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
撂下新疆种棉摘棉一事暂且不提,且说钱龙这段日子也不好过,劳心费神组织去库尔勒的劳务输出不但分文没有赚到,反而贴进去两千多元。齐福那天到政府办领回闹事的民工后,又把钱龙叫到政协。 彼时有人举报钱主席在任副县长期间负责的新建农贸市场工程从中渔利,瞒着县建筑公司故意将农贸市场和自己家建私房的工程同时承包给私人企业路桥公司,农贸市场建起了,他家的小楼也拔地而起。市场地面硬化偷工减料还未使用就多处破损开裂,他却官运亨通副处级升到正处级,到政协当了主席。 市纪检部门派人来调查,有人又匿名举报钱主席得了包工头的好处,把道德败坏的包工头黄成刚吸收为县政协委员。 钱主席刚刚走出调查人员的房间,就接到齐福打来电话,说政府办让他领回几十个闹事的民工,让他指示如何处理。 钱主席气不打一出来,回到政协院子大发雷霆,当着民工的面就把钱龙狠狠地骂了个狗血喷头,要求他马上将收取的报名费全部退还给民工。 打发走闹事的民工后,没过两天汽车运输公司洪经理又找到政协,要求政协付清送民工去库尔勒下差的车费两万多元。 齐福见了老洪也非常恼火,当下质问老洪道:“谁让你找政协的,我又没有和你签合同找我有啥用?怪得多,烧香摸错了庙门。” 老洪道:“齐主任说话要讲道理,我们是企业,用了车哪能不给钱?你们政协打电话要的车,又是到你们院子上的人,我不找你们找哪个?” 齐福道:“政协哪个给你签的合同?谁签的你找谁去!” 老洪道:“我找谁,就找你。那天不是你打电话叫我上这来的吗?我只认单位,不认个人。” 钱主席听到吵闹,一问还是新疆的事,便怒气冲冲对齐福说道:“吵吵吵,吵什么?烦死人了!马上给钱龙打电话,叫他赶紧把运费给人家付了。赚不赚钱是他的事,哪能死皮赖踹欠人家运输公司的账呢!” 齐福硬着头皮只好答应。 钱主席转身回屋,“咣”的一声摔门,吓得老洪一惊。 齐福马上拿起电话就给钱龙联系:“你搞的啥名堂,人家运输公司要运费都跑到我们政协来了?”电话一通,齐福听到钱龙的声音就没得好腔。 “我又没有叫他找政协,你莫消管,老子和他有筋扯,叫他各人来找我。”钱龙前几天被钱主席训斥,给一部分人退了报名费,心里正窝着火,没好气的答应道。 “当初钱主席可是有言在先,去新疆的事你自己负全责,盈亏政协不过问,发生任何意外与政协无关。民工上当受骗你推得一干二净,人家闹到县委县政府,都认为是我们政协搞的,严重影响到我们的声誉。运费你又不给人家,钱主席气得冲我发脾气,希望你自觉点,有啥筋你赶忙过来当面扯,洪经理这阵正在我办公室里。”齐福道。 “告诉他,我不得去。他自己明白,老子没时间过去,万一不行让他打官司,去法院起诉老子。”钱龙说完把电话挂了。 齐福听到钱龙挂断电话,脱口而出骂道:“咯哈怂R的!”放下电话问老洪道:“他说跟你有筋扯,他不给,让你各人去法院起诉他。你们到底有啥筋要扯?” 洪经理道:“这个家伙怎么这么不要脸!我们有啥筋?不就是去的时候,晚上在嘉峪关境内加完油,快开车了有个民工没打招呼去上厕所,我们那个司机上车之后看满车的人都睡得正香,忘了清点人数把车开走了。天亮到柳园才发现少一个人,给老钱说了老钱派人倒回去找了几天也没找着。” “那人现在回来没有?” “不知道,估计他们找到了,故意讹我们。” “这话可不能乱说,人命关天,洪经理你还是赶紧搞清楚他叫啥名字,现在到底回来没有再找他要钱吧!” 