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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
秦正林气得不知道说到哪儿了,抠着头皮想了想说道:“我下班回家,正要吃饭,方兴兰到我家来,提了一大包东西,说了一大堆感谢的话要感谢我们单位,感谢我和孟局长。我爱人留她一起吃了饭,饭后天黑了我领她去孟局长家。 孟局长见她取出一条好烟几包香菇木耳等土特产,就像见到了炸药包似的,坚决不收。看着方兴兰尴尬的手足无措最后还是我帮忙劝魏嫂子收下了香菇木耳,其它的都没要。 孟局长坚持要魏嫂子给钱,方兴兰和魏嫂子俩人为一百块钱推来让去半天,急得方兴兰都要哭了,魏局长才算了。你们说,要是有人行贿他得不得收?实话告诉你们,好的队长,我们还只怕他不给我们干了,有问题的队长就是送多少钱我们也不敢叫他继续干。他要干下去,惹了麻烦不就是我们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 曹组长半信半疑的点点头又问了一些其它问题后说道:“暂时找你说到这,麻烦你出去叫一下隔壁的陶小涛。” 陶小涛忐忑不安的上楼来,进门坐到小黄给他指定的活动椅上。曹组长开门见山问道:“有件事我们不明白,去新疆有火车,省政府有文件,大力支持农民工进疆搞种植养殖,铁路上提供有专门的民工团体购票的窗口,你们为啥便宜方便舒适的火车不坐,偏偏要用客车送民工,你们不觉着这既不安全也增加了民工坐车的费用吗?” 陶小涛说道:“买不上票啊,要能买上火车票,哪个球日疯了去坐几日几夜的汽车。”觉着说得太粗俗,说完有些不好意思笑道:“对不起,我说的大实话。” 曹组长问:“怎么会买不上呢,不是为团体民工进疆买票优先服务吗?” “优先个狗屁!铁老大铁老大,不认识人就莫想顺顺当当买一张票出来。第一次我跟孟局长一路就是去西京买火车票,结果把人差点儿没气死。” 曹组长问道:“咋回事?” 陶小涛说道:“说来话长······ 一九九四年,孔局长听人说江苏建筑企业在新疆的效益最好,让孟局长给三水罗唐公司许经理要求向新疆送一批人去。 许经理同意后,和我们签订了六十个人到克拉玛依的合同。那年省政府发了春运安排的通知,进疆的团体票提前预定可以由省上某部门协助办理。 孔局长按照文件上面的联系电话给省上那个单位联系,张处长满口应承,我和孟局长提前一个星期到了西京,找到张处长。张处长说,他和西京火车站铁副站长一起参加的铁路春运会,为确保民工有序流动,鼓励全省各地统一组织民工外出,凡是持他们的介绍信可以提前预定到团体票。 我们拿出县政府开出的介绍信,请张处长在上面签注了意见,然后拿到办公室找人盖章。不料办事人员要我们交六百元手续费才给盖章。我们不理解,转身询问张处长,张处长帮忙讲了许多的好话,办公室负责人才同意减半让我们只交了三百元。 我们拿着介绍信到车站售票大厅团体票窗口去买票,被告知拿这个票必须通过车站饭店劳动服务公司,让我们去车站饭店找代办票务窗口。 我们只好到车站饭店登记住下,排队把介绍信交给了票务代办处,交了定金。 一连等了五六天,我们天天去问,代办处都没拿上票。直到孔局长让老康把六十个进疆的工人带到了西京,统统住在露天广场上也没拿上票。 带队的毛胡子队长李宇安天天催,说这批人是新组建的队伍,来自全县各个地方,大多是有技术的很不好管理,再不给票担心要散箍。 我们又急又气找到车站饭店的经理,经理被逼无奈带着我们去找车站计划调度处。调度处姓牛的女处长说道:“眼下正是去新疆的旺季,你要的太多了,一次不可能给你那么多票。” 