知道吗,齐家不是跟凤芝定了婚的,他家老二应该去看看。”

  母亲说:“婚是定了,齐家不晓得耍啥花样,今年那娃儿年也没去拜,老汉的生朝也没去吃,看来亲事要黄了。”

  银雁想,黄了才好。一记起城里来的狐狸精,突然反应过来,现在不是该黄的时候,最好把狐狸精赶跑了再黄。

  转而说道:“还是该去说一下,去不去在他们,说不说怪我们,哪个叫爸爸各人找些麻烦,老都老了还要去给人家当个媒婆子。”

  母亲放下米,用手拍拍身上的灰尘,说:“我也是这么说的,你爸爸说,先去看看,说不说问一下赵家的意见。他也后悔不该当这个介绍人,可是当都当了有啥法?”

  银雁望着母亲,诡秘的说道:“我听说齐家老二不喜欢凤芝,想跟到城里来的一个女子,听说那个女子现在就住到他们屋里,不晓得是不是真的。”

  银雁妈惊奇的睁大两眼看着银雁问道:“有这号事?怪不得他不去拜年,不去祝寿。一会我问你爸爸,叫他去问一下你齐家表婶,婚姻大事不能当儿戏,开了亲就不能三心二意的,想退婚就明说,哪能脚踩两只船呢。”

  银雁说道:“这么直接去问恐怕会得罪人,还是叫爸爸先去赵家看姑父,要是姑父的病情严重,这些话暂时就莫说。要是不要紧,就跟人家商量一下,看赵家啥意思,不能让爸爸去得罪人。”

  银雁妈见银雁说的在理,点点头说道:“要得,硬是找些破蓑衣。”
 楼主| 发表于 2010-7-4 15:42:04 | 显示全部楼层
                     (61)   

  过了两天,康老汉从下河野猫溪回来,下午来到齐家。

  齐家堂屋又坐了满满一屋人,见有客来,纷纷起来让座。

  康老汉坐下,接过一个长相漂亮穿着时髦的姑娘递给的一缸子开水,他估计她可能就是银雁妈说的城里那女子,也就当着一屋人的面,开门见山地对玉玺妈说道:“妹妹,听说你亲家有病,我昨天下去看他,病得是有点恼火。你亲家的意思说,害怕好不了,想再看一下你们屋里老二,万一医不好只要儿女过得好他也就放心了。”

  玉玺妈从里屋找来一把旱烟叶,递给康老汉说道:“哎呦,我们也不晓得,早知道就该昨天跟到他康表叔一路去。既是亲家想我家玉玺,明天就叫他一早就去看。亲家倒是得旳啥病呀,还这么严重,要不要我们帮忙再请医院周医生下去看一下,说不定就能很快看好了呢。”

  康老汉一边卷旱烟一边说道:“也不是啥急毛病,都是往年下力下早了,周身得的都是病,一时重一时轻的。医生就不必请了,也别买其它啥东西,他说他想吃碗儿糕(小米糕),你们方便的话,买个十来个也行。”

  玉玺妈说:“那要不得,光拿十来个碗儿糕像个啥,玉章你赶快去商店,趁这歇没关门,买两封点心,称一斤白糖一斤饼干一斤水果糖。”

  玉章站起身,还未开步,就被康老汉一把拉住。康老汉取开嘴里的长烟杆对玉玺妈说道:“妹妹耶,莫淘神,你亲家说就是想见女婿一面,啥都不许拿。买碗儿糕还是我想起的,我听我妹妹说,前几天我妹夫病重的时候啥都不想吃,就想吃个碗儿糕,想那个软软的甜甜的感觉。家里做不了,又没有粮票没法在街上买。本来我想买起明天叫雁儿送去,干脆把这个人情送给玉玺算了。依我妹夫的意见,啥都不要拿,去了人他就高兴得很。见不到玉玺他可能会伤心病情会加重,见到了一高兴说不定就好了也难说。”

  玉玺妈笑道:“有那么神就好了。玉章,那就依你康表叔的话,一会我去公社食堂的副食店去打个招呼,明天预留三四十个蒸得大点的碗儿糕,一早就叫玉玺去下河。”

  康老汉站起身说道:“多了莫宜,有个一二十个就够了,只是个意思,主要还是想看看女婿娃儿,他才放心的下呀!”

  玉玺妈说道:“你再坐一会吧,看把你淘神费心的,茶都没喝就要走。”

  康老汉说声:“不客气,都不是外人,二天过酒席再来叨扰你。”

  看到康老汉出门上到公路的坎坎上,玉玺妈送到阶沿上说道:“那肯定要提前请你坐上席哟,他表叔,慢些哈。”

  目送康老汉背着手,弓着腰走远,玉玺妈回到屋里就去找钱找粮票,要去副食店定碗儿糕。

  玉玺追到屋里对母亲说:“我明天不得空,我去不了。”

  玉玺妈嗔道:“你有啥事去不了,你把啥事都放开,这事才是正事,才是大事。老年人得了大病都是这样,临死之前就是想看到自己的亲人,不然是死不瞑目的。”

  玉玺说:“我算他啥亲人?我又不是他的子女。”

  玉玺妈找好钱票,一边向着堂屋走,一边说:“咋不算?一个女婿半个儿呢,农村把女婿看得重,口前话说‘女婿大如天,神龛占半边’达嘛。”

  玉玺见母亲要出门,说道:“反正我不去,你买了我也不去。”

  母亲生气的转过身来,狠狠地瞪着玉玺说道:“你倔牛脾气又上来了?你给我说清楚,到底为啥不去?”

  玉玺看到母亲怒气冲冲的样子,有点害怕,他不是害怕挨打,是不想让玉芳看到自己这么大一个人了还在挨打,怕玉芳笑话他。

  母亲看到玉玺有所畏惧,厉声说道:“你要敢调皮捣蛋的不去,你立马给我滚出去,从今以后我不管你的事。反了天了,啥事还能由着你。你说,明天去不去?”

