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
老孟返回不见孔局长,陈主任说孔局出去上厕所去了。老孟向陈主任打听国门派出所五十元罚款的事,陈主任很生气的说道:“那天你们的人刚来一下车,我就给他们讲,这里是边境线,管理很严格,让他们不能乱跑,特别是要远离国门两边的铁丝网。他们就是不听,二十几个人放下行李就跑到铁丝网跟前,像看动物园里的狮子老虎一样好奇的向俄罗斯那边张望。边防人员还以为他们想集体越境,把他们全部带到派出所盘问。最后打电话让我带着1250元罚款才把他们领回来。派出所的同志说了,这是处罚他们个人的,钱必须叫他们个人出。” 老孟想了想说道:“既然这样,他们还有啥说的?无组织无纪律活该。让你交那么多钱,国门派出所应该给你开票才能给。” “当然不能白给,我让他们拿出依据来。他们指着墙上的条例让我自己学习,我一看还真是要罚款。没说的,交就交吧。如数交了钱,他们就给我开了收据。我拿回来连同二十五人的名单都交给财务上了,他们回来一个个都说没带钱,那我只好年底结算时再扣。”陈主任有理拔劲的说道。 老孟说道:“麻烦你把收据给我们看一下,我也想见识一下国门这的罚款单是个啥样子。” 陈主任为难的说道:“会计可能装订了,不方便找。我一会给你问问再说。” 话刚落脚,吴会计就进门了。老孟对吴会计说道:“麻烦你把国门派出所开的罚单给我看一下,方便吧?” 吴会计额头上冒着汗,一进门就找毛巾擦脸,边擦边说道:“方便方便,就在我抽屉放着呢。” 陈主任着急的直给会计使眼色,吴会计也没见着。擦过脸将毛巾搭在铁丝上,转身拉开抽屉就将巴掌大一张纸条取出来递给了孟主任。 老孟仔细看了看笑道:“陈主任,你搞错了吧。这哪里是罚单,这是办理二十五人边境证的收据嘛。” 陈主任马上辩解道:“写是这么写的,收钱的时候他们可说的是罚款。” “陈主任,管他怎么说,我们只认收据上的收费项目。我和贵公司皮经理签订的协议上载明:工人在工地办理暂住证、边境证以及特殊时间段的出入证应由用工单位负担。所以还请陈主任谅解,这个钱我们工人不能出。”老孟和颜悦色的说道。 陈主任也笑着说道:“这好像有点儿不公平,我们给他们把手续办了,他们要是干几天走了,我们不是白花冤枉钱?” 老孟笑道:“我和皮经理另外还有个口头约定,非特殊原因干不满三个月,这些钱由工人自己出。问题是,我们这些人到现在差不多有三个月了吧?用不用给皮经理打电话再明确一下?” 陈主任笑道:“不用不用,我相信孟主任说的准没错。好吧,这钱就让我们出了算了。麻烦你也给你们的工人讲一讲,在这儿真不能乱跑。” 老孟说道:“行行,一会开饭时我给他们讲讲。吴会计,你都听到了!麻烦你也给大伙宣布一下,陈主任豪爽大方,这次的罚款工程队出了,下次再犯就不行了。” 稍后,孔局长打外边进来小声问老孟道:“我刚才在外面见到一个工人说国门派出所罚了他们几十人的款,你问问看是怎么回事?” 老孟笑道:“没事,已经解决了。” 孔局长不解的问道:“到底咋回事?” 老孟笑笑没直接回答:“开饭还得会时间,走,咱们俩也出去转转要得吧?” 老孟说完,给陈主任俩打声招呼,拉着孔局长就出了门。走出数十米后,老孟才一五一十将自己刚才和陈主任斗智斗勇的经过讲给孔局长听,孔局长笑得脸上像盛开的莲花一样光彩照人。 俩人找到工人们干活的地方,看到大家穿着各式自己的衣服,光着头在搬运堆成小山一样的木料,问大家搬这些木料干啥? 队长丁福喜说,这是陈主任从外地买来用过的木料,这儿木料便宜,都是兴安岭本地产的,用作模板、支撑和架杆比钢模钢管都划算。 