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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开心一客 - 

光尻儿传奇(全篇) 作者/蒲国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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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7-23 14:59:10 | 显示全部楼层
  晚上,明皓与胖墩一起在校园闲逛,看到办公楼三楼上有洞窗户还开着,胖墩说他知道那就是教导主任的办公室,他以前进去过。
  明皓看到离窗户不远就是一根铸铁管下水道,就提议自己可以顺着下水管爬上去,到龙主任办公室把足球抱回来。反正龙主任也不认识我们,明天没了足球他没了证据,也就把咱们没办法了。
  胖墩说:“太危险,算了。顶多就是赔几块玻璃,批评就批评吧。”
  明皓说:“那不行,祸事我闯的,不能让你跟着倒霉,我这就要去。”
  胖墩说:“那我给你望风,你可要小心点,千万别弄出事来。”
  明皓说:“放心吧,保险没事。”说完几步上前,抓住被白天太阳晒得还有余温的铸铁管道蹭蹭蹭就到了三楼,然后小心翼翼的抓住窗框迈进了屋内。
  胖墩在楼下等了七八分钟不见明皓下来,看又看不见,喊又不敢喊,急得抓耳挠腮,连连顿脚。
  又等了几分钟,听见办公楼大门响,好像有人从里边开门,胖墩吓得连忙躲在花坛边,屏住呼吸悄悄张望。
  一会看见办公楼开了一道缝,从中走出一个人来。只见那人蹑手蹑足过来,胖墩终于才看清是明皓,就上去低声问道:“拿到没有?”
  明皓说:“看不见,里面黑黢黢的,到处摸了半天都没摸着。你带打火机没有?”
  胖墩在裤兜外边摸了一下,说道:“带了,你还要去吗?”
  “去,咋不去?里边一个人都没有,这回从大门进去,我们两个一起去。”明皓说。
  胖墩迟疑了一下,见明皓转身前面走了,就赶紧追上,两人一起上了三楼。
  走到龙主任办公室门前,明皓轻轻推开虚掩的办公室门,两人进到室内。
  明皓从胖墩手上要过打火机,打燃后照着在几个墙角找足球,没发现。又找柜子旁,写字台办公椅下面都没发现足球。
  胖墩估计龙主任可能把足球藏起来了,看写字台下面的柜子没锁,就一把拉开柜门,蹲下身子伸手在里边去摸。没发现足球,倒觉着里面放了好多整条的香烟。
  胖墩叫明皓过来,用打火机照着看看都是啥烟。明皓弯腰把打火机伸过去,看见都是当时最高级的红塔山香烟,足有六七条。
  胖墩说:“哈,这么多好烟啦!这肯定是受贿的。”
  明皓说:“他妈的,老子打块玻璃你就把足球给我收了,看你平时道貌岸然的样子,原来你才真正是个贪污受贿的坏家伙。”
  胖墩说:“找不到球咋办?”
  明皓说:“找不到算了吧,我们一人拿他一条烟,叫他也受点损失。”
  胖墩说好,两个人一人拿上一条烟正要出门,明皓说:“太少了,不能便宜这个老小子,干脆都拿上吧。”
  胖墩说:“好!”
  一共还有五条,明皓拿两条,又递给胖墩三条。
  抱在手上,两人觉着太多了也是个累赘,万一被人发现,跑起来不方便。又把烟放回去几条,每人只拿了两条烟出了门。
  一路都没被人发现,顺利回到宿舍,两人悄悄把烟藏到各自的柜子里。
  连两天没被人发现,明皓打开一条从中抽出一盒,下课后经常去厕所偷着抽几口。
  几个平时玩得好的朋友看见,胖墩就大大方方给哥们弟兄也发上一支。反正没人知道是偷来的,慢慢也就不用藏着掖着,干脆堂而皇之的叼在嘴上。
  技校庞校长那天准备去市里劳动局办事,打开写字台柜子,打算取出几条好烟带上送给有关人士,一看只剩三条了,还有四条烟怎么不翼而飞了。
  这是自己单独的办公室,其他人也没有钥匙,这么多烟谁拿了呢?庞校长很生气,当下拿起电话就要了旁边一个派出所报了案。
  派出所的同志勘验了现场,因为时隔多日,已看不出犯罪分子留下的痕迹,就详细询问校长都丢了些啥东西。
  校长打开所有的桌子抽屉,打开每个柜子门,反复察看,没有发现丢失其它东西,只是少了四条烟。
  派出所的老赵说:“庞校长,你仔细回忆一下,都有谁知道你办公室存有这么多高档烟?”
