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起左侧
楼主: 开心一客 - 

【原创长篇小说】《喊 山》

[复制链接]
 楼主| 发表于 2012-9-19 10:08:26 | 显示全部楼层
  工人们戚戚楚楚低声议论,陶成斌大声问道:“以前挨了打的怎么办,难道就这样让他白打了?”
  李经理道:“他已经认错了,我希望大家能够原谅他。”
  陶成斌反驳道:“就这么几句就算了,他这能算作认错吗?那我也学他那样不分青红皂白嘿起整他几坨,然后给他说声对不起,我错了,下次不打了行不行?”
  宋三马上瞪起眼珠望着陶成斌说道:“你这不是抬杠吗,认错了也不行,你还想怎样?”
  陶成斌道:“我想怎样?我不想怎样,我只要他赔我的医药费,赔我的精神损失费,痛伤费。”随后又冲着孙仲勋问道:“你说是不是?老孙。”
  孙仲勋一边点头称是一边撸起裤腿说道:“他平白无故踢我,我就是要他赔我的医药费。”
  侯龙贤见两个领导都在给自己帮腔,胆子顿时大起来,气冲冲的说道:“赔你个狗屎!你偷盗贵重金属损毁进口设备还有理了?没把你送公安局就便宜你,赔啥医药费?”
  孙仲勋气得望着侯龙贤老半天才说出来:“你、你、你放屁,我没偷,是哑巴陷害我的。”
  侯龙贤转身到窗台上拿起那块厚厚的黑色胶木质问道:“铁证如山你还想抵赖,你没偷,这东西怎么会在你的手上?”
  孙仲勋道:“大家都看见明明是我捡的。”
  侯龙贤道:“你捡这个干啥,都没捡就你一个人捡?你不是为了偷上面的贵重金属卖钱,还能做啥?”
  我看孙仲勋被挤兑的面色发紫说不出话来,又见到没上班的镇巴工人不知何时都拥在门口听会,顿时又急又气冲侯龙贤大喊一声道:“侯龙贤,你不要狗仗人势欺人太甚!”
  侯龙贤哼哼冷笑两声阴阳怪气的先看一眼宋三后又望着李经理说道:“哟,秦主任,我说错了吗?我说的都是事实。哪个是狗?请你不要侮辱人,我怎么欺人太甚了?你们让我认错,我认了。你们让我道歉,我道了。李经理和我都请求你们谅解,你们谅解了吗?说心里话,我维护制度,我保障安全,我有什么错?宋经理让我检讨我就检讨,让我道歉我就道歉,我不是怕你们,我不过是按领导要求,照顾你们的情绪,委曲求全给你们留面子而已。别······”说完气呼呼的欲离开会场,见到李经理向他摆手制止,才一屁股坐回自己的位置,转身将手里那块胶木重重地丢在桌子上。
  我没听清侯龙贤最后嘀哩咕噜嘟囔的是句啥话,大概是句骂人的话,也许是说别给脸不要脸的意思,反正不是句好话,我气得差点说不出话来,恨不得抓住侯龙贤打他个半死。我脸色铁青颤抖着手指着侯龙贤的鼻子道:“说了半天原来你的检讨道歉都是假的,你认为你还做的对得很是不是,我们还应该给你请功对不对?小子,别说骂了你,看到你的所作所为,老子恨不得揍死你个狗娘养的。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让你检讨我们是在给你面子,给你机会。你知不知道你已经触及法律,只要告你,判你几年都是应该的。”
  侯龙贤一头站起来冲我说道:“那好,你们告我去吧,看你们有能耐能把我整到监狱去?笑话。姓秦的,我也告诉你,我都三十多岁的人了,不是被你吓大的,呵呵!”
  我说:“是不是要试一下?你不要太猖狂,惹毛了我们你以为我不敢告你嗦?”
  “告呀,告去呀!我看你能告我个啥出来?不就是你们的人偷东西、赌博、在禁烟区抽烟被我打了几下吗?我犯了哪一条哪一款?真是活见鬼,我堂堂一个安全组长制止歪风邪气还有错?批评教育有盗窃破坏行为的工人难道还有罪?”侯龙贤回头望着公司参会的管理人员挑衅的使劲拍着手,咧嘴耸肩夸张的两手一摊,做了个无所谓的动作,转身坐回原位。嘴里嘀咕道:“看你凶巴巴的那个样子,你还能把我吃了不成?你动我一下试试!”
  我指着侯龙贤道:“别以为你可以在这胡作非为一霸为王,你以为你是谁,是希特勒还是日本鬼子?当年的日本鬼子在这里建立伪满洲国时,把我们中国人不当人,你是不是觉得你就是皇军,我们就是你可以任意奴役的顺民?告诉你姓侯的,你搞清楚,现在是共产党的天下,不是伪满时期,你这也不是渣滓洞白公馆,你想骑在我们工人的头上为所欲为就是不得行!”
  李经理看着步步紧逼的我,劝道:“有话好好说,你俩都别吵了。”回头又对侯龙贤道:“老侯,你态度应该放端正,错就错了,不要再找客观理由。”
  “只要我没犯法,他敢把我怎么的?”侯龙贤不服气地说。
  我说:“你真以为你没犯法?我看你是执迷不悟不知悔改了!”
  侯龙贤梗着脖子反问道:“我犯了啥罪,犯了啥法?”
  我说道:“那么我问你,你经常携带和使用的电警棍、手铐是哪儿来的?”
  侯龙贤一愣,随后立即说道:“厂保卫科打的报告,大庆市公安局给我配的。”
  我斥责他说:“满嘴谎言,公安局对于警用械具的使用有着非常严格的规定,凭啥给你配?据我所知,那些东西都是你从地摊上买来的。虽然我对国家的法律懂得不多,但是我有很多战友都在公安局工作,平时在一起经常议论社会治安上的事情。非公安人员私自持有使用警用械具是要追究刑事责任的。”
  侯龙贤鄙夷的看着我,不以为然的说:“你那是你那,这儿是黑龙江大庆市,不归你们陕西管。在大庆,好多单位保卫科都有这些东西,没见怎么的?我用了就犯法了,那我用了这么久怎么没有人来抓我呀?”
  我说:“其它单位保卫科用没用我管不着,也许人家经过了批准。你用就不行,因为我知道你没有资格和权力使用它。没抓你,那是暂时没人告发你,只要有人举报,公安局要不管你不抓你那就是他们渎职。你的犯罪行为还不止这一点儿,最严重的应该  是你把工人关进小屋私设公堂严刑拷打限制他们的自由,甚至自创‘听双响’的审问拷打办法,犯了‘非法拘禁罪’,至少也够判几年。”
  侯龙贤不知是被气的还是吓的,一时说不出话来,大睁着双眼恶狠狠地瞪着我们,那神情,看起好像是想一口咬死猎物的饿狼。






管理

楼主热帖
[原创专栏] 【原创长篇连载】那年那山里的那些年轻人  
[原创专栏] 光尻儿传奇(全篇) 作者/蒲国保
[原创专栏] 【原创】黄牛黒\背粱,扬鞭到洋州 作者/蒲国
[原创专栏] 【原创长篇小说】《喊 山》
[原创专栏] 【原创】天泡毛外传  作者/蒲国保  
[汉中] 非物质文化遗产——镇巴民歌
[汉中] 陕西有个镇巴县
[原创专栏] 家住瑶池爽如仙
[原创专栏] 疫情!十万火急          作者:蒲
[汉中] 家住瑶池爽如仙(诗配画)   作者:蒲国保
[原创专栏] 光尻儿传奇 十四     作者:蒲国保
[原创专栏] 光尻儿传奇 十三     作者/蒲国保

发表于 2012-9-19 10:33:37 | 显示全部楼层

f

平生不做皱眉事,世上应无切齿人
 楼主| 发表于 2012-11-22 10:12:10 | 显示全部楼层
            (三十九)


  会场顿时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说话。

  老孟突然起身面无表情的向侯龙贤跟前走去,我们都不明白老孟要干啥,心里不免有点紧张起来,我心想老孟难道也被气坏了,要跟侯龙贤动手?

  侯龙贤望着老孟阴沉着脸一步步向自己逼近,心里有点发毛。哪知老孟到他面前看也没看他一眼,径直把手从他旁边伸过去,抓起桌上那块胶木回到自己座位上。

  老孟把玩着那块胶木,脸上显出一丝笑意慢条斯理的说道:“侯组长讲的也不是毫无道理,工地有工地的制度,作为工地的安全组长,官阶虽不高责任非常大,不但歪风邪气应该制止,盗窃破坏行为更应该严厉打击。孙仲勋同志,你说说,你那天从哪里偷的这个贵重设备?你能不能把详细经过给大家讲一讲。”

  众人都愣住了,屋里屋外一片声的叽叽喳喳议论起来,不知道孟局长说这话是啥意思,连我也不解的大睁着两眼看着老孟。孙仲勋急忙辩解道:“不是偷的,是我捡的。”

  老孟说道:“我不管你是捡的也好偷的也好,侯组长说是偷的就是偷的。”

  老孟收起笑脸把胶木块冲孙仲勋扬了扬又说道:“你把你是怎么发现的这个东西,当时有谁看到你偷的,偷起来这东西是个啥样子,你拿起之后又干了些啥,侯组长是怎么发现你偷的整个过程都给大家讲一讲好不好?”

  “真的不是偷的,我敢赌咒,哪个偷了这个东西他全家······”

  “不准胡说!”看到孙仲勋急得要赌恶咒,老孟赶紧拦住说道:“好了好了,捡的就捡的,你把过程详细讲一下。”

  孙仲勋说道:“那天下午上班,我们十几个人有江苏的也有我们陕西的一起进了厂区大门往工地走,一拢做活路那个塔塔(地点),我们就各干其事。我的任务是拉灰浆,拖起车子就去装。

  在等装车的时候,看到哑巴在旁边的废料堆上找啥子,对我一边比比划划一边哇啦哇啦的叫。我以为他叫我过去帮忙,好心好意就走过去。见他手里拿着一团细铜丝,比着数钱的样子,我猜他是要拿去卖钱,就给他比划示意,这点儿铜丝值不了几个钱,不如跟前那个烂闸刀上面的铜片片值钱。

  哑巴比比划划着表示没得工具拆不下来,我比划道,这些都是废品,没益的东西,弄个砖头一砸就行了。哑巴摇头表示不敢,我也就没管他。

  正要离开,看见废料堆边边上这个东西挺稀奇,我就捡起来看了看,他们喊我拉灰浆我就拿起赶紧过来了。谁知没多久哑巴过去向侯组长检举我,侯组长过来不分青红皂白就打我一顿,说我偷东西搞破坏。”

  老孟问大家道:“他说的对不对,在座的当时有没人看到?”

  有两个人小声说道:“对的,我们当时在场。”

  老孟问侯龙贤:“侯组长,你是怎么发现他搞破坏的呢?”

  侯龙贤道:“是工人李福根检举的,李福根就是他说的那个哑巴。李福根跑来给我比划有个大个子拿砖头在砸东西,我带着安全值班员过来,正巧看见他手里还拿着那东西,所以我就当场制止了他的盗窃破坏行为。”

  老孟笑眯眯的问道:“侯组长,你说这是一台进口贵重设备,那么请你告诉我,这是什么贵重设备,叫啥名字价值几何?”

  侯龙贤眨巴着小眼说道:“厂里人只说是一台进口设备上的配件,我没记住叫啥名字。反正贵得很,据说价值几十万美金。”

  老孟将胶木块示向大家,问道:“你们哪位知道这是什么机器上的设备?”

  众人都摇头,老孟望着李经理、宋三和旁边的管理人员,大家都摇头说不知道。

  老孟说道:“都不知道是吧?那么让我来告诉大家。本人当兵时在部队当了几年电工,有幸和这玩意儿打了几年交道,所以我只要见到这东西一眼就可以认出来,哪怕他破损得只剩火柴盒那么大一点点我也能毫不费力的辨认出来。

  这是个什么东西呢?告诉大家,它并非侯组长说的是一台进口的高级设备,它只是设备上的一个过电保护装置,它的名字叫‘空气开关’。

  空气开关确实是低压配电网络和电力拖动系统中非常重要的一种电器,主要是起控制和多种保护功能。除了能起到接触和分断电路外,还能对电路或电气设备发生的短路.严重过载及欠电压等进行保护。

  空气开关也可以用于不频繁地启动电动机,为了耐高温,它里面触头表面的主要成分镀了薄薄一层贵重金属铂金,上面扣着灭弧罩,灭弧罩上面扣着盖子,孙仲勋捡的就是这个盖子上的一角。”

  侯龙贤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左右望望,又看了一眼有些茫然的孙仲勋说道:“孟局长原来是内行啊!”

  老孟没接侯龙贤的话茬,站起来面向李经理宋主任板着脸说道:“侯组长说孙仲勋盗窃破坏了贵重设备,却又说不出设备的名字。其实它并不是什么进口设备,更没有什么贵重可言,它仅仅是国产的一个普普通通的开关,一个新的空气开关过去只值十几元,现在的价值可能也就是一百多元的样子。侯组长为什么要说它是进口的、贵重的设备呢?显然他是不花好意故弄玄虚无中生有捏造罪名。”

  老孟向前两步,将手里的胶木递到李经理面前说道:“请李经理你们好好看看这块胶木,这上面的断面已经老化磨损,积满了风霜雨雪堆积的沙尘,证明它至少报废丢弃有些年头了,何来的破坏之说?说明侯龙贤是处心积虑栽赃陷害夸大事实有意诬陷。”

  侯龙贤没想到老孟说来说去矛头又冲着自己来了,一下像泄了气的皮球,语无伦次的说道:“你,你·····,我,我,我······”

  老孟反问道:“我什么我?我就有点儿不明白了,你侯龙贤和我们镇巴的工人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为啥要这样陷害我们老实巴交的孙仲勋呢?”

  老孟盯着侯龙贤,侯龙贤扭头望着李经理和宋三道:“我,我,我也不知道它是旧的。”

  这时开饭时间到了,门口挤满了看热闹的工人,看不见屋里动静的工人拼命从后面挤,前面许多看热闹的工人被挤进了屋内。

  李经理默不着声的东张西望,想吼那些人出去,一看进来的大多是镇巴工人,嘴巴动了动又忍住了。侧脸看看侯龙贤,又看看我,一时也不知道该干什么。

  老孟回头接着说道:“你连它是好是坏都不清楚,那你为啥要编造谎话陷害工人?你轻信一个哑巴的乱比划,随随便便抓住就打,你根本没把我们镇巴人放在眼里。你看我们穷,看我们个个都像贼是吧?”

  老孟越说越气,不觉骂道:“你是狗眼看人低,自以为当了个安全员就不得了了,就把你烧包的莫哈数啦!不但我们的工人应该受到你的欺负,你连我和秦主任也不放在眼里。”

  老孟见侯龙贤红着脸想争辩,声音缓和一些继续说道:“说起来,不怕大家笑话,就在昨天,我们一到这儿就首先见到了我们的大组长侯龙贤同志。别看侯组长其貌不扬,架子可是大得很啦!我们好歹也算远道而来的客人嘛,他先生才不管那么多呢,一不让座,二不倒水,盛气凌人的给我和秦主任两个上了三个小时的政治课。我就纳了闷了,论年龄,我比你大,论阅历我比你多,论级别我比你高,你凭什么敢这么训斥我们?”

  侯龙贤低头不语,老孟道:“我想这不会是咱们江苏的待客之道吧?说到底就是你在骨子里就瞧不起我们陕西人,所以你不管我们是谁,你都可以高高在上目中无人。

  我在此想对侯龙贤同志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也是说给在座的江苏的同志们听。我们镇巴现在确实不富裕,有些地方连温饱都没解决。但这不是我们懒,不是我们笨,是因为交通条件的制约影响了我们的发展。随着国家对我们西部山区的逐步重视,我们不会永久穷下去的,我们那里虽然是山区,但是地上地下都有着丰富的矿藏和资源,要不到多久,我们的交通条件就会改善,我们也会富起来。我们来这里和你们一起干活,并没有偷懒耍奸,相反,我们山里人身体好人实在,干起活来一个能顶你们几个人。比如孙仲勋,我听说你们江苏的同志一般都是两个人推一辆砂浆车,而他是一个人,甚至每天比你们两个人还要多拉几趟。陶成斌掏马路上的下水道窨井,一天掏十七八个,一个五十元每天不用设备不用电,凭力气为公司赚将近千元,他自己一天工资不到二十元。我们家乡常说一句俗话:‘用牛要知牛辛苦’,他们为公司创造这么高的效益,作为管理人员,作为一起干活的工友,为什么就不知道爱惜他们尊重他们?”

  老孟又看着侯龙贤说道:“不知侯组长有没有想过,孙仲勋堂堂男子汉身高一米八,你又瘦又矮他却任由你打骂,怎么就没有还手?他是打不过你还是咋的?我告诉你,孙仲勋力大无穷,在家曾经赤手空拳抓住一头被猎人枪伤激怒的大野猪,他大腿上至今还留着被野猪獠牙刺伤的大疤痕。以他的力气,打你侯龙贤三个五个不过是小菜一碟。他也不是怕你,他一再的忍让只是为了怕影响我们两县的合作关系。我们秦主任问过他为啥不还手,他说的最本分的话就是:我出来是为了挣钱,不是为了惹祸,小事情能忍就忍能让就让,不想给领导找麻烦。”

  场内鸦雀无声,老孟将视线移到宋三身上说道:“宋主任,我本不想说你,但还是忍不住。你去过我们县,也到过有些工人家里做客,你任由你的安全员欺负他们,竟然麻木不仁的不表态不制止,你的良心哪里去了?和你一起去我们县的海拉尔工地老冯,也是你们公司的人,仅仅是个材料员,他看到我们工人同江苏工友发生纠纷,不顾五十多岁的高龄,奋不顾身的用自己的身体保护镇巴工人,自己挨了同乡几十拳脚。他维护的不仅仅是我们的工人,维护的更是两省人民的友谊,还有更重要的是维护了人性和做人的良心。”

  宋三面色通红,不住的搓着双手,一句话也不说。

  老孟看着宋三尴尬的样子,话锋一转说道:“侯龙贤非法拘禁打骂工人已经触犯了法律,下来就看你们怎么处理他了。我认为他不是一个正常人,是一个毫无人性的虐待狂。在你们工地发生这样的事只能说明你们工地的管理是存在严重问题的。你们依靠暴力来进行管理,差点酿出大祸。我希望公司一定要高度重视,立即纠正他的这些行为,不但要赔礼道歉赔偿损失,还应该对他的打人行为做出适当的处罚。你们怎么处理,我们拭目以待,保留追究他刑事责任的权利。”

  侯龙贤刚开始见老孟让孙仲勋讲经过,还以为这个孟局长不敢得罪公司,不过是要各打五十大板做做样子息事宁人。所以并没有仔细听孙仲勋说啥,再加上他也听不太懂孙仲勋带着强烈的地方方言的四川话。他正一门心思想等老孟问起自己怎么回答更加有利,没承想老孟说了那个空气开关之后并没有让自己辩解,反而说出这么威慑的一番话,顿时吓得面如土色,赶紧对李经理说道:“李经理,我这都是为了公司,为了你呀,你不能听他们的,他们这是护犊子啊!”

  李经理听完老孟的一番话,已经感到侯龙贤的行为确实有些严重了,立即生气的叱责道:“胡说八道什么,公司让你打人了吗,我让你打人了吗?”

  侯龙贤见李经理不帮自己说话,转而又冲着宋三道:“宋主任,你不能见死不救啊,我这都是为了维护工地的制度啊。宋经理去沈阳之前还给我叮咛,让我一定要负起责任来,防火防盗保证安全,千万不敢出事。我自打当了安全组长,一直是认真负责恪尽职守,我没错啊!”

  宋三本来就感到很对不起我们,哪里还愿意帮侯龙贤说话,把脸扭向一边,看也不看侯龙贤一眼。

  侯龙贤气急败坏,站起身冲李经理骂道:“没见过世面的东西,亏你还是个副经理,几句大话就把你吓成这个样子了。老子不怕,打就打了,他们想怎么着?”

  我一听此言犹如火上浇油,上前一把抓住侯龙贤的衣领像拧小鸡一样几乎把人提离了地面,骂道:“你想怎么着?”

  围着的工人们齐声呼喊:“打他,打他,打死他个狗X的!”

  老孟、李经理、苏三一起站起来围过去,劝我松手。

  依我往年的脾气,真想好好教训一下那个王八蛋,看到老孟的眼神真的很担心我揍他,我只好作罢。

  侯龙贤挣脱后,李经理将他一把扯过去说道:“打死你活该!错就错了还嘴硬个啥?你先出去,等宋经理回来再好好处理你。滚!”