  玉玺不敢看母亲的眼睛,低头不吱声。

  玉芳从没有见玉玺妈发过火,也被老太婆的凛然之气所震慑,坐在小凳子上低着头不敢开腔。

  松林说:“去看看怕啥嘛,要不要我又陪你?”

  玉玺不吭声。

  松林说:“人家有病,去看一下也是人之常情。去嘛,上次我俩一路吃了人家几天,就算还个人情也该去看看。”

  玉玺妈说:“他肉皮子长紧了,欠打。”

  玉章说:“我去给你借个自行车,昨天区上的车子坏了,张会计修不好,我给他帮忙修好了,他说我以后想用随时去拿。骑车子去又快又省力,莫犟了。”

  见大家都劝玉玺去,玉芳也想给玉玺妈留个好印象,望一眼玉玺妈,对玉玺说:“大人的话都是为你好,明天快去快回,莫惹得你妈生气了。”又对玉玺妈说道:“姨,你老人家莫生气,各人去准备,他肯定会去的。”

  玉玺妈相信这么多人都劝玉玺,玉玺不会就这样拧着,敢不去明天真把他赶出去,看他能犟到天上去。

  玉芳见玉玺妈没说啥,就上前亲热地扶着玉玺妈出门去了。

  出了门,走了几步,玉芳说:“姨,天不早我该回去了,你自己去吧。姨,莫生气了,玉玺看着那么大个个子,其实还是细娃儿性格,还不懂事呀。”

  玉玺妈说:“嗯,我晓得,劳慰你说他,那娃儿心眼儿好,就是犟,空了多帮忙劝一下。你慢些,叫不叫玉珍送你?”

  玉芳笑道:“嗯。我各人回,不用送。”

  目送玉玺妈到了副食店门口,玉芳转身走到玉玺家门前叫道:“玉玺,玉玺,你出来一下。”
  玉玺站门口问道:“做啥?”

  玉芳笑着央求道:“我回去了,前面拐拐上那条黑狗我看见就害怕,求你把我送过去行不行?”

  玉玺说:“往天你不是不怕达吗,这会胆子怎么这么小?”

  玉芳扭捏着笑道:“这会人少,怕它咬我嘛。求求你,送一下,只走几步,过了那家就行。”

  玉玺极不情愿的出来,跟在玉芳后面向医院走去。

  到岔路口,玉芳却不上新街,指着新铺的公路说:“干脆走这,路宽些我们说会话。”

  玉玺双手插在裤兜里,左右望望,默不作声的跟着玉芳走了公路。

  玉芳放慢脚步,侧脸望着玉玺笑道:“还生气呀?”

  “没有。”玉玺说。

  “生啥气?何必惹得都不高兴。叫去就去,应付一下差事就行了。”玉芳劝道。

  “让你看笑话了。”
 
  “哪里?别说让父母骂几句,就是打几下也没啥丢人的。哎,你明天去不去?”

  “你说呢?”

  “我说去吧,快过年了,光棍不吃眼前亏。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我也想看看你媳妇儿长得啥样。”

  “不要,你去算咋回事?再说我骑车技术不行,自己都骑不好哪敢带人啦。”

  “我带你呀,我去了不进门,老远看看就行,等你出来我们又一路回来。”

  “说空话,好远呢,你以为是城里,是集镇呀。车子骑不拢的,只能寄到半路上有人家子的地方,然后就要爬坡上坎走小路。到了又不能马上就走,起码要等吃了饭才能说走的话,回来恐怕天就要黑了。”

  “这么费事呀,那我不去了。你明天一定回来呀,千万别住在那,我叫上松林来接你。”

  “我才不愿住那,不管早晚我都会回来的。你不用来接,我骑车子很快的。”

  “不,我偏要去接,反正下午下班了我没事干,你不在我一个人寂寞。你可一定要回来,别让我跑冤枉路。”

  和玉芳说话,玉玺渐渐忘记刚才的不快,话也慢慢多起来。

  玉玺感到玉芳跟银雁不一样,性格开朗,见多识广,总是一副像盛开的花一样的笑脸,一见就开心。一个像痒痒挠一样的舌头,一说就使人舒心。

  ,不行算了。”
 楼主| 发表于 2010-7-4 15:44:52 | 显示全部楼层
                    (62)

  银雁和玉玺赌了快一个月的气,玉玺曾经千方百计想给银雁解释,每次都被银雁杵一鼻子灰,玉玺非常懊恼。

  每伤一次脸,玉玺都在心里抱怨一回,先是怨玉芳,不该那么轻浮。后是怨银雁,不该那么小气。

  及至后来,他不觉玉芳过分,反而把全部怨气都转向银雁。如此小肚鸡肠的山野村姑,一点小事就使这么大的性子,以后真要是结为夫妻,还不是个大醋坛子么。发誓不再理会银雁,和玉芳走得越来越亲近,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

  和玉芳相比,银雁是比玉芳漂亮,但玉芳身上的优点更多。玉玺不懂得什么是气质,其实银雁身上体现的是中国人信奉的传统的美,而玉芳身上却是新社会新时尚的现代的美。也许是玉玺从没走出过大山,很少接触城里姑娘,他更喜欢新的。

  与银雁如胶似漆的昨天几乎渐渐淡忘,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自己对玉芳虽然没什么其他想法,可就是喜欢见到玉芳,感到和她说话相处能让人瞬间忘记烦恼,忘记忧愁,甚至短时间里想不起银雁。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母亲就来敲门,叫玉玺赶紧起来洗脸,趁早去下河。

  昨晚睡得太晚,眼睛实在睁不开,玉玺答应一声又睡着了。

  眼见社员都要出工走了,玉玺还没起床。母亲敲着门吼道:“你今天倒是去不去?又想专门给我出难题是不是,嗯?”

