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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12-9 08:49: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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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完厕所,陶小涛在水池子跟前拧开龙头把手洗洗,觉着刚才说话太急,脸上热呼呼的好像出汗了,干脆用手捧着水把脸洗了两把,感觉清爽多了,才下楼去叫孔峰。
孔峰看见陶小涛满脸水流水滴的,问他怎么了?小涛说紧张,吓的。
孔峰见平时那么油皮的陶主任都被吓得大汗淋漓,还没起身,心里先就莫名的紧张起来。
进门先规规矩矩坐下,就听曹组长问他:“你叫孔峰?”
孔峰双手放在膝盖上,点头答应:“嗯。”
“孔局长是你父亲?”
“嗯。”
“有人反映你们孟局长企图克扣有个工人家属的遗属赔偿金,据说和你有关。你能不能把详细情况给我们讲一下?”
孔峰坐下之后,听到此言很是意外,轻咳一声清清喉咙说:“能不能说具体点,我来得晚,球茎不懂,从来没接触过财务账目,你说哪个遗属赔偿金跟我有关?”
曹组长问:“你是不是协助孟局长去北京处理过一回伤亡事故?”
“哦,就那回呀!我只出去过一趟,那回不是协助孟局长,是孟局长让我陪同家属一路去北京,秦局长那时在北京正好有事,是秦局长协助家属座谈赔偿问题的。”孔峰纠正道。
“你放松心情说详细一点,是啥说啥,不须隐瞒,不须歪曲,实事求是告诉我们就行了。”曹组长见孔峰有些紧张,宽慰道。
孔峰道,那天下午快下班时,秦局长从北京来电话说,良曲公司佟经理那里又出事了,镇巴一个工人被十六楼掉下的一根木方砸死了。死者叫洪武,仁村乡人,今年二十二岁,今年春节期间刚刚结婚才半年多一点时间。
孟局长说他认识,去年在北京见过他,那次洪武请假回家订婚,正是大忙时期,工地不让走。
孟局长听洪武说,他家住在高山上,不好找对象,以前介绍过几起人家都看不来他们那个地方没谈成。这回说是一个亲戚打的总成,叫他非要这个时间回去。
孟局长问你家住在哪里?
洪武说仁村乡洪家山。
孟局长觉得这个名字似乎听到过,想了想问他我以前在机械厂工作时,厂里有个叫洪启礼的老会计好像就住在那边,问他认不认得?
洪武说那是他爸爸。
孟局长说,哦,这么巧。你爸爸退休后我一直没见到过,身体还好吗?
洪武说身体还算可以,能吃能喝,就是耳朵背,给他说话要大声吼,声音小了他听不到。经常说脚杆痛,我们那里山高路不好他很少进城,一般出来就不想回去,回去了就不想出来。回去十几年了,只进了五次城,都是牵扯工资上的事,要不然就是有病了他都不想下山治。
孟局长问你们弟兄几个?
洪武说姊妹弟兄五六个,前头都是姐姐已经结婚嫁出去了,娃儿中我是老大,后头一个弟弟还在上高中。
队长甘代荣说洪武你们住那么高干啥?还不如在公路边修个房子搬下山来多好。
洪武说他们也想搬下来,他姑父一家就在公路边,答应给他们一块屋基(宅基地),他爸爸不要,说他二叔一家都住进了城里不回去,他舍不得祖上留下来的那套院子要他们守住老业。再说,全家除了他爸爸一人外都是农民,承包地都在山上,搬下山没得地种。”
姜队长当时也在跟前,说要啥承包地,我现在一家四口都是买粮食吃,还不是活的好好的。住到山里头,娃娃上学不方便不说,教学条件教育质量都赶不上城里头。小伙子,回去劝你爸,为了下一代,还是下山好。不然再过二十年,你的娃儿又不好找媳妇。
佟经理准了洪武的假,孟局长让洪武回去代问他父亲好,叫他进城了到家耍。
孟局长一听死的就是洪武,忙问事故的详细情况。
秦局长说,工地在西单时代广场,投资方是香港著名企业家李嘉诚。事故在京引起很大轰动,电视台公安局都出动了。据我所知洪武本人没有任何责任,纯属意外。洪武在地面归置脚手架钢管,一低头安全帽带子松了,安全帽脱落的一瞬间从十六楼掉下一根四五十公分长一截木方,穿过三层安全网网眼,不偏不倚砸在他头上,当场就没命了。
孟局长先将噩耗通告乡政府,请求协助做家属工作,又连夜让我和卢德良开着车跟他去仁村乡接家属进京。
半夜我们到了洪武他姑父家,他姑父说车只能到他们那,还有二十多里山路白天都特别难走,更别说晚上。乡政府下午已经去了人,说的去接他们下来,让我们就在他家等。
等待期间,他姑父说,洪武父母年岁太大,身体也不好,可能不得去,新媳妇才接半年,年纪轻轻没见过世面,去了也不抵事。
孟局长说洪会计不是还有一个儿子在上高中嘛,他可以陪他嫂子去。
洪武他姑父说,老二洪文补习了两年没考上,今年去广州打工去了,也不在家。
孟局长焦心起来说那咋整呀?问他姑父和他家关系如何,能不能让他帮忙去一趟?