  侯龙贤面色苍白,灰溜溜乘势从人群中挤出一条缝溜之大吉。
    李经理道:“大家安静,安静。今天这个会开的时间已经不短了,现在是开饭时间,去晚了饭菜都凉了吃了不利于健康,我看就开到这里。开会前,我给宋经理电话沟通过,对于侯龙贤的打人行为,我代表公司代表宋经理再次给各位赔礼道歉,有关药费工地财务上全部报销,受伤期间的误工工天全部补上,工资照发。至于侯龙贤怎么处理,要等宋经理回来之后再说,请大家相信,宋经理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另外,我请大家明天恢复上班,在工地还必须遵守工地以及甲方厂区的一些规章制度。”

  李经理讲完,面向老孟征询着意见。

  老孟说道:“好吧,就按李经理刚才说的今天会就开到这里,明天恢复上班。万队长要切实负起责任来,带好我们的队伍,为公司创造更好的效益,为大家争取更多的工资。”

  散会后,李经理挤到老孟跟前边往外走边说:“稍等一会,等工人们先开过饭我们一起吃。”

  老孟道:“不用了,我们自己去街上随便吃点儿得了,你快去吃吧。”

  李经理劝道:“说归说争归争,都是为了工作。孟局不要记气,事情基本上解决了,饭总是还要吃的。”

  老孟长舒一口气,平定了一下情绪小声说道:“不是记气,侯龙贤打人的事真的不能小觑,工人有苦无处诉有冤无处申差点儿出大事你知道吧?”

  李经理不解其意,看着老孟没有说话。

  老孟道:“我们山里人耿直火气大,自尊心比较强,法制观念淡薄,特别受不得委屈冤枉,一旦他认为你在故意找茬欺负他,一忍再忍还不行的话,他就会以命相拼。据我们了解,如果我们再晚来十来天,你这儿必定有一场血案。”

  李经理半信半疑,说道:“不至于吧。”

  老孟认真的说道:“千真万确。”

  李经理看着老孟不像故意吓他,心里顿时感到一阵后怕。不知不觉走到出大门的路口,正要叫孟局俩人返回来,忽听后院一片吵闹声,很多人端着碗纷纷向后院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便匆忙打声招呼转身跑过去看。

  我们走到门口,听到院里声音越来越大,乱糟糟的好像有人在后院打架。老孟担心是镇巴人惹事,忙和我折转身来也赶去看。

远远看着几个工人围着中间一个人在打,李经理大声呵斥也没人理会。我看到万雪竹和几个镇巴工人也在外围看热闹,忙过去问是谁在打架?

  万雪竹幸灾乐祸的笑道:“和我们无关,江苏人自己打起来了,那几个家伙跟我们一样,以前也受过侯龙贤欺负,听说你们刚才整治了侯龙贤,这些人狗撵趄坡羊,要叫侯龙贤把以前收受的烟酒退给他们。说着说着就抓扯起来了。”

  老孟见围的人越来越多,只听见侯龙贤的哀号声,看不见他在什么地方。忽然发现李经理为制止打架衬衣被扯烂了,露出的膀子上被抓出几道血痕。

  老孟问万雪竹打得怎么样,该不会出事吧?万雪竹笑道:“看起阵仗大,没有老实整,放心吧,没事。”老孟想这事情与自己多少有些关系,怕李经理见到后尴尬,便对万雪竹说道:“我们明天要去乙烯收款,可能还要在这里待几天,暂时就不过来了,有事晚上到宾馆找我们。”遂和我悄没声息离开了良曲公司驻地。

  我们到通达公司收欠款期间,万雪竹有天晚上来到宾馆,头发也理了,胡子也刮得溜光,一下年轻了十岁似的。他说宋经理前天回到大庆,把侯龙贤开除了,任命他为安全员,他现在脱产也不用干活了。

  我们向万雪竹表示祝贺,并告诫他当了安全员千万不敢马虎,责任重大,切不敢当老好人放过安全隐患。

  万雪竹道:“这我晓得,虽然名义上脱产了,我不会像侯龙贤那样耀武扬威胡搞一气的,我还是天天主动干活,跟工人们打成一片,向江苏的老师傅学技术,向李经理学管理。”

  老孟赞许道:“好,就是要这样。在人家这当不当啥是小事,学得本事才是自己的。”

  万雪竹又说:“宋经理知道你们还在大庆,本来说好让我请你们到驻地,他要给你们道歉,结果昨天沈阳那边有事他又匆匆忙忙走了。临走他让我给你们转达他的歉意,保证今年的工资水平要高于以前年份,也要高于北京佟经理他们的水平。”

  老孟笑道:“那就好,那就好。只要你们收入高了我们也就满意了。你回去让李经理转达我们的意思,我们明天收到龙经理的欠款后就走了。我和秦主任都是军人出身,说话直,有什么不周之处请他谅解。

  万雪竹点头答应,遂告辞要走了。

  在大庆待了几天,通达公司的欠款分文没收到,最后我们只好带着简元回来了。
  秦正林说完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说道:“好了好了,你们两个谝,我去让尹安到饭店看看,反正快下班了,差不多我们就过去。”

  吉强待秦正林走后,笑着问小陶:“陶主任跟孟局长一起出过差没有?”

  陶小涛道:“去过,去的不多。一起到咸阳到西安到汉中参加培训学习了几次,到新疆去过一次。”

  吉强问:“你们新疆都是种棉花吗?”

  小涛摇头道:“哪里,种棉花是后来的事情,以前也是搞建筑,克拉玛依我们有七八个工程队呢。”

  “克拉玛依我知道,石油城嘛,那地方肯定建设的不错。”

  “现在听说建的不错,我们去那时还不行,说起是个市,其实跟个小县城差不多。”

  “你们去是签合同还是干啥?”

  “不是签合同,我们还是通过江苏三水市的渠道去的。合同都是年初在山水签订,不用在新疆签。”

  “那你们是去看望民工对吧?顺便到新疆旅游一趟。”

  “旅什么游哟,还旅游呢!你不知道,跟着孟局长出差,都是风风火火跟撵贼一样,下了火车赶汽车,下了汽车找工地,渴得喉咙像一团火都顾不上喝口水,哪有你说的那么消闲。”

  “那你们为啥事那么忙?”

  “说来话长,我们去新疆的工人不容易买到火车票,我们与用工单位和运输公司协商用客车送,车费由用工单位提前汇来垫付,干满半年的对方才报销。我们好心好意为外出务工人员着想,没想到让人钻了空子,害得用工单位误了工期要我们赔偿损失,你说着急不着急?”

  吉强估计这里面可能又有故事,便起身为小陶续上茶水笑说道:“别着急,反正还有点儿时间,你从头到尾慢慢讲给我听。”

  小陶看了看挂钟,笑道:“要得。”把茶杯端在手里转来转去把玩一会,并没有喝又放到桌子上,开始娓娓道来。

  那年我们送到新疆去的有一支队伍不是三水市建工集团的下属公司,而是通过他们介绍的江苏省海安市李堡公司的。三水和海安两市相邻,且一起进疆多年,平时多有来往关系尚好。因此,在三水市宝鼎公司的担保下,孟局长也和他们签订了五十个人的用工合同。

  因为对李堡公司不了解,秦局长一直反对和李堡公司协作。孟局长说,要广开输出渠道,不能在三水市一棵树上吊死。秦局长虽然有分歧,还是同意了。

  人员到了工地后,孟局长让我给县运司结清了账目。

  过了一个多月,海安李堡公司陈经理来电话,称所到五十人,当晚一下车就有两人乘着夜色不辞而别,余下的人陆陆续续跑得差不多了,现在只有五个人还在李堡公司。要求我们退还所有路费,承担违约责任,赔偿经济损失。

  我们听说后都大吃一惊,这可是从来没出现过的情况啊!孟局长招呼大家一起商量应对措施。

  秦局长问我:“李堡公司预付了多少车费?”

  我回道:“两万。”

  秦局长松了一口气说道:“这倒不算多,不行的话,我们给他两万先把车费还给他,年底按照花名册一个个起诉打官司也要收回来。不能惯适他们这号毛病。好心好意把车费给他们垫起让他们出去挣钱,他们反倒算计起我们来了。”

  孟局长道:“先别忙着还,也许事出有因。车费不多好说,关键是李堡公司说我们违约,要我们赔偿经济损失是个大事,真要是给人家造成损失了,那家伙没深浅。他可以说我们违约,人员素质差没按合同要求送人,人一跑影响了他工程的工期,甲方的罚款要我们出,甚至他的利润,他的管理费等等也都要算在我们头上。到那时,可不是三五两万就可以解决的。”

  秦局长一听心里又烦躁起来,瞪起眼珠子问道:“那你说怎么办?我说不往新疆送人呢你还不安逸,给三水市的公司签了还不算,连认都认不到的海安市你也敢签!这下好了,等到输官司赔钱吧。”

  孟局长被秦局长埋怨几句也不计较,想了想建议道:“不行的话,我和陶主任去一趟新疆,反正那么多人在那干了一两年了我们还没过去看过,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人究竟跑到哪儿去了。”

  我说道:“要得,孟局长去了顺便给那些工人都开个会,叫他们好好干,要珍惜来之不易的赚钱机会。”

  秦局长冷静下来,轻轻一笑又对孟局长说道:“我最近心情也不好,刚才一急说错了你别介意啊。”

  孟局长笑道:“看你说的,我又不是小心眼,没事的。其实你说的没错,跟李堡公司签合同,我确实有点欠考虑。”

  秦局长道:“新疆那么远,我曾经在那当过兵,我知道现在是最热的时候,你年纪比我大,去那会吃不消,还是让我和陶主任去吧。”

  孟局长说:“没关系,我也在内蒙的额济纳旗待过几年,那儿离新疆近,我知道的。估计这次有点难缠,我和三水驻克市办事处的人打过交道,也见过他们大甲方三星公司的几个头头,说不定要依靠他们帮助问题才好解决,所以我必须亲自去。你在家也不轻松,注意其它工地的动向,重大问题及时联系。”

  秦局长道:“那好吧,你们多保重。”

  孟局长让我做好准备,今天晚上出发,先到西安。

  我问需要准备啥?孟局长道:“出差嘛你说准备啥?差旅费身份证介绍信还有新疆各工地的花名册,另外还要带上几张空白介绍性或者盖章的公函,去了可能有经扯,到时用得上。”

  翌日,我们坐汽车到了西安,通过票贩子买了两张去乌鲁木齐的硬卧票。火车过了宝鸡,一路上孟局长白天都是坐在窗前,两只眼睛几乎都不够使唤,目不转睛的盯着窗外。他说,快三十年了,自从当兵时从酒泉卫星发射中心移防出来,一直没再坐过这条线路。记忆中的河西走廊、祁连山、大漠戈壁,像一幅幅画卷出现在眼前,让他激动不已。

  我是第一次到西北,见到沙漠戈壁骆驼胡杨红柳都很好奇。过了吐鲁番,过了传说中的达坂城,忽然看到路边许许多多的大风车我问孟局长:“那是啥东西?”

  孟局长也不知道,看着那些巨大的三叶风车,有的转得快,有的转得慢,有的又不转,胡乱猜想道:“是不是测风力的啥机器。”

  旁边一个旅客说道:“这个地方是个风口,一年四季风大得很,那是我们国家正在安装的风力发电机组。”

  我问那人:“到乌鲁木齐还有多久?”

  那人说道:“快了,马上到盐湖,晚上十一二点可能就到了。”

  我笑道:“我已经坐得莫法了,新疆太远了!”

  那人笑道:“人常说,不到北京不知自己的官小,不到新疆不知中国有多大嘛。”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12-11-22 10:13:45 | 显示全部楼层
                (四十) 

  半夜里到达了乌鲁木齐火车站,我们出了站台跟着拥挤的人流来到广场。孟局长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凌晨一点多了,便问我:“怎么样,是继续走吗还是找地方住下休息?”

  我说:“坐了几日几夜车,把人都睡得莫脾气了,要是有车去克拉玛依我们就走吧。”

  孟局长去旁边小商店买了一个打火机,顺便向老板打听晚上有没得车去克拉玛依。老板一边给他找补零钱一边用四川话说道:  “有,去名园车站坐,半个小时一趟多的是。”

  孟局长问名园在哪里,老板指着广场对面说道:“白天这儿有公交车直接去,晚上没得了。你跟那些人一路下去,没得好远,向左拐走半个小时就拢了。”

  好在没啥行李,我们跟着出站的人流抄近路跌跌撞撞拐来拐去到了坡下面一条大街上,一路打听到了名园长途汽车站。

  买好票上了一辆豪华卧铺车,上车时司机大声喊道:“不许抽烟,车上地毯别搞脏了,统统把鞋脱了装到塑料袋里。”

  孟局长的座位在上舖,脚正好在司机师傅的头顶上。便问道:“师傅,我也要脱吗?”

  司机是个老同志,说道:“都要脱,难道你有什么特殊的吗?”

  孟局长笑道:“确实有点儿特殊。”

  司机以为遇到了一个老混混,不客气的问道:“你有啥与众不同的,说出来让我听听。”

  孟局长依然笑着说道:“有点儿不好意思说,确实与众不同。是这么回事,我是从四川来的,坐了几日几夜的车,本来就是个臭脚,这么久没洗更是臭得我各人都不想闻。我怕我一脱鞋,这车上的旅客都要往外跑。我的位置又在师傅你的头上,师傅你说看,我倒是脱鞋还是不脱鞋好?”

  司机笑了,说道:“那还是别脱好。”

  一车人都惹得哈哈大笑,待大家坐定,司机清点了一下人数随后将车开出了车站。

  天还没亮,客车到达克拉玛依市,出了站不辨东南西北,隐隐约约见到街对面有户人家灯光幽幽开着大门,我们过去一看是个小旅馆。

  一时拿不定主意,估计天色将明,登记住宿有点算不过账,不住,这么早又没处去。

  我说:“给宝鼎公司打个电话,问下他们在什么地方。要是近了,就先到他们工地去,毕竟和他们要熟悉些。”三水县改市后不久从扬州市分列出来,归新成立的泰州市管辖,最先和镇巴协作的罗唐公司也更名为宝鼎公司。

  孟局长说:“有点儿太早了,电话一响影响人家休息。”

  我说说:“影响啥,现在已经五点多了,他们和机关单位不同,一般都起得早得很,你没听杨队长他们说,有时才四点多经理就喊他们起来干活。”

  孟局长想也是的啊,反正天快亮了,就给旅馆老板打好招呼,翻开通讯录拿起电话就拨号。几声长长的嘟声之后,没人接,里面自动说道:“你拨打的用户无人接听,请下次再拨。”孟局长压一下叉璜重拨一次,隔了许久里面有人像是迷迷糊糊地问道:“哪里?”

  孟局长说明之后,接电话的是出纳韩会计,他以前认识。孟局长问对方在啥地方,韩会计说在城西防风堤外,靠近市殡仪馆南边不远。韩会计问清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说道:“拦一辆出租车,给他说到西堤九零九队,他就知道了。”

  放下电话,我们如韩会计所说,等到一辆出租过来对其一说,那司机就将他们送了过去。

  到了宝鼎公司住处,炊事员刚起床正在拴围裙,见到我们下车,问我们这么早找谁,孟局长说明之后,炊事员说还早着呢,还得一个多小时才起床。

  韩会计闻声过来,打着哈欠领他们先去里面一间客房休息。局长问道:“洪庚在不在?都六点多了,怎么还没人起床?”

  韩会计道:“在,晚上睡得晚这阵还没醒。”见我们不解又解释道:“新疆比口内时差要晚至少两个小时 ,六点多相当于内地四点左右。”

  “怪不得,我说都六点多了,天怎么还没亮。”我想。

  孟局长歉意的笑道:“真对不起,我们不知道,这么早就把你叫醒了。韩会计,你别管我们,赶快去继续睡吧!”

  韩会计道:“还睡什么,已经睡够了,我去打水洗脸,顺便让炊事员给你俩做早餐。”

  早餐过后,工区主任兼项目经理洪庚到客房会见了我们,接着镇巴带队的队长李宇安也到了客房。

  洪经理指着李宇安说道:“毛胡子队长挺不错的,你们这帮工人也都不错。我这块几十上百人孟局你放心,合作的非常好,他们满意我也满意。毛胡子你今天陪着孟局他们,好好汇报。我今天有点儿事,晚上回来给二位接风,好吧。”

  洪经理走后,孟局长问了一些工地的情况,最后问李宇安,海安李堡公司的人跑光了,你听说没有?

  李宇安说道:“听说了,也没跑完,好像还有人在。他们离我们这远,详细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我问道:“他们在啥地方?”

  李宇安:“在炼油厂,离这有几十公里远。”

  我问:“离这么远你咋晓得他们还有人没跑?”

  李宇安:“上个星期有三个人跑到我这儿来,说是李堡公司好多老乡各人跑了,有的跑前故意领出几袋大米转手低价买了,他们担心公司以后要扣他们的工资,所以也悄悄跑了。那三个人到处转了几天,没找着一个稳当地方,所以到我这来,我让洪经理接收了。”

  孟局长问道:“你有没有问他们,开头跑的人是因为啥?”

  李宇安道:“不太清楚,好像是因为吵架引起的。要不中午开饭的时候我叫他们来,你们自己问一下就晓得了。”

  孟局长问工地远不远,想去工地转转,李宇安道:“不太远,我在工人俱乐部领着十几个人打地面,旁边就是体育场,他们都在体育场修房子。”

  在工地,我们见到了许多以前在东北干过的工人。其中一个正在绑钢筋的小伙子见到孟局长,老远亲热的叫道:“孟主任稀客呀!”

  孟局长觉着面熟,一时竟想不起来了,打着哈哈说道:“哪里哪里,你辛苦了。”

  小伙子停下手笑眯眯的说道:“孟主任认不到我了,我是那年在松原的书城公司伤了眼睛的马二娃呀!”

  孟局长十分惊喜,上前握手望着马二娃的眼睛问道:“眼睛怎么样,现在莫事吧。”

  马二娃高兴地说道:“早好了,莫事。那年多亏你和孔局长坚持让我住院手术,不然我的眼睛就丢球了。一辈子就是个残疾人,求法打工。”

  孟局长问道:“成家了没有?”

  马二娃腼腆的一笑说道:“打了两年工挣了点儿钱,托你们的福昨年结了个撇撇媳妇儿(丑媳妇),算是成家了。”

  旁边人都笑了,对面架杆上一人说道:“二娃子还谦虚,他媳妇儿漂亮着了,是我们那沟里的大美女呢!”

  李宇安在一旁对我们说道:“说话的就是从李堡公司过来的,叫马跃。”

  孟局长遂冲那人喊道:“马跃,你媳妇也不撇嘛。”

  马跃停下手里的活,问道:“孟主任你又认不到我,你啷们晓得?”

  孟局长说道:“我啷们认不到你,你头一年不是去了黑龙江安达市吗,对不对?后来被书城公司调到了漠河工地,跟你一起去的还有李喜才、赵黑娃、罗明山对不对?”

  马跃惊奇的看着孟局长说道:“孟主任你简直是神人,你的记性啷们这么好!这都好几年的事了,你见都没见过我还记得这么清楚?”

  李宇安说道:“还在孟主任孟主任的乱喊,给大家说一下,人家现在是局长,应该喊孟局长才对。”

  马跃笑道:“我们知道,喊惯了一高兴就忘了。”

  孟局长笑道:“没关系,喊啥都行。我哪是什么神人,人常说‘敲锣卖糖,各干各行’,我干的就是这个,当然得用心。再说了,每年发工资处理纠纷,统计分析总结经验教训花名册要翻上百遍,哪有记不住的。即或认不到本人,只要说一个人的名字,我眼前就会出现一连串与他有关的人名。”

  李宇安点头道:“倒也是,熟能生巧达嘛。”

  众人赞叹一番,马二娃道:“李喜才也在这,跟马跃他们三个一起来的。”

  孟局长走到离马跃干活不远处抬头望着马跃说道:“我们住在九零九队客房,一会儿下班吃饭的时候你到我们那儿去一下可以吗?我有事想向你了解一下。”

  马跃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要了解啥,行,没问题。”

  孟局长道:“把李喜才也叫上。”

  马跃答应后,我们在李宇安陪同下到工地四处转了转,又和几个江苏的老师傅交谈了一些工地上的情况,快到下班时间回到了九零九驻地。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12-11-22 10:19:12 | 显示全部楼层
  开饭时,马跃迅速吃过午餐,放下碗筷叫上李喜才一起来找我们。

  我们也刚刚吃过回到屋里,见到他们连忙招呼俩人在床上就坐。

  我给俩人倒开水,孟局长给他们发烟。孟局长边点烟边说道:“中午休息你们时间紧张,长话短说,叫你们来就是想问一下,你们问什么不在李堡公司干而跑到这儿来?”

  马跃道:“这不能怪我们,他们前头的跑了,有的把人家发的新被子和工具都带走了,有的领两三袋大米低价卖了也跑了,我们再不走就是呱子了。人家这些损失肯定不会白送,不从我们留下的这些人脑壳上扣才怪。”

  我问他:“最先是哪个带头跑的?”