  玉玺从床上坐起来说道:“吼啥嘛,起来了,人家又没说不去。”

  玉玺妈听到儿子确已起床,估计不得闹意见了,就说道:“碗儿糕我取回来给你装好了,放到大桌子上的,外边另放的四个是让你吃的,起来赶快把脸一洗吃了早些走,我上工去了,你骑车子一路过细哟(小心安全)。”

  玉玺说:“晓得了,你各人走。”

  听到母亲出了门,玉玺往床上一倒,盖上被子又睡了。

  一觉醒来快到十一点了,玉玺翻身爬起,随便用毛巾把脸一抹,就见妹妹从山上菜园子里找菜到家了。玉珍见哥哥还没走,说道:“队上马上要放活路吃饭了,你怎么才起来,一会妈回来又要骂你呢。”

  玉玺说:“你别对妈说,我马上走。”

  说完将桌上放着的包帕往自行车后座上一夹,就要出门。

  玉珍说:“碗里的碗儿糕你不吃呀?那是给你的。”

  玉玺头也不回说道:“我不吃,都给你。”出门推上车子上坎到了公路,一翩腿骑上车子一溜烟走了。

  刚修的公路,沿途有些地方桥涵尚未竣工,骑一段推一段,用了一个多小时,走了不到十公里,来到了上次看修大桥的地方。

  从这分路就不走公路,要一路步行穿过峡谷然后就要进沟走十几里地才能到,玉玺想把车子暂时寄存在工地上,下午回来再取。

  大桥已经合拢,数以千计的木料架杆支撑着三个如彩虹般的桥拱,工人们还在往石拱上抬石头。

  玉玺推着车子来到一个像看材料的小棚子门口,见棚子边已经放着一辆自行车,探头看见一个像年轻干部摸样的人在喝水,就说道:“同志,麻烦寄放一下车子行不行?我下午来取。”

  那人放下茶缸,笑着答应道:“我也是过路的,不是这里的主人,你去给那边那个穿黑裤子的人说。”

  玉玺说道:“麻烦请你帮忙喊一下。我认不到人。”

  那人点点头,出门向工地走去。转眼跟着一个穿黑裤子的中年人过来,黑裤子说道:“车子放到旁边就行了,你各人锁好。”

  玉玺说:“没法锁,没得钥匙。”

  黑裤子问:“你啥时取?”

  玉玺说:“下午。”黑裤子说:“现在已经就是下午了,大概几个小时来取,两三个小时我可以帮你看到,时间长了不行,怕有事顾不过来。”

  玉玺说:“就两三个小时,那就谢谢你了。”说完就将车子停靠在小棚子的板子上,从车上取下包着碗儿糕的包帕。

  黑裤子又问:“你叫啥名字?”

  玉玺说:“齐玉玺,渔渡街上的。”

  开头那人听说后,问道:“你就叫齐玉玺,认识孟定远么?”

  玉玺惊奇的看着那人说道:“认识呀,你是???????”

  那人说:“早就听到孟定远多次提起你,今天才见到,哈哈,幸会幸会!我叫周旺民,盐场人。”边说边伸出手来跟玉玺握手。

  玉玺赶紧把已提起的包帕放到车架上,握着周旺民的手笑道:“幸会幸会,哈哈!久闻大名。一直无缘见面,不想今天在这里碰到一起,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简直太巧了。”

  黑裤子见两人说得亲热,就说道:“那你们是熟人各人进屋谝,我还有事,先过去了。”

  见主人家走了,俩人进屋坐下后玉玺问道:“你在这干什么?”

  旺民说:“回家去呀,这几天修路汽车也不通,昨下午骑了个车子晚上住在渔渡,今天一早过来,刚才车胎没气,到这借个气管子打了半天都不行,车胎扎了没法补。找点水喝,一会只好推上走。你去哪里?”

  玉玺不好意思说实话,只得说道:“这前头沟里有个亲戚病了,我妈让我代表她去看看。你没吃饭吧,这阵饿不饿?不饿的话,你骑上我的车子先回去,我一会把你的车子推回渔渡,给你修好等你来换。”

  旺民说:“那就给你添大麻烦了,算了,我还是把车子放到这,我走路回去。我现在也不太饿,一会回家再吃。”

  玉玺说:“我也没吃,我带的有碗儿糕,刚好他这里有开水,我们干脆在这吃饱了再各走各的吧。”

  旺民问道:“你带这么多碗儿糕干啥?”

  玉玺一笑,说道:“我自己买的,当干粮嘛,害怕乡里的饭吃不惯。来,别客气,五斤粮票的,我们两个使劲吃都吃不完。”随后出门将碗儿糕提到屋里,解开后,也不管自己的手卫生不卫生,一手抓了三四个递给旺民。

  旺民见有四五十个乳白色泡酥酥的碗儿糕,走了一上午路,肚子确实饿了,虽是冷的,也不嫌弃。双手接过,俩人在棚子里边吃边聊,亲如弟兄。

  过了一会,黑裤子回来拿东西,玉玺又递给他两个,黑裤子也坐在床边吃起来。一边吃一边夸渔渡的碗儿糕就是好吃,豆浆发酵的味道就是好。不像城里放的糖精多少带点苦味。

  门口来俩工人要材料,玉玺又给每个工人一个碗儿糕,工人们双手在上衣上一噌,连声道谢,接过就吃。

  玉玺见他们吃的香甜,吃完后是乎很不过瘾,又给每人一个。三人连忙道谢,拿着碗儿糕去了工地。

  玉玺向旺民说,上次对不起,想挣点钱,就和定远松林擅自用红革会的空白便签介绍去了刘家岭煤矿。随后又向旺民讲起煤矿的辛苦,煤矿的危险,以及煤矿的见闻。

  旺民没有生气,只是说:“回来就好,只要没出事就是万幸。”