孟局长求情道:“我都来七八天了,你不早说。现在我们六十个人都在车站广场等着,要吃要喝没得钱,连旅社都住不起,晚上都在露天坝睡。麻烦处长想想办法,叫我们赶紧上车吧。” 牛处长冷冷的说:“那没办法,最早可以给你们后天的票。” 孟局长说:“那也行,后天就后天。” 牛处长说:“张经理,那就叫你们的人明上午过来取票。” 第二天一上午,我们就守在饭店代办处寸步不离,代办员直到中午下班时间也不见回来。吃过午饭我们又去,见到代办员,代办员说上午好不容易拿到了他们的六十张票。 孟局长接过车票一看全是无座位票,气得将票扔在桌上大声问道:“怎么没有座位,这么远要坐几日几夜没座位怎么受得了?早晓得你们给的是无座票,窗口随时都可以买到,我何苦到处办手续又等了七八天。” 代办员道:“我们也没办法,去新疆的票紧张得很。也不全是没座位,里面有七张硬座票,让他们轮流坐坐也可以。” 孟局长气得几乎哭出来,说道:“你们都是他妈些骗子,什么为民工服务,不过是雁过拔毛与民争利糊弄老百姓罢了。” 代办员也很生气,说道:“这你不能怪我们,为了你这六十张票我也跑了多少次。就今天等了一上午,快下班了才拿到。本来牛处长只给我五张座位票,我还替你们向她多要了两张呢。” 孟局长反问道:“六十个人七张坐票,你让我发给谁?看到省上的通知,提前我们就向他们宣传我们是有序外出,铁路局和省政府会支持我们鼓励我们。他们饿着肚子守在广场就是为了能有个座位,你让我怎么给他们说?” 代办员道:“又不是我把座位票倒卖了,你冲我发啥火?” “我咋知道是不是你倒卖了,售票厅里里外外那么多票贩子,一见有人买票他们就围上来。他们手里啥票都有,要好多有好多,他们的票从哪里来的?”孟局长怀疑座位票就是有可能被他倒卖了,没敢说,倒被他自己说出来了。立即趁机追问。 代办员马上分辩道:“我咋知道他们的票从哪儿来的,我跟他们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你不相信你自己去计划调度处问,看她给了我多少座位票?” 这时昨天陪我们找牛处长的女经理走过来问道:“怎么了,票拿来没有?” 代办员把上午拿票的情况以及刚才和孟局长的争执一一讲给经理,我们又对经理抱怨一番,说几十个工人等在广场无法面对。 张经理听后心生恻隐之心,说道:“确实不像话。老同志,这样你看行吧,我陪你又去找牛处长,你把刚才那些话对她说说,看能不能再多要几张座位票。” 我们正想去找那牛处长,心想“三句好话暖人心”我们亲自再去求求她,看那牛处长模样俊俏面相善良给她多说几句好话,说不定能都换成座位票就好了。张经理从代办员那拿上那沓车票,我们匆匆忙忙去了计划调度处。 进门一看,屋里只有一个两鬓斑白的老师傅背对着门坐在屋里看报纸。张经理问道:“师傅,牛处长呢?” 老者头也没抬回道:“刚出去。” 屋里三张桌子成“品”字形摆在一起,三把椅子各占一方。张经理招呼我们坐,孟局长摇头,张经理面对牛处长办公桌坐下,大家默默无语静静地等候着。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张经理见牛处长还没回来,有点儿坐不住了,起身对我们说道:“我还有事,要不一会再来。” 孟局长道:“有事你忙去吧,我在这儿等。” 张经理看一眼手里那沓车票说道:“这些车票,我暂时先给你?” 孟局长说:“不用,你先拿上。牛处长要是给换了,我再来找你。” 张经理道:“那行,我先走了。需要我过来让牛处长打个电话给我就行了。” 