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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3-27 12:05: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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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今天是处暑,正是立秋之后秋老虎肆虐的天气,接连几日的红花大太阳,气温高得让人难受。
齐玉玺午睡起来,见家里人一个都不在家。睡眼惺忪的他靸拉着鞋,操起木水瓢从水缸里舀起一瓢凉水,咕嘟咕嘟喝了个够,顿时感觉新鲜多了。用手掌抹掉下巴上的水,穿着背心短裤来到大门口。手搭凉棚遮住刺眼的阳光,左脚踏在门槛上,向街道两边张望。
半边街其实并非只是半边,南头傍河沟的桥头边,有大约六七十米长一小段街道也一点不比正街逊色,只可惜宽宽的街道整齐的商铺,没有了往日的喧嚣。土改后小商小贩改造变成农民了,街道两边混居着二队和七队两个生产队的社员。
短街北边才是名副其实的半边街,对面是公路,路边是河滩。半边街最北头过去是私人开办的客店货栈,如今更名为公社所辖的食堂旅社。
居中偏南的一大片空地,就是闻名陕川的渔渡坝骡马市场。如今没有骡马交易,公路又占去了大部分场地,交易市场早已退尽了昔日的风采。唯独政府每年组织一次物资交流大会,外省外县的客商来到小镇,才能热闹十来天,见到一些牛羊买卖。平时这里冷清得很,偶尔只有四周山上的老乡卖柴卖草,逢集的日子方才有猪羊鸡鸭鹅兔等小畜禽买卖。
今天逢集,齐玉玺看到猪市场有许多人赶集。
数十只知了不知疲倦的在两根高大的柳树上扯起嗓门叫唤,浓密的的树荫下,人们三五成群围着牲畜在讨价还价,不时撩起衣袖擦着红红的脸膛上淌下的汗水。
羊儿咩咩的叫着,渴得四下张望着找水。拴着的大猪小猪,趴在地下,呼哧呼哧喘气。
玉玺一眼看到头上包着白帕的母亲也在猪市上,正和几个人围着几头小猪,跟卖猪人说话。才想起早饭时母亲曾说过,今天也想买一头小猪来喂,让自己中午没事把兼做厕所的猪圈收拾一下。
玉玺返身顺着狭窄的巷道来到屋后的猪圈,见猪圈里木柱上嵌着的几块木板被原先的大猪拱掉了,边上的圈板也烂了一个大洞,要是养小猪,肯定会有掉下粪坑的危险。
拿上斧头,找了一块木板钉上,玉玺麻溜的补好了圈板。试图将掉下的嵌块子再装进去,翻来调去弄了半天,却怎么也装不进去。没办法,不能偷懒,只好将全部嵌块子拆下来,费了半天劲,弄得满头大汗才从下往上重新装上。
一边装,玉玺却一边在想,县上的教师集训会怎么还没结束哇。前几天孟定远他们政审刚走,齐玉玺就得到消息,好多同学政审都没过,自己根红苗正当然不用担心,天天啥事不干,就盼着入学通知书快点送来。
照往年的时间,再过一周,各校都应该开学了。今年为啥还没动静,一个老师都没见到,录取通知迟迟不发,也不知自己会被推荐到哪个学校上学。
修好了猪圈,玉玺回到堂屋放下斧头,从水缸舀了两瓢凉水在脸盆,用香皂把手脸都洗了一遍。热得心里烦躁,出门来到隔壁戚松林家,想找松林说说话。
戚松林比玉玺小半岁,本不是同姓同宗,因了姓qi,发的一个音,两家从解放前就误认为本家,还论了辈分。又因亲连亲的缘故,绕来绕去松林还高了一辈,玉玺该管松林叫叔。
俗话说少年叔侄当弟兄,两人从小一起玩耍一起上学,现在都是同班同学,叔不叔的倒也无所谓,从来都是直呼其名不分高低。
玉玺来到松林门前,见大门洞开,立在门外大声叫道:“松林,松林!”