  这时黑裤子再次回来取东西,玉玺又给了他两个碗儿糕,黑裤子稍微推辞一下,接过碗儿糕又坐在床边吃起来。

  一会门口又来四五个工人,玉玺又给每人发了两个。

  工人们走后,旺民和玉玺又接着说话。

  两个人无所不谈,工人们来来去去,不觉过去两三个小时,包帕里的碗儿糕只剩下两三个,玉玺不打算到赵家去了。

  看看天色不早,玉玺起身,把剩下的碗儿糕给了旺民,抖了抖空包帕,叠好后夹在旺民的车座后,催促旺民快走,自己推起没气的车子往渔渡方向走去。

  玉芳下班后去叫松林陪自己去接玉玺,松林有事不愿去,玉芳一个人步行到了下河。走了两三里,看着天黑了,玉芳觉着害怕,只好返回。

  到松林家,玉芳央求松林陪自己再去接,松林问道:“他自己会回来的,有啥必要非得现在去接他?有啥话明天见面再说不行吗?”

  玉芳也不理会,啥道理不说,就是一个劲央求松林,看那样子,松林要是不陪她去,她眼泪吧煞的,好像伤心得马上就活不下去了。

  松林妈也觉得奇怪,实在看不下去,也劝松林陪她赶快去。松林无奈,只得不情愿的跟着玉芳去接玉玺。

 
 楼主| 发表于 2010-7-4 15:46:15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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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没有带手电,借着漫天星斗发出的微弱光亮一路下行。又行了两三里地,见前面一团黑影慢慢移动过来,近前一看,原来是几个背东西的力夫。

  松林打听有没有见到一个骑车子的年轻人,力夫们说没见到。见力夫走远,松林实在不想继续再走,借故肚子疼,一定要回家,玉芳无奈只得返回。

  第二天出工,松林见到玉玺后,说自己如何跟玉芳去接他,如何因自己肚子疼没接着云云,问玉玺昨晚上啥时回来的。

  玉玺说:“知道,昨天在大河口遇到周旺民,他回盐场自行车带扎了,我给他换了个车子,我各人推着烂车子一路回来,到家都半夜零点以后了。我做梦都没想到,玉芳最后一个人还是在鹞子崖底下来把我接着的。”

  松林暗自称奇,看着平时连老鼠都害怕那么胆小的一个城里女子,深更半夜一个人竟然敢走夜路,猜想这恐怕就是爱情的力量。心里为玉玺犯愁,自己和定远没人爱也恼火,这玉玺这么多人都喜欢,爱的人多了也恼火。眼下三个女子都爱他,不知将来咋结苕。

  数日之后,一天遇“二五八”逢场日子,玉玺妈晚饭前抽空去供销社买东西,已经散场了,街上买东西的卖东西的都已陆续散去,供销社进出的人已稀疏。还没进门市部,就见到一个妇女从里面出来。

  玉玺妈一眼认出是下河赵家的亲家母康碧兰,连忙亲热地叫道:“幺妹,你买啥子,上街来也不到我家去坐一下,这歇才看到,你几时上街的?”

  康碧兰一愣,见是玉玺妈,不冷不热的说:“啥都没买,我们乡里人到你们街上看闹热来了,莫事不敢打搅你们。”

  玉玺妈说:“幺妹正儿八经是街上长大的,哪个敢说你是乡里人啦。打搅个啥,又不是外人。走,一路过去喝个水哆(再说)。”

  康碧兰说:“不了,二天有空再来,我还要赶紧回去。”

  玉玺妈说:“难得上次街,忙啥子?走,莫客气。”

  康碧兰说:“真的有事,不淘神了,我二天来。”

  玉玺妈说:“听说亲家有病好些没有?他爸爸也长期不落屋,我一天忙得脚打后脑爪,硬莫法挤个时间去看看。听康大哥说病人喜欢碗儿糕,就叫玉玺啥都没拿,就拿几个碗儿糕来看,硬是不好意思拿出手,亲家该没见怪哟。”

  康碧兰一愣,说道:“劳慰你问,他爹好多了。你们玉玺是啥时来的?我怎么就不晓得。”

  玉玺妈大惊,说道:“你不晓得?未别这个背时舅子没去,我专门头天晚上就在副食店定了五十几个大碗儿糕,专门把包帕洗的干干净净烤干,里头用一大块新纱布包了五十个叫他来看他赵表叔。这个砍脑壳的,这个短命的,他跑哪去了?他怎么这么不懂事呀,这啷们对得起亲家哟!不行,他就在这旁边医院做活路,我去找他,看我不把他的皮揭了才怪。亲家母你莫怄气呀哈,这都怪我们没得教育,我先给你赔个不是,千万千万要原谅他这一回。”说完就要去医院找玉玺理论。

  康碧兰见玉玺妈不像做戏,自己娘家也在街上,不想把这事闹得风风雨雨满城皆知,连忙拉住玉玺妈说道:“姐姐说哪去了,来不来没得啥关系,姐姐的心意我们领了。玉玺人年轻,可能是不懂事,贪玩好耍不想走山路,以后你们各人慢慢教育。算了,干脆我们一路回去,我反正要从你门上过。走吧。”

  玉玺妈开头一听玉玺没去看病人,确实当下气冲斗牛,想找到玉玺好好教训他一番。后听到亲家母劝说,想想当着亲家母的面教育玉玺也不妥当。看到亲家母心情是乎好些了,自己也稍稍冷静下来,便随亲家母一道往回走。

  到家门口,任玉玺妈幺妹幺妹的叫的亲热,康碧兰推说有事,硬是没到屋,身背一个秀气的倒篾背篼,摇摇晃晃去了下街。

  康碧兰到了下街,见到银雁妈站在后门上,手搭凉棚向对面山上张望,就站在公路上说道:“嫂嫂在望啥子,吃了晌午没有?”