  李喜才道:“是力坝的几个家伙。”

  我问:“他们为啥要跑?”

  马跃道:“他们和工地管事那个二老板因为领工具吵起来了,二老板骂他们他们就动手打了他,打得本来不是多严重,后来听说二老板和大老板是亲弟兄,他们担心报复吃亏,连夜就偷跑了。”

  孟局长问:“他们头一批跑的是几个人,带人家的东西没有?”

  马跃道:“四个人,带走了两床被子,一个安全帽一把瓦刀。”

  李喜才道:“算起来,他们也不算第一批跑的,第一批是三元镇那两爷子,头天晚上刚下车连老板的面都没见到就跑了。”

  马跃笑道:“那两爷子是起心不良,他们去年在九零九队干时,就找到了今年的下家。他们是为了骗你们的车费才趁机报的名。”

  我问:“把人家的米骗出来低价转卖是哪个带的头?”

  马跃道:“没得哪个带头,后头都是那么整的。不光是大米,有的领的香烟,有的领的肥皂牙膏。反正是记账不要现钱,无多有少走的人几乎个个都领的有。”

  孟局长叹道:“伙计们,你们这可丢了我们镇巴人的脸了。做人要清清白白的,干不干是小事,走时该自己的就拿,不该自己的拿上干啥?这到底是偷,还是算骗?”

  马跃辩解道:“这既不能算偷,也不能算骗。大家是这样想的,长的在那干了将近两个月,最短的也有一二十天。走了之后估计工资是没指望了,所以每个人带走的东西他自己都算过账,没有一个人超过应得的工资数。”

  我反问道:“账你们倒算得好,工资抵得倒是差不多了,你们有没有替人家想一想,车费呢?人家垫车费把你们弄这来,你们不给他干活,他凭啥给你报销车费?”

  马跃不好意思的说道:“这个确实都没想起,他们要是和你们扯经,我们愿意把车费退给你们。”

  孟局长说道:“车费由谁出以后再说,那些跑了的人你们知不知道都到了啥地方?”

  马跃道:“知道一些,晓得不全,反正都在克拉玛依市,没得一个回去的。”

  孟局长道:“那好,麻烦把你们晓得的给陶主任说一下,让他记下来我们一个一个找。作为劳动部门这种行为我们不能偏袒,我们代表政府开展劳务输出工作,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走出大山,通过诚实劳动脱贫致富。我们的责任是既不能让你们吃亏上当,也不能让用工单位的合法权益受损失。”

  俩人不住点头称是,我将他们说的十几个人的姓名以及现在工作的公司和地点一一记下。

  晚上,宝鼎公司九零九队在克拉玛依市对外宾馆设宴为我们接风,毛胡子队长李宇安也一同参加。洪庚还请来了三水市驻克拉玛依市办事处的王主任和工作人员作陪,另外还有当地建工巨头三星建筑有限公司两个老总,加上九零九队的管理人员,一共两桌。

  三星公司据说是由市计经委、建委、建设银行三家合资兴办的股份公司,不但自己有建材厂、预制厂、施工队,甚至还控制着全市的建筑市场。每项工程的立项审批贷款都要经过他们,因此各公司都把他们奉若神明。

  三星公司有一个老总,两个副总,都很年轻,年龄在三十岁上下。平时各有分工忙于事务,一到冬季无法施工也经常去麾下南方的各个挂靠公司走走,孟局长就曾经在三水市建工局招待会上见过他们的俩位老总,一个姓黄,一个姓谢。

  洪庚介绍客人时,孟局长谦恭的站起来,热情的握着黄总的手,表示曾经见过面相互认识。与谢副总握手时,谢副总说道:“我老家也是陕西的,咱们是乡党。”

  洪庚不懂乡党是何意,孟局长道:“乡党是陕西方言,也就是老乡的意思。”

  洪庚接着介绍道:“凌主任因事辞职,王主任原在三水市外事部门工作,刚从日本回国,被派到这里任主任。”

  在孟局长心目中,外事部门是非常神秘和神圣的单位,马上对眼前其貌不扬的王主任肃然起敬。初次相见便站起来客气的和王主任握手打招呼:“王主任好!我们陕西镇巴县和贵市是友好县市,我是镇巴县就业局的孟定远,认识你们以前的凌主任,不知道王主任荣升,初次相见请多关照。”

  洪庚补充道:“孟局。”

  王主任亲切的拍拍孟局长的膀子说道:“久闻大名,如雷贯耳。久仰久仰。”

  孟局长又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办公室主任小陶,这位是我们派到九零九队的队长李宇安。”

  王主任一一握手表示欢迎之后说道:“我知道你们,来前喻副市长曾给我说过,他在你们那担任过挂职副县长,我们两县市有劳务协作关系,他让我要多多支持。”

  孟局长抱拳说道:“谢谢,谢谢!”

  席间也有以前在武汉工地见过的老熟人,特别是工区两个副主任都是近两年从武汉调过来的。其中姓韩的副主任特别豪爽,酒过三巡,主动提出让孟局长给王主任敬酒,他负责给孟局长代酒。

  姓周的副主任在武汉工作时期,中午休息时发现有几个当地的混混盗窃工地的钢材,与其争斗被歹徒将头打成颅骨骨折昏死过去,幸遇镇巴民工熊飞上厕所发现,叫上老同学胡德万俩人救了周主任并将其中一名歹徒抓住,交给了当地派出所。

  周主任因抢救及时保住了性命,因此对镇巴的同志十分感激,见到我们俩人也感觉非常亲热。

  敬酒时,孟局长问谢副总:“乡党是关中人?”

  谢副总道:“不是,我老家是陕南的,是哪个县我搞不清,反正我老爸隔几年回去一回,说都是大山不通公路,我们姊妹弟兄从没回去过。每次老爸回家都要带回来几大包像树叶一样的茶叶回来送给他的那些老战友,我们家人除了他从没人喝他那个大叶子茶。”

  孟局长道:“那叫老鹰茶,看着不好口劲大,你们肯定喝不习惯,我们那老年人都喜欢。这么说越说越近,你记不记得你老家是叫镇巴县还是西乡、紫阳县?”

  谢副总想了想说道:“好像是个啥阳。”

  孟局长道:“那就是紫阳,紫阳县和我们是邻居,紧挨着的,属于安康地区管辖。”

  “对对,就是安康。”谢副总终于想起自己的老家了,不好意思笑了笑。

  孟局长道:“安康现在发展快变化大了,原来只靠水运,现在铁路公路早就通了。有时间你可以回去看看,那里气候温和物产丰富,山清水秀民风淳朴,早就不是以前的样子了。”

  谢副总笑笑:“以后争取去看看。”

  新朋旧友,美酒佳肴,大家谈笑风生,不觉到了凌晨两点方才结束。

  次日将及十点我们方才一觉醒来,起床洗漱之后,炊事员将早餐早已备好。吃饭时,孟局长得知洪庚一大早被甲方叫去水库钓鱼,便和我商量今天按照昨日马跃李喜才俩人所讲的那些人的去向,挨着查找。

  快到中午时分,在一处修排水沟的工地上,终于找到了两个镇巴工人,经过交谈,他们承认他们确实领过大米和整条的香烟,也希望我们去李堡公司把他们的账目算清。

  我详细询问了他们干活的工天,记录了他们带走物资的品名数量单价,又打听到其他几个人员的下落。

  我们按图索骥,下午又见到五六个人,我如是做好了记录。

  克拉玛依市是个新兴的城市,因为石油和几年前的一场火灾闻名天下。其实并不大,和汉中地区稍大点的县城差不多。连续三天,我们或坐车或步行,走遍了克拉玛依市全城。见到了包括队长在内从李堡公司偷跑的四十二人,同时了解到还有俩人在远离市区的白碱滩,现李堡公司仍有五个镇巴木工继续留在那里。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12-11-22 10:21:41 | 显示全部楼层
   清晨,我们经过讨价还价,四十元租了个出租车驱车前去白碱滩。出了城区司机转弯时一不小心差点儿与对面占线的一辆大车碰上,幸好速度慢没出大事,只是被吓了一大跳。

  行驶在荒凉的戈壁滩上,低洼处不时有大片像石灰一样白茫茫的芒硝。行了十几里方才见到零星的土坯房,经过打听才在一片土坯房中找到了那个浙江公司。

  主人问清缘由,将正在干活的三人从工地叫回来。三个人都是木工,来自镇巴县巴庙乡。在李堡公司见到其他人都跑了,也是担心被扣工资最后才跑。他们是唯一没有从李堡公司领米领烟和带东西出来的,因此见到老孟一行找他们显得非常高兴和亲热。

  我登记了他们在李堡公司的出勤内容和工天后,问他们有什么要求。他们表示愿意扣除车费生活费,希望我们出面把工资给他们要回来。

  浙江公司老板对这三个人非常满意,主动提出来愿意报销三人的路费,当场让出纳将一千二百元现金交给了我。孟局长对老板说道:“谢谢老板对他们的信任,希望我们走后老板不要亏待他们,工资收入不要低于江苏三水市的分配标准。”

  老板说道:“请二位领导放心,三个师傅人不错技术也很好,我一定不会亏待他们。我目前正在谈炼油厂一个项目,如果谈成明年需要增加几十个人,我还想通过你们招些人来呢。”

  孟局长道:“那好,欢迎合作。明年有没人愿意给你们干,关键还是要看他们今年的收入怎样。“转而又对三个老乡说道:”你们在李堡的工资,我们尽量争取,给你们要回来。年底回去,你们到我们局里来看一下,不拘多少不会让你们白干的。”

  干脆利索离开了白碱滩的浙江公司,返回路过炼油厂,孟局长让司机回城修车,两人下车到炼油厂找李堡公司陈经理。

  我犹豫着说:“孟局长,我看这个事请不简单,去了李堡公司肯定要和我们扯经,不赔人家的损失怕是唰不脱爪爪。”

  孟局长问道:“你的意思是,不去找他们?”

  小我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好,我就是担心去了人家不得让我们走。”

  孟局长笑道:“‘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你放心吧,不会的。我们专门就是来解决问题的,不见人家怎么行?无论怎样我们先把问题找出来,然后一起座谈。我给你交个底,让他把工人的工资算出来,咱们各算各的账,扣去工人们的各种款项该多少结给我们,我们把他们垫支的车费退给他。”
  我不解的问:“要是工资没有多少,你拿啥给人家车费,哪儿来的那么多钱?”

  孟局长笑笑道:“这个到时再说,先算账,看是个啥情况。完了跟他据理力争,一点点儿让步,并不是一开始就答应给他退车费钱的。”

  我忍不住笑起来:“局长你真狡猾。”

  孟局长嗔怪道:“乱说,褒贬不分。”

  我嘿嘿一笑,四处张望周边不见有建筑工地,炼油厂门口又有军人站岗,看似不能随便进去。

  不知李堡公司究竟是在炼油厂里面还是外面,孟局长便到路边小卖部给李堡公司工地打了个电话。电话里说,陈经理现在正在市里办事,下午才回来。

  孟局长告诉他自己是镇巴县就业局的,专门来处理劳务合作纠纷。对方说他是陈经理的弟弟陈二,欢迎你们来工地。他马上给陈经理联系,并告诉他们公司位置在炼油厂大门外北边,那片住宅区老房子边上的帐篷就是,大约步行十来分钟就走到了。

  快到那排军绿色的帐篷前,我们看到一片空地上有几个工人穿着迷彩服正在烈日下打预制板,旁边还有几个人在切割弯型绑扎钢筋。我说:“我去问问,看这里有没有我们的工人。”

  孟局长:“好。”遂站在路边一阴凉处等候。

  我走到跟前,用普通话问道:“请问师傅,你们是海安李堡公司的吗?”

  几个工人停下手来,望着我,一个人用普通话答应道:“就是。”

  我一听正是李堡公司的,心里踏实多了,接着问道:“请问你们这儿有陕西镇巴来的工人吗?”

  这时几个人都狐疑的看着我,那个答话的工人问道:“你找他们干啥?”

  我说:“我们是镇巴县就业局的。”遂用手指着远处正拿着衣服一角扇风的孟局长说道:“那是我们孟局长,我们听说你们这儿好多镇巴人都跑了,我们来看看是为什么。”

  那几个工人立即用家乡话说道:“我们几个都是镇巴的,你们总算来了。”

  我也改用家乡话笑道:“啥叫总算来了?我们一接到电话马上扑爬筋斗就往这里赶。我们再不来,是不是你们也要跑了?”

  一个小伙笑道:“那也说不一定哟。”

  我掏出家乡烟,给每人发了一支后对其中一人说道:“不说话搞不清你们是哪里人,一开腔我好像还认得到你也。你是不是叫个陈啥安,陈、陈、陈幸安,对不对?九阵坝松树脚底的,是不是?”

  小伙子笑道:“就是。我们留下的这五个都是九阵坝的,我们是隔房的弟兄。”

  孟局长看我和几个干活的工人说得热闹,晓得我肯定找着老乡了。赶紧过来打过招呼之后,向他们了解工地情况,进一步核实了其他人不辞而别的原因。

  这几个工人都是木工,因为手艺好人老实,陈经理非常器重。给他们许了高工资,保证不扣他们的钱才将他们挽留住。眼下虽然没有木工活,让他们预制水泥板等着陈经理从老家重新找的人到来再开工。

  我们看到因为大部分镇巴工人的离去,工地几乎停产,确实让李堡公司遭受了严重损失。既然来了,再难问题总要解决,孟局长便请一个工人带他们去找陈二。

  在办公的帐篷里没找着,陈幸安把我们带到旁边一个仓库里,找到了正在清理材料的陈二。

  陈二放下工作,将我们又带回办公室。李堡公司办公条件确实不行,要说这间帐篷是办公室,其实只有两架钢丝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唯一能作为办公室的标志就是桌子上放着的一部座机电话。

  陈二让孟局长坐椅子,让我坐钢丝床,递给陈幸安一个小凳子,他自己坐到一个装过铁钉的包装箱上就开始数落我们镇巴工人的种种不仗义之处。

  我们三个镇巴人都不开腔,由着陈二一通发泄之后,孟局长说道:“请你把他们每个人都欠了些啥东西列一个名单给我,汇总一下,看一共有多少钱,等你哥回来我们商量一下怎么解决。”

  正说之间,陈经理回来了。寒暄两句之后说道:“先别忙,现在到了开饭时间了,饭后再商量。”

  陈经理拿起毛巾擦把脸让老二留在家,自己领着三人去路边的饭馆。陈幸安借故一会要上班坚持不去,陈经理客气两句后也不勉强让他自便。

  简单要了两个菜一个汤,每人吃了四两米饭,陈经理边吃边诉苦。

  孟局长迅速吃完,放下筷子说:“陈经理不必再说,大概情况我们基本清楚了,今年的合作没搞好,我们向你表示歉意。但你要求我们赔偿损失的话我还不太明白,你说的损失都包括哪些方面?”

  陈经理碗里还有大半碗饭,见客人不吃了他也吃不下去,放下筷子说道:“损失太大了,有些可以赔,有些你们也赔不了。”

  我递给陈经理一支烟道:“那就只说我们赔得了的,都有些啥损失?”

  陈经理:“汇给你们的车费,他们来这之后发的被子,领的米、烟、牙膏肥皂洗衣粉,借的生活费,领的工具算不算?他们走了造成工期延误瘫痪,我的利润我的管理费承包费算不算?我不能按期交工我公司的名誉和延期处罚款算不算?还有······”

  孟局长问道:“你的意思咋办,有没得个方案,看我们应该赔你好多钱?”

  陈经理道:“方案没得,赔多赔少有账本,一算就晓得了。”

  我说:“工人跑了事出有因,我们双方都有责任。陈经理你不能这个态度,我们千里迢迢过来就是为了解决问题的,你不要说那些不着边际的话。提一个具体的要求,我们一起好说好商量。”

  陈经理反问道:“我出车费叫你们的人来了,买了几十架架子床,给他们配了新被褥发了零用钱,好吃好喝供着,他们啥不干还悄悄跑别人家挣钱去了,临走还骗走我的大米香烟日用品。你说说,我们有啥责任?”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12-11-22 10:25:40 | 显示全部楼层

                    (四十一)


  孟局长劝道:“陈经理别生气,陶主任说我们双方都有责任,这话没错。据我所知,我们这批工人来了之后开初并没有想跑的意思,听说是和你弟弟发生了一点儿纠纷,你弟弟说饶不了他们,要报复他们,所以才跑了。后来你弟弟又对留下的人说,他们跑了要把留下的人工资抵车费。谁愿意呀,所以等于后来的人是被你弟弟吓跑了的。”

  陈经理道:“就按你说的,他们是被吓走的,那他们临走骗我们的大米出去低价转卖,难道也是我的责任?”

  孟局长道:“是的,也是你的责任,你管理混乱造成的。工作多长时间该领多少东西你没有一个章程,才来一个多月一个人怎么能一次领两三袋大米,每袋九十公斤,他吃得了吗?”

  陈经理争辩道:“这哪能怪我们管理混乱,他要领,我们也不知道他是给一个人领的还是给几个人领的。”

  孟局长道:“你不觉得这里边有问题吗?大米这边市场价是每斤一元五,你弟弟管伙食,每斤给工人算的一元八,每发出一斤他可以多收三毛钱,发出一袋他净赚五十四元。所以他希望大家领的越多越好,哪里愿意限制。你说,这算不算你管理上的漏洞?”

  陈经理吃惊的盯着孟局长,一时不知说啥是好。

  孟局长接着说道:“作为一个管理人员,又是经理您的同胞兄弟,怎么能为一点小事和工人打架呢?即或是打了两下也不算什么大事,事情过去了就该算了,怎么能继续威胁挑衅呢?工人不走难道等着让他报复?再说发生了这样的情况,经理你难道一点都不知道吗?你应该马上召集大家开会,做好安抚和思想工作,及时解除大家心中的顾虑和不安。但是经理您忙于事务,除了埋怨就是谩骂,这无异于火上浇油,谁还敢继续留在你这里呀!幸好你最后突然开窍给陈氏五兄弟打了包票,要不然他们也会不辞而别的。”

  陈经理不服气的说道:“这么说他们骗我的烟骗我的米都是对的,我还应该给他们道声谢谢不成?”

  孟局长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不过我认为他们拿米自然也有他们的苦衷。”

  陈经理问:“啥苦衷?”

  孟局长:“抵工资呀!陈经理有没有发现,领东西领的最多的出勤天数最多,不信你算算,没一个会超出工资总额的。他们知道,要是就这么走了,还欠你们的车费钱,工资肯定要不到了,所以他就钻了你们发大米的漏洞,把自己那一份应得的带走,尽量让损失少一点。”

  陈经理道:“孟局你这是强词夺理为他们开脱罢了,依你如此说来,当天晚上有俩人一下车就跑了是不是也是我们的责任?”

  孟局长道:“那俩人我承认,不怪你们,是我们的责任我向你道歉,并且负责会把车费给你追回来。”

  陈经理道:“不仅仅是他俩人的车费问题,其他人的我也不能负担,还有给我造成的损失,你们都必须赔偿。你们是政府工作人员,代表政府形象,我相信你们不会欺骗我们。”

  我听着很不是滋味,马上接过来道:“陈经理你要这样说就没劲了!谁该赔偿谁还不一定呢,各算各的账,算出来再说。”

  陈经理起身说道:“那好,我们现在就回去算账。”遂掏出一张百元大票冲老板说道:“埋单。”

  进了李堡公司工地的帐篷,陈经理让陈二算账。于是一个下午双方边算边争论,矛盾首先集中在工资标准,陈经理说公司有规定,中途退场不管技术好坏只能按最低工资标准结算。其二,留下的被褥工作服,工地以卫生为名不予接受,坚持按原价扣钱。其三是工天和借支账目与工人报给我的数据有些出入,不知谁对谁错。

  双方一会吵得脸红脖子粗,一会说得喜笑颜开,最后双方各有退让终于达成一致。计算的结果是:工人的应得工资不足冲抵路费和借支生活费用,两相抵消后我们还应退给李堡公司八千七百四十六元。

  孟局长问陈经理今年贵庚?陈经理不解的回答道:“六一年生人,属牛的,今年虚岁三十五。”

  孟局长笑对我说道:“巧了,我也属牛,比你大一个小甲子。”

  陈经理也笑道:“不好意思,我年轻没经验,管理上确实漏洞不少,给你们也添了麻烦,让你们大老远的跑到这儿来,也没好好招待你们。算是买个教训吧,你们回去给我们汇八千元就行了,七百四十六就不要了,权当招待二位。”

  孟局长笑道:“谢谢了。”

  离开炼油厂回到市区,晚上孟局长翻来覆去睡不着,爬起来坐在床上写东西。

  我被灯光刺醒,迷迷糊糊问他:“局长,你怎么还不睡,干啥呢?”