“抓子(做啥)?”松林在里屋答应。
“热的很,去不去河里洗澡?”玉玺突然改变想法。
松林穿着长裤光着膀子出来说:“这么大的太阳,晒人得很,等太阳阴了去多好。”
“妈说要买小猪儿,我才把我家猪圈修补了一下,出了一身臭汗。你闻闻,我身上好像还有股猪屎味。”
“就是,好像有一点。好嘛,洗就洗吧。等我一下,我也去换条短裤。”
“那好,我去给我妈说一声圈修好了,我在猪市场等你。”玉玺返身回头把自家大门关上,搭上门扣,登上鞋去到猪市。
到母亲面前,说道:“妈,圈弄好了,我身上有股猪屎味,我下河去洗一下。”
“哦,去吧。”母亲同意了。站旁边的一个老汉问道:“这是你们少爷吗?这么高了。”
母亲答道:“是我家老二玉玺,没出息寡长。”转而又对玉玺说:“这是康表叔,喊表叔。”
老汉说:“妹妹命好哇,生养这么好个儿啦,一表人才呀!多大了?开亲没有?要是没有我给他总成一个要不要?”
老汉的幺女银雁曾是玉玺小学同学,玉玺勉强一笑,望着老汉喊了一声康表叔。
玉玺妈笑道:“跟你家幺女一命,都是解放那年生的,十六啦。劳慰表叔费心,那多好,请啦!可我们穷家小户的,哪个愿意跟啦。”
老汉说道:“我族间一个妹妹家住下河野猫溪,有个女子,跟你们这少爷一般大,长得好人才,到处提亲说媒的多得不得了。我妹妹他们想给女子在街上找个好人家,所以一个都没同意。妹妹你们要是有意,我就去下河跑一脚路,负责给你们少爷保媒。”
玉玺见他们说自己的婚事,觉得怪不好意思,红着脸列到一边去,急切的等着松林下河。
看到松林过来,两人一路往下河走。
松林的父亲戚镇威是陕西关中人,年轻时被国民政府安排在渔渡坝税务分局收税,在渔渡安了家。解放后先是为新政权也收了一段时间税,后被调到商业上,成了渔渡供销合作社的创始人之一。
戚老汉又高又黑,今年快七十岁了,比老伴大了将近二十岁,退休后因为眼睛高度近视,加之年龄也大,既不会干农活,也不会干家务,成天在家看书。每月有三十元退休工资,虽不宽裕,倒也可以过活。膝下两子一女,女已出嫁,长子在西安上学,跟前唯有松林初中刚毕业,还在家等候升学通知。
玉玺弟兄姊妹也是三人,上面一个哥哥还是小学时就辍学回家务农,今年二十岁,正是生产队的壮劳力,一个妹妹还在上小学。父亲齐旌凯解放初期就参加革命,先是到处去搞查田定产,土地改革后转到工业上,挖过煤,开过矿,现在是县钢铁厂副厂长。
两家是邻居,两人是同学,条件又相差无几,两人自然是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行了两里路,到了下河的塔子河坝,公路顺红崖梁山边划出一个半圆,河坝像一个月牙儿,河水把月尖儿处冲刷了一个深潭。因潭中一个巨石突出水面,被大家叫做石桩潭,正是街上大人小孩洗澡游泳的好地方。
老远两人就见到水潭里已经有十几个人洗澡,两人加快脚步,急不可耐的跳下公路,踩着热乎乎的河水,一路追逐跑到了潭边。
水潭里的人一个个光着上身,有的技术高超,表演着自由泳,像鱼儿一样轻松自如。有的勉强会水,笨拙的游着狗刨式,双脚拍打出大大的水花。潭中高高的石桩上,几个光屁股小孩在练习跳水。
看到水里有六七个人都是初三同学,两人一边高兴的和他们打着招呼,一边迅速脱下衣裤,扔在潭边的石子上,几步就跳下水中。
水温大约三十度左右,泡在水里感觉舒服极了。
玉玺在水里泡了一会,双脚一蹬,划向深处,顺河道向上游划去。玉玺水性不错,逆流而上,一会就游出了二三十米。松林也不示弱,游到潭中巨石那,双脚一蹬岩石,来个蛙泳式,埋头拼命追赶。
玉玺游到水流湍急的紧口出,总是进二退三,老也游不过去了。松林过来,抬起头改为自由泳,头顺着双臂摆动,左一下右一下,张开大口换气,慢慢的超过了玉玺。
松林得意的一笑,稍一松劲,一下被激流冲回了潭边。松林干脆爬起来,坐在潭边的沙滩上。看到玉玺跟孟阳春同学也游过来上了岸,松林喘着粗气笑说道:“我终于明白古人说‘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是啥意思了,差一点就要上去了,才稍一松劲,立马就退回了原地。”
“古人说的话是没错了的。”孟阳春说着跟到玉玺身后,也走到松林面前,一屁股坐在沙滩上。
“说起学,唉。”阳春叹口气接着说道:“学个屁呀,才学个初中,我就没资格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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