俩人和工人们谝了一会,吴会计过来叫丁队长一起去陪孔局长吃饭,丁队长让大伙儿下班,请孔局长先到队部稍等,他去洗洗就来。 吴会计道:“衣服也换换,我们去蒙古包吃手扒肉。”小丁高兴得屁颠儿屁颠儿的跑去洗脸去了。 孔局长见吴会计不在面前悄悄给老孟说道:“不知咋回事,我已经饿得头昏眼花心里慌得不行,好像撞上了饿死鬼。我不想去吃什么手扒肉,想就近随便吃点算了。” 老孟说道:“我见你早餐吃得也可以呀,这阵也刚才到中午,怎么饿得那么快?” 孔局长说道:“我也不知道,刚才一来我就觉着饿了,借上厕所出去转了一下到处找不着有卖吃得的东西,只好卯起喝水。” 老孟说道:“那咋整?我去给他们说不出去,就在灶上和大家一起吃?” 孔局长点头道:“要得。” 老孟过去找到吴会计,说道:“孔局长让你们别太麻烦,就在工人灶上吃就行了。” 吴会计说道:“那怎么行?你们是难得来的贵客,灶上伙食粗糙,不行不行。” 老孟说:“真的不用进食堂,我们局长不会去的。” 吴会计为难的看着老孟,觉着不可思议,说道:“灶上都是定量蒸饭,一点多余的也没有,怎么吃?” 老孟道:“要不你们就别管了,我们出去自己吃。” 陈主任过来,吴队长用家乡话向他说了孟主任的意思,正好丁福喜换好衣服兴致勃勃来了。陈主任说道:“孔局他们早上不想去吃手扒肉,干脆改在下午去。丁队长,中午你带孔局他们出去随便吃点,领他们去集贸市场转一转休息一下,下午五点到‘萨仁娜民族饭店’会齐。” 老孟说:“这样也行。” 吴会计递给丁队长五十元钱,说是让他打车吃饭用,丁福喜接到手里就领着俩人离开了工地。 进市区一家小店每人吃了一碗打卤面,孔局长又要了一个饼,饭后向集贸市场走去。 市场很大很简陋也很乱,人流滚滚各类产品琳琅满目。所见都是说俄语的人,感到一种异国的情趣,顿时不知身处何地。 来来往往的俄罗斯男女,也像镇巴农贸市场里的小贩一样,汗流浃背的拖着大包小包急急忙忙选购自己中意的商品。 老孟唯一可以听懂的也是听得最多的一句俄语就是“哈洛嗦”。他们看货时说,讲价时说,就连一个提着一瓶青岛啤酒的黄头发蓝眼珠小伙子边喝边竖起大拇指向认都不认识得的老孟也这样说。 转了两个多小时,没见到一样需要买的,孔局长说渴得很,三人返回旅社休息。 下午如约去了城边的一个装潢成蒙古包一样的建筑,屋顶上一排大字写着“萨仁娜民族饭店”。 不到七点晚餐结束,夜幕降临,丁队长和江苏老板们回了在建的口岸工地。孔局长和老孟则步行进城在街上闲逛了一会,又回到旅社。 闲聊一会俩人打开电视看到十点左右,老孟说明天去沈阳,关了电视准备睡觉。孔局长却不想睡,他心神不宁的看着老孟,说道:“你先睡,我想一个人出去再转一转。” 老孟觉得奇怪,孔局长以前不这样啊,这么晚了上哪去转?便说道:“这里毕竟是边境口岸,晚上你一个人出去咋行,你说你想干啥?我陪你去。” 孔局长不好意思的说道:“不知道是咋回事,我这阵感觉肚子又饿了,我想出去买个面包或者饼干什么的吃一下。” 老孟道:“那你怎么不早说,饿了你说一声,你不用动,我去给你买。” 孔局长道:“才吃不到三小时,怎么就饿了,我自己都不好意思说。” 老孟道:“是有点儿不正常,孔局长,我看你刚才吃得不少,那么多羊肉,血肠我还怕你不好消化,最后又把像个大白萝卜的胸腔脆骨都吃了,怎么会饿呢?怕是得了啥病吧?” 孔局长笑道:“有个啥病?能吃能睡,最多是个饿痨病。” 老孟一笑,赶紧出门去,转了一条街都没见着一家开门的店,只好返回。见到旅馆登记室旁边有个小卖部,问服务员有啥可吃的卖,服务员说有方便面火腿肠啤酒,老孟样样都买了拿到房间。 孔局长满意的不到半小时一个人就消灭的干干净净,漱口之后马上睡觉。 