  校长想了想说道:“这我可说不清,单位会计出纳知道,办公室小秦知道,教导处龙主任知道,其他还有谁知道我就不清楚了。”
  老赵说:“我分析,这个案子十有八九是一个学生做的案。他是见你窗户开着,一时好奇顺着下水管爬上来,可能想偷其它什么东西,结果发现了烟就顺手牵羊拿了。这么多好烟他只拿了四条,说明他是一个人单独作案,多了他不好带。”
  校长不解,问道:“你怎么认为会是学生作案呢?”
  老赵说:“能在你柜子里把烟找到,说明他在你房间待的时间不短。既然时间不短,可他又没有去撬抽屉锁,没拿其它东西,说明他不是专门来偷东西的。既然不偷东西,那他爬这么高来干啥,肯定有其它目的。拿烟只是顺手牵羊,所以我认为是学生的可能性最大。”
  校长说:“能查出来吗?”
  老赵说:“应该问题不大,顺利的话,明天你就知道结果了。”
  校长问:“需要我们帮忙吗?”
  老赵说:“那当然,你让学生公寓的清洁工来一下就行了。”
  当天下午,老赵就到校长办公室对校长说:“案子破了,果然是学生做的。不过我也分析错了,是二年级两个娃干的,不是一个人。”
  接着老赵就把他怎样通过清洁工了解到烟头烟盒,怎样找到盗窃者的房间,先抓住了一个小胖子,后来又供出了另一个学生,不过赃物追不回来了。丢失的四条烟才七八天抽得只剩四五盒了。
  老赵最后建议,两个孩子年龄小又是初犯,且因为龙主任没收了他们的足球,以为是收受的贿赂烟而报复龙主任,结果犯了错。数额不大,情节较轻,我们就不作处理,交给你们学校或者保卫科处理吧。
  校长给保卫科反映后,程科长给两个孩子谈了话,最后建议学校把孩子的家长叫来,让家长赔偿学校的损失,同时要求学校和家长联起手来,共同加强对未成年人的教育。
  光辉听完华丹的讲述,心中十分焦虑,不由说道:“都是你,说不让说,打不让打,把他惯得像个啥样子了?去年当土匪抢人,今年做小偷入室盗窃,明年不晓得再干个啥出来。再惯下去,你等到起,总有一天叫我们哭起都没得眼泪水的。”
  华丹说:“哪个不让你说不让你打,你从来都只是忙你的工作,什么时候好好管过几个娃娃?有事了只晓得蛮法教主的打,去年冯姨也说你那个教育方法是不对的,皮带打人虽然伤不到筋骨,她说皮下大面积出血严重了也会要人命的。”
  光辉说:“没那么严重,我只晓得独狗爬灶,独子难教,黄荆棍下出好人。”
  华丹说:“你想想你自己,不是我揭你的短,你小时候还不如巴娃子,他好歹还没被开除过。你现在还不是好好的吗?说不定他将来比你还强些。”
  光辉说:“你真是头发长见识短,此一时彼一时你晓得吧。我开头是不懂事,后来想改正别人不给我机会,也差点葬送了这一生。好歹有老天爷眷顾,都二十三岁了才抓住了最后的当兵机会。不然的话,我也不知道我这辈子是个啥结果。再说我当兵那时,老兵里头没几个有文化的,不像现在,最低都是初中生。
  “刚解放时小学读四年书就能当会计,当文书,现在还行不行?他怎么能和我们比,现在的初中生算个啥,高中生都多如牛毛,以后恐怕大学生都不算稀奇。”
  华丹说:“你说的也不是没道理,反正好好给他说,莫再蛮起打,越打越听不进去。”
  星期六下午,明皓回家见爸爸在客厅看电视,没敢打照面,一下溜到厨房。华丹对儿子说:“巴儿,过去给爸爸认个错,他说的不打你。你要听话,莫再惹他生气了。”
  明皓提心吊胆的来到爸爸面前,叫了一声爸爸,就规规矩矩站着,等着爸爸训话。
  光辉一见明皓,气都不打一处来。但想到自己对华丹的承诺,尽力又忍了下去。
  他指了指沙发,意思是让明皓在自己身边坐下。明皓警惕的向后退了一步,担心爸爸会不会是想一把抓住自己,让自己自投罗网。
  光辉见明皓吓成这样,反而苦笑了一声,对明皓说道:“我又不是老虎,还怕我吃了你吗?过来,老子今天不得打你,只是想问问清楚,你又不是没钱花,还去给老子干那些丢人现眼的事做啥。”
  明皓走到爸爸面前,低着头小声说道:“爸,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光辉说:“来,在爸爸跟前坐下,爸爸说不打你,就不打你。知道自己错了,就要改。不光是不能去偷去抢,关键是要改掉身上的坏习气,坏毛病,要少和那些狐朋狗友一起混。”