女经理走后,孟局长见报架上有许多报纸,随手取下最厚的一夹报纸,坐到刚才张经理那位置,不经意的乱翻。忽然翻到最后,看到了省政府关于春运那篇通知,于是把我叫到跟前,指着报纸一行行看去,从头至尾又学了一遍。 突然听到老者问他:“你们找牛处长干啥,是不是买票?” 我答应道:“就是。” “你们要哪儿的?” “新疆。” “她答应了?” “没有,正找她商量。她给我的差不多全是站票,我想换换,要有座位的。” “哦,站票没赚头,也不好倒手是吧?” “不是,我们是提前预定的团体票,给我们县统一组织外出的民工买的。呵呵,我们可不是倒票的票贩子。” 老者笑了笑,说道:“哦,我还当你们是倒票的呢。你们是哪儿的?” “汉中地区镇巴县的,我们是贫困县,县政府统一组织农民外出务工已经好几年了,今年去新疆是头一年,不知道这个车票怎么这么困难。”孟局长解释道。老者听后点了一下头,并不怎么感兴趣,低头继续看报。 孟局长见老者没说话,又问道:“师傅也是计划调度处的?这么大的年龄还在上班,是不是站上的领导?能不能麻烦师傅给我们帮帮忙,我们都来了八九天了,几十个工人都等在广场上,我着急的没办法。” 老师傅笑笑说道:“我是基层退休人员,今天刚返聘回来帮他们整理档案的。我无职无权,帮不了你呀。” 正说着,就听见过道里传来说话声,一个男人用浓浓的关中口音说道:“老板请你星期天去钓鱼,到时等我电话,我带车来接你。” 一个女的用普通话笑说道:“我才不想去呢。” 男的道:“不钓鱼也行,郊游也成,看你想去哪。老板说谢谢你关照我们,该给你的他都记着呢,他亲自会给你送去。” 女的道:“胡说八道什么?再说,今天的票不给了啊。” “好好,不说了。谢谢牛姐。” 我们迅速立起身,孟局长将报纸刚放回报架上,就见牛处长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一个我们似曾见过的男人。 那男的大约三四十岁,大热天里面穿着一件圆领汗衫,外面套着一件西服,四楞见方的黑脸上长着浓密的络腮胡。孟局长想起来了,确实曾经和这个男人打过交道。有次在西安开培训会回县买不着车票,他就是从他手里买的高价票。 尽管我们心里明了,但还是希望牛处长良心发现,可怜可怜贫困山区的农民,给我们换换车票。 “牛处长,你看我来这么长时间了,从省政府到车站这么来来回回跑上跑下又是排队又是签字盖章的,你怎么只给我那么几张票啊?”孟局长满脸堆笑毕恭毕敬的说道。 牛处长望着我们问道:“不是全都给你了吗?” 孟局长道:“都是站票,这么远咋行?” 牛处长说:“你还嫌是站票,你知道这趟车有多紧张?好多人来这十几天连站票也买不上。都体谅一下好吧,我们也没办法,不是还给了几张座位票嘛,换着坐吧。农民嘛,还不能吃这点儿苦,两三天就到啦,让他们克服一下。” “农民就该吃苦,农民就不可以有座位?”孟局长心里陡然一股火起,但他还是像吞石渣一样努力将这句话硬咽下去了。悻了片刻,脸上依然挂着笑容央求道:“牛处长,我们六十个人,只有七个座位,我发不下去呀!你看,我是按着你们的规定,拿着省政府的介绍,正正规规提前预定的,再怎么说你不能只给我这么几个座位,请你也体谅体谅我们,体谅体谅农民工,我们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牛处长给那穿西服的男的说道:“你先出去,我这有事。” 那男的迟疑一下,转身走了。牛处长说道:“体谅你们,谁体谅我呀?没有票就是没有票,我也变不出来呀。这么的,再给你换两张,好吧!”牛处长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两张小纸板车票放到面前的桌面上,斜眼瞅着老孟,似乎要等对方感激的说声谢谢。 