老洪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好夹着公文包,恹恹地走了。 钱龙撂下齐福的电话百无聊赖坐在屋里,俩眼愣愣的瞅着电视也看不进去。想自己本想借劳务输出大干一场杀杀孟定远的气焰,没想到何先发那群笨蛋,堆好的石子不派人守着,让人偷了却回来找我闹事,害得自己白白辛苦一场不说,还贴进去两万多元。 口说让老洪打官司其实只是权宜之计,吓吓他拖延时间而已,真要打起官司,自己也赢不了。因为那个深夜掉队的人时隔半月自己又找到库尔勒去了,钱龙让何先发给大家叮咛不准将他归队的消息散布出去,要叫运输公司赔偿找人的费用。 想到这次遭受如此严重的损失,钱龙十分恼火,一个人在屋里坐立不安,挖空心思寻找补救办法。他忽然记起上次严海给自己说的,就业局扣自己的工资是错误的,能不能跟就业局打场官司,也来一个堤外损失堤内补多好。 他马上关了电视,决定去法院找找严海,看有几分胜算。能行的话,就聘请他给自己当律师。 上次考察,程永旺虽没能如愿当上法院院长,却调到县检察院任了一把手。临去上任向组织推荐了严海,严海不久被提拔到县司法局当了副局长。 钱龙到政府大楼找到司法局严海的办公室,见地税局黄家兴也在屋里。三人打过招呼,钱龙问黄家兴道:“最近忙啥呢?也不见你们来耍了。” 黄家兴道:“知道钱大哥忙着赚钱往新疆送人,没敢打扰。” 钱龙一脸晦气的说:“老弟再莫笑话哥哥了,哥哥今年走背字。老子这回算是栽在上头了,球钱没挣到一分,倒巴出去一大坨。这不是眼下没主意打,只好来求严局长想办法来了嘛!” 严海泡好茶水递给钱龙后,又往黄家兴杯子里续了点水,坐回自己的位子后问道:“找我想啥办法?” 钱龙见黄家兴也不是外人,便把自己的想法如实告知。严海道:“这事不须打官司,你先去找找人劳局曾局长,我再抽空帮你说说。就看你们单位有没钱,有钱的话完全有可能退给你。” 钱龙道:“就业局现在钱多的是,孟定远他们几爷子发奖金发摩托发这发那正愁没地方花呢!” 严海道:“那就好说,这点钱按说对于他们不会计较。至于银行单方面扣他们单位的经费也是非法的,我可以协助他们和工商银行打官司。” 黄家兴道:“可能不好办,我听说镇巴工商银行业务量不足,好像要撤,所有业务要交给农业银行。” 严海皱眉道:“那就不太好办了。你听谁说的?” 黄家兴道:“我最近参加全县财税物价大检查,听我们周局长说的。” 严海问道:“听说检查已经结束,你们不过是去各单位做做样子,天天喝得醉醺醺的也不晓得都检查些啥问题出来了。” 黄家兴笑道:“严局长胡说了,这次检查查出的问题不少呢,哪个说是做样子的!” 钱龙突然关心起来,问道:“就业局检查没有,有没得问题?” 黄家兴道:“我没在那一组,还不知道。不过不管哪个单位要说没得问题的还没有,只是个大小的问题。事前也听有人反映就业局滥发奖金实物,好像说是属于预算外资金,不在这次检查之列。” 钱龙有点儿扫兴,说道:“你们不是叫财税检查吗,他们那么多收入给你们缴税没有?” 黄家兴迟疑一下,呷了一口茶水说道:“这倒是个问题,我回去问问。我们正愁完不成今年的税收任务,老哥一句话点醒了我,弄不好为我们又找到一处税源。” 钱龙幸灾乐祸的说:“好好查,狗R的偷税漏税还得了!不给老子退工资,老子叫他也不得好过。” 黄家兴道:“到底算不算偷漏税,查清楚了才晓得。” 