  明皓听爸爸把自己的同学朋友称做狐朋狗友,心里很不高兴,嘴里又不敢反驳,只得耐着性子听下去。
  光辉接着说道:“每个人都有缺点,包括那些伟人都有。但是一个坏人集中了所有坏人的优点那他就有可能成为伟人,要是一个伟人集中了所有伟人的缺点那他就会变成一个最坏最坏的废人。你的朋友当然也有优点,但你没学他们的好的他们的长处。反而把他们的毛病,他们的坏习气却学会了。比如抽烟喝酒,比如讲哥们义气去打架斗殴。”
  明皓小声嘟囔道:“讲义气也不对呀?那电影电视和小说里那些英雄,哪个不是一身侠骨万丈豪气,为朋友两肋插刀不惧生死。”
  光辉这回也没冒火,说道:“儿子啊,做人是要讲义气。我理解的讲义气是做人要有诚信,不能糊人哄人,不能坑人骗人。交朋结友要向善,不能助纣为虐干坏事。朋友有困难也是应该给以帮助的,要量力而行,不能好面子而逞强斗勇。所谓两肋插刀,拔刀相助那都是文人墨客塑造的古代英雄,根本不适应现在的标准。比如《水浒传》里的那些英雄,鲁智深三拳打死镇关西,杨志刀劈泼皮牛二,武松杀死西门庆一家百十口人,放到现在行吗?他们别说当英雄,就是多长几个脑壳也不够枪毙的。”
  明皓见爸爸讲起《水浒传》故事还一套一套的,慢慢也轻松大方起来,不再胆颤心惊的了。坐在爸爸旁边,支楞起脑袋认真听爸爸说话。
  光辉又给明皓讲起自己小时候如何调皮捣蛋不听话,如何吃苦受罪,如何后悔如何发奋才有了今天。劝儿子一定不要学自己,要珍惜现在年轻的时光,多学好,才能少走弯路不后悔。
  明芝听说爸爸从老家回来,趁星期六下午没事晚上也回来了。到屋见爸爸跟弟弟说话,给爸爸打声招呼就去卧室找妈妈去了。
  晚上睡觉前,华丹对光辉说,明芝他们打算国庆节结婚,回来跟父母商量的。
  明芝去年和单位一个小伙子谈朋友,原打算今年五一节结婚,因为光辉还关在监狱,所以耽误了。
  光辉没被检察院带走之前就知道,准女婿是自己原来部队团政治部主任乔玉清的儿子。
  乔玉清现任油田地球物理调查处党委书记,儿子乔文革大专文化,和明芝一个单位,也在设计室工作。
  光辉看到乔文革小伙子斯斯文文,长得标标致致白白净净,也没啥意见。见又是战友的儿子,大家知根知底,就和华丹两个满口应承了这门婚事。
  算来离婚期不到两个月时间,光辉与华丹连忙商量起明芝的结婚事宜。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到了一九九六年,黄光辉已是机关财务科副总会计师。
  自五年前光辉去兰州自考取得高级会计师资格后,不久便被管理局聘为财务科的副总。
  几个孩子都已长大成人,老大明芝婚后生了一个女儿,已经三岁了。
  老二明皓技校毕业后被分配在采油公司,去年经光辉的老战友介绍,明皓与同在采油公司的齐玉敏结了婚。儿媳妇齐玉敏是老战友齐良才的丫头,光辉给他们在市里买了一套商品房,单独另过。
  明皓小两口长期都在省外工作,基本上很少回来。
  老三明兰前年高中毕业,不巧在高考期间患了重感冒,最后两节因高烧40度被紧急送往医院而缺考,没有考上大学。本来打算再复读一年,齐国威知道后给光辉说,省军区给自己女儿一个参军指标,女儿要去上大学,就把当兵的指标专门下到了庆阳让给了明兰。
  经过体检政审,前年底明兰去了部队,现在新疆的阿勒泰地区当兵。前几天来电话说她业余时间在加紧复习,打算在部队考军校。
  还有几天又到了一年一度的高考时间,知道明兰马上就要参加高考,也不知道她复习的怎样。相隔万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干脆不去想她。相信明兰的实力,一定不会让自己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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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7-23 14:59:50 | 显示全部楼层
  最近爸爸身体不是太好,老是肚子疼,去医院检查大夫说是胆结石,需要开刀。爸爸觉着自己年龄大,口里说是怕疼,其实是怕光滑花钱,死活不愿做手术。