  银雁妈扭头见是赵家幺妹,笑道:“早听说幺妹你上街来了,啷们这歇才过来,赶忙到屋,等你吃饭呢。”

  康碧兰说:“嫂嫂耳朵尖,你啷们晓得我上街了?我又没到山上去,你望那山上干啥。”

  银雁妈说:“银雁听到隔壁凤儿说看到你上街了,我们等你过来吃饭,紧等你不见来。你哥哥趁空要到园子看看。叫银雁到街上去找你,她硬不去。现在这些女子人大性大,支个嘴都支不动了。我看在散场了,估计你要过路,才看又没见你,我正要望望你哥哥,看他往转的走没有。这要落土的太阳还歪糟,把人晃得啥都看不到了。”

  康碧兰指着公路底下说道:“那不是哥哥吗!都到你面前了你都没看到,还望那么远。”

  银雁妈也笑道:“老得没用了,光看远处,没想到他这么快转来了。我说嘛,啷们看了半天对面山上就没见个人影呢。”

  正说着,见康老汉上了公路,不等康碧兰开口,说道:“幺妹来了!快些进屋嘛,还站到这干啥?”

  康碧兰说:“不了,时间不早我赶快回去,一会要摸路了。”

  康老汉说:“空话,吃了饭走。随便饭,不耽误你,几口吃了就走,哪有上街还饿起肚子回去的道理。”

  银雁妈也说:“回啥子回,在这歇一晚上明早上再回去。一个女人家,走啥子夜路,啥家务挣不完啦,那么发忙。”

  银雁从屋里出来,笑嘻嘻的叫道:“幺姑,哎呀,稀客。我正说去街上找你去,你刚好来了,赶忙进来。”到跟前,不由分说就从康碧兰身上取下背篼双手提着,口里说道:“幺姑总是买的啥稀奇宝贝,怕我们看到了嘛。”

  康碧兰争夺不过,只得由了她,笑着说道:“看你把幺姑说的小气的,幺姑要是有个啥好东西,也要先紧着我雁儿咯。”

  银雁端着背篼让幺姑走头里先进门,跟在后面笑道:“是不是哟?”

  银雁妈道:“咋不是,每次你去你幺姑家,啥好吃的不都是先紧着你呀,连你妹妹凤芝都没得你那么享福。”

  银雁接着说:“那是,小时候我也不懂事,明明自己是个客,还和凤芝争东西,幺姑是处处向着我。现在大了不得争了,万一现在我们姊妹要是还争一样东西,幺姑,你还会向着我吗?”

  大家进门,银雁妈招呼康碧兰坐下,说道:“说啥呢,都成大人了,你再和妹妹争东西也不嫌羞,再向着你,你都不晓得姓啥了。快给你幺姑倒水。”

  银雁放好背篼问道:“倒啥水,是泡茶吗是洗脸?”

  银雁妈说:“叫你幺姑洗手洗脸好吃饭,这歇就不泡茶了,饭吃了再喝茶。”

  康碧兰笑道:“雁儿放心,不管啥时候,幺姑都向着你,我就你这么一个亲侄女,人又聪明,嘴巴儿又会说,长得又这么乖。”

  银雁笑道:“幺姑嘴巴才会说,可是说了要作数哟,二天莫忘了。”

  困难时期没得油腥,确实是一顿随便饭,全是素菜,唯一好点的菜是炒了一盘鸡蛋。银雁妈不住的给妹子挑菜,大部分鸡蛋都拨到了康碧兰碗里。

  康碧兰不忍,不住的将碗里的鸡蛋挑给银雁。银雁为了让幺姑多吃点,干脆端上碗去了灶台。

  康碧兰见银雁离开饭桌低声问嫂子:“雁儿的婚事还好吗,开了年有没得酒席?”

  银雁妈说道:“听介绍人说,黄家有那个意思,具体的还没报期。你哥哥的意见管人家报不报,女大不中留,早晚都是人家的人。也治不起啥陪奁嫁妆,该治的几样箱子柜子,我们各人一暗子早作准备。”

  康碧兰说:“我也是那个意思,你兄弟往年收了几筒好料,留了几节专门做家具,说给雁儿和凤芝姊妹俩用。哥哥看啥时得空找人下去盘几节回来,趁冬天事情少,请个木匠给雁儿打几样家具。”

  康老汉道:“要得。兄弟的毛病松和些了没有?”

  康碧兰说:“好些了,渔渡医院周医生去给他开了些西药,还打了两针。西药比中药是要来的快些,周医生说是有炎症,没得大问题。”

  银雁妈说:“阿弥陀佛,好了就好。老实,光说我们雁儿,你们凤芝开年有没得酒席?”

  康碧兰放下碗说道:“哥,嫂嫂,你们慢吃。”

  银雁妈拿过碗做出一副要去添饭的样子说道:“再吃点,幺妹啷们只吃这们点点?”

  康碧兰赶紧挡住,夺过碗再放桌子上说道:“吃饱了没法吃了。凤芝的事情没听齐家说,哥哥都不晓得我们啷们知道。”

  康老汉也放下碗筷说道:“齐家老二前几天来没来?我给你亲家母说了我兄弟有病,叫他家老二啥都不用买,打空手也去看看。”

  康碧兰叹了一口气道:“刚才在供销社门上碰到亲家母了,连她都不晓得来没来,你说这到底是咋回事嘛。”遂将刚才与玉溪妈见面的经过细说一番,并说出自己的担忧。

  康老汉见妹妹一脸忧愁,劝说道:“年轻人在一起嘻哈打笑也正常,莫看他们现在耍得好,城里的女子不可能看上我们乡里的娃儿,一分开她能认到你是哪个。好在医院的房子快修好了,可能过了年就不得来了。”

  康碧兰说:“是倒是这么个道理,就是觉得齐家老二这个德性不好,哪能见一个好一个,有点看不起我们乡里人一样。”

  康老汉说道:“妹妹莫焦,齐家是有家教的,不得由许玉玺胡来,各人放心大胆的准备陪奁嫁妆就是了。依我看风芝他们这辈子的婚姻虽然有些瓜葛,没得大麻烦。”

康碧兰笑道:“哥哥啥时还学会了看相算八字?”