次日黄家兴给周局长汇报,周局长刚从轻工局调到地税局,一是业务不太熟悉,二是和孟定远关系不错不便出面,让黄家兴先持单位介绍带人过去协商,必要时以地税稽查的名义查一下他们的收入账。 黄家兴按照周局长的安排带着分局的小张到了就业局,见着小陶,把来此目的简单一说,小陶说孟局长去市上开会去了,赶紧找来副局长秦正林。 黄家兴掏出介绍信一本正经的说道:“根据市地税局文件精神,我局要对全县事企业单位所有收费项目进行清理。今天来主要是想向秦局长了解一下你们劳务输出的收费情况,希望你们理解支持。” 秦正林一脸不悦的问道:“你要了解哪方面的情况?” 黄家兴道:“主要收费项目有哪些,批准收费的单位和文号。” 秦正林道:“我们有收费许可证,每年都拿到计委物价局进行了年检年审的,这好像不归你们地税局管。” 黄家兴道:“是不归我们管,但是只要涉及到税收我们也可以管。能不能现在给我们看一下?” “不行。我们现在是差额预算单位,属于行政事业性收费,不需要上税的,凭啥子拿给你看!” 黄家兴道:“秦局长,请你支持我们的工作,需不需要收税,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要拿出文件依据才行。你连收费许可证都不让我看,哪个知道该不该缴税。” 秦正林道:“我凭啥给你拿依据?你既然到我们这里来稽查,就应该带上我们该缴税的依据。你以为你是谁,你说要啥我们就给啥,我们该你的,欠你的?” 几句话呛得黄家兴脸一直红到脖子根,起身问道:“秦局长,我最后再问你一句,给不给我看?” “我也再回答你一句,不给。” “好好,你不愿意配合是不是?我告诉你,我是代表国家在执法,你可以瞧不起我个人,但是你不能藐视法律。好,今天我可以不看,反正你们孟局长不在,我过两天再来。张友,走,回去给周局长汇报去。” 黄家兴走后,秦正林嘟囔道:“不给你看就不给你看,看你能把我咋样!” 小陶说道:“秦局长,闹僵了也不好,看样子他们不是空穴来风,肯定还要给我们找麻烦的。” 秦正林道:“怕个屁,我早就听说姓黄的那家伙不是个好的,球本事没得,听说家里有钱,不晓得走的啥路子给他整了个稽查分局局长。他还死爱打个牌,兜里迟早都装的税票,没钱了就给人家撕张税票顶账。” 小陶道:“本事还是有,爱打牌是真的。” 正林诡秘的一笑,压低嗓门儿问道:“有个笑话你听说没有?” 小陶问啥笑话,正林道:“不晓得是不是说的他,反正是说他们税务局的。说是他们局里哪位中层领导,到底下路边店耍小姐忘记带钱,给人家扯了几张定额税票,小姐不干,打110闹到公安局去,两个人都被拘留了几天,交了罚款才出来。” 小陶说不知道,哪有那号事。恐怕是哪个对他们不满,故意贬诩税务人员的。 几天没有动静,小陶暗自庆幸,估计黄家兴知难而退,这事算过去了。 不料一天下午秦正林刚刚上班,黄家兴穿着税务制服领着同样装束的一个外地人又走了进来。 一进门黄家兴就向秦正林介绍道:“秦局长,这位是我们汉中市地税局稽查分局的晁局长,专程给你们送达稽查通知来,请予配和。” 秦正林瞅着眼前的不速之客,狠狠瞪了一眼黄家兴,勉强和晁局长握了下手,然后说道:“请坐。” 接过晁局长递给的通知,先大声叫了一声:“小康!” 小康从隔壁办公室快步过来,秦局长呵斥道:“上班时间不好好呆在自己办公室,胡球跑啥?” 小康愣愣的望着秦局长,就听秦局长又说道:“还站在那干啥?