老孟担心孔局长消化不良,想让他多看一会电视再睡,孔局长说不用,早点休息明天好去沈阳。 到达沈阳之后,经向工地负责人做工作,受伤的工人得到了继续治疗,孔局长给队长刘梅山和工人们都做了交代,俩人快马加鞭赶到北京。 北京工地田继德和寇攀已经返回工地,孔局长见到接站的田继德,听他介绍了回去帮着料理寇涛后事的一些情况。 因为去东北时,俩人将毛衣秋裤等一些笨重行李寄放在佟清处,孔局长怕再麻烦佟经理,打算到工地取回行李立即就买票回陕西。 才到工地门口,老孟意外的远远见到一个扛着两根钢管的工人背影像一个熟人。老孟停住脚步,待那人转过身来仔细一看,果然是原渔渡公社农械厂的铁匠郑荣炳。 见老孟盯住郑荣炳不转眼,田继德也站住说,佟经理让他又从镇巴带来了十几个人,那人就是刚来的,是他的亲舅舅郑荣炳。 老孟说道:“郑荣炳和我可是老熟人啦,我当兵退伍后在公社农械厂就和他在一起,我发电他打铁,后来我被招工,他们不久也解散了。上次听姜青山说,他和你都曾经动员你舅舅出来做工他都不来嘛,这回怎么又跟你一起过来了?” 田继德道:“我帮忙料理完寇涛的后事之后,回家见到我舅舅从渔渡到清水乡来看我妈。我妈悄悄告诉我,说舅舅和我舅母吵了架,舅舅想找个地方做工,暂时不想回去。正好来时佟经理让我再带一二十个人过来,我给舅舅一说,舅舅回渔渡在他们周围找了十几个人在就业局登了记我就带来了。” 三人远远望着郑荣炳,孔局长问道:“你舅舅多大年龄,还出来做工?” 老孟道:“比我大三岁,今年应该四十六七岁。不过他是个手艺人,干啥有眼巧,搞建筑应该没问题。” 田继德说道:“开始佟经理也嫌他年龄有点大,在工地观察了我舅舅两天,看他干活的老练认真的样子才同意他留下。” 孔局长笑道:“你把你舅舅弄这来,你舅母要骂你的!” 小田说道:“那才不会呢,我舅母也想让他走得远远的,免得天天吵架。” 老孟道:“那是为啥?我往年在他家吃过饭,记得他们两口子感情好好的嘛,怎么会天天吵架?” 田继德说道:“说来话长······ 听我妈说原先他们确实挺好,我舅舅自打从农械厂回来,经济上大不如以前,两个就经常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吵架。 这一次是因为镇上几个干部下乡到了他们村,我舅舅是村干部,他又好客,把卖羊子的钱拿去买了几瓶酒招待客人。那钱是我舅母准备给儿女买换季衣服的,舅母心疼的啥样,说农民比不得他们当脱产干部拿工资的,让他买几斤便宜的散酒就行了。我舅舅好面子,偏要去买瓶装酒,一顿饭把一条羊儿的钱全糟蹋光了。 客人一走,舅母一边洗碗一边嘟囔,舅舅喝醉了不许舅母说他,俩人就吵起来。我舅舅摔了一屋的锅儿罐儿盘儿碗儿,揪住舅母的头发便打。 舅母摔倒在地,额头上被碎碗渣子划破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儿子女子年少,吓得嘶声哭喊才被过路的村民进来拦住,将我舅母送到渔渡医院。舅舅酒醒了也很后悔,到医院去照看舅母,被我舅母当着众人骂得抬不起头。 舅母只住了一天院,既担心家里的娃娃又担心圈里的猪羊就回家了。看到满屋的碎瓷片烂锅罐还没有打扫,做饭没锅罐,吃饭没盘碗,扫着扫着越想越怄气,一屁股坐地下又开始竭斯底里的大骂舅舅。 舅母娘家的亲戚都劝舅舅气头上不如出门躲一躲,舅舅听说我妈有病就到我家来看我妈。恰好遇到我回家,我就动员他跟我一起来了。” “原来是这样,那他来这里工作这么苦,生活这么差,又没钱买酒喝,他能习惯吗?”孔局长问道。 田继德笑道:“经此一事,我舅舅已经戒酒了。