  康老汉道:“前几天听到银雁她妈说,玉玺跟城里来的一个女子耍得好,那女子长期在他家。我也几回过路看到,有个女子长得也不错,是经常在他家,你说我能放心吗?我是媒人,两岸都不是外人,真是深不得的浅不得,真要那样我脸没处搁。正好那天在猪市场见到贾瞎子,我想我晓得这两个娃娃的生辰八字,何不叫他悄悄算一下。要是没得缘分,两下都不勉强,早些丢手,要是有缘分就好放心。我就过去把他喊到一边,说是我各人的儿女婚事,求他帮忙掐算一下。”

  康碧兰眼睛一亮,问道:“他啷们说?”

  康老汉说道:“他就是只说了那么几句,我也记不住。反正是说她两个的姻缘是铁打的,再啷们都叉不脱。中间有些经经袢袢,将来好得很。说她和玉玺会白头到老,多福多寿,多子多孙,都有老来福。”

  康碧兰笑眯眯的点点头说道:“麻烦哥哥费心,这么说我也放心了。人一辈子坡坡坎坎多得很,只要有老来福就好。”

  康老汉说道:“不过还是要小心,不能让他和城里女子走得太近,要是早些把她哄走了就好了。”

  银雁帮着母亲洗锅碗,一直在旁边偷听父亲和幺姑的谈话,听到父亲说凤芝和玉玺会白头到老,多子多孙,多福多寿的话,心里很不是滋味。

  不过她不相信父亲的话,从她每次提起凤芝,看到玉玺对她的态度,她感觉凤芝和玉玺将来肯定成不了。

  她始终相信自己和玉玺才是有缘分的,她突然记起电影《南征北战》里面说的“仗要一个个的打,敌人要一个个消灭“的话,凤芝的事以后再说,当前的共同敌人是城里的狐狸精,必须想方设法先把她赶走。

  一边磨磨蹭蹭洗着锅碗,玉芳一边想着办法。突然,她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停下手中的合计,转身插嘴道:“我听松林说,修房子的是周医生他舅舅在负责,给周医生说一下,叫他帮帮忙,就说那个女子破坏人家的婚姻,叫他舅舅找个理由让她回去不就行了。”

  康老汉说道:“乱说啥子,无凭无据啷们能随便给人家乱扣帽子?都是大姑娘家,吼出去把人家名声弄坏了叫人家啷们活人?”

  银雁道:“哪个乱扣帽子,我只是在这那么说,给周医生就实话实说,只说是担心,啥帽子都不用扣还不行。”

  康老汉想了想,望着幺妹说:“也要得,反正你们还要请周医生给兄弟看病,见了就求他试试,行了行,不行就当沙坝里写字——哈了就是。
 楼主| 发表于 2010-7-10 21:19:49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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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后,玉芳下午下班后,傍晚来到齐家,站门口喊道:“玉玺,出来一下。”

  玉玺正在屋里和一家人在堂屋烤火,听到玉芳叫,答应道:“啥事?进来说。”

  玉芳道:“真的有事,出来一下嘛。”

  玉玺出门,玉芳带着他走过马路,站在路边对玉玺说道:“刚才罗师傅给我说,医院房子差不多快起了,现在是年归年款的时间,用不到这么多人,城里的小工从明天起都不用上班了。叫我们明天领了工资,洗洗衣服,后天就可以回去了。”
  
  玉玺道:“那你啥时走?”

  玉芳道:“当然和他们一起回去,你干脆也莫干了,跟我们一路进城耍几天好不好?”

  玉玺道:“不行不行,我不敢去,去了住哪,上哪吃饭?”

  玉芳用指头点着玉玺的额头笑道:“真是没出过门的土包子,当然是住到我家,吃在我家,这还用问吗。”

  玉玺说:“更不敢咯,你一个姑娘家,领回一个大小伙,算啥子?人家会笑话你不说,你家里人看到也不愿意呀,你哥再把我打一顿,我当下就只有到大街上讨口了。”

  玉芳道:“胡说八道,怎么会呢。要不然住在我家旁边的旅社也行。哎呀,走嘛!人家后天要走这么远的路,还要带行李,你就不能帮帮忙吗?”

  玉玺道:“哦,原来是想让我给你背东西呀!你打算出多少钱,钱多我就背,反正我在你心里只算个下力的。”

  玉芳笑道:“只要你送我,要多少给多少,我所有的东西你看上啥拿啥,你连我都拿去我也不吝惜。”

  玉玺笑道:“有这么便宜的事按说我何乐然不为,可我真的没法去。我妈知道我专门去城里送你,回来腿都要打断的。成了残疾人那时又都不要我了,我才划不来了。”

  玉芳伸双手拉着玉玺的手,摇着央求道:“求你了,送一下嘛!”

  玉玺怕人见到,迅速挣脱手,左右看看说道:“又不是你一个人回城,都是女的,人家能走你为啥不能走,来的时候不是没人送你不照样来了么?”

  玉芳说:“来的时候是坐车,回去要走路,百大百里路,打空手我一天都费力,再说我昨天把脚扭了一下,脚颈颈顷痛,你能忍心叫我这么遭罪呀。”说完,玉芳弯腰脱掉一只鞋,退下袜子,让玉玺看。

  玉玺看到玉芳右脚脚踝下面,脚背上面两侧果然有点发紫,略微还有点淤气的肿状。
玉玺说道:“脚痛就别走了,又没人撵你,不晓得等好了再走哇。”

  玉芳穿好鞋袜,立起身说道:“又不是多严重,别人都走了我不走,人家还以为我是个癞皮。求你了,送一下嘛!”