没看见来了贵客,赶紧泡开水呀!” 小康莫名其妙的望了一眼客人,赶紧泡茶。 秦正林端坐办公桌后开始看通知,这是一份市地税局的红头文件,主送单位赫然印着镇巴县就业局,前面几句大道理,后面要求就业局三日之内必须将近几年所有收入账目交出,接受市稽查分局检查。言辞犀利,态度坚决,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正林傻眼了,他明白这事上升到法律的层面,是不能简单粗暴抗拒的。遂说道:“小康,你陪他们先随便聊一会儿,我去看孟局长在不在。” 正林上楼见到老孟,先把前几天黄家兴来检查被自己赶跑了的事情简单说了说,接着把市地税局的文件递给老孟。老孟仔细一看,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当即就想去地税局找周局长问个明白。 正林劝道:“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既然他们市局能派人下来,他们肯定是串通好了的。你若去找周局长,周局长肯定早躲起来了,不得见你。不如你下去直接见他们,见机行事。” 老孟想想正林说的有道理,便随他一起下楼。 一跨进门,老孟爽朗的大声笑道:“晁局长,哈哈!稀客稀客。”双手有力的握着晁局长的手摇了摇。听黄家兴做了介绍后,又握着黄家兴的手说道:“黄局长,又见面了,欢迎欢迎。” 黄家兴略显尴尬的说道:“孟叔,还是管我叫小黄吧。” 孟定远故作正经的说道:“诶,那咋行?你现在是执行公务,我哪敢妄自称大,还是叫局长好。黄局长,听说你前几天来过一次,失敬得很,我不在家多有得罪,有啥事我们好商量,犯不着搬出市上的领导这么远跑来。” 晁局长赶紧接话道:“前段时间全市统一开展财税物价大检查,镇巴漏了贵局这一块。所以领导派我来查遗补缺,还望孟局长支持我们的工作。” “支持,支持,绝对支持。按说我们是事业单位,同时也肩负着行政职能。改革之初,我们单位几乎垮掉无人问津,后来我们在苏陕交流干部的支持下,在全市率先开展劳务输出,一方面为全县老百姓脱贫致富做了点贡献,另一方面也使单位增添了活力,有了部分收入。晁局长知道,我们县是穷县,经常拖欠干部职工的工资,所以县上见我们有部分收入,便将我们改为差额预算单位,这在全市也是绝无仅有的。据我所知,行政事业性收费只要是经过计委物价局审核批准 的,都不应该收税。”老孟简单介绍了单位情况,又敬烟又倒茶,显得十分殷勤。 晁局长大约三十来岁,边抽烟边说道:“贵局的情况我们大体知道,检查是例行公事,该不该缴税和缴多少税还要待我们检查过后才能通知。方便的话,贵局给我们腾一间办公室,我们到贵单位办公。若觉着不方便的话,也可以将你们近几年的账目送到县地税局,我们到他们那里办公。” 老孟瞥一眼黄家兴,见黄家兴的目光故意躲闪自己,只好答应道:“我们现在办公地点扁窄,一时难以腾出来。行,我们下来再商量一下,争取按时给你们送过去。” 俩人走后,老孟去给曾局长汇报,曾局长马上去找主管劳动的常务副县长林华。林华听完曾局长的诉说,告诉他,今年财政缺口很大,县长邵华亲自抓税收。专门主持会议,让公安政法协助税务,下大力气清理偷税漏税,任何人不准说情减免。就业局这几年有钱,该缴的就让他们缴,找我也是没用的。 老孟得到曾局长的回复,只好又给市局杨局长打电话。