他其实很能吃苦的,再说他原先是铁匠,跟铁打了半辈子交道,很熟悉钢铁的习性,工地让他学钢筋工,我打算以后让他学烧电焊,他年龄大,将来就是不出来打工也多门挣钱的手艺。” 老孟赞叹道:“小田想得长远,你舅舅年龄大都要多学,你这么年轻又有文化,在当好队长的前提下,也莫忘了好好向江苏师傅们学习管理,将来争取也当老板哟!” 田继德憨厚的一笑,说道:“我也是在那么想,哈哈!” 孔局长道:“小田,你去找佟清取一下我们的行李,老孟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上个厕所。”遂向不远处一个用石棉瓦盖的简易厕所走去。 老孟道:“你们去吧,我正好过去给郑荣炳说句话就过来。” 走到郑荣炳面前,老孟叫道:“炳哥,你也来了!” 郑荣炳头戴着大红的安全帽,手戴着满是铁锈的帆布手套,扛着两根钢管扭头望着老孟笑道:“来了。嗬,孟大主任从东北转来了。” 老孟笑道:“看你说的,炳哥你笑话我。” 郑荣炳边扛着钢管走边笑道:“哪敢,就兴他们都这样喊你,我就喊不得是吗?” 老孟道:“管你的,你爱怎么喊怎么喊。我问你,你来这里经过嫂子同意没有?既然你管我叫孟大主任,要是没经过嫂子同意,我会通知工地不许你在这里,你信不信?” 郑荣炳扔下钢管,将它们整齐的码在一起,用衣袖抹了抹脸上的汗水,指着前面都在忙碌着干活的人说道:“麻烦孟主任问一问工地所有的工人,看哪一个是拿着老婆的介绍信来的?你的政策不能专门针对我一个人来制定吧,你说是不是?” 老孟笑道:“给你开玩笑呢,来这还习惯吧?” 郑荣炳也笑道:“知道你是开玩笑,好多年都没见到你了,谢谢你还认得到我。” 老孟道:“啥话?当年在公社农械厂咱们一起吃四两包谷米蒸饭的情景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哪能忘得了一起干活的老哥哇。” 郑荣炳略显感伤的说道:“省煤矿下马后陈永发调到了公安局,孟应清在区上开小车,游开明在区煤矿开大车,你现在当了就业局的主任,当年公社农械厂的伙计你们都混好了,只有我一个人年长些却越混越背,整得都差点揭不开锅了。” 老孟道:“虽然多年没见到你,我一直都在打听你的情况。我知道你的子女多,父母不在了现在又在落娃娃难。不过不要紧,再过几年娃娃一大,你就出头了。现在还有几个上学的?” 郑荣炳说道:“老大是个女子,去年已经出嫁了。老二那年害病丢了,只有老三老四还在上学,老三才上初一,老四也是个女子,上小学。你的娃娃都大了吧?” 老孟道:“我只有两个,都大了。只有儿子还在西安上学,老大也是个女子,已经参加工作了。” 郑荣炳道:“可惜计划生育政策来得太晚了,早点实行我不至于这么造孽。” 老孟道:“快了快了,再辛苦几年你也就熬出头了。”见到田继德领着佟经理和佟清向孔局长走去,老孟说:“炳哥保重,我要走了。” 郑荣炳挥手道:“一路过细,再见。” 佟经理和孔局长热情的握手,说什么也不让二人离去,俩人只好又在北京住了半天,看了另外两个工地第二天坐上北京至西安的火车,老孟去学校看了看上学的儿子,下午又上了火车。 列车在广袤的关中平原上奔驰了几个小时,夜幕降临开始翻越秦岭。宝成线桥隧相接,弯道陡坡不断,列车慢慢蠕动,行驶十多个小时到天亮才到达汉中盆地。 出了西乡火车站,马不停蹄上了公交班车,中午终于回到了镇巴。 这次出差历时一个多月,去了十来个省市自治区。孔局长挂念单位的工作,一回来顾不上休息第二天就上班,听取秦正林同志的工作汇报。 孔局长对在家的同志们的工作很满意,让老孟给大家汇报了他们二人一个来月所到之处的经历。 