  医生只好给老先生开了一些药,吃过之后,这几天病情明显好转,生活起居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光辉现在工作稳定,家庭幸福,没有任何负担。自从爸爸身体好了,他每天脸上也都是乐呵呵的。晚饭之后就找上几个老战友,在院子里摆开棋盘,一边乘凉,一边下棋。
  这天光辉晚饭之后,照例在院子里和人下棋。连赢了别人两盘,正要再下一盘,身上的BP机响了。光辉打开一看,显的是家里有电话,让速回。连忙对棋友说声对不起,赶回家里。
  到家之后,华丹说是亲家齐良才打来的电话,说找你有事,问他啥事他也不说,让你回来给他家里回个电话。
  光辉拿起电话就拨,很快齐良才接了电话就问:“听说玉敏跟明皓在闹别扭,你知道吗?”
  光辉说:“没听说呀,是为啥事呢?”
  齐良才说:“不知道,你打电话去问问明皓吧。”
  光辉还想详细问问,谁知对方一下挂断了电话。光辉接着又拨过去,始终没人接听。
  光辉对华丹说道:“好像有点不对头,老齐生气了。肯定他知道原因,故意不给我说。肯定是巴娃子那小子又闯祸了。”
  华丹说:“你赶快给巴娃子打个电话问问,不就晓得了。”
  光辉遂拿起电话给明皓拨过去,接电话的是老战友鲁忠,光辉和鲁忠寒暄几句后,说有点小事麻烦帮忙叫叫明皓,只听电话那头鲁忠大声喊道:“巴娃子,你老子的电话!”
  一个声音说道:“他不想接,让你就说他不在。”
  又听鲁忠说:“让他各人去说,我才不去哄人呢。”
  过了五六分钟之后,又是那个声音过来对着电话说道:“黄总吗?我是明皓的同学赵强,明皓不在,他出去了。一会他回来我告诉他,让他给您再打过来好吗?”
  光辉知道这小子在搞鬼,心里气不打一处来。但路隔千里,电话上也毫无办法。只好说道:“好吧。”
  挂断电话,光辉对华丹说:“赵强就是赵科长他儿子吗?当年他们几个一起参与抢劫,怎么现在又和巴娃子搅到一起了。完了完了,这几个哈家伙在一起,说不定又惹出啥事了。”
  华丹听到明皓又和赵强在一起,也很担心。对光辉说:“干脆你去一趟他们公司,一来把情况搞清楚,看巴娃子跟玉敏为啥闹别扭。人家玉敏是个好姑娘,不行了要当着玉敏的面好好教训巴娃子,叫他给玉敏认错。二来去看看巴娃子平时都和啥人交往,要是还和过去那些狐朋狗党在一起准没好事,趁早想法把他调出来,免得将来遭冷祸。”
  光辉想想也是,第二天就去往儿子公司所在地内蒙古鄂尔多斯。
    到了公司,光辉没见到明皓,先见到了老战友鲁忠。从鲁忠口里得知,明皓自来到公司,本来各方面表现都还不错。但自从赵强去年分到公司后,每到轮休日,他们原先的那几个同学就常常聚在一起喝酒跳舞,夜不归宿。
    今年“五一”劳动节他从庆阳回来之后,几个人又纠结在一起,去市里喝酒,深更半夜一个个醉醺醺的又去“海马歌城KTV包厢唱歌。
    也不知他们到底在那搞了些啥,反正最后叫公安局都带到派出所去了。过了几天,单位领导接到通知才去派出所交了罚款把他们领回来。
  听到老战友述说,光辉心里难受之极。想不到明皓现在竟然变得如此下作,叫自己都无脸见人。本想转身就走,不管他啦,让他各人自作自受,免得让老子在这丢人现眼。转念想到自己这么远来都来了,连儿子的面都没见,回去也没法向亲家老齐交代呀。
  只好厚着脸皮去了公司,公司领导见到黄总亲自到基层来了非常热情,客气的问长问短。寒暄之后光辉把话题直接转到明皓头上,经理脸上的笑容嘎然而止,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向光辉表示歉意,说都是自己的错,没有领导好管理好公司的年轻人。
  光辉知道这是在给自己留面子,也就轻描淡写的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要求见见明皓。
  在公司领导的帮助下明皓不得已到了爸爸的住处,光辉见了儿子,也一句话不说。明皓叫了一声爸,光辉也不吭声,黑着脸望着电视机,连看都没看儿子一眼。
  光辉虽然望着电视机,其实电视上播的是啥他都不知道,脑子里想的是要给儿子说啥呀?所有的道理这几年都讲了千千遍,还有必要给他讲道理吗?