杨局长知道后说,现在全市各县就业局都在开展职业介绍,都没有听说要缴税,唯独你们镇巴例外。又说他和地税局曹局长是乡党,关系一直很好,答应马上去找市地税局曹局长问问。 下午下班前杨局长给老孟打电话说:“市地税局是应镇巴地税局要求才派人到你们那去的,根子还在你们县上。郑主任说和你们县长邵华很熟悉,明天我和他一起来镇巴,拜会一下邵县长,给你们协调一下。” 镇巴虽然离汉中不到两百公里,但山路弯弯,陡上陡下路况太差,小车至少要跑五六个小时。杨局长患有痔疮,会更加难受。老孟听说杨局长要专程赶来心里很感动,连声道谢。 杨局长道:“不用谢我,我也是为了工作。不能叫镇巴开这个先河,让其它各县跟着效仿,影响全市职业介绍工作。” 第二天,老孟等杨局长郑主任一到,先给曾局长汇报,约邵县长一起共进晚餐。邵县长推脱有事不能参加,约定晚上亲自到宾馆拜望杨局长。 晚上八点多,邵华在曾昌的陪同下来到杨局长一行下榻的宾馆,双方寒暄已毕,很快切入正题。 杨局长首先感谢镇巴县委县政府对劳动工作的支持,随后介绍了全市劳务输出和职业介绍工作,称赞镇巴就业局在县长的领导下取得的骄人成绩,为全市就业工作树立了典范。接着话锋一转,谈到这次来的目的是为税收的事情专程拜访邵县长的,希望县长能继续支持该局的工作。 邵华稍稍客气两句也委婉的讲了镇巴财政的困境,讲了自己的苦衷,希望杨局长能够理解见谅。至于就业局该不该缴税,他认为没必要讨论,现在是法治社会,一切都要有法可依。如果杨局长能够拿出就业局收费不应缴税的法律依据,即或镇巴财政再困难也完全可以不缴。” 郑主任插话道:“国家现在许多大事法律都还没有完善,不可能在某一个具体问题上出台法律文书。邵县长你这不是给我们出难题吗?” 邵华淡然一笑说道:“国家部委或者省市的文件规定也行,只要是能证明劳动部门的收费可以不用交税的都可以。” 杨局长无语,谈话陷入僵局。 邵华为缓和气氛,故作亲热的和郑主任攀谈,打听着他们之间以前那些熟人的近况。 之后,邵华身上电话响起,出门接了个电话,转身进门致歉匆匆乘机告辞。 杨局长一行离开镇巴后,老孟只好安排小陶按照地税局要求,将本年度的收入台账送到地税局去,黄家兴点清数目给小陶开具收条。 看来扣税已成定局,孟定远想不出任何办法,只能静候检查结果。 没多久,地税稽查分局的小张来到就业局,交给办公室主任陶小涛一份漏税处罚决定书,要求就业局限期向地税局缴纳罚款三万,补交去年税金五千八百元。 陶主任签收后迅速上楼交给孟局长,孟定远一见罚单顿时气冲斗牛,不觉愤怒地爆粗口骂道:“罚罚罚,罚他妈卖P!罚垮了算球了,老子惹不起总躲得起,老子不干了行不行!”拿着罚单就下楼奔对面政府大楼而去。 进了政府办见着曲主任便问道:“邵县长在不在?” 曲主任道:“不在,去汉中开会去了。孟局长你有啥事?” “屁局长,我不干了,找他辞职。”老孟气呼呼的说道。 “哟,啥事把你气成这样?来来来,坐下喝点儿水,有话慢慢说。”曲主任一把拉着老孟,笑嘻嘻的把他按在沙发上坐下。 秘书科科长毛峰端着一杯茶水递给老孟,老孟也不接仍然气冲冲的说道:“简直不让人活了,耍起没人管,只要想干点事总有人给你使勾脚。看收了点钱,都把我们当唐僧肉,这个也来要,那个也来要,连税务局也不放过我们。这麻皮局长有啥当场,操不完的心受不完的气。” 毛峰笑道:“莫怄莫怄,怄起病了更不划算。哪个叫你整那么多钱的。