  孟局长道:“你各人睡吧,我写个东西。”

  “写啥?”

  “我要想办法把李堡公司跑了的人的车费找地方要来才行,不然回去没法交代。账是算清了,不兑现怎么行呢!”

  我一头坐起来说道:“我也在想,李堡公司会的两万我们给了县运输公司,这边还要给李堡公司退八千,回去还要给跑的人补发一万多块钱的工资。没人给我们钱,我们反倒要给出去将近两万块钱,这钱从哪儿来呀?”

  “所以说我睡不着呀,我要想办法从这儿把钱收回来才行。”孟局长头也不抬边写边说。

  我问他:“找谁收?”

  孟局长说:“来时我不是让你带几张盖了章的空白公函吗,你把它找出来给我,我反正睡不着,以单位名义给三星公司写个请求协助收回欠款的公函,阐明我们的主张,让他们帮帮忙。”

  我翻身下床,连忙取了出来递给他道:“又不是他们公司用我们的人,人家不一定给我们帮忙。”

  孟局长停下笔抬起头看着我说:“我看了一下,这四十二个人有三十五人去的单位归三水市办事处管,有七人在的公司挂靠在三星公司。按照谁用人谁出车费的惯例,我要这些用人单位把车费拿出来。三星公司好像权限很大,他那个姓谢的副总也算是我们陕西老乡。去找他帮帮忙,让他给那两个公司去个电话,他们不能不听。只要这两个公司给了,我们再去找三水办事处王主任,他给我公函上只要签个字,我就一家一家去要,不说能全部都要回来,起码能减少一些损失。”

  我说:“但愿如此。干脆我也不睡了,你把稿子起好,我来往公函上抄,我用仿宋字一笔一划写得正正规规的,以示郑重。”

  孟局长笑道:“那好,我差点儿忘了,你不但硬笔书法写得好,还擅长写仿宋字呢。”

  忙活大半夜,第二天早早起床,不到十点我们就去了三星公司。门卫说谢总不在家,去乌市办事去了,办公室只有黄总在。

  孟局长犹豫一阵对我说:“谢总不在,找黄总也行,给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说不定更管用。”

  我勉强笑笑:“但愿吧,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试试看。”

    进门上二楼,看见门楣上吊着的“总经理办公室”的牌子,我们透过玻璃门看到黄总正坐在办公室看资料,孟局长用指头轻轻敲了敲,玻璃门发出编钟一样回音,黄总抬头说道:“请进。”

  我们走了进去,黄总问道:“有啥事?”

  孟局长将写好的公函递给黄总,讲了自己的来意。黄总看过之后说道:“这个事你们自己去给他们讲去,我们不好管的呢。”

  孟局长道:“黄总你是知道的,我们是按照中央的要求,由政府部门组织的有序流动民工队伍,我们把车费追缴回来还给李堡公司,不但是为了维护用工单位和民工双方的合法权益不受侵害,同时也是维护你们这儿的建筑市场秩序,避免施工队伍互挖墙脚,民工到处来回乱窜。你们是大公司,政府又赋予了你们管理建筑市场的权利,所以我们必须通过你们的认可才行,不然这些公司会以各种借口搪塞我们。”

  黄总边听边点头说道:“你说的有道理,我欣赏你们的工作作风和负责任的态度。你说,你需要我们怎么做?”

  我们心里一阵窃喜,孟局长忙说道:“一是麻烦黄总给两家公司打个电话,要求他们把车费钱退给我们。二是给我们开个介绍信,让其他公司照办。”

  黄总道:“电话我马上就可以打,介绍信就不必开了,我在你们公函上亲笔签个意见在上面行不行?”

  孟局长笑道:“那就更好了,谢谢黄总。”

  出了三星公司办公楼,我们分别去了金坛和南通的公司,几乎没费什么口舌就轻而易举收回了七个人的车费。、

  下午我们来到三水市办事处见到王主任,又把给黄总说的话向王主任讲了一通。王主任大力支持,立即和所有涉及用人单位的公司打电话,要求经理马上到办事处开会。

  一个小时后,八九个经理陆续到场,王主任通报了情况讲了几点要求后,当场就有几个经理表示反对。

  一个姓冯的经理说道:“又不是我叫他们到我公司来的,他们自己找到门上求我收留他们,凭什么我要给他付车费?”

  还有一个姓李的经理说道:“我那只有一个,本来我不缺人,见他苦苦哀求可怜他我才收的他。当时就讲清了的,做一天给一天的钱,不管车费的,我凭啥又给?”

  一个姓朱的经理说道:“我那来的两个人是父子俩,一来就说没钱了,让我把车费给他们先报了,我已经给他们了。”

  孟局长说道:“事情糟就糟了你那里去那两个人开了个坏头,朱经理不知道,那父子俩坐车一分钱没出,下车就不辞而别连夜到了你那里。像这样的行为我们不能迁就,也应该纠正用工单位私拉乱顾的用工行为。”

  王主任道:“现在你们之间因用工的事互挖墙脚造成矛盾和损失的还少吗?着急用人到处抓,乱许愿,效益不好了不兑现起纠纷不说,来的是什么人,你又不了解,干不到几天有的又跑了,甚至出现诈骗和盗窃案件。

  这种现象确实应该制止,各位经理换位思考一下,假如你干的好好的,别人许以高工资把你的人喊走了,你是啥想法?因此,以后需要人就是要走正规渠道,通过有组织的介绍过来,什么事有人管有人负责多好。

  把大家叫来退钱,不要以为我们是给大家过不去,其实我也是为大家好。镇巴县是我们的友好县,镇巴就业局和我们在劳务上协作多年了,他们这种为用工单位负责任的精神应该受到我们的赞许和支持。今天通过这件事让大家更加深入的了解了他们,希望大家以后多多与他们合作。”

  三水三公司冒经理和宝鼎公司洪庚经理也在开会之列,这两家工地和镇巴有协作关系,本身正用着几十个镇巴人,后来从李堡公司又跑去几个人,洪庚当下说道:“孟局,咱们之间不牵扯吧,我年底负责给你。”

  孟局长只是笑笑,我望着洪经理试探的说道:“我们想走之前就给李堡公司结清,洪经理能不能支持我们一下带个头?”

  洪庚爽快的说:“没问题,我打个电话,让韩会计把一千二百块钱拿过来,马上给你们。”

  三公司经理冒喜也说道:“我也没问题,马上让出纳送钱过来。”

  王主任问朱经理怎么办,朱经理道:“明年我也想和你们合作,我正好带着钱,先把他父子俩这八百块钱给你们,我以后从他们工资中再扣回来就行了。”边拉开随身小包找钱又说道:“记住啊,我姓朱朱明山,天九公司的经理,别忘了明年给我准备几十个人。”

  原先意见最大的两个经理借故出纳没在家,自己身上也没带那么多钱,还是不愿意出。

  王主任说道:“葛老板没带钱也没关系,反正你们的工程款统统要从我账上过,我不怕,只要你给我立个字据,我让办事处先给你垫支。还有哪个没带钱?我都可以给你们垫上。”

  当下几个不愿给的老板无话可说,有的给办事处写下借条,有的当场把现金交给了我。

  仅仅只用了一天时间,四十二人的车费全部收齐,让我们都始料未及。谢过办事处王主任,我们连午饭都顾不上吃,立即去炼油厂找到李堡公司陈经理,将八千元现金如数还给了他。
  第二天,我们又分头去各工地,把每个人应得的工资发给大家。此事在克拉玛依建筑业中引起巨大反响,十几家素未平生的建筑公司找到我们,要电话要名片,希望明年同镇巴开展劳务协作。

  小涛刚讲完,秦局长就进门来了。

  “孟局长给我发了个短信,说他们的会还不知道啥时结束,让我们先去饭店,一散会他和曾局长就直接过去。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咱们先过去吧。”秦正林说。

  三人一起下楼,步行到了饭店,尹安早在那里候着,一见他们赶紧领着他们进了雅间。

  雅间里孔峰、卢德良、康健三人正在等候,一见秦局长领着吉强进来,纷纷起来让座。

  餐桌上已经摆好几个凉碟、瓜子盘,陶小涛让服务员上茶,秦正林问道:“方小敏呢?”

  康健道:“她说家里有事,刚才回去了。”

  正林问:“不知孟局长他们会议还有多长时间,吉局长爱不爱打牌?这隔壁有间棋牌室,我们要不要去打几牌,边打边等?”

  孔峰道:“已经有人了,我刚才看见钱叔和几个人在里边,他还跟我说了几句话。”

  正林问:“你哪个钱叔?”

  “还有哪个?就是我们单位老钱,钱龙啊。”孔峰道。

  “谁请客?”正林又问。

  孔峰道:“就是他,好像是司法局严副局长调回关中老家,钱龙为他践行。”

  正林道:“他才在司法局待多长时间,怎么又调走了?”

  尹安道:“听说他是西北政法学院毕业的,在镇巴没得到重用,让他当法警大队长有些屈才了。现在提了个副局长又不习惯搞行政工作,刚好他家有个亲戚能帮上忙,把他调到省高院去,他还是回到政法系统去了。”

  正林道:“唉,可惜了。严海也算是个人才,咱们山区留不住啊。算了算了,不说他了。我们在这喝茶谝球坛,估计也等不到多久。”

  吉强道:“本来我也不会打牌,我们还是继续,接着刚才的话题,听你们给我讲故事。”

  陶小涛道:“我们说这些都太具体,太罗嗦,也上不了你的材料,还是说其它的吧。”

  吉强说:“虽然不能都写上,听一下对我写材料还是很有帮助。另外,我也想把这些故事收集起来,将来以你们劳务输出为题写一本小说。”

  秦正林笑道:“我们这都是捞不上筷子的话题,写起就怕没人愿意看啰。”

  吉强道:“那也不一定,就是没人愿看我也要写,这是一段历史。在你们看来只是做了一点份内的工作,但是你们为贫困山区老百姓脱贫致富找到了一条捷径。也许再过几十年我们镇巴发达了,老百姓富裕了,没有人知道你们和你们曾经的努力,没有人相信我们曾经那么贫穷那么无奈,就像古老的泾洋河里的一朵浪花,永远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我要把它写出来,把它保存起来,留给后代子孙们看。”

  孔峰笑道:“好,我支持,就是应该写出来。”

  尹安笑道:“你肯定要支持嘛,写劳务输出就要写我们单位,写我们单位免不了就要写你老子,为你老子歌功颂德你不支持还有哪个支持?”

  孔峰道:“我老子退都退了,没什么好写的。主要应该写单位,写孟局长秦局长,还要写你在新疆跟民工一起同吃同住同劳动,一去多半年,晒球得黢溜嘛子黑,滚到煤炭里头都差点儿找不见你了。”

  陶小涛哈哈大笑,笑过之后问吉强道:“老实还有件事忘了讲,孔峰为外出务工家属当陪护要不要听,让孔峰给你讲讲。”

  吉强看着孔峰道:“听嘛,你讲讲看,是咋回事。”

  孔峰嗑着瓜子笑道:“陶主任开玩笑的,不是当陪护,是孟局长让我帮一个打工的照看了几天住院的病人。”

  陶小涛笑道:“那不叫陪护叫啥?”

  吉强问道:“讲讲,我洗耳恭听。”

  孔峰将手里的瓜子放进盘子,拍拍手说道:“好嘛,你想听,我就给你摆一下。”

  正林道:“孔峰好好讲给吉局长听,我去隔壁看看,给严局长说几句话就来。”
  正林出门后,孔峰清清嗓子讲起来:

  大前年夏天,有天早上还不到上班时间,我们提前打扫好卫生,有的去街上吃早餐,有的在办公室等着泡开水准备上班。

  我和康健俩人把电热水器里面清理干净之后,康健接满清水,通上了电源。我把两个领导和自己的杯子都放上茶叶搁到热水器边上,问康健:“小康,早餐吃过没有?”

  小康道:“来时顺便买了一个芝麻馍,一会水开了我随便将就一下就可以。”

  我说:“那行,我也去吃碗热面皮去。一会水开了,麻烦你把这几个杯子都潺一下。”

  小康答应道:“行,没问题。”

  我转身往出走,一个八九岁的孩子突然闯了进来,和我撞了个满怀。我吓了一跳,连忙拉起孩子问道:“碰痛了没有?”

  那孩子虽然受了惊吓,但很快镇定下来,说道:“没事没事。”

  我问:“小朋友,你不上学,到我们办公室来干啥?”

那孩子道:“找我爸爸。”

  “找你爸爸,你爸爸是哪个,叫啥名字?”我望着孩子不解的问道。

  “我爸爸叫韩山虎,前一晌我看到他从你们这坐车走了的。我妈病了,叔叔,麻烦你给我爸爸喊个电话,叫我爸爸赶紧回来。”孩子说完,眼睛里已经满噙着泪水,却使劲忍着不让它们滚出来。

  我把孩子拉进屋让他坐在自己的办公桌边,说道:“小朋友,别着急慢慢说。你叫啥名字,你们住在啥地方,你妈妈得的啥病,现在在哪里?”

  康健看开水还需要等一会才开,从自己抽屉里取出一瓶矿泉水打开之后递给那孩子,那孩子连忙站起来推辞不要。我拿过一只一次性纸杯,倒了半杯矿泉水递给孩子说道:“喝口水,慢慢说。”

  那孩子接在手上说道:“谢谢叔叔。我叫韩水清,是李家坪小学二年级学生。我们家原在源滩乡豹子岭村,为了让我和姐姐方便上学,那年我爸爸我妈就搬到县城边上的李家坪来了。我们租了几亩荒地种,我妈生豆芽到农贸市场卖。今年我外婆过来帮我妈,爸爸到你们这打工,我妈改行做豆腐。今天早上天没亮,我外婆说我妈肚子痛,叫我们帮妈把豆腐送到公路上再去上学。李家坪到东岳大桥没得公路,我们娘母三个摸着黑拉着架子车(板车)顺着罗家河的河堤刚上公路,我妈就痛得走不动了。我姐姐赶紧回去喊我外婆,我守着我妈。外婆来了后,叫我们先送我妈去医院。我和姐姐把妈送到海河街中医院,还没进门我妈就昏过去了,我姐姐让我来你们这,喊电话叫爸爸赶紧回来给我妈看病,她去找医生。”

  我问道:“小朋友,我们这打工的好几千人,你知道你爸爸是去了啥地方吗?”

  小水清说:“我也不知道,反正比人家那些打工的走得暗(晚)些,才走两个月。”

  康健说:“那可能不是新疆就是东北,只有这两个地方开工要晚些。”

  小水清点头:“就是东北,好像叫个海耳子。”

  我们忍不住笑,我说:“海耳子?还地耳子耶。哪儿来的海耳子,是海拉尔对不对?”

  水清红着脸连连点头:“对对对,就叫海拉尔。”

  康健连椅子带人将水清端到一边,自己打开办公桌的抽屉说道:“正好海拉尔几个队的花名册在我这,我查一下看你爸爸在哪个队。”

  康健拿出一沓《外出务工人员花名册》,翻开一本逐行找了一遍,不见韩山虎的名字,问道:“你爸的名字是叫韩山虎吧,对不对?”

  水清点头道:“对的。”

  “这一本上头没见你爸爸的名字,再看是不是这个队。”康健说毕,另外拿起一本花名册逐行仔细寻找。

  “找到了,在良曲公司海拉尔队。”康健指着名册给我说道。

  我说:“找到了又能起个啥作用?这么远知道了只能干着急,三两天也赶不回来。”

  正说着,吃早餐的一伙人都回到了办公室,陶主任进来见到一个小孩坐在办公室,问:“谁家这娃儿,马上八点了还不去上学,在这做啥?”

  康健连忙拿着花名册对孟局长讲了孩子的目的,孟局长道:“电话暂时不要打,康健孔峰你两个跟这个小朋友一路去中医院,看需不需要帮助。”

  水清有点儿不情愿,睁着大大的眼睛说道:“叔叔,求求你给我爸爸打个电话吧,叫他赶紧回来救救我妈,求求您啦!”

  孟局长摸着水清的头说:“不是不给你爸爸打,是太远了一时回不来打了也不起作用。你先跟这两个叔叔去医院,先帮助你妈看上病,有啥困难我们会帮助的。快去吧,这阵医院已经上班了,千万莫耽误了。”

  我干脆懒得吃面皮,一把拉起孩子说道:“走吧走吧,先给你妈看病要紧。”我们出门,我用摩托前面带着水清,后面坐着康健突突突一溜烟去了中医院。

  过了半个钟头,我带着康健突突突的回来。康健给孟局长说:“孟局长,那个女的患的是急性阑尾炎,发着高烧病情非常严重,医生说有可能穿孔了要不及时抢救会有生命危险。医院建议马上住院,要先交两千元住院费,她没钱咋办?”

  孟局长道:“你给医院说,她丈夫在我们这报名打工,我们给她担保,人命关天叫他们先治行不行?”

  我说:“我说了,人家答应先抢救,但是住院必须先交住院费才行。”

  孟局长道:“你先跟康健到医院照看到,我跟秦局长商量一下,马上到医院来。”

  我们走后,孟局长来到秦局长所在的办公室,见秦正林正在汇总统计报表,他问:“正林,在搞啥?”

  秦局长听到是孟局长的声音,头也没抬一边“叽叽”的按着计算器,一边说道:“半年过去了,我看全县劳务输出完成多少人了,好早点给统计局报去。”

  “不忙整那个,给你商量个事。”孟局长走到秦局长对面,用手扶着椅背,也不坐下看着他说道。

  “啥事?你说。”秦局长依然“叽叽”的按着小电子计算器,随后又补上一句:“我把这一栏加完,马上就好了。”

  孟局长见他专心致志的样子,直接说道:“我们海拉尔有个工人他老婆得了急病,现在正在中医院检查,医生说是急性阑尾炎穿孔有生命危险,必须立即住院。可她现在拿不出住院费,我们是不是该帮她想个办法救救她?”

  秦局长抬起头来,毫不迟疑地说道:“那是自然。你说,怎么帮?”

  孟局长道:“叫小陶到银行从预算外账上取两千块钱,我俩一路到医院看看,你看要得吧?”

  秦局长笑道:“你说了还有啥不行,反正年底他丈夫要在我们这里领工资,到时候他能还上就行。”

  “那行,你把报表放下,去安排一下,我在隔壁等你。”老孟转身走出门去。

  孟局长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屁股还没坐稳,就见秦局长进来说道:“小陶没在,正好小敏那儿还有几千块工资款没发出去,暂时借用一下。我借了两千五,够不够?”

  “够了够了,要得完。既是看病人,干脆再买点营养品,我们代表单位慰问慰问她。”孟局长起身放下水杯,一同出门。

  他们走路到了中医院旁边,见到卖水果的摊位,秦局长问:“你说她得的什么病?”

  孟局长说:“急性阑尾炎。”

  “那她肠胃不行,不能吃水果。我还是去前面商店买几包奶粉再称几斤白糖算了。”

  “再卖两斤水果糖,给两个孩子吃。”孟局长补充道。

  “行,那就买点儿水果,和水果糖一起另外装一个塑料袋,叫孩子们拿回家去吃。”秦局长买好东西,自己提着两个袋子,俩人一起进了中医院。

  秦局长先去收费处交住院费,收费员问患者姓名,他不知道,问孟局长,孟局长也不知道。收费员笑了,说道:“头一次见到,交钱不晓得患者的姓名。连名字都不晓得,你凭啥给人家交钱啦!”

  秦局长笑道:“她是一个外出务工人员的家属,今天一早突然患病,家里没有人手,她上小学的儿子到我们单位求助。真对不起,我们只晓得她丈夫的名字,还没来得及问她叫啥名字。”

  女收费员听后恍然大悟说道:“哦,晓得了。是不是那个患急性阑尾炎晕倒了的女的,刚才孔峰来打过招呼,她叫何美丹,我们院长已经同意先住上院了。”

  旁边排队缴费的群众听说后,“啧啧”地不住称赞就业局。一个陪儿子看病的老大爷听说门口站着的是就业局的局长,对收费员说道:“他们这号干部现在少见了,又不是给他们打工,人家还给家属垫医疗费。上几岁的人倒不同,还是往年毛主席把他们教育得好啊!”