孟局长瞟了一眼车票,望着牛处长道:“处长,这么两张能起个啥作用?” 牛处长漂亮的脸蛋顿时扭曲:“咋啦,还嫌少?就两张,要了要,不要拉倒。” “我六十个人啦,加起来九个位子,你说说怎么坐吧?”孟局长带着哭腔继续压着火说好话。 “我管你怎么坐?”牛处长第一次见到这么个不知好歹的家伙,好心给他两张票,他不但不领情,反而问我怎么坐。心里老大不高兴,想大声呵斥两句,扭脸看了一眼,见此人脸憋得通红,双手握拳,像要打人似的,忙打住后面的话,颤声问道:“你想干啥?” 孟局长舒了一口气冷冷的说道:“我想换座位票。” 牛处长也把口气缓和下来说道:“给你说没有了,我有什么办法。我这就剩四张机动票,刚才给你两张你还嫌少,干脆四张都给你,这总可以了吧!” 牛处长拉开抽屉,我瞟眼望去,抽屉里整齐的码放着几摞同样的票,待牛处长将四张车票都放到我们面前的时候,孟局长忽然摆出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说道:“牛处长,请你不要给我玩这些小把戏好吧,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那些话就不说了,就算你积德行善做好事行不行?你把车票都给我们换了嘛!” 牛处长脸一红说道:“我说你这个人怎么搞的?你不要得寸进尺。就四张要了赶紧换,不要了马上出去,不要在这里无理取闹。” 孟局长见牛处长发火了,也毫不示弱的说道:“我怎么无理取闹了?明明你抽屉里那么多票,为什么不给我们?你故意刁难我们,歧视我们,你还讲不讲理?” 牛处长气得将抽屉打开一半,从里面取出一摞车票说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你自己看,这是新疆的吗?” 孟局长心想也是的,她这南来北往的车次多的是,抽屉里肯定不会都是新疆的。遂灵机一动反问道:“明天去新疆那趟车,此地是起点站,座位票少说也有一两千张,我们提前七八天预定都定不上,那请你解释一下,那些票都到哪里去了?” 牛处长更加生气,将车票扔进抽屉哐当一声推上说道:“你算哪根葱,车票怎么发的我需要向你汇报吗?” “你别管我是哪根葱,作为购票的旅客,我有权知道。”孟局长瞪着女处长愤愤的说道。 “你有那个权利,可我没那个义务。要问,你到售票大厅里,那儿有个问讯处你自己问去。”牛处长指着门外说道。 孟局长道:“你不说也可以,我听省政府有关部门的人说,你们站上参加春运会的是铁副站长,我去问他。他要是和你一样说法,我就把我们贫困山区来的六十个农民工带到省政府去找省长,这趟车的座位票到底去哪儿了,我们基层政府组织的劳务输出算不算有序流动?省政府有关部门盖的大印作不作数,政府用红头文件发的通知管不管用?农民为什么就不能有座位,就该站着去新疆?” 这时车站饭店的张经理悄无声息的走进来,问道:“怎么啦?” 牛处长气得脸刷的一下变白了,没理会女经理的问话赌气说道:“去吧去吧,去问吧!我没有说文件印章不管用,我也没说农民不能要座位。又不是农民工的专列,目前各行各业都往新疆去,票已经分配完了,我有啥办法。” 孟局长道:“真的是没有了吗,那我问你,底下售票厅里那些票贩子手里的车票是从哪儿来的?我每天去售票厅他们都要问我要不要新疆的卧铺票,我说不要卧铺,问他们有没得硬座票,他们说有。问他们有多少,他们说你要多少他就有多少。他们的票难道是自己印的?” “他们的票是真是假,从哪儿来的与我无关,你不要胡搅蛮缠。