  玉玺说道:“我看你也像个癞皮,好好好,送送送。可我给我妈咋说?总不能直接说是去送你嘛。”

  玉芳诡秘的一笑说道:“刚才听医院才从县城回来的王护士说,马上要恢复征兵了,你就说想当兵,到城里打听一下都是要的啥条件,好早点做准备。”

  玉玺说:“真的假的?”

  玉芳道:“真的,不信你去问。”

  玉玺道:“要是真的,我真的要去城里打听,我做梦都想当兵。我有点不相信,都两年没征兵了,都没听到一点风风,怎么突然要征兵了。”

  玉芳道:“狗哄你,不信走走走,我们马上一路去问。”

  玉玺道:“好好好,问好了明天叫上松林,我们都去城里再好好打听一下啥时开始征,征多少,啥要求几时走。”

  到医院见王护士正在宿舍门前阶沿上搭个凳子洗脚,玉玺问道:“王护士,这么早洗脚呀。”

  王护士道:“脚打了几个泡,用热水泡一下舒服。你做啥,有事吗?”

  玉芳说:“刚才听你说要征兵了,他不相信,要问你看我扯谎没有。”

  王护士说:“真的,没扯谎。咋,你也想当兵?”

  玉玺不好意思地一笑:“想是想,就怕人家部队不要,不晓得今年的兵要些啥条件?”

  王护士笑道:“你这样的条件说实在部队硬是打起灯笼火把都难找,哪能不要。身体又好个子又高,出身好又有文化,一看就够格。”

  玉玺也高兴地说:“借你的吉言,去成了我第一个请你吃糖。”

  说好了后天去城里,玉芳回宿舍准备洗衣服,玉玺独自一人高高兴兴的回去商量松林。


  且说赵兴治古光朗二人在工农造反司令部,每日里按照何司令的安排,大张旗鼓的宣传造反夺权,到处刷标语散传单,敲锣打鼓游行示威,也算是忙得不亦乐乎。

  工农造反司令部现已鸟枪换炮今非昔比,基本上已统领了全渔渡区的造反工作,渔渡区委区公所名义上还在正常运转,实际上都由何启雄在强权左右。

  何启雄为了显示自己的革命性、先进性,要求将各公社把过去带有封建意识落后意识的地名,全部以革命化战斗化的名称取而代之。

  长滩公社曾是川陕苏维埃革命根据地,中共赤南县委的旧址,首先被改为赤南公社。推而广之渔渡区就被改为赤南区,响洞公社改为赤卫公社,渔渡公社作为赤南区公所所在地,是全区的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拟改为赤心公社,白河公社改为赤河,木竹改为赤北??????

  渔渡区公所被迫按照何启雄的意图上报后,不光县上的当权派不同意,就是县上造反派内部意见分歧也很大。

  有人认为,长滩改名是无异议,渔渡区改为赤南区不妥,两个赤南相距几十里容易混淆。渔渡公社改赤心叫着吓人,容易被人将“吃人心子挖人胆”的魔鬼与其产生联想。再就是简池区是红军时期中共赤北县委旧址,已捷足先登改为赤北区,木竹公社不可能也叫赤北。

  改名方案大部分被否决,只改了长滩响洞两个公社,分别以赤南赤卫命之。

  何启雄也很高兴,他并不真的想改这许多地名,他是想藉此展示自己的革命性、先进性,让大家知道他思想的敏锐,脑筋的睿智,绝非等闲之人可比。也藉此测量自己在别人心目中的地位,哪怕同意改一个,就能体现自己的能量,说明自己的胜利。

  为了扩充实力,壮大队伍,何启雄每日里脑筋都在盘算,他不能等同于一般人,凡是都必须高瞻远瞩,想在先,走在前。

  
 楼主| 发表于 2010-7-10 21:24:52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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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日,何司令把赵兴治、古光荣二人叫到屋里,关上门悄悄说道:“我已接到消息,镇巴城里同心干联合了几个与红革会对立的造反单位,成立了一个叫革联的组织。当前全国的文化大革命运动也发展到向走资派夺权的关键时期,红革会和革联是势不两立的对头,现在为了夺权,都在发展自己的武装。毛主席教导我们:‘枪杆子里面出政权’,我们现在也不要错失良机,要抓紧发展我们的队伍。”
  
  赵兴治道:“就是,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你说,想安排我们搞啥?”

  何司令道:“好!我没看错人,赵副司令就是有魄力。我也不绕弯子,明说了罢。武装的事,我早有打算,物色到旳武器什么时候到手我另有安排,要过几天才能见分晓。现在还需一大批手榴弹没有着落,昨天我请的高人来了,我打算自己造手榴弹。”
  
  光朗一听说发展武装心里就有些担心,这阵听说自己造手榴弹更吓得不知所措。他小心问道:“私造枪支D药可是犯法的事情,敢不敢啰?”

  何司令道:“犯啥法?鸡丝乱头发!现在是特殊时期,公检法都砸得个稀吧烂啰,还有个啥法能管我们?小伙子,本司令送你一句话,让你享用一生。”

  光朗怯怯的望着何司令,司令立起身,走到光朗面前说道:“胆大骑龙奇虎,胆小骑抱鸡母(抱母鸡)!前怕狼后怕虎,胆小如鼠,畏首畏尾的人一辈子百事不成。”

  赵兴治说道:“司令的意思是叫我们跟着你那位高人学造手榴弹?”

  何司令道:“否否否,不是让你们跟着学,是让你俩和他一起去,安排红都潭铁厂的工人造。”

  俩人听说过县上有个红都潭铁厂,位于不通公路的木竹公社下游,和渔渡、长滩、过街楼三个公社接壤,俩人都从没去过。

  光朗影约记得玉玺的父亲齐旌凯好像就在那个厂里当领导,不知是不是还在那里,担心是不是也被打倒了。就问何启雄道:“铁厂有没有造反派支持?光我们几个去也不行,连个熟人都没得,玉玺他爸爸原来好像也在那,不知还在不在厂里?”