孔局长散会后到主管部门找局长吉光远做汇报,吉局长告诉他,接市劳动局通知,下月初省上将在宝鸡市召开全省劳务输出工作现场会,要求各县主管劳动的副县长和就业局的主要负责人参加会议。县上原分管劳动的常务副县长钱有余同志到县政协当主席去了,钟林接替他当了常务副县长分管劳动。会议虽然重要,钟县长有事走不开,已经向市上请假,钟县长让孔局长独自按时去宝鸡参加会议。 孔局长问道:“啥叫个劳务输出工作?” 吉局长说他也不知道,可能是一项新工作,去开完现场会就知道了。 回来还不到下班时间,孔局长抱着缸子喝了一大杯温开水对老孟说道:“咋搞的,我又饿得不行了。” 老孟道:“你这很不正常,回来一路没听你说过别的,就是个‘饿、渴’两个字,你最好去医院检查一下,看是不是哪儿出毛病了。” 下午上班不久,孔局长见单位没什么事,给老孟打声招呼就去了医院。 第二天检查结果出来,诊断结果是二型糖尿病和慢性肾炎,医生建议他按时服药,戒烟酒戒甜食少盐,注意休息注意饮食结构。 医生说糖尿病又叫饥渴病,胰腺不能正常提供胰岛素,导致高血糖和尿糖。 孔局长估计自己原先早就有了这病,只是一直没到医院检查,这回出去因为应酬毫无节制的大量饮酒更加剧了病情的发展。想到自己对单位工作的设想,各方面工作才开始,渴望已久想打的翻身仗才刚刚有点眉目,尤其是组织农村劳动力出去做工,工作量大,操心的事多,怎么休息?有了重大事情不出去不行,出去不应酬不行,生活怎么节制?只要在位置上,医生的建议根本就做不到。 孔局长思来想去,觉得要赶紧培养个接班人,请组织上提拔孟定远同志为自己的副手,今后有重要工作也可以交给他来分担。 孔局长将自己的想法汇报给吉局长,吉局长同意上会集体讨论,在组织上没做决定,没有行文通知之前,让孔局长注意保密。 在劳动局领导班子会议上,吉局长提出推荐孟定远同志为就业局副局长的建议,孔局长将孟定远同志的工作表现做了介绍,大家一致通过了吉局长的提议。 孔局长让办公室主任齐福将提干材料报县委组织部门,组织部按照提干程序进行了考核,报县委常委会议研究。 常委讨论中,县委书记认为,近两年组织农村劳动力外出务工的工作搞得轰轰烈烈确实不错,但并非就业局一家的功劳,县上各大班子都给予了大力的支持,做了大量的工作。 比如县民政局、县建委齐心协力支持就业局的工作。还有县委宣传部,今年初在全县开展“走出深山,学会赚钱”的大讨论,办了十多起理论期刊,在舆论上起到了正本清源的宣传引导作用。 特别是新建的县职业中学,今年也和县建委联合开办了中长期的建筑专业培训班,这些都将大大推动我县外出务工的工作,也将会促进我县建筑行业的重新崛起。 就业局本身就没啥事可干,又是个二级局,常委们认为不适合再配一个副科级的副局长。 钟县长作为常务副县长,又分管人事劳动工作,本想为了工作方便支持吉局长的提议。但他刚 刚进入常委班子,首次参加这种级别的会议,书记定了调子,自己也不好争辩。 会后钟县长对吉局长说,如果孔局长身体有病,可以住院治疗也可以离职休息,不行的话,另外从乡镇调一个领导来就业局也行。 吉局长说如果那样,新调一个领导来,对这项工作不熟悉,有可能会对当前开展的组织外出务工的工作有一定的影响。 钟县长犹豫再三建议道,老孟的提拔常委会虽没通过,也可以变通处理,二级局的副职不属于副科级领导干部,既然经过了县委组织部门的考察,可以由人事劳动局行文任命,不必提及级别。 八月中旬,孔局长到宝鸡参加陕西省劳动厅举办的全省劳务输出工作现场会,在会上孔局长终于知道什么叫劳务输出工作了。 原来所谓的劳务输出工作其实就是自己正在努力从事的把农村剩余劳动力组织起来输送到沿海发达地区去做工赚钱。 