张经理也在这,你要这四张票了,让张经理换了你赶快拿走,不要了就请你们出去,我没工夫跟你在这闲磨牙。”牛处长将四张车票又取出来啪的一声拍在张经理面前。 张经理赶紧从兜里取出车票,从里面抽出四张无座号票放到牛处长面前,收起牛处长丢的四张票轻轻推着孟局长劝道:“老师傅消消气,好啦好啦,一共十一张硬座票,差不多行啦。” 孟局长不理会,两腿如同生根似地动也不动,说道:“她说我胡搅蛮缠,张经理你给评评理。我们按照省政府的文件提前七八天从千里之外的大巴山赶到这里,这里签字那里签字,盖一次章还要交一次钱,最后得到的是无座号票。你们还讲不讲理,还有没有一点点良心?就作为人多票紧,至少也要给我一半硬座票,让两个人替换着站也可以,现在才六个人一个座,你让我怎么给他们交代?大家相信报纸上的宣传,相信我们在尽心尽力为他们服务,但是盼望了几日几夜得到的答复是六个人才有一个座位。我没办法给他们讲,我也没脸见他们。她今天不给我凑够三十张座位票,打死我也不走!” 牛处长气得面色转青,望着张经理说道:“他赖在这儿我也没办法,我从哪儿去给他再搞那么多票出来?” 张经理试探的小声说道:“刚才他们那些坐在广场上的工人听说没有座位票都跑到我办公室闹去了,牛处长想想办法再给他们调剂几张吧,起码能达到三个人一个座。” 牛处长皱着眉说道:“早没了,我从哪儿调剂去?” 张经理道:“去售票厅看看,看有没有预留票,多少再搞几张也行。” 牛处长犹豫着锁好抽屉,双手插在裤兜在屋里来回转了一圈,然后抬头看了一眼我们,嘟嘟囔囔走出了办公室。 待脚步声渐行渐远,刚才一声不吭的老师傅笑眯眯的望着我们,起身用公用茶杯到了一杯白开水递给孟局长,翘起大拇指简练的说了一个字:“好。” 张经理也对孟局长说道:“老师傅,你胆子真大,敢把票贩子的事都说出来,牛处长让你气得没办法了。” 孟局长叹道:“是她把我气得没办法了,不是我胆子大,是我身后那六十个弟兄正眼巴巴等着我啊!我确实是那么想的,她要不给我票,我真的会把他们领到省政府去,请求省长给我们主持公道,问一下我们农民工到底有没有资格坐座位。” 看大家都没吱声,孟局长接着说道:“我们经常来这儿,你们西京的票贩子太厉害了,在‘严厉打击票贩子倒票’的横幅底下公开叫卖高价票,铁路公安站在旁边假装没看见。有一年我不小心叼着烟头进去看车次公告栏,被车站的公安抓住罚了五块钱。回头见到一个票贩子在售票厅站在‘禁止吸烟’的标语旁边猛劲儿抽烟,公安问都不问。那个人我认识,长期在这倒票,我就曾经从他手里买过一张高价卧铺票。我问他怎么就不怕罚,他说只是罚你们,没人罚他。先前张经理走了没看见,刚才我又看见那个票贩子和牛处长一路进到这办公室。所以我拿不上票更加来气,我怀疑这些票是不是通过牛处长大多流到票贩子手上了。” 张经理道:“这些事没根据,我们不敢乱说。” 过了一会,楼道脚步声响起,牛处长走了进来对张经理说道:“搞到了八张,我已经尽力了,你再要怎么的我也没办法了。” 孟局长道:“那也才十九张,还差的远啦!” 张经理劝道:“老师傅,行了行了,回去好好给他们解释解释,眼下进疆的人实在太多,都克服一下。”张经理麻溜换了票,补了差价推着我们出门下了楼。 我们虽心有不甘,但估计继续吵闹下去问题也不会得到解决。走到售票厅门口,孟局长对张经理说道:“你先回去,我等一会来取票,我想再找票贩子买些硬座号,不然真的对不起父老乡亲。” 张经理问道:“你要是买了高价票,那我这多出的无座票又怎么办?” 孟局长道:“你去退给牛处长,她要是不给退,我去找她。” 张经理走后,我们一进大厅就见到了刚才见到过的那位票贩子,孟局长猛然想起他姓靳,以前还留过他的BB机号。 