  何司令道:“你们放心前去,铁厂的造反派是我们一派的,他们会大力支持。造反派头头叫聂登达,曾和我在一起当过兵,是战友,你们去了和他联系。齐旌凯原是副厂长,本来和厂长徐福厚都被打倒了的,因为他是本地人,在厂里时间长,熟人多交情厚,又是工农干部没文化,从来没挨斗。前几天听说他各人找事,差点惹大祸。你们去,就是把他解救出来,他是内行懂生产,叫他领着造手榴弹最好不过。”

  何启雄说完,看二人没说什么,起身打开门,出去一会从对面领进一个人来。介绍道:“来,刘师傅,认识一下,这是我们副司令赵兴治同志,这位是老资格造反派古光朗同志。刘师傅是汉中地区矿临统负责武器生产的大师,希望你们一起去铁厂后精诚团结,同心同德,为革命事业大显身手,为我们工农造反司令部的迅速发展壮大贡献力量。”

  赵兴治伸出手来,热情的握着刘师傅的手说道:“幸会幸会,我也是刚从汉中回来,原来我们早就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啊。”

  刘师傅大约五十来岁,身材廋小,长相精明,打量着赵兴治说道:“副司令这么年轻,前途无量啊!你原在汉中哪里高就?”

  赵兴治没听明白,以为刘师傅问他在哪里圪就,意思是问他猫到汉中那个旮旯藏到的。以为是有意小看他,心下不悦,望一眼何司令,出于礼貌,只好说道:“没你们产业工人厉害,我只是藏到五局四公司里头搞建筑当学徒。”想想不愿吃亏,又回问一句:“刘师傅猫到哪里旳?”

  刘师傅也不明白赵兴治的意思,心想这小伙子真没礼貌,初次见面怎么这么说话。支吾着说道:“我也算不上产业工人,我是公路道班上养路的。”

  何启雄开始不解,后来明白了,突然笑得前仰后合,捂着胸口哎哟哎哟的笑得眼泪都淌出来了。屋里三个人被笑懵了,啥都没整明白,也莫名其妙的跟着傻笑。

  何启雄笑够了,擦着眼泪小声说:“好了,你们走吧,马上去红都潭,总指挥由赵副司令担任,技术上刘师傅负责,光朗任参谋,负责上下协调内外联络。争取以最快的时间把红都潭铁厂改造成我们镇巴最大的兵工厂。”

  光朗说道:“此去又不是三天两天,不晓得啥时间才能回来,我先回去给我妈说一下。”

  何司令朝门外瞅了一眼,小声叮咛道:“哦,忘了说,你们都听好,从现在开始,我们必须高度保密,对任何人都不许透露你们的行踪,不准泄露有关铁厂的一举一动。光朗回去给你家里人就说是有事下乡,随便说啥都可以,就是不能说铁厂、武器弹药半个字。都记到了没有?”

  三人压低声音答道:“记到了。”

  何启雄盯着大家的眼睛又补了一句:“做梦都要半睁着眼,要知道,泄了密会丢性命的。”

  古光朗回去不到十分钟就来了,三个人也没带任何行李,轻车熟路不多久就到了野猫溪。

  远远看到一户人家,光朗说肚子饿了,前面还要翻亮垭子山口,还有十几里山路。问刘师傅是不是就在那家人家去休息一下,合适了打个尖再走。

  刘师傅觉着天时尚早,不必着急赶路,也同意就去那家休息一下。

  大路在那家人门前一道高高的石坎下面经过,房前屋后都是竹林和树木包围着。快到坎下,刘师傅大声喊道:“有没人?”

  一条黑四眼狗汪汪汪的叫起来,威风凛凛的站在石梯旳顶端,不慌不忙的叫。

  一个妇女出来,站到黑狗旁边,对狗轻声说了声“去。”那狗立马止声,看着主人慢悠悠的摇着尾巴。

  女主人说道:“哪来的客,请到屋喝水。”

  刘师傅道:“不远的,从渔渡街上来。老板吃饭了没有?”

  女主人:“哦,稀客,到屋喝水。这歇我们早饭早吃过了,晚饭还早着呢。”

  三人上坎,那大黑狗一声不响的卧在门前,宽厚的看着来客。

  进了堂屋,右边一道门进去是一家人做饭烤火的屋子,女主人招呼客人在火垅四周坐下,将火生大,提起一把铜壶潺上水给客人烧开水。

  刘师傅问:“老板你们贵姓?”

  妇女道:“我们姓赵,师傅你们贵姓?”

  刘师傅:“我姓刘,他也姓赵,他姓古。”

  妇女看着赵兴治,笑着说:“呵,我们还是一家子呀。你家住哪?”

  赵兴治如实告诉后,妇女问光朗:“你也是长滩的?”

  光朗:“不,我家在渔渡街上。”

  妇女问:“渔渡街上?那古富贵、古长寿是你啥人?”

  光朗:“古富贵是我爷,古长寿是我爹。老辈子,你怎么晓得他们?”

  妇女笑道:“我也是渔渡街上长大的,我啷们不晓得。康永乐你晓得吗?那是我哥,康银雁是我侄女。”

  光朗不好意思的笑道:“原来是康家表姑哟,光是听说没见过,没喊你,表姑,对不起呀哈!”

  康碧兰道:“没关系,都说一辈姑,二辈表,三辈四辈认不到这话一点不假,三十年的亲戚四十年没行走过啷们认得到。何况我们乡下没事很少去上街,就是去一次也是急急忙忙打一头就回来,顾不着到处去看望。你爷还好吧,爹妈都好吗?你们这是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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