我听说你们效益好得很,给职工发这发那又发摩托又发冰箱的,当然别人眼红了,不整你整哪个?” “毛科长你打胡乱说,我们啥时发过摩托冰箱的?不晓得你是听哪个舅子给我们造的谣。说老实话,为了不拖欠民工工资,我们把单位房产都抵押给银行了,不但没给大家发这发那,还动员大家向亲朋好友借钱给民工发工资。”孟定远放下茶杯,气急败坏辩解道。 曲主任嘿嘿一笑说道:“该没有那么惨吧?我们都听说你们单位每年都给大家发了奖金的。” 老孟见他们都不相信的眼神,想着这几年的辛酸实在委屈。虽然开展劳务输出收了一些中介费,单位的日子要好过一点,但并不像外界传闻的那样,钱多得花不完。用工单位屡屡欠账,大部分管理费都给工人们垫付了工资,单位从未给大家发过福利。 还是在孔局长在任期间,大家为车站代收车费,由于人多量大又没有验钞机,忙乱中屡次收到假币,被车站收款员验出,几乎人人都有赔钱经历,所以都不愿意收费。 孔局长看大家实在辛苦,比起其他单位,他们牺牲了星期天节假日,起早贪黑没有一点奖励,稍有不慎收到假钱反而还要倒贴。请示吉局长,口头批准每年给大家多发一个月工资作为奖金。 延续到现在,每年奖金随着物价的涨幅略有提高,每年各种摊派却应接不暇,单位的中介费早就告罄,全靠财政上拨那点办公经费在运转。这要是再把它挪去交税收,恐怕下月就拉不开栓了。 老孟喝口茶水,平静多了,遂将刚才想到的种种苦处和盘托出,心情反而一下轻松了。 曲主任像是理解了老孟的苦衷,对他说道:“我不敢保证你说的倒是不是真的,如果属实,你何必大喊大叫的要求辞职,不妨去给林副县长说说。她是女同志,又是常务,心软,也许能够帮到你。” 老孟信了曲主任的话,想着去见林县长说说也好。就请毛峰带着他去后院,领着他上了县长办公楼。 上到二楼,林县长的房门关着,毛峰道:“你自己去吧,她在屋里,正接待部门领导谈话呢。” 老孟到了门前,轻轻敲了两下。 “谁呀?” “我,就业局孟定远。” “请进。” 门是虚掩着的,老孟轻轻一下就推开了。屋内坐了好几个人,林县长在办公桌后面正和面前商业局的局长谈话,见老孟进来笑着点下头,伸手示意请坐,一言不发继续听张局长说话。 老孟挨着林业局文教局两个局长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一个个依次等待,直到快下班时,前面的人走了才轮到老孟,后面陆续又来了几个部门负责人。 林县长对刚进门的粮食局局长说道:“严局长,我知道你来做啥。你那事就不用再说了,既然决定了,就那样办。”见严局长走了,林县长又说道:“对不起各位,最后这点时间留给就业局孟局长,他已经等了两个多小时。” 见大家坐着不动,林县长站起来说道:“实在抱歉。我先去方便一下。” 走到门口,林县长抬腕看看后扫视屋里的人,迟疑着说:“已到下班时间,如果没有特别紧急的事情最好明天再来,各位领导都请回吧。” 人都走了后,老孟一个人坐在屋里,等了几分钟林县长进来就说道:“对不起对不起,从下午一上班就不断纤的有人找,厕所都没法上,让你久等了。”林县长一边在脸盆里洗手一边说道。 “林县长太忙了,真不好意思,我也来打扰你。” “没事,你有啥事,尽管说。” 看到林县长这么辛苦,老孟有点不好意思了。清清嗓子迟迟疑疑的说道:“是这么回事,你也是知道的,上次曾局长曾经找过你,就是地税局要我们缴税的事情。”见林县长用毛巾擦干手就把地税局的处罚通知单递给林县长过目。 “我说孟局长,你不必这么认死理,又不是挖你的生肉,公家的事情,又不是专门和你过不去,该缴就缴。工作嘛,要相互支持。哎,我倒听说你和地税局周局长是老相识,关系都很不错的嘛。”林县长只瞅了一眼就将那份文件放到茶几上,转身给老孟倒了一杯矿泉水,在对面沙发上坐下来。 “不是这么回事啊,林县长。你听我说,我们搞这项工作原来是说不用纳税的,现在全市没有一个县被要求缴税,唯独就是我们一家。”林县长看着老孟,没有吱声,见老孟停顿下来,示意他继续。 老孟于是又把刚才对曲主任他们讲过的那番话重复一遍。 林县长说道:“这阵地税局已经下班,这么着,我明天给周局长联系,让他们商量一下酌情减免一点行吧!我给你说,你们这几年确实不容易,辛苦是肯定的。撇开财政困难不说,照章纳税是每个公民的义务,既然当中有误解,人家地税局已经从市上把人请来,不收你们一点是说不过去的。我没有权利叫他们收谁的不收谁的,只能给你们和和稀泥,能起多大作用我不敢保证。你看这样行吗?” 老孟无话可说,没敢再提辞职的事。 第二天中午下班前,林县长电话告知老孟,已经和地税局讲好,前几年的事情不再追究,让把去年漏交的五千多元税款补上就是了。地税局叫你们赶紧找文件依据,找不着明年不缴还要处罚。 老孟给秦正林通报之后,秦正林道:“只好这样,那下午就让小陶去缴了算了,把市上姓晁的家伙打发走,赶紧把账本抱回来要用。” 钱交了,账本抱回来了,单位的同事看地税局也并非铁板一块,罚款通知要罚三万多,结果只缴了五千块钱零头就摆平了。大家私下议论,说地税局是半夜摸黑吃柿子专找软的捏,怎么不去找人大政协,找扶贫开发办,都在搞劳务输出,他们为啥不用缴税? 老孟听到议论,只有怨自己无能,没有处理好这些关系,让单位蒙受了损失。 打发完地税局这档子事,老孟心情郁闷,下班后一个人骑上车子到处乱逛。 走到柳树河坝,偶尔碰到到老领导孔局长一个人也在散步,便停下车子和他打招呼。 孔局长气色很好,看来比上班时身体好多了。老孟推着车子和孔局长边走边聊,问了孔局长的身体状况和饮食起居,又想起征税的事。便问道:“一直说我们搞劳务输出不用缴税,始终我没有见到过文件。地税局瞽住收了我们几千块钱走,我们不想给也莫法,不知道孔局长你以前见到过这些文件没有?” 孔局长说他也没见过,还是头次在宝鸡参加劳务输出现场会时,省厅的领导在大会上讲过。后来省劳动厅邱处长到镇巴参加劳务输出现场会时也曾经说过,劳动部门开展劳务输出所收取的中介费管理费不需要缴纳税金。搞了这么几年,确实没有人过问,不交税也就成了天经地义的事情,始终没有见到相关文件。 孔局长说想他邱处长多年来一直长期从事劳动工作,没有依据他不会信口开河这样讲,你不如打个电话请教一下,看他怎样解释。 听孔局长一说,老孟如拨云见日,一缕阳光直射心底。次日一上班就翻开通讯录找着电话号码,随即要通了省厅就业处。接电话的自称姓张,问老孟是哪里,有什么事? 老孟一一告知之后,很快听到了邱处长的声音。 邱处长知道了老孟打电话的意图,马上说道:“你们现在开展的工作属于非盈利性质的公益事业,作为预算外资金管理,不应该缴纳税金。” 老孟道:“那年你到我们镇巴来我也是听到你这样宣传的,现在我们市上和县上两级税务部门到我们单位稽查,我们这样给他们讲,他们都不相信,让我们拿文件说话,我们拿不出来。我现在想知道,到底省上有没有类似文件?” 邱处长笑道:“当年我给你们讲的时候从上到下都是口头宣传,还没有正式文件。