  秦局长笑了笑没吱声,交完费,女收费员从收费室出来,到门口见了孟局长,主动领他们去病房。路上她自我介绍说她姓洪,他哥哥和我既是同学又是战友,是她建议我去找的院长。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12-12-8 21:41:10 | 显示全部楼层
                (四十二)

  孟局长连忙道谢,上了住院部三楼,到了外科病病房门口,小洪告辞。
  他们掀开门帘进入病房,见屋里只有康健和两个孩子,病人正在打吊瓶,床头上的卡片上患者的名字一栏写着“何美丹”。
  康健见自己单位两个领导都来到病房,忙对病床上的何美丹说道:“何大姐,我们孟局长秦局长都来看你来了。”孟局长见病床上的人好像睡着了,便急忙摆手示意别叫醒她。
  两个孩子惶恐的看着他们,不知所措。秦局长将手里提的东西放到床头柜上。
  何美丹发着高烧,勉强睁开眼睛,面色通红两眼无神,望着素不相识的俩人,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孟局长说道:“你安心养病吧,我和秦局长两个来看看你,住院费已经给你垫上了,你不用着急。”
  何美丹喉咙蠕动一阵,缓过劲来轻轻地说了声:“谢谢领导,我这啷们得了,给你们打麻烦了。谢谢啊。我,没得钱,不想住院啊。”
  秦局长道:“有病就要治,钱有啥不得了,各人的命要得紧。你得的是急性阑尾炎,不及时手术会丢命的,小手术,只住几天就好了。丢心乐意好好治,赶快好了又再挣就是了。”
  “屋里,屋里走不脱,娃娃上学要给他们煮饭,还有两头猪离不得人手。”何美丹皱着眉上气不接下气的说。
  孟局长说:“不是有病,医院都没得哪个愿意来。既来之则安之,心放宽听医生的话,早些好了早些回去就是了。我听说娃娃的外婆在你们那帮忙经管,你还有啥不放心的?”
  “他们,外婆,岁数大,不得行。莫得猪草,还要伺候学娃子。”何美丹费力的断续说道。
  水清的姐姐大约也只有十来岁,忽然开口像个大人似的说道:“屋里堆了那么多洋芋,小的卖不出去叫外婆煮了喂猪就是了,将就几天不需要扯猪草。”
  “还得你们在这经管(照看),还要给我送饭,你们莫法上学把课耽搁了。”何美丹闭着眼睛心疼的对女儿说。隔了一会,何美丹又微微睁开眼冲女儿说道:“春兰,快去叫你外婆帮我把没卖的豆芽豆腐都兑给农贸市场我旁边那个李阿姨,管她给多少,便宜贵贱收个本钱就行了。你回去,顺便帮我拿个盆盆和洗脸毛巾来。”
  春兰答应着转身出门。
  秦局长问康健:“孔峰呢?”
  “他取电壶去了,他怕何大姐一会喝药要用开水,顺便给何大姐拿个茶缸过来。”康健说道。
  因为距医院最近,我给他打过招呼就骑着摩托回家去了。
  秦局长道:“医院里电壶脸盆都有嘛,为啥还要回去拿?”
  康健说道:“要交费,何大姐嫌贵,孔峰说他家有暂时不用的,回去取来送给何大姐。”
  孟局长伸手摸着面前韩水清的头对何美丹说道:“你这两个细的(孩子)都懂事得很,水清刚才硬要我们给他爸爸打电话。我给他说,你这病必须做手术,三两天肯定不行。这么远他爸爸就是知道了一时也赶不回来,电话暂时不用打,免得他着急。”
  何美丹睁眼茫然看着孟局长,孟局长接着说道:“刚才来的那位年轻人是我们单位的叫孔峰,才从部队退伍回来的,在部队干的是卫生员,刚好这几天他没多少工作,我让他在这照看你。两个娃娃上学要紧,不敢耽搁。你叫他们各人回去上学,放学了有时间就来看你,没时间不来也行。送饭的事,让孔峰一会骑摩托送小孩回去,一来认个路,好帮你送饭,二来,看你还需要啥一便都带过来。”
  何美丹眼眶里滚出泪水来,泣不成声的说道:“你们是好人哪,天老爷保佑你们个个长命百岁呀!”
  正说着,我提着电壶进了门,秦局长把刚才孟局长的安排给我讲了一遍,我点着头,表示没任何意见。
  一个星期后,何美丹出院首先来到我们办公室向我们表示感谢。一进门见着孟局长就要下跪,孟局长赶紧制止。陶主任端来一把椅子让何美丹坐,小敏泡好一杯绿茶请何大姐喝。
  孟局长见何美丹手术很顺利,住了几天院,身体基本康复。身着一袭黑衣黑裤,浓密的一头乌发,黑瘦的脸庞上一双大眼睛渐渐有神,完全不像几天前躺在病床上那半死不活的样子。
  何美丹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捂着腹部,一只手微微颤抖着端着茶杯,东张西望看着几面墙上满满挂着的奖牌和锦旗,又望着办公室里每一个人语不成声激动地说道:“劳慰你们大家,我这条命多亏你们了。给我垫钱不说,还耽误姓孔的这个大兄弟照看好几天。”
  孟局长说:“你男的不在家,一个女人家带着孩子既要种地,又要喂猪还要做生意,很不容易。以后有啥困难,尽管来找我们,只要你男人能安心在外面打工,我们力所能及的给你提供些帮助都是应该的。”
  何美丹叹气道:“我们那个掌柜的不得力,往年住在深山里一年比一年穷,别人都出来打工发了财,他就是不想出来。我们村上好多人连田地都不种了,跟着姜青山到北京去搞了几年,家里砖房都修起了,把他眼气得莫法。坎脚(坡下)何先发劝他也出来打工,他犹犹豫豫的没得个决断,跑到山西去挖煤。为了细的(小孩)上学方便,见他出门去了我干脆搬到县城边边上,在李家坪租了几亩地一边种地一边卖豆腐。哪晓得他才挖了一个月煤炭怕死又趖起回来,看我们进城他也撵到城里,帮我做了一年。今年他想通了又想出去,我就支持他从你们这报名搞建筑。我把我娘家妈叫来给我帮忙,正说是好好整几年,挣点钱回去修房子,哪晓得我又不争气,争点点儿(差一点)喂了蚂蚁子。我硬是不晓得啷们感谢你们,二天尽他回来,我也叫他给你们送个锦旗来。”
  孟局长笑道:“莫客气了,你的命不是我们而是医院的医生救的。你不用感谢我们。你男人的电话我们也没有打,怕他为你着急。你现在好了,抽空给他写封信去,让他安安心心在外头挣钱,坚持到年底再回来。另外,你看我们这墙上锦旗多得都没地方挂了,你也不用去花那个冤枉钱,我们心领了就行了。”
  何美丹脸上浮起笑容,说道:“这啷们是花冤枉钱呢?是我的一片真心哪。你们这么仁义,不表达一下,我这心里过不得。”
  孟局长笑道:“好好在家做生意带孩子,支持你当家的外出多挣钱就行了,只要你们都富了,我们就满足了。”
  何美丹立起身说道:“那,我就听您的不多说了。你们的大恩大德我下辈子变牛变马再报答你们。”
  孔峰讲完了,抓起他刚才扔下的瓜子继续嗑起来。
  陶小涛笑笑问他:“你晓得何美丹男人是哪个吗?”
  孔峰道:“知道,不是叫韩山虎么。”
  陶小涛问:“你晓得韩山虎是哪个么?”
  孔峰“噗”的一声将嘴里的瓜子壳吐到手心里说道:“韩山虎就是韩山虎,还能是哪个!”
  陶小涛笑道:“我再给你们讲个女车工的故事,跟韩山虎有关,你们想不想听?”
  吉强最感兴趣,直催道:“快讲快讲。”
  陶小涛也将手里的瓜子扔进盘子,开始讲起方兴兰用刀片差点削掉村主任的命根子的故事。
  讲完后又说道:
  何美丹出院那天到我们办公室千恩万谢的走后,一个正在我那里办《失业登记证》的中年女士含笑对我说:“刚才那个女人我认得,去年在农贸市场卖豆芽,今年好像在买豆腐。她是柴火煮的筲箕豆腐很受欢迎,卖的最快。莫看她年龄大皮肤也黑,可是身材好,进城了稍微一打扮,农贸市场那些人背地里有人喊她豆腐西施,也有人叫她黑美人。修鞋子那个残疾人还给她取了个雅号,叫黑牡丹。”
  秦局长也听见了说:“怪不得,那天我嫂子说黑牡丹的豆腐好,原来就是她卖的呀。”
  我恍然大悟道:“哦,我晓得了。”
  秦局长问我:“你晓得啥了?”
  我瞟了一眼办《失业证》那女士,小声给秦局长说道:“等会给你说。”
  过了一会,那女的办完证件走了,办公室其他人也陆续出去了,屋里只剩下我和秦局长俩人。秦局长问我:“刚才你说晓得了,啥意思?”
  我见办公室没其他人,才笑着说道:“秦局长你忘了,去年姜青山队上那个郗木匠给我们讲那个女车工的故事?”
  “啥子女车工?”秦局长眨巴着眼睛不解的问。
  “嘿,你忘了。他说有个女人拿一个刀片,像车算盘珠珠样,差点把想强奸她的那个村主任的那个把戏车下来了。”我嘿嘿笑着说。
  秦局长不屑的看着我说道:“乱球说,人家那是我们战友姜青山他老婆方兴兰干的,你驴胯扯到马胯了。”
  我瞪着秦局长说道:“哪个乱球说,我知道那女车工是方兴兰,但那个雀儿差点当了算盘珠珠的村主任是哪个,你晓得吧?”
  秦局长问道:“我不知道,你说是哪个?”
  我笑道:“就是刚才走那个黑牡丹她男人韩山虎,你晓得吧?自打韩山虎出了那事村主任当不成了。黑牡丹原来真以为他是被毒虫咬了,还蛮将就他。后来听别人风言风语才晓得是咋回事,要不是两个孩子太小差点就离婚了。两口子三天两头吵架,不穷才怪。那个赤脚医生何先发是知情人,劝他出来打工,他怕见着姜青山,所以不敢去北京,等到人家都走了,只有去东北。”
  陶小涛讲完,吉强笑道:“原来是这么回事,那韩山虎也是自作自受活该。”
  尹安道:“韩山虎现在老实了,每年都出去打工多少赚一些,老婆现在也不种地了,专门卖豆腐,日子过得也不错。也是的,黑牡丹比方兴兰虽然差点,在农村也算美人坯子,哪里配不上韩山虎,他还不知足。自以为是个村主任就色胆包天,遭了祸还不敢报案,吃他妈个闷心亏。”
  秦正林感叹的说道“你晓得个啥!人啦,都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永不知足。真是应了那句俏皮话‘吃了五谷想六谷,吃了JB想脆骨。到头来啥都整不到,早知道还不如守各人的本分。”
  陶小涛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焦急的说道:“开啥会,都快八点了还不散会。说老实话,我肚子饿得咕咕叫了,再不来,我要出去吃碗面皮子再来。”
  尹安笑道:“这歇街上有狗屁的个面皮子!估计也快了,再坚持几分钟。我就不信,县长们也是人,他不晓得饿。”
  秦正林说:“真对不起吉局长,头次请你就让你挨饿。”
  吉强笑道:“这怨不着你们,怪我自己运气孬,日子没选好。哈哈!不过也没关系,听你们讲这些故事,比吃饭喝酒更过瘾。哪个还有接着讲,我还想听。”不觉顺势看了一眼卢德良和康健。
  康健道:“我没跟他们出过差,没啥讲的。”
  卢德良也说:“我也没啥说的。”
  尹安笑道:“咋没有?你就讲那次陪江苏考察的客人到勉县武侯墓参观的事也行啊。”
  卢德良说:“那有啥球说场,就陪着去了一趟,平淡无奇。”
  尹安笑道:“咋没有?你不说我说。”尹安于是说道,那次和单位两个领导一路陪江苏几个经理一行到汉中各个景点参观,最后到了勉县的武侯墓,看完出来,见门口有个道士抽签,我们都去抽了。
  别看那道士年纪不大,却是口吐莲花般的能说会道。说我们一行人除了卢德良以外每个人最近都或大或小有危险,连每人近几年发生的不顺心的事情他几乎都猜得不走绺(差不多)。说来说去反正是官越大劫难越大,钱越多灾难越多。他特别提醒那几个江苏客人最近要谨防小心,半年之内有大灾大难,甚至说某人有血光之灾。听他说得头头是道,江苏客人吓坏了赶紧给钱以求消灾除难之法。
  他说秦局长也不吉利,秦局长也给了。就是孟局长不相信,说道士是看人下菜,瞎蒙的。孟局长说我们在路途之中,只要驾驶员卢德良大吉大利我们都会遇难呈祥。他一个人没有捐钱,我们或多或少被日弄(忽悠)得都出了点儿血。
  吉强伸着脖子等下文,见尹安喝了口茶,又开始嗑瓜子。问道:“后来呢?”
  尹安道:“讲完了,没有啦。”
  秦局长笑道:“你会讲个狗屁,没头没尾的。”
  尹安道:“那你讲,你讲得好。”
  秦局长道:“我讲一个就讲一个,我先把你这个补充一下再讲。
  道士说我们这次出门也不利,会遭两次劫难,就看我们各人的造化了。孟局长说莫球信他胡说,他是想哄我们的钱。后来我们往西安走,一前一后两台车,前头坐客人的车屁事没得,我们才到洋县,突然天昏地暗的一场大雨,我们车胎被扎破了,冒雨换胎补胎,把人淋得像水鸡子(落汤鸡)。
  车修好了,大雨也停了。走到槐树关,遇到塌方,把我们堵了一个多小时。孟局长说:“好,这算两劫,过了就好了。”
  上秦岭的时候,在一个急弯弯遇到山东一个长拖挂车差一点就把我们撞到峡谷去了,引擎盖都撞得疤头嵌脑的,大灯也撞烂一个。扯了半天的经,幸好还能开,凑凑合合半晚上才勉强到西安。
  江苏客人笑我们说:“那个塌方不算,撞车才算第二个劫难,全靠秦局捐了功德钱,不然就玩完了。”
  吉强呵呵笑道:“没得那么神,就算龅牙腔咬虱子,碰巧了。接着讲啊!”
  正林笑笑道:“肚子都饿瘪了,啷们还没散会呢。好,这个算说完了,我再讲一个那年我和孟局长去三水给工人要工资的事。这可是我从来没说过的,你们听不听?”
  “听听听,赶紧说。”大家都翘首以待。
  秦正林说道:
  还是孔局长在任的时候,有一年,我们给三水市柴官乡建筑公司招了几十个人到北京,人到了他们的工程却开不了工。工人要走他们又不让,要不临时找点活儿凑合着干,要不就啥事不干,打牌睡觉逛街,一直等了三个月,最后工程没拿到,不得不解散。
柴官公司保证按合同办事,工资照发,我们好不容易才把这批工人安插到其它工地。年底他们把工资汇来,工人们一看工资表满塘客玛叫,最高的每天才十四块,一般都才十二三快,比我们镇巴本地的工资标准都低很多。我们赶紧打电话和他们联系,开始他们说这说那理由多的不行,后来干脆不接我们的电话。
  那年其它工地问题也比较多,孔局长叫我和孟局长一路去三水。我们去书城公司办完事,拦了辆拖拉机就近去了柴官乡。找到公司,公司蔡经理说让我们找王副经理,他签的合同他负责。找到王副经理,王副经理说他因为没有完成去年的承包合同,已经被撤职了,现在说话不起作用,弄得我们两个不知如何是好。
  那时接替喻市长在我们县上挂职的县委副书记是三水人武部老政委蒋肃,听说柴官乡党委书记曾经是蒋书记的老部下。恰好春节期间蒋书记正在三水,我们赶紧给蒋书记打电话求助。
  蒋书记后来回电话让我们再去找公司蔡经理,说他已经答应重新处理。我们其实还在柴官没走,听到消息饭都没顾上吃再次去了公司。还没进门就听见蔡经理正在训斥王副经理,见我们来了,勉强笑笑给我们打了招呼,让王副经理先带我们去饭店就餐,完了他派公司的法律顾问协助王副经理一起商谈解决方案。
  一看蔡经理的态度,我们知道他纯粹是在应付我们,当下我们撒谎说已经吃过了,我们没什么要谈的,只是要求按合同办事。
蔡经理很不高兴,迅速收起笑容说合同又不是他签的,公司与王经理也是承包的合同关系。根据公司与王泰安签订的合同,公司任命他为副经理是为了在北京争取工程而冠名的,不是实职。公司借给他启动资金协助王泰安承包工程,为他担保贷款,王泰安每年向公司上缴工程总造价的百分之二的管理费,所有一切经济往来债务责任由王泰安负责。去年他一个工程没拿到,五十万启动资金分文没还。我们都只能找他王泰安说话,你们的合同应履行,我们的合同也应履行。
  孟局长说:“你们和王经理是什么关系我们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们只是看合同上是你们公司的大印,您是公司的法人代表,我们之间才是合同的缔约方,具有履行合约的责任。蔡经理是懂法律的,我想这不用我多说。”
  蔡经理气得脸煞白,碍于乡党委书记的面子又不好发作,憋了半天才说道:“好吧,你们先回宾馆,明天早上我派人去宾馆找你们,直接跟你们谈。”
  我们回到宾馆,第二天哪儿都没去,在屋里等蔡经理派的人。等到九点不见来,十点过了还不见来,我打电话问蔡经理,蔡经理说人已经上车,马上就到。
  一个上午过去,还不见人影,中午我又打电话问。蔡经理很不耐烦的说道:“来了来了,别催了。”
  下午两点,有人敲门,我开门一看,果然是王副经理跟着一个胖胖的干部模样的人来了。
  进门后,王副经理介绍道:“这是我们公司的法律顾问张司法,他全权代表公司跟二位领导座谈。”
  王经理为我们介绍之后,张司法道:“欢迎二位领导到三水来,我姓张,叫张华钢,在柴官乡司法所工作,我是他们公司聘请的常年法律顾问,负责协助处理公司所有矛盾纠纷。我经手为他们公司已经处理了上百起纠纷,基本上每年都会遇到十来起大小不等的案子。”
  张华钢一口浓重的苏北口音,他刚讲完孟局长笑道:“对不起,请张司法讲普通话。说个你别介意的话,你说的什么我一个字都没听懂。”
  张华钢尴尬的一笑,随后很费劲的又用普通话说了一遍。
  孟局长道:“既然张司法是个老司法,对各项法律条款自然是烂熟于心,懂得比我们多。我觉得我们没什么可谈的,只是要求按合同办事。”
  张华钢问:“现在的分歧的主要焦点是什么?”
  我说道:“合同首先约定镇巴工人与三水工人同工同酬,最低日工资不得低于二十元,我们现在最低的只有十一元,一般都在十二三块,明显的违反合同约定。这个标准别说吃饭,估计在北京连喝水都不得够。”