他姑父说,关系是可以,他也没出过门,再说屋里老娘还在,成天病病歪歪的他也走不脱。他建议说,洪会计有个弟弟在城里水泥厂当炊事员退休了,他儿子洪伟当过兵,现在陈家滩乡工作,那娃儿见多识广嘴巴会说,有可能大哥要让他去。
我一听,这不是说的我同学洪伟吗,我正和他在医院上班的妹妹洪小菊谈朋友,原来和他们是一家。真是山不转的水转,我竟然和死者家属成了亲戚。
天快亮时,洪武的家属在乡政府干部陪同下才到。果如洪武他姑父的分析,洪武的父亲洪会计年事已高身体也不好,去不了北京要随我们一路进城找他弟弟洪启贵出主意,希望侄子洪伟陪新媳妇嫂子一路去北京。
孟局长知道我和洪伟的关系后,就让我陪同他们一路去了北京。
在去北京的路上洪伟悄悄说,他大伯告诉他,他们洪武没有责任,他此次的任务一是代表家属料理洪武的后事,二是和用人单位座谈争取要二十万赔偿金。大伯叮咛他道,洪武的媳妇刚来半年,赔偿金不能让新媳妇经手,让洪伟全部拿回来交给大伯,怎样分割待家里开个家庭会议协商好了再说。
到了北京,一切都是走的正规程序,座谈中公安和劳动部门全程参与。彼时国内伤亡赔偿金普遍都很低,投资方代理人一开口就同意赔偿三十万,把洪伟听得一愣,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高虽然高,洪伟还不满足认为还有可能多给点,大伯曾经说,超过二十万不会忘了他。洪伟在城里谈了个朋友,正需要一笔钱,如能多赔兴许大伯也会奖励分成。遂一口咬定坚持要四十万。
秦局长来回做工作,佟经理也帮忙说好话,最后对方同意赔偿三十二万元,算是创下了当时国内一个最高标准。
座谈圆满结束,多方签字画押。投资方是港商,很是封建迷信,半夜请了大钟寺的方丈到工地做了法事才于第二天火化遗体。赔偿款一次性打在就业局账上,汇票交给洪伟带回。
返回之后,洪伟迟迟不交汇票,他大伯洪启礼开始也不着急,想先安顿好自己家庭再说。
听说赔了三十多万,洪启礼做梦都想不到。担心媳妇拿到应得的那份再嫁后便宜了外人,洪会计把小儿子洪文叫回家劝道:“你哥哥命短已然去了,你嫂子才到我家,就要拿上你哥用命换来的钱走,我虽实实的不情愿,但又没有办法。我想你哥在世之时,和你兄弟情深,你考不上大学复习一两年,他从未埋怨,还时时给钱周济于你。桂芳虽是你嫂子,却比你小两个月,来到我家也还本分老实,贤惠孝顺,我和你妈都舍不得她走。我们叫你回来,是想给你商量,想让你和桂芳转房结为夫妻,不知你意下如何?”
洪文一听,坚决反对。说自己还年轻,不想结婚。再说,弟弟娶嫂子为妻遭人耻笑,今后无脸见人。
洪启礼劝道:“你虽年轻,我和你妈都是土埋在颈项的人了,我们住这里条件这么差,为给你哥哥找媳妇,费了多少周折你是尽知尽晓,等你找着媳妇,我和你妈坟上的树都怕有抬杠粗了。我们看不到孙子,死了合不上眼啦。”
洪文还是不愿意,觉得自己太委屈,读了那么多书,对爱情的向往和追求怎么突然就变成娶一个寡妇呢?并且还是自己的亲嫂子。
“你嫂子虽读书不多,来我们家这半年,亲戚邻居都是看到的,要是配不上你,我们想都不敢想,这还是你姑父提说的,我们一想还真的和你般配,才把你叫回来商量。”洪老汉眼巴巴看着儿子说道。
洪文道:“爸爸,你不就是为了那十万块钱嘛,至于这么逼我吗?我再怎么说一辈子也不止只值十万块钱啦!”
洪老汉道:“哪个说只是十万块钱?一共赔了三十二万,按照分割她才来我们家半年,一个人就要得将近二十万,我和你妈屎一把尿一把把你哥哥从小盘到大才十来万,你想想,我们啷们得甘心。”
洪文道:“总共三十二万,来回有些费用用一些,哥哥回来安葬请客也要用一些,你多少给人家洪伟哥哥也要表示表示,还能剩多少?”
老汉说:“那些已经花了的就不算了,你洪伟哥哥也不是外人,到时候我进城给他道个劳慰,再给他买两条好烟就是了。你要是同意和桂芳圆房,三十万全都给你,你不需要出去打工。拿去做本钱,做生意也好开店店也好,你有文化由你掌管我们才放心,免得成全了二别个。”
洪文听听忽然动心,就答应了下来。洪文妈后来对桂芳一说,桂芳也巴念不得,洪启礼急忙请洪文的姑父带俩人到乡政府,找民政助理办理了结婚证。
诸事定妥,洪启礼到就业局领取赔偿款,陶小涛告诉老汉说,洪伟回来,至今没将汇票交来,现在领不成。
洪启礼上街给侄子买了些许礼物去到水泥厂弟弟家,洪伟不在,洪启礼给弟弟洪启贵道了谢,将烟酒放置在桌子上。
洪启贵退休后,儿子女儿都已工作,虽说企业退休人员工资偏低,倒也不是多困难。
问了下侄子的后事安排,安慰哥哥几句后,觉得哥哥一下得到这么多钱,儿子洪伟为哥哥索赔功不可没,静等着哥哥对儿子的奖赏。见哥哥坐了半晌闭口不提,有点儿坐不住了,便借故说起儿子的婚事,想从哥哥口中套话,希望哥哥主动提出帮补几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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