孟局长上前叫道:“靳师傅,呵呵,你好啊!” 票贩子一惊,用警惕的眼神打量着我们问道:“你们要干啥?” 孟局长道:“靳师傅不记得了,咱们老朋友了嘛,还能干啥,当然是要票啰。有没有明天去新疆的票?” 票贩子道:“有,软卧硬卧硬座都有,你要多少?” 老孟道:“卧铺买不起,硬座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票贩子道:“硬座不多,你早来一步我可以给你一二十张,刚才被人拿走了十来张,只有九张了,要不要?” 孟局长懊恼道:“谁这么快抢了我的生意?” 票贩子道:“进疆的人太多了,晚来一会这些也没了。” 孟局长问:“一张加多少?” 票贩:“一百五。” “能不能少点,咱们是老主顾了。”孟局长问。 “行,既然是老朋友那就照顾照顾,只加一百。”票贩很仗义的说,孟局长点头应允。 “你稍等片刻,我马上让人把票送过来。”票贩将我们带出大厅,去到广场左侧一个角落,掏出手机两眼盯着我们不知给谁打了一个电话。 票贩子打过电话回来,在等票的空隙孟局长说道:“靳师傅不简单,一张票就要加一百五,今天光新疆的票就赚美了吧?” 票贩道:“也没赚多少,看着多一账算下来,我自己也得不到多少,方方面面都要打点,干啥都不容易呀。再说,刚才拿走的有八张是人家收回去的,一分钱也没赚着。” 孟局长道:“哦,是不是牛处长?她收回去的八张也给我了。” 票贩道:“原来是给你的,那你怎么还来找我?” 孟局长道:“我六十个人进疆,提前七八天就拿着省政府的红头文件来订票,到处签字交钱她也才给了我十几张座位票,不够嘛。还是靳师傅厉害,所以只好求你了。” 票贩被夸得很是受用,当下拍着孟局长的肩膀笑说道:“以后有事还是提前找我,比你拿着省政府的红头文件牢靠。”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时髦的中年女士过来,从挎着的精致坤包里迅速掏出车票一言不发的递给票贩,随即匆匆离去,很快消失在人流中。 我们钱票交接清场,拿着九张第二天直达乌鲁木齐的火车硬座票回到饭店,又去张经理处取回剩下的票。下午给工人们做了一地的工作,大家简直不敢相信,他们心目中那么厉害的就业局,怎么也会买不到座位票。 我们和队长李宇安转来转去说了几箩筐的好话,第二天才费力不尽将六十个人送上西行的列车。 回单位向孔局长汇报后,孔局长叫黎会计把买票贩子的票多收的九百元由单位报了账。后来听说去新疆的民工除了两个霸道的小伙子独坐不让之外,其余的人十八个座位换来换去坐,几天后也终于熬到了目的地。 首批进疆的六十人中大部分都是熟练工,他们有的已经通过就业局在北京上海搞过几年的建筑了。他们有的是家中有事耽搁,没有赶上到北京或者南方的一些工地,有的却是听说新疆效益好工资高早就盼着要到新疆去的。 当年不到十二月这批人又回到了家乡,满打满算才半年多一点儿时间,人均挣了七八千块钱。毛胡子队长李宇安见到我们高兴的说,六十个人在新疆个个表现都不错,用工单位要求他们第二年继续接着干。 新疆克拉玛依那几年大量投入城市建设,建筑单位如雨后春笋般突然冒出来,用工需求非常大。在克拉玛依市施工的其它公司看到镇巴这帮工人也非常喜欢,纷纷打电话要求和我们签合同。 孔局长那时因为买火车票艰难新疆的合同一个都不敢签,和孟局长商量。孟局长说:“李宇安建议坐长途汽车进疆,可以直达克拉玛依,不必在乌鲁木齐再转车他说还方便许多。” 孔局长道:“不敢不敢,一是不安全,出了事可不得了。二是开长途对车况对司机要求都比较高,一时哪里去找那么多大客车。