听着大会的报告和各位先进单位的典型发言,孔局长觉得镇巴比他们的成绩更突出,成功输送出去的人数已经超过宝鸡市全市的总和。 讨论的时候,有个领导讲话说,咱们陕西自古以来就是东方文明的中心,西安曾与雅典、罗马、开罗并称为世界四大古都。古有汉中人张骞开创丝绸之路,现在也是一个处处创先出经验出成绩的省份。作为劳动工作,最早西北国棉一厂“赵梦桃小组”,曾是全国纺织战线的一面红旗。 改革开放之初,为安置就业,都知道北京知青的大碗茶是改革开放的新生事物,其实我们陕西才是创建了全国第一个劳动服务公司的诞生地。可是我们各级劳动部门却没有很好的发现很好的总结,以至于光是创造新生事物,经验和成绩都是别人的。 现在宝鸡市在劳务输出工作上又开了全国的先河,我们是应该好好的总结,好好的学习,让全省都能像宝鸡市一样把劳务输出工作轰轰烈烈开展起来。 孔局长心里忍不住好笑,咱们陕西人就是爱固步自封,自以为脚下是十三朝古都遍地埋着皇帝的地方,就喜欢妄自尊大。殊不知人家江苏省早就把外出务工作为支柱产业有组织有规模搞了很多年了,宝鸡才刚刚开始,所输出的人数不仅不及镇巴一个县,甚至还没有江苏一个村子出去的人多。现在陕西的经济已经落后到什么程度,还自以为开了全国的先河而沾沾自喜津津乐道。 不过仔细想来,这位领导说的要善于总结似乎也有点儿道理,自己有没有必要在大会讨论时把镇巴已经开展的劳务输出工作给大家做个汇报?孔局长犹豫着,忽然想起镇巴曾因为清退农副工上了《陕西日报》头版头条,让全省劳动部门的同志都丢了面子,这要是再发言岂不是自找没趣。 想了想,还是不说为好。 会议结束前的晚上,孔局长收拾好行李正在看电视,省厅的领导进来看望各县参会的同志。 随行的一个姓邱的处长听孔局长说着一口四川话,问道:“你是镇巴来的么?” 杨局长介绍道:“是的,镇巴县就业局的孔局长。” 邱处长热情的上前握着孔忠孝的手说道:“好呀,六四年我去过镇巴,还在巴山林老百姓家里住过半个月,一晃快三十年了,我对镇巴很有感情哟。 你们那里山确实够大的,经常走着走着就见到成群的猴子,碰上野猪和黑熊。我在镇巴下乡时,去过最边远的山村,翻过星子山,到过巴山林。白天吃的红苕洋芋包谷面糊糊,晚上睡在可以看见星星月亮的茅草房里的叉叉床上,那时实在是太苦了。 不知现在老百姓的生活怎么样?镇巴人仁义厚道,特别能吃苦,你们作为基层的劳动部门要努力工作,多多想办法把他们组织起来介绍出去,帮助他们尽快摆脱贫困境况。” 孔局长没想到邱处长对镇巴这么了解,憨笑着说道:“矮山的老百姓现在要比过去好多了,交通不便的地方还是不行。那些深山老林里茅草房依旧在,面糊糊还在喝。不过我们从去年开始已经开展了劳务输出工作,仅今年一年就介绍出去接近两千人。” 邱处长听后非常震惊,看到厅长一行走出门去,他反而在孔局长床边坐下来,惊喜的问道:“是吗?没听到你们汉中汇报过。一个山区县一年送出去这么多?你把你们是怎样组织的说给我听听。” 孔局长给邱处长倒茶,邱处长摆手不喝,让他别倒,快点说说。 于是孔局长就把去年怎么想的怎么搞的一股脑讲给邱处长听,邱处长高兴的说:“哎呀,你们搞得太好了!早知道应该让你们在会上好好介绍一下经验。宝鸡市也是利用的苏陕交流的机会,他们走的是进工厂进国营单位服务行业的路子,其规模和效益远不如你们。我回去会给你们汉中的领导联系,让他们好好总结一下你们的先进经验,明年让他们在你们县召开一个劳务输出工作现场会,我也争取再去镇巴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