  就听张华钢用苏北话问王泰安是不是真的,王答确实如此。张问为啥要这样,王就讲他的工程原先定好了的,因为建设方更改图纸需要报批只好等候。后来听说另一家公司要夺走这项工程,他当时请求蔡经理进京找办事处帮助协调一下,蔡经理因有事在身没理会,结果他势单力薄斗不过人家,工程真的被夺走了。他三百多人在北京没事干,光生活区租赁费伙食费电费几十万都没了,虽然甲方给他们了一些补偿,但还是远远不够开支。
  张华钢问江苏工人的工资怎么开的?王泰安说,大部分都是本乡人,给少了他们不干,他哪敢惹,基本上是按二十元标准,一部分结了,一部分还是欠起的。
  张华钢问那你为啥要把镇巴的工资定那么低?王泰安说:“我没钱,他们不同意欠账,公司又不同意借钱给我,我只好降低标准。”
  张华钢回头对我们用普通话说道:“据我了解,我们江苏的工人也是这个标准,确实太低。我的意见给每人在原有基础上再加三块钱,怎么样?”
  我们已经和江苏打了好几年交道,对于苏北话已经不陌生,孟局长只是不会讲,其实他已经完全听清了他俩的对话。摸准了他们的命脉,心里自然早有应对之策。
  听到张司法问话,孟局长忍不住想笑,但他还是使劲忍住没敢笑,说道:“请王经理把工资表拿来我看看,如果每个镇巴人加三块已经高出三水工人的工资的话,我当然同意。”
  这有点儿出乎他们的预料,王经理道:“工资表已经交到公司财务上存档,我现在拿不出来。”
  张华钢接着说:“那只有去公司看,如果这样,今天暂时只好中断,谈不成了。”
  王泰安接着说:“公司会计今天去上海办事,估计三两天也回不来。”
  孟局长笑道:“王经理真会撒谎,你的工资都没发完,怎么会交给公司存档?再说,蔡经理说你和他们只是承包关系,不算公司的人,公司为啥要收你的工资表去?简直是闹笑话。”
  俩人顿时无语,相互对视一眼无计可施。
  稍后,张华钢问道:“依你们看,怎么解决才行?”
  我们态度很坚决,我说:“还是那个标准,最低日工资不得低于二十元。”
  张华钢又和王泰安说起苏北话:“你同意吧?”
  王泰安:“太高了,我没钱给。”
  张华钢:“我和蔡经理联系,让他再借给你一点?来时蔡经理给我说,乡上赵书记发火了,让我们今天必须把这事情处理好。”
  王泰安说:“你再说说,统统按二十,我只能欠起,最好再少点,按十七八块只要公司借给我我马上给他们兑现。”
  张华钢说:“大概还需要借多少,我先问问蔡经理能不能借?”
  王泰安瞅了我们一眼,在心里合计一下说道:“有三万块钱基本上就差不多了。”
  张华钢当着我们的面就和蔡经理通话,让蔡经理借给王泰安三万块钱,事情就可以摆平了。
  我们听到蔡经理在电话上骂王泰安,后来同意借钱给他,让赶快了结。
  张华钢心里有了底,转回头却装得无可奈何似的给我们说,他替王泰安向蔡经理求情了,蔡经理不同意借钱,让我们把标准再降一点,他去想办法给王泰安借钱。他说:“如果统统按二十也可以,但是只能由他给你们打个欠条,什么时间有了什么时间还。要是可能的话,每人按十八元标准,我们责成他今天必须兑现。你们看,采取哪种标准好?”
  看着张华钢的表演,我们知道他在耍花招,也不点破他。一口咬定照合同办事,寸步不让。俩人实在没办法,只好按我们的要求最低标准定为二十,在现有标准上每人每天上调八元,技工最高的达到了二十二元。
  吉强听正林讲完,开玩笑学道:“你们的,狡猾狡猾的干活。”
  陶小涛说:“不全对吧,我记得有一个工人每天还是只有十七块。”
  秦正林道:“那是个例外,一是因为他是自行去的,没在我们的合同范围之内,王经理不同意给。二是他在那犯了一个错误,我们说不起话。原本每天他也是最低的,只有十一元,好说歹说王经理才给他也加了六元。”
  吉强问:“你们这么能说会道的,也还有理屈的时候啊!”
  秦正林笑道:“当然有哦,不是说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达嘛!我们的人如果出去干了孬事,就好比在我们下巴上支砖,也有叫我们张不开嘴的时候。”
  尹安好奇的问:“都没干活耍起的,他犯了啥错误?三个月起码要比人家少拿两三百块钱呢。”
  秦正林道:“说起也笑人,耍得没事干几个人球莫名堂,看到人家卖肉,肥板板赶白菜贵不了多少。都说太便宜了,就在街上买了一刀儿肥肉回来,自己打牙祭。”
  尹安问:“我猜肯定是失火把啥子烧了?要不就是喝醉了又惹了祸了。”
  正林笑道:“都不是。”
  “那为啥?”几个人几乎异口同声一起问道。
  正林笑道:“肉拿回来,四周捡些柴火先烧后洗,弄得干干净净的切成坨坨借了个铝锅来炖。没得香料没得酱油,只放了点儿盐。一看白不呲啦的,一个伙计说:‘要是有作料放点儿就好了。’一个说‘球的个,将就吃了算球了’。姓罗那个小伙是自己来的,说‘我昨天看见伙房那个库房里有一大篓子郫县豆瓣,刚才过来看那门敞起的,我去趁人不注意咓他妈一点来放到里头要不要得?’大家都说要得,他就要去。大家又把他喊转来,问他不拿个家什啷们拿?他说用手抓一把就行了,回来再洗手。有人说那多不卫生,劝他拿个碗好,他顺手拿了一个大洋瓷碗就蹑手蹑脚去了。这些伙计等了半天都不见他转来,还以为有人不方便,可能还在瞅机会。过了半小时,就听到伙房那边闹哄哄的,大家过去一看,几个炊事员围着姓罗那小伙儿在指责。小伙子从眉毛往上一脑壳都糊满鲜红的豆瓣酱,手上还拿着个空碗。小伙子狼狈不堪的站在那,被人家推来搡去的不知所措。
  大家都惊呆了,赶忙都过去说好话才把他领回来。
  后来问他才知道,那个大篓子靠墙放着,四周堆了好多东西嵌得邦紧,里面的豆瓣酱只剩下巴笃笃那么一层。罗全福个子瘦小,把头和手都伸进去也咓不到,一使劲脚一翘,哪晓得手一滑一个倒栽葱就杵到里头了。那个篓子是竹子编的,肚大口小,人插进去半截在外半截在里,退也退不出来,喊又不敢喊,摇也摇不倒,把他急得没办法。过了十来分钟,炊事员进来看到篓子外头一双脚在动,差点没吓死。幸好罗全福听到脚步声以为是自己人来了就卯起喊救命,人家才把他拉出来。喜得里面豆瓣不多,只打齐眉毛,要不然瓮到里头二十多分钟还不捂死在豆瓣酱里头。
  听得秦局长讲完,众人脑海里想象着那个貌似叫“罗钱树”的小伙儿的狼狈相,都忍不住前仰后合的哈哈大笑。
  孟定远和曾局长一步跨进来,问道:“说啥呢?这么好笑。”
  发现会散了,尹安一边擦着笑出的眼泪一边说道:“啊呀,总算把你们盼来了。”
  白县长说道:“对不起对不起,让大家久等了。”
  大家这才发现跟他们一起进来的还有常务副县长白玉银。
  大家纷纷起立,白县长让大家坐,尹安迅速出去让服务员上菜。
  白县长说道:“已经九点了,大家都饿坏了吧!”
  秦局长说:“没关系,县长都不怕饿,我们怕啥子。”
  白县长说:“其实我早就饿得心慌叵乱的了,事情没安排完也没办法。”
  陶小涛问:“啥事这么急,不能过了今天再安排?”
  曾局长道:“省上下星期要来检查联乡扶贫工作,我们县上撤乡并镇以后,扶贫单位做了调整,有的单位至今还没到包扶村组去过。所以下午召开紧急会议,把前阶段联乡扶贫做了个小结。书记讲了县长讲,你一排子我一排子,每个领导都在强调。表扬了些好的,也批评了一些不负责任的单位。我们人劳系统原来归林县长管,林县长调市妇联去以后,现在归白县长管。大会散了,白县长又把我们几个单位召集一起,商量明天去小洋镇落实包扶任务的事情,哪晓得一扯就不警不觉扯到九点了。”
  服务员进来将餐桌重新收拾干净,开始上菜。秦局长打开瓶盖为大家斟酒,孟局长请曾局长宣布开始,曾局长请白县长致辞。  白县长对吉强说:“我知道,今天你是主角,我是孟局长叫来陪你的。你说开始我们就开始。”
  吉强红着脸说:“不敢不敢,请县长发话。”
  白县长道:“好,大家都饿了,都把杯子端起来,第一杯酒我提议都喝了,然后我就不管了。”
  杯子小,里面倒的不足两钱酒,大家纷纷端起一饮而尽。
  都饿坏了,一杯酒下肚大家对着那一大盘汉中面皮就齐齐下箸,一会功夫桌上不管凉的热地五六个盘子就被一扫而光。看大家填的差不多了,孟局长一边催服务员上菜一边提议喝完三杯开始敬酒。
  吃着喝着说着笑着,不觉又说道包村扶贫的事情上。孟局长边吃边给白县长汇报,说就业局原先包扶的是高桥乡,梨子园村,前几年除了给村上捐钱捐物外,给村级小学送了四十套课桌凳,还动员村上劳动力外出务工,免费为他们服务,给他们垫支差旅费生活费。撤乡并镇高桥乡撤了,现在换成小洋镇大毛垭村之后,已经去过两次村里,帮他们联系电力局,正在改造输变电线路。
  白县长说:“基本情况我已经知道,你们这项工作搞得还是很不错。我听镇上李书记讲,村上要给每户村民集中装电表,资金上有困难,想让你们赞助三千块钱,他不好意思说。你看要是不为难的话,是不是考虑一下。”
  孟定远点头道:“行,没问题。”
  白县长道:“好,那我先替他谢谢你。明天我们一路去的时候,你就带上。你交到镇上,让财政所给你开个收据。”
  一晃又到冬天,北方务工人员陆续返回家里。
  孟局长的先进材料报上去后,许久没有消息,昨天郑主任来电话讲材料写得非常生动,省上已经通过,只待部里来年春天开会表彰。
  郑主任说,市局联乡扶贫的单位是镇巴观音镇元坝村,本来打算年前去村里慰问特困户,现在有事不得空下来,让老孟比照三千块钱的标准买些物资,每户再发两百元现金帮忙看望一下,过几天召开总结会时一并还给你们。
  老孟答应下来,第二天就和孔峰一道,带着钱物开车去了元坝村。
  从元坝回来,按照县上统一安排,孟定远秦正林又带着大米面粉食用油去了自己单位的包扶村大毛垭慰问特困户五保户。
  大毛垭村曾经是一个乡,撤乡并镇时变成了小洋镇的一个村,面积很大,村民住的非常分散,特别是几户特困户住的更加边远,雪地里羊肠小道负重更是十分难行。送了一户就用了将近两小时,鞋子裹得像厚底靴,走路一滚一滑的,裤子衣服上都糊得一塌糊涂。村长支书不住道谢,一路不辞劳苦的给他们帮忙。才去三户,天都快黑了,剩下两户只好建议明天由他们代为慰问,保证把就业局全体同志的心意送到特困户五保户家里。
  孟定远跟秦正林合计只好如此,便将剩下的物资和少量现金交给村上,准备乘车返回。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12-12-8 21:43:25 | 显示全部楼层
                 (四十三)
  一辆客车从县城方向开过来停到路边,车上下来两个返回家乡的务工人员,一眼认出路边停着的切诺基是就业局的车,就赶紧过来说道:“孟局长,给你反映个情况。”
  孟定远一时没看清是谁,忙问道反映啥情况?
  其中一人说道:“我叫刘岩,原来在山西挖矿,今年春天你们说是我们村是你们的包扶单位,说要免费为我们提供方便,动员我们到新疆搞建筑。我们两个去搞了八九个月才从克拉玛依回来。”
  孟定远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便问他:“怎么样,工资领到手没有?”
  刘岩说:“没有,我就是给你反映工资的事。我们工地朱经理把工资表和汇票都交给队长程安兆,程队长不给我们看,到了乌鲁木齐,他扯靶子说他把东西忘到工地了,让我们先走,他要返回去找。”
  孟定远问:“你们回来了,他还没回来,是不是急着想用钱工资没领到?”
  刘岩皱眉辩解道:“不是着急要领工资,是我觉得程队长那个人很不地道,他为啥不给我们看工资表?我怕他转去是专门要日鬼,弄不好要改我们的工资表。反正我的工天我知道,我也问过经理,说我每天标准不会低于二十五,要是低于二十五那肯定就是他给我改了的,我不得禅。我们回来去找你们,听说你跟秦局长都下乡了,原来是到我们村上来了。正好给你们说一下,他要是回来了先不要给他发,让我们看看他做手脚没有。”
  孟定远道:“人家工资表是统一格式,程队长他从哪里能找到?再说上面有人家公司财务章,还有经理会计出纳的章子,他想改也改不了啊!别把人想那么坏,放心回去吧,他回来我们会仔细核查的。”
  嘴里那样说,其实孟定远对程安兆确实也很不放心。返回时,他坐在车里,一路还在担心他会不会真的那样做,得不得侵占工人们的血汗钱。
  程安兆原在北京当队长,去年不听招呼,没要回工人的工资年底就自行回来,害得对方至今还欠镇巴就业局三十万元,没要回来。他带去的杜老师,儿子考上了大学,八月底就请假回来,程安兆担保从工地借了五千元现金,原说的把儿子送到学校就返回工地,结果一去不返。满打满算只在工地干了半年,扣去日常开支和零星领取的,工地把下差的两千元挂在程安兆名下,至今也没还。
  本来决定撤销他的队长职务,耐不住他托人讲情又口头保证,再加杜老师的两千元欠账还没着落,所以今年孟定远把他调到新疆,让他带了三十个人的小队伍。
  孟定远回到家里晚上就给陶小涛打招呼,说要是新疆天九公司的工资取回来,暂时别忙着给程安兆发,仔细检查核对之后再说。
  过了三天,程安兆来到就业局,将工资表和汇票一交给陶小涛,就说他家里有急事,催促陶主任赶快核对了先把他的发了。
  陶小涛说你这是建行的汇票,咱们县上建行撤消了,必须去西乡建行才能兑现,最快也得明天下午才行。
  程安兆请陶主任通融通融,反正不多,想法拆借一点救急。陶小涛说实在抱歉,你们回的早,其它地方工资都没汇,没地方可以周转。
  看到程安兆急不可耐的样子,陶小涛猜他心里肯定有鬼,始终不同意给他先发。程安兆无计可施,只好约了个时间,满脸不悦的走了。
  程安兆一走,陶小涛找出去年天九公司的工资表,两相比较,果然马上露出了狐狸尾巴。
  表格是真的,书写的名单数字字体都不对。老表上天九公司会计写得一手好字,隽秀整齐,连小数点都是对得整整齐齐的。新表上字迹潦草,歪歪扭扭还有两处涂改,经理会计出纳的签字都是一个笔迹,印章大小不一,一看就知道是伪造的。
  更不可思议的是,表上比花名册多出俩人。
  陶小涛将情况汇报给孟局长,孟定远虽曾想到,看到果真如此还是非常吃惊,让陶主任马上和天九公司朱明山经理联系,让他把今年的工资表通过邮局传真一份过来。
  陶小涛先给邮局打电话要了传真号,马上和朱经理取得联系。朱经理告诉他,他现在正在回江苏的路上,会计有事还在新疆乌鲁木齐,他让他明天下午回克拉玛依后马上去办。
  第二天上午,孔峰上楼对孟定远说:“孟局长,新疆天九公司朱经理电话。问他有啥事他也不说,非要给你讲。”
  孟定远下楼拿起单位座机电话刚“喂”了一声,就听里面说道:“孟局长吗,我是天九公司经理朱明山,我们的工程已经结束,你们的人都放了,他们回家了吗?”
  孟定远听着很别扭,这个声音怎么这么像“镇普”话,不像朱明山的口音啊。再说,小陶昨天已经给他联系过,他应该知道我们的工人都已安全到家,他没必要非要再给我说一声啦。
  孟定远没有说话,嘴里只是“嗯嗯”的答应。里面又说道:“表上有两个人是程队长另外找的四川人,他们的工资也一并发给程队长。请你们麻溜发给他,他一便脚手好给他们带回去。”
  最后这两句纯粹的镇巴话,孟定远一听就是程安兆的口音,差点儿笑出声来,心里暗暗骂道:“狗X的,沉不住气了,竟然想出这种下三滥的招数。”口里却说道:“谢谢朱经理,请你转告程队长,我们一定按你的指示分文不少的全部发给他。”
  下午,程安兆大摇大摆来到就业局办公室,见到陶小涛说道:“朱经理给我打电话让我来领工资,钱取回来了吗?”
  陶小涛道:“钱已经取回来了,朱经理刚才给我们来电话说,工资单有错账,会计重新算出的工资单已经给我们传真过来,我正要到邮局去取呢。”
  程安兆一听傻眼了,张大嘴巴半天才说道:“怎么会呢?没有错啊!”
  陶小涛说:“有没错待会一看便知。你坐,我不陪你了,我现在就要去邮局。”
  见陶小涛出门去后院骑摩托,程安兆赶紧向后院追去。
  县建委原和就业局在一栋大楼办公,前几年迁往新建的河西路办公楼后,原办公楼和家属楼通通转给了卫生系统的妇幼保健站,后院里两家职工的摩托车自行车都停放在一处。
  陶小涛走到长长一溜各式各样的摩托车跟前,见家属楼门口孟局长家属端着一纸箱酒瓶子出来,便问道:“魏姨,你干啥去”
  魏佛缘气喘吁吁脸憋得通红说道:“门口有个收废品的,我拿去把它卖了。”
  陶小涛说道:“你把它放到门口,我去帮你把他叫过来就行了,哪还用得着你嘿哧嘿哧费力拔劲的给他送去。”
  魏佛缘放下装着瓶子的香烟包装箱,说道:“那也要得。”
  看到陶小涛走出院子,魏佛缘回去又端出半箱,然后将纸箱里的酒瓶一个个取出来,十个一行摆好,等待收废品的来验收点数。
  魏佛缘原是曲酒厂职工,前几年单位效益不好生产的产品卖不出去,厂里就在商标和包装上做文章,仿照茅台酒瓶的样式生产了很多“班城老窖”,兴烘了一段时间。后来还是不行,厂里发不起工资就给职工发酒,魏佛缘半年的工资领回十多箱“班城老窖”,几年下来大部分酒托关系找熟人卖到了饭店,自己待客喝了三四件。后来企业一改制,反而破产了,魏佛缘就成了下岗职工。老公当局长,自己在家除了给女儿带孩子,闲暇还做酸菜,做豆食。每天上午用半天时间抱着孩子带着凳子,在水井街巷口卖卖,倒也能自食其力。