不过后来劳动部颁布了《职业介绍的规定》,里面有具体规定。省纪委和财政厅在此之前对资金的管理也曾经制定过相应的管理办法。详细内容我一下也说不清,大体意思和我以前说的一样。你等等,我去把文件找到再打给你,告诉你文号。按说你们人劳局和财政局有文件,你去借来看看就清楚了。” 老孟喜出望外,放下电话等了半个小时邱处长电话来了:“你记一下:劳动部的是劳部发[1995]408号,标题是《劳动部关于颁布<职业介绍的规定>的通知》;省上的是陕西省计委、财政厅陕计价[1994]353号文件,《关于职业介绍中介服务收费标准的通知》。刚才我又随便翻了翻,里面讲的很清楚,你去看看。你们有没有传真?万一找不着,我叫小张明天给你传过来。” 老孟称谢不已,说道:“我们这只有邮局和县委有传真,我们没有。谢谢邱处长,只要有了文号就好办,我先去借,实在不行我就去市上找去。” 放下电话,孟定远就去人劳局。曾局长一听也很热心,马上让档案室管资料的老马拿上老孟抄的单子去查找。 等了很长时间,老马才回说没有找到,说他查了近几年的七八个收文登记簿也没见到这两个文件。曾局长不太相信,让办公室的人都找找看,会不会是哪位留着文件还没有上交。 劳动争议仲裁处张主任看到曾局长手里抄着文号的纸条,拿过去看了看说道:“上月我从省厅邮购了一套《劳动法配套法规汇编》,我去翻翻看里面有没有这两个文件。”曾局长道:“要得,你快找找看。” 没多久,张主任拿着两本书过来,笑嘻嘻的说道:“我说嘛,我那文件是最全的,哪能找不到呢!” 老孟喜出望外,接过老张手里的书翻开已折叠的那页,一眼就找到了劳动部颁发的那份文件,看到了自己想要的内容。 其中第二章第七条规定:“劳动部门开办的职业介绍机构是公益性的事业单位。第四章第三十条规定:“职业介绍可收取中介服务费。由用人单位和求职者双方交纳。非劳动部门和公民个人开办的盈利性职业介绍机构应按有关规定缴纳税费。” 再翻开另一本书,找到了省计委、省财政厅联合发的那份文件,见其中第三款规定:职业介绍中介服务收费属预算外资金,执行预算外资金管理的有关规定,由同级财政专户储存,接受财政部门的监督管理。 老孟兴奋地从张主任那借来文件就打算去找地税局周局长,经过就业局门口,小陶叫道:“孟局长,快来接电话,省厅邱处长打来的。” 邱处长问文件找到没有,要不要他们通过邮政局发传真。老孟连声道谢,高兴地告诉邱处长文件终于找到了。 邱处长批评道,这么重要的文件发下来你们平时也不好好学,需要的时候才到处找。老孟解释道,不是没好好学,查了几个单位的收文簿都没查到,是根本没转发到我们县上。 邱处长问那你们从哪儿找到文件的?老孟说仲裁处幸好上月从你们那邮购了一套法规汇编,不然就真的抓瞎了。 邱处长说,需要的话,你什么时候顺便来西安让小张也给你们配一套,作为搞劳动工作的人那些文件非常重要。 老孟说暂时没事,可能去不了。邱处长问最近忙不忙,老孟说不太忙。邱处长说,最近省厅在咸阳举办一期劳动监察员资格培训,有兴趣的话,你们来两个人学学,考试合格发资格证的。以后各行各业都必须持证上岗,劳动部门也不例外,明年将要举办几期职业介绍师资格培训,要求全省各县劳动部门从事此项工作的,都要轮流参加培训,今后无证不能上岗。 老孟一听再不敢马虎,立即答应自己和小陶下月就去参加培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