三是汽车费用那么高,工人们拿不出车费。” 孟局长十分惋惜的说道:“好不容易打开的新疆市场,才干一年那么好的收益不去太可惜了。” 孔局长道:“也不怪我们,坐不上车那有啥办法!” 孟局长道:“先不要回绝,我去县运司找一下老洪,问他一下,敢不敢去新疆,有没得那么多车,票价要多少,回头我们再商量。” 孔局长点头道:“要得。” 孟局长叫上我,我们骑上车子进了县运司大门,上楼在经理办公室找到洪经理。老洪那时已经是公司一把手,早已不开车了,正关着门在屋里看碟片。 孟局长敲开门笑道:“老战友当了大老板,现在不开车成天躲在屋里看毛片啦!” 老洪道:“你眼睛睁大点看看我是不是在看毛片?胡说八道啥,我看的老片子。往年跑车没正儿八经看过,现在反正没事干悄悄瞄一眼罢了。” 孟局长问:“看的啥?这好像是前几年放的《便衣警察》嘛?” 老洪道:“就是《便衣警察》,我喜欢听里面刘欢唱的那首歌。” 孟局长说:“我也喜欢,叫什么‘少年壮志不言愁’吧?我还会唱,要不给你唱两句?” 洪经理摆手道:“算了算了,你那破嗓子像敲破锣一样,上班时间还是不唱的好。说正事,你现在是副局长,出门有小车早就不坐大班车了,还跑到我这儿来干啥?” 孟局长笑道:“无事不登三宝殿。” 洪经理:“有事才到我家来,坐,坐。说吧,有啥好事?” 我们在老洪对面的沙发上就坐,老洪敬烟奉茶之后,孟局长抽着烟讲了缘由,老洪道:“车没问题,我们这两年换了十几辆崭新的大轿子,车况你放心。而且你们要四五月份才进疆,那时正是我们的淡季。司机也没问题,我有许多多年开客车的老司机,从部队回来的退伍司机中又选了一些年轻人充实进来,技术都很不错。经常也有包车去河南去内蒙的,我们非常注重安全,从来就没出过事。另外,请你们放心,我们的车辆和人身安全都是入了保的。” 孟局长问道:“从镇巴到克拉玛依要多长时间,每个人的车费大约多少?” 老洪道:“这,我也没跑过,我让调度室算一下,你们稍等。” 十几分钟之后,老洪进门右手掌一伸一翻的示意道:“大概算了一下,一个人恐怕要这个数才行。” 我们不明白,孟局长问他:“你那是多少,五十五?” 老洪脸一扭翻着白眼道:“五十五连西安都到不了,同志,你这是包车,返回是放空,所以来回都要算。最低五百五!” 孟局长道:“那算球了,那么贵哪个坐得起。捞莫挣千把块钱,光去的车费就要五百多,除了锅巴没得饭了。” 老洪道:“要是拉的人多,这个价钱我们还可以商量。你们大概有多少人去新疆?” 我说:“洪叔你那高的太离谱了,怕是莫法商量。” 老洪道:“怎么不可以商量,中国和日本、美国、越南过去打得皮破眼肿的现在不是都商量好了吗,世上的事啥事都可以商量的。五百五高了,五百怎么样?” 我笑道:“洪叔讲起生意来了哦。” 洪经理:“虽然我和你们孟局长是战友,人熟理不熟。他为你们单位,我为我们公司,在商言商,生意嘛,是要讲的。五百不行四百五,行不行?” 孟局长笑道:“真是无商不奸,无奸不商。往年在部队哪像你现在这样子,一切向钱看。” 洪经理淡然一笑:“市场经济嘛,我也是才在学。说定妥,四百五行不行?” 孟局长道:“现在定不下来,还早着呢,到时候我们再商量。又不是我出钱,我们还要征求工人们的意见,估计超过三百就没得哪个愿意坐汽车。” 老洪道:“三百肯定不行,油钱都不得够。那么远,一个车起码得两个司机,白天黑啰不停的换着开,费用也遭不住。要得,你先回去跟孔局长商量,定下来说一声。” 我们返回单位,孔局长一听,也觉着太贵了,遂渐打消了向新疆去人的计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