  刚才收工回来,看到收废品的又在收“班城老窖”酒瓶,问多钱一个,人家说一毛钱一个,老魏想那几箱空酒瓶堆在那逗灰不好打扫卫生,早就想卖掉,一直不见人收。好不容易有人收,一毛就一毛,便宜贵贱连纸箱卖了比白白扔掉强,免得占地方。
  程安兆看着收废品的蹬着三轮跟在陶小涛后面进来,陶小涛把他带到孟局长家属面前,说了几句话,那人开始点数,陶小涛离开后又朝摩托车走去。
  程安兆几步跨到陶小涛面前说道:“不好意思,再耽误陶主任几分钟时间。”
  陶小涛问:“你还没走,还有啥事?”
  程安兆满脸堆笑的小声说道:“每次来都要给陶主任添麻烦,我今天给陶主任带了点野味和腊肉放在旅社里。你们单位人多,怕人说闲话所以没敢给你送来,麻烦陶主任跟我一路到旅社取一下。只是我的一点儿心意,请陶主任千万莫嫌意。”
  陶小涛笑道:“我这阵没时间,孟局长催我赶紧去把你们的工资表取回来拿给他看。你稍稍等我一会,我拿回来交给孟局长手里就跟你去可以吗?”
  程安兆道:“陶主任你们确实忙,一天太辛苦了。要不我帮你跑一趟邮局,你先忙其它事要得吧?”
  陶小涛笑道:“那又何必,我骑摩托要不到五分钟就到了,你走路去不是更辛苦。再说,邮局看你不是我们单位的人也不会给你。”
  程安兆:“没事,你开个证明我去取总可以。我反正耍起的,能给陶主任帮忙跑路也是我最大的荣幸。”
  陶小涛:“谢了。还是我自己去,尿长一截路,你不耽搁我这半天,说不定我都取回来了。”说完,推起摩托,绕过程安兆跨上去打着火,一轰油门“嗡”的一声,冲出了院子。
  陶小涛拿着传真回来,院子里已不见程安兆的踪影,遂将两张工资表取出来比对。果然先前那份是程安兆伪造的,急忙拿到孟局长那里,让他看。
  老孟看到两张表除了工资总额没变外,每人的日工资标准、应领余额都不相同,相差最多的是程安兆和刘岩,假表上前者多了两千元,后者少了接近一千元,怪不得他俩人最不放心。最可恨的是,假表上捏造出的两个四川人,什么支出借项都没有,唯独各有三千多元应领工资,一看就知道是从其他人名下抠出来的。
  陶小涛说:“程安兆贪得无厌,假冒四川人名义企图把这六七千元也收入囊中。刚才听说我要去取传真,他怕事情败露,先是想贿赂我,后又极力阻拦要代我去,都被我识破了。”
  孟定远对陶小涛说道:“真没想到他是这么个胆大妄为,不择手段的家伙。”
  陶主任问:“今天要是有人来领,怎么发?”
  孟定远道:“他们这个队你必须亲自发,其余人按这张传真发放,程安兆的暂时别发,等他把问题交代清楚,深刻检讨写出保证再发给他。还有,去年杜老师那两千元欠款是他给工地打的欠条,理应由他偿还,叫他各人去问杜老师要。”
  后来其他工人都领走了,唯独程安兆迟迟不见来领。直到第二年春天,新的一年外出务工人员都到了工地,编办主任曾岩松到办公室找到孟定远,才帮程安兆领回下余的工资。
  快到“五一”,郑主任电话通知,由于中央紧缩银根,精简机构压缩会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原定的表彰会议取消了。
  孟定远非常郁闷,不想受表彰时他们劝着要上报,害得吉强去年白忙活几日几夜,大家都跟着受累。听说受到省部级表彰的公务员要上调一级工资他期望受到表彰,眼巴巴等着荣耀一回时,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老孟这人运气最不好,每次调资国家那些政策好像专门针对他制定的,回回都被杠到了外头,当了二级局的局长依然是副科级,要知道他二十年前就是单位的副主任科员,当了领导同样是那个级别,工资分文没动。
  指望半年,这次希望又泡了汤。
  正在生闷气,有人推门进来,老孟一看,是县人大办肖主任,吴副主任俩位,连忙起身让座,找烟倒茶。
  肖主任原是县委办副主任,吴副主任曾担任碾子区委书记,撤区并乡时就到了人大办公室。俩人和老孟相熟,一见面,肖主任就说到:“听曾局长说,老哥要到北京参加表彰会去了,可喜可贺,恭喜呀!”
  老孟一愣,不知肖主任是啥意思。冷冷问道:“他啥时给你说的?”
肖主任道:“有好久了,大约是三月份吧。”
  老孟苦笑道:“你那是老黄历了,刚才通知,人家那个表彰会已经取消,不开了。”
  肖主任很意外,忙说:“对不起,你别误会啊。本来是有事相求,想给老哥拍拍马屁,没想到消息闭塞,一家伙拍到蹄子上,孟局长千万莫多意。”
  老孟见他确实没有讽刺挖苦他的意思,忙说道:“不会不会,你俩位有啥事找我?”
  “当然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才到你这来。不说你也知道,我们来,还是为办执照的事情。”肖顺道。
  “我当啥事,你们在北京不是干得好好的嘛?自从上次你说了话,我们是井水不犯河水,再没有让北京外管处去清理过田继德他们。”老孟看着肖顺说。
  “确实如此,非常感谢孟局长给我的薄面。现在他们在北京撵是没人撵了,就是没有资质,名不正言不顺的没人敢用也不好联系工程。我们想还是给他们办一个民办的,自负盈亏的,照章纳税的职业介绍所。我去市上找过,原市委秘书处郭副秘书长和我很熟,他现在到了市劳动局当局长,他建议我还是找你,看缺什么补什么,申请办一个合法的职业介绍所。”
  肖主任说完,瞅着孟局长听到他的话,抽着烟没直接回答,而是抬头对着窗户,若有所思的看对面楼顶上方远远地群山。
  肖主任以为孟定远会继续给田继德出难题,便接着解释道:“我们咨询了工商局,他们同意我们以办公室的名义开办集体性质的三产企业,只要你们同意,我们职业介绍所的法人代表不让田继德担任,让他只是负责给我们在北京带队。”
  孟定远好像慢悠悠的才回过神来说道:“关于田继德的事情,说老实话,我们当时很气愤,认为你们人大有点儿仗势欺人,为了点点蝇头小利扰乱了我们北京的劳务市场,所以我们想尽千方百计对田继德进行围追堵截。
  几年过去,我们双方都有一些不大不小的损失。
  我现在常常反思,我们这样做究竟是为什么?到底是为了老百姓还是为了我们自身的利益。不管是我们也好,田继德也好,为争一个工地,相互贬损,好多人在北京立不住脚,狼狈不堪东跑西窜。有的分文没挣到空起两巴掌又跑回来,搞来搞去吃亏的好像还是老百姓。
  我突然觉得我们确实不对,完全背离了当初开展劳务输出的目的。就像老百姓批评的那样,一切向钱看,为个人的名啊利啊,为单位部门小团体的利益端公斗法,全然没顾忌老百姓的利益。
  我和秦局长私下也讨论过,早就想找个机会给你们谈谈,一直觉得抹不开面子。今天你们来得正好,把话说开,只要你们符合条件,我们不会蛮横无理胡乱拒绝,该办就办。”
  肖主任听后十分感动,连忙说:“不全怪你们,我们也不对。一开始听信谗言,确实为了部门利益,有私心。现在纯粹是为了给田继德他们提供方便,为他手下那一两百人找出路。”
  孟定远道:“田继德是我们一手培养起来的,从一个普通的返乡青年出门学建筑,当队长。为了巩固管理人员,我们曾经想给他们办理养老保险,政策上没通过。我们看好田继德,其他人都没考虑,又帮他买户口办招工。没想到你们背地里挖了我们的墙角,姜队长他家属方兴兰就曾经讽刺是猫搬甑子替狗出力。
  当然,这话不对,不是我说的,你们别介意。
  田继德想攀附你们人大这棵大树也无可厚非,我们二级局单位不敢和你们比,在我们这长远的看确实没前途。他既然调到你们单位,就是你们的人,我们不管谁来当这个职介所法人代表,只要符合条件谁都可以当。如果让田继德当,我希望你们不能只为收他一点点管理费当甩手掌柜,真要开办职业介绍所,你们是应该派人帮他进行管理才行,他毕竟只是个搞工程的人,对国家的方针政策知之甚少。”
  肖主任脸一阵红一阵白,忙应承道:“那是那是。”
  吴副主任问:“我们现在申请开办职业介绍所,还需要哪些条件?”
  孟定远拉开抽屉在里面翻了一会,找出一本薄薄的白皮书递给吴副主任说道:“这是市上印的《职业介绍管理暂行规定》,上面有要求。记得好像有四条基本条件,主要是要有固定的办公场所,有具备资质的工作人员,有需要的设施,有完善的制度这么几条,我说不全,你自己看看。”
  吴副主任翻开仔细看了看,对肖主任说道:“其它的我们都具备,就是这个有职业介绍资质的工作人员我们上哪去找啊?”
  肖主任笑道:“找曾局长,让他给我们调两个来就行了。”
  老孟笑道:“一个小小的职业介绍所,你再去调两个有资质的干部进去,那怕真的是要把豆腐搞成肉价钱啰。听说市上已经把部分专业技术等级培训争取下来,最近就要举办一期职业介绍资格培训。这么近,你们何不派个人去学习一下,大概一个星期时间,学完考试,及格当场发证。”
  “那好那好,我们一定派人去学。”
  俩人满意的走了,老孟也觉得心里忽然一片敞亮,完全忘记那个没当成先进的表彰会了。
  过了不久,接到市上举办职业介绍培训的通知,陶小涛通知人大、开发办和一个外地申请在镇巴开办的职介所分支机构都参加了市上的培训。
  人大派办公室一个姓王的驾驶员去参加学习回来,拿着各种材料证件到就业局申请开办职介所,陶小涛逐一审核通过,在申请上签字盖章。
  很快,人大办公室在河西路人大新修的办公楼院子里,腾出一间屋子,在门口挂上了“镇巴县民生职业介绍所”的牌子,鞭炮响过,硝烟散去,名正言顺开始办公。
  孟定远应邀参加了民生职业介绍所成立仪式,不到十点,骑着摩托车回来继续上班。
  上楼先去了趟厕所,回来掏出钥匙还没开门,就见到县纪检委两个同志走了过来。
  孟定远招呼道:“邓主任,稀客。”
  邓主任勉强笑笑,问道:“你的办公室在哪里?”
  孟定远说:“就是这间,我刚从外边回来,还没进屋呢。”边说边打开房门,请二位进屋。
  俩人毫不客气,一进门不用招呼各自坐下,邓主任瞅着桌上的空烟盒,孟定远赶紧从身上摸出一盒烟,抽出来双手给二位敬烟。
  邓主任说道:“孟局长烟瘾不小,一般都抽啥牌子的烟?”
  老孟笑道:“从当兵到现在,烟龄三十多年了,一天至少要两包。好的买不起,一般只抽五块钱一盒的‘白沙’,‘红河’。”
  邓主任问道:“是吗?‘好猫’‘芙蓉王’就没抽过?”
  孟定远笑道:“单位偶尔有贵客来也抽过,不过那不是我各人花钱买,是招待用烟,一年难得两回。”
  老孟给二位点上,自己顾不着抽,边说边给俩泡茶:“俩位领导来我这有啥指示?”
  邓主任道:“孟局长不用客气,你先坐下。本委接到举报,有几个问题需要和你澄清,希望你能积极配合。”
  孟定远吓了一跳,正给邓主任端茶的手一抖,茶水撒了出来。放下杯子,不顾被烫疼了的手背望着邓主任问道:“不知是哪方面的问题,只要我知道,一定好好配合。”
  “你先坐下,这位你认识吧?我介绍一下,他是监察局曹主任曹宪同志,我们两家是合署办公,两块牌子一个机构。刚才我们先到人劳局见了你们曾局长,过来是给你也打个招呼,从明天开始单位由秦正林同志负责,你暂时停职接受调查。问题搞清了,我们会及时恢复你的职务的。”邓主任一本正经面无表情的说道。
  孟定远不知所措,想不起自己究竟犯了什么错误,竟然还要停职反省。
  邓主任接着说道:“这阵快下班了,人员也不齐。你通知一下,下午都不要外出,一上班我们到你们单位召集大家开会,由曾局长宣布暂时停止你的工作,其它的事情我们负责讲。孟局长你是老同志,我们是公事公办,希望你能理解,不要有情绪,不要有过重的思想负担。”
  孟定远一时不知说啥好,傻傻的看着他们起身告辞,看着他们出门下楼,半天回不过神来。
  下午开过会之后,纪检委派了一个工作组进驻就业局,曹主任任组长,老孟的办公室临时作为曹组长办案的办公室被征用,就业局的人员轮流被叫去问话。审计局几个工作人员被请来协助,李青松的舅舅吴雪山是审计局资深审计,负责查账。陶小涛将上次从地税局取回来的账本搬到会议室,交给吴雪山一行,足不出户陪着他们,一方面服务,一方面接受询问。
  老孟被告知暂时在一楼大办公室待命,随时听候工作组传唤。
  曹组长先叫了秦正林,自己坐在孟局长的办公桌后面,旁边一个姓黄的年轻人担任记录。他让秦正林面对自己坐在活动椅子上,像审犯人一样问道:“秦局长,我想了解一下,你们就业局每年介绍出去多少人,每人给你们应该交多少钱?”
  秦正林不喜欢这样被人问,故意答应道:“每年不一样,有多有少,看你想知道哪一年。”
  曹组长道:“就拿今年来说吧。”
  秦正林道:“今年大约出去了五千人,除了给买票代收车费钱之外,我们没收他们一分钱。”
  组长道:“那不可能,谁都知道你们收了报名费的,怎能说没收一分钱?”
  秦正林道:“前几年确实是收过报名费,第一年每人交十元,后来逐年上涨,最多收过一百元。后来我们主动取消,只收用工单位按工资总额交的管理费,现在个人不再收。”
  “没收的就不说了,收的报名费也好管理费也好,有没有收费依据,收到的费用你们是怎样管理的,有没有用于职工发放奖金福利或者其它东西?”曹组长问。
  “当然有依据啦!物价局按照省上规定的收费标准给我们核发了《收费许可证》,难不成你们认为我们是乱收费?”秦正林不满的看了一眼曹组长反问道。
  “不是那个意思,我随便问问,你继续说。”曹组长不动声色。
  “我们单位财务是一把手负责,实行一支笔签字把关,所有收支都有账目,发没发啥我说了你也不一定相信,反正你们在查账,查过了自然就清楚了。”秦正林敷衍道。
  “自然是要查的,我们也有权利向你了解。有人反映你们单位每年给大家都发奖金福利不说,还给每个职工发过摩托车电冰箱,不知有无此事?”
  “放他妈的屁!我们啥时发过那些东西?是哪个舅子胡日沟子乱嚼牙巴骨,纯粹是造谣生事。”
  “请秦局长注意态度,不要骂人。发就发了,没发就没发,你冒啥子火?你的意思是没有发过?”
  “这事前年我们也听说过,孟局长已经向政府办向主管县长说清楚了。地税局那年查我们的账,也是听人说这个话,想整我们个偷税漏税,查了半天是假的,不信你们可以去调查稽查分局的黄局长。”
  “那好,这件事暂时不问。那你们每年派出去多少队,那些队长由谁任命,有没有一套任命管理的一套制度或者成文的规定办法?”
  “每年不等,大约三四十个队,要任命三四十个队长。队长一般是我们指定。队长只要没啥大问题,每年接着干,新队长或由大家推荐,或由我们指定。任命队长的因素很多,也不是什么正规的干部提拔,我们也没有具体的什么制度啊办法什么的。”
  “那一般队长是由你决定还是孟局长决定,你们之间发生过矛盾分歧没有,一般谁说了算?”
  “我们一起商量,基本上没有发生过矛盾。”
  “有人说,当队长权利很大,工资也高,很多人都想当。想当队长必须给你们、特别是孟局长行贿,多则三千,少则两千,不知你是啥看法?”
  “听说过,但是我不相信。你们也可以向那些当过队长的调查。看有哪一个当队长是给我们行过贿的?据我了解,个别队长时间长了和我们都很随便,有的春节期间送过一个猪腿或者家养的土鸡、少量自产的香菇木耳之外,没有哪个以贿赂为目的送什么三千两千要队长官衔的。”
  “你没有,你不能保证别人也没有。
  “别人我不敢说,孟局长我绝对相信,正直得啥样,根本不可能收受贿赂。就连熟人给他送个土特产他都不敢接,还三千两千呢!你们也不想想,我们三四十个队长,不说三千,要是每人按两千送,他一年该收八九万,搞了快十年,不是将近上百万?前年政府在河西路集资修房,让先交五万,他犯不着到处下话东挪西借的,还从我这借去三千块钱。”
  “你不知道不等于他就没收,一般的贪官都是表现的很廉洁,很困难的样子。”
  “你们不相信那有啥法,我就亲眼见过一回,他拒绝收礼的事情,你信不信?”秦正林道。
  “你说说看,啥时候的事情?”
  “没多久,就是前年的事。我们一个队长背着我们私自带人去北京,结果发生车祸,包括司机死了两个,伤了十几个。车主就是司机,车辆保险过期,挂靠合同未续,车主一死,那个队长弄得当下没得挖抓。全靠我们把责任揽过来,县委县政府出面协调,由汉运司承担了全部责任。事后,那个队长家属专门来我们单位表示感谢,就是我下班后领着她一路去的孟局长家。”
  “哦,这个事呀!我们也有所耳闻。据说孟局长和那个队长是战友,有人说他下乡时好像和他家属的关系也很暧昧,所以他才愿意帮他顶缸。”
  秦正林一听气得大叫:“哎呀,简直是胡球说!孟局长比姜队长大一轮子,都是属牛的,怎么会是战友?我和姜队长才是战友。孟局长搞社教时确实在姜队长的家属方兴兰他们那个村,但是方兴兰那时住在外村几乎没和孟局长打过照面,你们这号话也相信?”
  “这个内容没在举报信里面,是听到的一些流言蜚语罢了。”
  “这是他妈哪个烂心肺说的!造谣中伤,诬陷好人。”
  “秦局长别激动,管他说的啥,我们都不会轻易相信。你继续说,你陪着那个队长的家属给孟局长送礼的事,后来呢?”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12-12-8 21:47:33 | 显示全部楼层
                    四十四

  秦正林气得不知道说到哪儿了,抠着头皮想了想说道:“我下班回家,正要吃饭,方兴兰到我家来,提了一大包东西,说了一大堆感谢的话要感谢我们单位,感谢我和孟局长。我爱人留她一起吃了饭,饭后天黑了我领她去孟局长家。
  孟局长见她取出一条好烟几包香菇木耳等土特产,就像见到了炸药包似的,坚决不收。看着方兴兰尴尬的手足无措最后还是我帮忙劝魏嫂子收下了香菇木耳,其它的都没要。
  孟局长坚持要魏嫂子给钱,方兴兰和魏嫂子俩人为一百块钱推来让去半天,急得方兴兰都要哭了,魏局长才算了。你们说,要是有人行贿他得不得收?实话告诉你们,好的队长,我们还只怕他不给我们干了,有问题的队长就是送多少钱我们也不敢叫他继续干。他要干下去,惹了麻烦不就是我们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
  曹组长半信半疑的点点头又问了一些其它问题后说道:“暂时找你说到这,麻烦你出去叫一下隔壁的陶小涛。”
  陶小涛忐忑不安的上楼来,进门坐到小黄给他指定的活动椅上。曹组长开门见山问道:“有件事我们不明白,去新疆有火车,省政府有文件,大力支持农民工进疆搞种植养殖,铁路上提供有专门的民工团体购票的窗口,你们为啥便宜方便舒适的火车不坐,偏偏要用客车送民工,你们不觉着这既不安全也增加了民工坐车的费用吗?”
  陶小涛说道:“买不上票啊,要能买上火车票,哪个球日疯了去坐几日几夜的汽车。”觉着说得太粗俗,说完有些不好意思笑道:“对不起,我说的大实话。”
  曹组长问:“怎么会买不上呢,不是为团体民工进疆买票优先服务吗?”
  “优先个狗屁!铁老大铁老大,不认识人就莫想顺顺当当买一张票出来。第一次我跟孟局长一路就是去西京买火车票,结果把人差点儿没气死。”
  曹组长问道:“咋回事?”
  陶小涛说道:“说来话长······
  一九九四年,孔局长听人说江苏建筑企业在新疆的效益最好,让孟局长给三水罗唐公司许经理要求向新疆送一批人去。
  许经理同意后,和我们签订了六十个人到克拉玛依的合同。那年省政府发了春运安排的通知,进疆的团体票提前预定可以由省上某部门协助办理。
  孔局长按照文件上面的联系电话给省上那个单位联系,张处长满口应承,我和孟局长提前一个星期到了西京,找到张处长。张处长说,他和西京火车站铁副站长一起参加的铁路春运会,为确保民工有序流动,鼓励全省各地统一组织民工外出,凡是持他们的介绍信可以提前预定到团体票。
  我们拿出县政府开出的介绍信,请张处长在上面签注了意见,然后拿到办公室找人盖章。不料办事人员要我们交六百元手续费才给盖章。我们不理解,转身询问张处长,张处长帮忙讲了许多的好话,办公室负责人才同意减半让我们只交了三百元。
我们拿着介绍信到车站售票大厅团体票窗口去买票,被告知拿这个票必须通过车站饭店劳动服务公司,让我们去车站饭店找代办票务窗口。
  我们只好到车站饭店登记住下,排队把介绍信交给了票务代办处,交了定金。
  一连等了五六天,我们天天去问,代办处都没拿上票。直到孔局长让老康把六十个进疆的工人带到了西京,统统住在露天广场上也没拿上票。
  带队的毛胡子队长李宇安天天催,说这批人是新组建的队伍,来自全县各个地方,大多是有技术的很不好管理,再不给票担心要散箍。
  我们又急又气找到车站饭店的经理,经理被逼无奈带着我们去找车站计划调度处。调度处姓牛的女处长说道:“眼下正是去新疆的旺季,你要的太多了,一次不可能给你那么多票。”
  孟局长求情道:“我都来七八天了,你不早说。现在我们六十个人都在车站广场等着,要吃要喝没得钱,连旅社都住不起,晚上都在露天坝睡。麻烦处长想想办法,叫我们赶紧上车吧。”
  牛处长冷冷的说:“那没办法,最早可以给你们后天的票。”
  孟局长说:“那也行,后天就后天。”
  牛处长说:“张经理,那就叫你们的人明上午过来取票。”
  第二天一上午,我们就守在饭店代办处寸步不离,代办员直到中午下班时间也不见回来。吃过午饭我们又去,见到代办员,代办员说上午好不容易拿到了他们的六十张票。
  孟局长接过车票一看全是无座位票,气得将票扔在桌上大声问道:“怎么没有座位,这么远要坐几日几夜没座位怎么受得了?早晓得你们给的是无座票,窗口随时都可以买到,我何苦到处办手续又等了七八天。”
  代办员道:“我们也没办法,去新疆的票紧张得很。也不全是没座位,里面有七张硬座票,让他们轮流坐坐也可以。”
  孟局长气得几乎哭出来,说道:“你们都是他妈些骗子,什么为民工服务,不过是雁过拔毛与民争利糊弄老百姓罢了。”
  代办员也很生气,说道:“这你不能怪我们,为了你这六十张票我也跑了多少次。就今天等了一上午,快下班了才拿到。本来牛处长只给我五张座位票,我还替你们向她多要了两张呢。”
  孟局长反问道:“六十个人七张坐票,你让我发给谁?看到省上的通知,提前我们就向他们宣传我们是有序外出,铁路局和省政府会支持我们鼓励我们。他们饿着肚子守在广场就是为了能有个座位,你让我怎么给他们说?”
  代办员道:“又不是我把座位票倒卖了,你冲我发啥火?”
  “我咋知道是不是你倒卖了,售票厅里里外外那么多票贩子,一见有人买票他们就围上来。他们手里啥票都有,要好多有好多,他们的票从哪里来的?”孟局长怀疑座位票就是有可能被他倒卖了,没敢说,倒被他自己说出来了。立即趁机追问。
  代办员马上分辩道:“我咋知道他们的票从哪儿来的,我跟他们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你不相信你自己去计划调度处问,看她给了我多少座位票?”
  这时昨天陪我们找牛处长的女经理走过来问道:“怎么了,票拿来没有?”
  代办员把上午拿票的情况以及刚才和孟局长的争执一一讲给经理,我们又对经理抱怨一番,说几十个工人等在广场无法面对。
  张经理听后心生恻隐之心,说道:“确实不像话。老同志,这样你看行吧,我陪你又去找牛处长,你把刚才那些话对她说说,看能不能再多要几张座位票。”
  我们正想去找那牛处长,心想“三句好话暖人心”我们亲自再去求求她,看那牛处长模样俊俏面相善良给她多说几句好话,说不定能都换成座位票就好了。张经理从代办员那拿上那沓车票,我们匆匆忙忙去了计划调度处。
  进门一看,屋里只有一个两鬓斑白的老师傅背对着门坐在屋里看报纸。张经理问道:“师傅,牛处长呢?”
  老者头也没抬回道:“刚出去。”
  屋里三张桌子成“品”字形摆在一起,三把椅子各占一方。张经理招呼我们坐,孟局长摇头,张经理面对牛处长办公桌坐下,大家默默无语静静地等候着。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张经理见牛处长还没回来,有点儿坐不住了,起身对我们说道:“我还有事,要不一会再来。”
  孟局长道:“有事你忙去吧,我在这儿等。”
  张经理看一眼手里那沓车票说道:“这些车票,我暂时先给你?”
  孟局长说:“不用,你先拿上。牛处长要是给换了,我再来找你。”
  张经理道:“那行,我先走了。需要我过来让牛处长打个电话给我就行了。”
  女经理走后,孟局长见报架上有许多报纸,随手取下最厚的一夹报纸,坐到刚才张经理那位置,不经意的乱翻。忽然翻到最后,看到了省政府关于春运那篇通知,于是把我叫到跟前,指着报纸一行行看去,从头至尾又学了一遍。
  突然听到老者问他:“你们找牛处长干啥,是不是买票?”
  我答应道:“就是。”
  “你们要哪儿的?”
  “新疆。”
  “她答应了?”
  “没有,正找她商量。她给我的差不多全是站票,我想换换,要有座位的。”
  “哦,站票没赚头,也不好倒手是吧?”
  “不是,我们是提前预定的团体票,给我们县统一组织外出的民工买的。呵呵,我们可不是倒票的票贩子。”
  老者笑了笑,说道:“哦,我还当你们是倒票的呢。你们是哪儿的?”
  “汉中地区镇巴县的,我们是贫困县,县政府统一组织农民外出务工已经好几年了,今年去新疆是头一年,不知道这个车票怎么这么困难。”孟局长解释道。老者听后点了一下头,并不怎么感兴趣,低头继续看报。
  孟局长见老者没说话,又问道:“师傅也是计划调度处的?这么大的年龄还在上班,是不是站上的领导?能不能麻烦师傅给我们帮帮忙,我们都来了八九天了,几十个工人都等在广场上,我着急的没办法。”
  老师傅笑笑说道:“我是基层退休人员,今天刚返聘回来帮他们整理档案的。我无职无权,帮不了你呀。”
  正说着,就听见过道里传来说话声,一个男人用浓浓的关中口音说道:“老板请你星期天去钓鱼,到时等我电话,我带车来接你。”
  一个女的用普通话笑说道:“我才不想去呢。”
  男的道:“不钓鱼也行,郊游也成,看你想去哪。老板说谢谢你关照我们,该给你的他都记着呢,他亲自会给你送去。”
  女的道:“胡说八道什么?再说,今天的票不给了啊。”
  “好好,不说了。谢谢牛姐。”
  我们迅速立起身,孟局长将报纸刚放回报架上,就见牛处长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一个我们似曾见过的男人。
  那男的大约三四十岁,大热天里面穿着一件圆领汗衫,外面套着一件西服,四楞见方的黑脸上长着浓密的络腮胡。孟局长想起来了,确实曾经和这个男人打过交道。有次在西安开培训会回县买不着车票,他就是从他手里买的高价票。
  尽管我们心里明了,但还是希望牛处长良心发现,可怜可怜贫困山区的农民,给我们换换车票。
  “牛处长,你看我来这么长时间了,从省政府到车站这么来来回回跑上跑下又是排队又是签字盖章的,你怎么只给我那么几张票啊?”孟局长满脸堆笑毕恭毕敬的说道。
  牛处长望着我们问道:“不是全都给你了吗?”
  孟局长道:“都是站票,这么远咋行?”
  牛处长说:“你还嫌是站票,你知道这趟车有多紧张?好多人来这十几天连站票也买不上。都体谅一下好吧,我们也没办法,不是还给了几张座位票嘛,换着坐吧。农民嘛,还不能吃这点儿苦,两三天就到啦,让他们克服一下。”
  “农民就该吃苦,农民就不可以有座位?”孟局长心里陡然一股火起,但他还是像吞石渣一样努力将这句话硬咽下去了。悻了片刻,脸上依然挂着笑容央求道:“牛处长,我们六十个人,只有七个座位,我发不下去呀!你看,我是按着你们的规定,拿着省政府的介绍,正正规规提前预定的,再怎么说你不能只给我这么几个座位,请你也体谅体谅我们,体谅体谅农民工,我们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牛处长给那穿西服的男的说道:“你先出去,我这有事。”
  那男的迟疑一下,转身走了。牛处长说道:“体谅你们,谁体谅我呀?没有票就是没有票,我也变不出来呀。这么的,再给你换两张,好吧!”牛处长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两张小纸板车票放到面前的桌面上,斜眼瞅着老孟,似乎要等对方感激的说声谢谢。
  孟局长瞟了一眼车票,望着牛处长道:“处长,这么两张能起个啥作用?”
  牛处长漂亮的脸蛋顿时扭曲:“咋啦,还嫌少?就两张,要了要,不要拉倒。”
  “我六十个人啦,加起来九个位子,你说说怎么坐吧?”孟局长带着哭腔继续压着火说好话。
  “我管你怎么坐?”牛处长第一次见到这么个不知好歹的家伙,好心给他两张票,他不但不领情,反而问我怎么坐。心里老大不高兴,想大声呵斥两句,扭脸看了一眼,见此人脸憋得通红,双手握拳,像要打人似的,忙打住后面的话,颤声问道:“你想干啥?”
  孟局长舒了一口气冷冷的说道:“我想换座位票。”
  牛处长也把口气缓和下来说道:“给你说没有了,我有什么办法。我这就剩四张机动票,刚才给你两张你还嫌少,干脆四张都给你,这总可以了吧!”
  牛处长拉开抽屉,我瞟眼望去,抽屉里整齐的码放着几摞同样的票,待牛处长将四张车票都放到我们面前的时候,孟局长忽然摆出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说道:“牛处长,请你不要给我玩这些小把戏好吧,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那些话就不说了,就算你积德行善做好事行不行?你把车票都给我们换了嘛!”
  牛处长脸一红说道:“我说你这个人怎么搞的?你不要得寸进尺。就四张要了赶紧换,不要了马上出去,不要在这里无理取闹。”
  孟局长见牛处长发火了,也毫不示弱的说道:“我怎么无理取闹了?明明你抽屉里那么多票,为什么不给我们?你故意刁难我们,歧视我们,你还讲不讲理?”
  牛处长气得将抽屉打开一半,从里面取出一摞车票说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你自己看,这是新疆的吗?”
  孟局长心想也是的,她这南来北往的车次多的是,抽屉里肯定不会都是新疆的。遂灵机一动反问道:“明天去新疆那趟车,此地是起点站,座位票少说也有一两千张,我们提前七八天预定都定不上,那请你解释一下,那些票都到哪里去了?”
  牛处长更加生气,将车票扔进抽屉哐当一声推上说道:“你算哪根葱,车票怎么发的我需要向你汇报吗?”
  “你别管我是哪根葱,作为购票的旅客,我有权知道。”孟局长瞪着女处长愤愤的说道。
  “你有那个权利,可我没那个义务。要问,你到售票大厅里,那儿有个问讯处你自己问去。”牛处长指着门外说道。
  孟局长道:“你不说也可以,我听省政府有关部门的人说,你们站上参加春运会的是铁副站长,我去问他。他要是和你一样说法,我就把我们贫困山区来的六十个农民工带到省政府去找省长,这趟车的座位票到底去哪儿了,我们基层政府组织的劳务输出算不算有序流动?省政府有关部门盖的大印作不作数,政府用红头文件发的通知管不管用?农民为什么就不能有座位,就该站着去新疆?”
  这时车站饭店的张经理悄无声息的走进来,问道:“怎么啦?”
  牛处长气得脸刷的一下变白了,没理会女经理的问话赌气说道:“去吧去吧,去问吧!我没有说文件印章不管用,我也没说农民不能要座位。又不是农民工的专列,目前各行各业都往新疆去,票已经分配完了,我有啥办法。”
  孟局长道:“真的是没有了吗,那我问你,底下售票厅里那些票贩子手里的车票是从哪儿来的?我每天去售票厅他们都要问我要不要新疆的卧铺票,我说不要卧铺,问他们有没得硬座票,他们说有。问他们有多少,他们说你要多少他就有多少。他们的票难道是自己印的?”
  “他们的票是真是假,从哪儿来的与我无关,你不要胡搅蛮缠。张经理也在这,你要这四张票了,让张经理换了你赶快拿走,不要了就请你们出去,我没工夫跟你在这闲磨牙。”牛处长将四张车票又取出来啪的一声拍在张经理面前。
  张经理赶紧从兜里取出车票,从里面抽出四张无座号票放到牛处长面前,收起牛处长丢的四张票轻轻推着孟局长劝道:“老师傅消消气,好啦好啦,一共十一张硬座票,差不多行啦。”
  孟局长不理会,两腿如同生根似地动也不动,说道:“她说我胡搅蛮缠,张经理你给评评理。我们按照省政府的文件提前七八天从千里之外的大巴山赶到这里,这里签字那里签字,盖一次章还要交一次钱,最后得到的是无座号票。你们还讲不讲理,还有没有一点点良心?就作为人多票紧,至少也要给我一半硬座票,让两个人替换着站也可以,现在才六个人一个座,你让我怎么给他们交代?大家相信报纸上的宣传,相信我们在尽心尽力为他们服务,但是盼望了几日几夜得到的答复是六个人才有一个座位。我没办法给他们讲,我也没脸见他们。她今天不给我凑够三十张座位票,打死我也不走!”
  牛处长气得面色转青,望着张经理说道:“他赖在这儿我也没办法,我从哪儿去给他再搞那么多票出来?”
  张经理试探的小声说道:“刚才他们那些坐在广场上的工人听说没有座位票都跑到我办公室闹去了,牛处长想想办法再给他们调剂几张吧,起码能达到三个人一个座。”
  牛处长皱着眉说道:“早没了,我从哪儿调剂去?”
  张经理道:“去售票厅看看,看有没有预留票,多少再搞几张也行。”
  牛处长犹豫着锁好抽屉,双手插在裤兜在屋里来回转了一圈,然后抬头看了一眼我们,嘟嘟囔囔走出了办公室。
  待脚步声渐行渐远,刚才一声不吭的老师傅笑眯眯的望着我们,起身用公用茶杯到了一杯白开水递给孟局长,翘起大拇指简练的说了一个字:“好。”
  张经理也对孟局长说道:“老师傅,你胆子真大,敢把票贩子的事都说出来,牛处长让你气得没办法了。”
  孟局长叹道:“是她把我气得没办法了,不是我胆子大,是我身后那六十个弟兄正眼巴巴等着我啊!我确实是那么想的,她要不给我票,我真的会把他们领到省政府去,请求省长给我们主持公道,问一下我们农民工到底有没有资格坐座位。”
  看大家都没吱声,孟局长接着说道:“我们经常来这儿,你们西京的票贩子太厉害了,在‘严厉打击票贩子倒票’的横幅底下公开叫卖高价票,铁路公安站在旁边假装没看见。有一年我不小心叼着烟头进去看车次公告栏,被车站的公安抓住罚了五块钱。回头见到一个票贩子在售票厅站在‘禁止吸烟’的标语旁边猛劲儿抽烟,公安问都不问。那个人我认识,长期在这倒票,我就曾经从他手里买过一张高价卧铺票。我问他怎么就不怕罚,他说只是罚你们,没人罚他。先前张经理走了没看见,刚才我又看见那个票贩子和牛处长一路进到这办公室。所以我拿不上票更加来气,我怀疑这些票是不是通过牛处长大多流到票贩子手上了。”
  张经理道:“这些事没根据,我们不敢乱说。”
  过了一会,楼道脚步声响起,牛处长走了进来对张经理说道:“搞到了八张,我已经尽力了,你再要怎么的我也没办法了。”
  孟局长道:“那也才十九张,还差的远啦!”
  张经理劝道:“老师傅,行了行了,回去好好给他们解释解释,眼下进疆的人实在太多,都克服一下。”张经理麻溜换了票,补了差价推着我们出门下了楼。
  我们虽心有不甘,但估计继续吵闹下去问题也不会得到解决。走到售票厅门口,孟局长对张经理说道:“你先回去,我等一会来取票,我想再找票贩子买些硬座号,不然真的对不起父老乡亲。”
  张经理问道:“你要是买了高价票,那我这多出的无座票又怎么办?”
  孟局长道:“你去退给牛处长,她要是不给退,我去找她。”
  张经理走后,我们一进大厅就见到了刚才见到过的那位票贩子,孟局长猛然想起他姓靳,以前还留过他的BB机号。
  孟局长上前叫道:“靳师傅,呵呵,你好啊!”
  票贩子一惊,用警惕的眼神打量着我们问道:“你们要干啥?”
  孟局长道:“靳师傅不记得了,咱们老朋友了嘛,还能干啥,当然是要票啰。有没有明天去新疆的票?”
  票贩子道:“有,软卧硬卧硬座都有,你要多少?”
  老孟道:“卧铺买不起,硬座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票贩子道:“硬座不多,你早来一步我可以给你一二十张,刚才被人拿走了十来张,只有九张了,要不要?”
  孟局长懊恼道:“谁这么快抢了我的生意?”
  票贩子道:“进疆的人太多了,晚来一会这些也没了。”
  孟局长问:“一张加多少?”
  票贩:“一百五。”
  “能不能少点,咱们是老主顾了。”孟局长问。
  “行,既然是老朋友那就照顾照顾,只加一百。”票贩很仗义的说,孟局长点头应允。
  “你稍等片刻,我马上让人把票送过来。”票贩将我们带出大厅,去到广场左侧一个角落,掏出手机两眼盯着我们不知给谁打了一个电话。
  票贩子打过电话回来,在等票的空隙孟局长说道:“靳师傅不简单,一张票就要加一百五,今天光新疆的票就赚美了吧?”
  票贩道:“也没赚多少,看着多一账算下来,我自己也得不到多少,方方面面都要打点,干啥都不容易呀。再说,刚才拿走的有八张是人家收回去的,一分钱也没赚着。”
  孟局长道:“哦,是不是牛处长?她收回去的八张也给我了。”
  票贩道:“原来是给你的,那你怎么还来找我?”
  孟局长道:“我六十个人进疆,提前七八天就拿着省政府的红头文件来订票,到处签字交钱她也才给了我十几张座位票,不够嘛。还是靳师傅厉害,所以只好求你了。”
  票贩被夸得很是受用,当下拍着孟局长的肩膀笑说道:“以后有事还是提前找我,比你拿着省政府的红头文件牢靠。”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时髦的中年女士过来,从挎着的精致坤包里迅速掏出车票一言不发的递给票贩,随即匆匆离去,很快消失在人流中。
  我们钱票交接清场,拿着九张第二天直达乌鲁木齐的火车硬座票回到饭店,又去张经理处取回剩下的票。下午给工人们做了一地的工作,大家简直不敢相信,他们心目中那么厉害的就业局,怎么也会买不到座位票。
  我们和队长李宇安转来转去说了几箩筐的好话,第二天才费力不尽将六十个人送上西行的列车。
  回单位向孔局长汇报后,孔局长叫黎会计把买票贩子的票多收的九百元由单位报了账。后来听说去新疆的民工除了两个霸道的小伙子独坐不让之外,其余的人十八个座位换来换去坐,几天后也终于熬到了目的地。
  首批进疆的六十人中大部分都是熟练工,他们有的已经通过就业局在北京上海搞过几年的建筑了。他们有的是家中有事耽搁,没有赶上到北京或者南方的一些工地,有的却是听说新疆效益好工资高早就盼着要到新疆去的。
  当年不到十二月这批人又回到了家乡,满打满算才半年多一点儿时间,人均挣了七八千块钱。毛胡子队长李宇安见到我们高兴的说,六十个人在新疆个个表现都不错,用工单位要求他们第二年继续接着干。
  新疆克拉玛依那几年大量投入城市建设,建筑单位如雨后春笋般突然冒出来,用工需求非常大。在克拉玛依市施工的其它公司看到镇巴这帮工人也非常喜欢,纷纷打电话要求和我们签合同。
  孔局长那时因为买火车票艰难新疆的合同一个都不敢签,和孟局长商量。孟局长说:“李宇安建议坐长途汽车进疆,可以直达克拉玛依,不必在乌鲁木齐再转车他说还方便许多。”
  孔局长道:“不敢不敢,一是不安全,出了事可不得了。二是开长途对车况对司机要求都比较高,一时哪里去找那么多大客车。三是汽车费用那么高,工人们拿不出车费。”
  孟局长十分惋惜的说道:“好不容易打开的新疆市场,才干一年那么好的收益不去太可惜了。”
  孔局长道:“也不怪我们,坐不上车那有啥办法!”
  孟局长道:“先不要回绝,我去县运司找一下老洪,问他一下,敢不敢去新疆,有没得那么多车,票价要多少,回头我们再商量。”
  孔局长点头道:“要得。”
  孟局长叫上我,我们骑上车子进了县运司大门,上楼在经理办公室找到洪经理。老洪那时已经是公司一把手,早已不开车了,正关着门在屋里看碟片。
  孟局长敲开门笑道:“老战友当了大老板,现在不开车成天躲在屋里看毛片啦!”
  老洪道:“你眼睛睁大点看看我是不是在看毛片?胡说八道啥,我看的老片子。往年跑车没正儿八经看过,现在反正没事干悄悄瞄一眼罢了。”
  孟局长问:“看的啥?这好像是前几年放的《便衣警察》嘛?”
  老洪道:“就是《便衣警察》,我喜欢听里面刘欢唱的那首歌。”
  孟局长说:“我也喜欢,叫什么‘少年壮志不言愁’吧?我还会唱,要不给你唱两句?”
  洪经理摆手道:“算了算了,你那破嗓子像敲破锣一样,上班时间还是不唱的好。说正事,你现在是副局长,出门有小车早就不坐大班车了,还跑到我这儿来干啥?”
  孟局长笑道:“无事不登三宝殿。”
  洪经理:“有事才到我家来,坐,坐。说吧,有啥好事?”
  我们在老洪对面的沙发上就坐,老洪敬烟奉茶之后,孟局长抽着烟讲了缘由,老洪道:“车没问题,我们这两年换了十几辆崭新的大轿子,车况你放心。而且你们要四五月份才进疆,那时正是我们的淡季。司机也没问题,我有许多多年开客车的老司机,从部队回来的退伍司机中又选了一些年轻人充实进来,技术都很不错。经常也有包车去河南去内蒙的,我们非常注重安全,从来就没出过事。另外,请你们放心,我们的车辆和人身安全都是入了保的。”
  孟局长问道:“从镇巴到克拉玛依要多长时间,每个人的车费大约多少?”
  老洪道:“这,我也没跑过,我让调度室算一下,你们稍等。”
  十几分钟之后,老洪进门右手掌一伸一翻的示意道:“大概算了一下,一个人恐怕要这个数才行。”
  我们不明白,孟局长问他:“你那是多少,五十五?”
  老洪脸一扭翻着白眼道:“五十五连西安都到不了,同志,你这是包车,返回是放空,所以来回都要算。最低五百五!”
  孟局长道:“那算球了,那么贵哪个坐得起。捞莫挣千把块钱,光去的车费就要五百多,除了锅巴没得饭了。”
  老洪道:“要是拉的人多,这个价钱我们还可以商量。你们大概有多少人去新疆?”
  我说:“洪叔你那高的太离谱了,怕是莫法商量。”
  老洪道:“怎么不可以商量,中国和日本、美国、越南过去打得皮破眼肿的现在不是都商量好了吗,世上的事啥事都可以商量的。五百五高了,五百怎么样?”
  我笑道:“洪叔讲起生意来了哦。”
  洪经理:“虽然我和你们孟局长是战友,人熟理不熟。他为你们单位,我为我们公司,在商言商,生意嘛,是要讲的。五百不行四百五,行不行?”
  孟局长笑道:“真是无商不奸,无奸不商。往年在部队哪像你现在这样子,一切向钱看。”
  洪经理淡然一笑:“市场经济嘛,我也是才在学。说定妥,四百五行不行?”
  孟局长道:“现在定不下来,还早着呢,到时候我们再商量。又不是我出钱,我们还要征求工人们的意见,估计超过三百就没得哪个愿意坐汽车。”
  老洪道:“三百肯定不行,油钱都不得够。那么远,一个车起码得两个司机,白天黑啰不停的换着开,费用也遭不住。要得,你先回去跟孔局长商量,定下来说一声。”
  我们返回单位,孔局长一听,也觉着太贵了,遂渐打消了向新疆去人的计划。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回复

本版积分规则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