  父子俩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僵持了十来分钟。光辉终于问道:“你们到底干了些啥?你对得起玉敏吗?”
  明皓低着头,没吭声。
  光辉叹了一口气,又问道:“玉敏现在是咋说的?”
  明皓说:“她说,她说她要和我离婚。”
  光辉说:“要说玉敏跟了你,不说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嘛,那也算是你娃儿的福气。可你还不知足,还不珍惜,竟然干出那些丢人现眼的事情。现在倒好,人家对你也不抱幻想了,你自己是咋考虑的?”
  明皓说:“离就离,有啥大不了的!”
  光辉大声吼道:“你混蛋!你要是敢离婚,以后就别回家见我们!看把你还烧包的不行,还‘有啥大不了的’呢。事情本来就是你的不对,首先从自身找原因,认个错表个态,保证今后再不犯类似的错误,去求得玉敏的谅解。万一不行,就去给她爸爸认错,让她爸爸妈妈帮忙做工作,坚决不准离婚。”
  明皓说:“其实我没错,其他人都干了些啥我不敢保证,我可以向您保证,我啥事都没干,那天我就是喝高了,在包厢睡着了,糊里糊涂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公安局抓去了。”
  光辉听到明皓如此说,心里略微宽慰点,对明皓说道:“你真没干坏事,你可以给警察说呀,你怎么不辩解呀?”
  明皓说:“开头我说了他们不听,后来我再说就有点出卖朋友了,所以干脆就没说了。”
  光辉心想,原来是这样,又是哥们义气害了他。停一会才说道:“还是你那帮狐朋狗友害了你,你再不吸取教训,早晚还要栽在他们身上。”
  明皓走后,光辉又见了几个公司的领导和老同志。大家也证实明皓还是不错的,就是不能经常跟那几个混混在一起。弄清了情况,光辉心里亮堂了许多。临走时告诫明皓要明白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自己要好自为之。
  回来之后又专程去看了亲家,对齐良才讲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也说了自己的担心。
  齐良才说:“亲家,你现在有职有权,为啥不把他们都调回机关呢?你我都是快退休的人啦,要知道,权利这个东西可是有权不用,过期作废哟!”
  光辉说:“老领导你是知道我的为人,我是从不为个人的事去求人的。他们年轻人,要靠他们自己,机关每年都在进人,人家都是凭本事考进去的。”
  齐良才冷笑一声说道:“那是电视上报纸上那么说的,虽然确实有个别是凭本事考进去的,但近几年机关进的大多数人,你敢说哪个又不是凭关系进的?你呀,还以为是过去部队那个时代呀!”
  这些问题平时光辉的确没想过,也没听人说起过,不知亲家说的是真是假,只好敷衍几句就告辞回去。
  上了几天班后,有天遇到劳资科科长孙卫东,问孙卫东现在机关进人都有些啥规定,说想把儿子媳妇调回机关,问孙卫东有没办法通融通融。
  孙卫东说:“这事放在前几年简单的跟个‘一’一样,咋不见你吭声呢?现在机关进人的路卡的死死的了,你才想起来。晚了,我现在实在是爱莫能助了。”
  光辉说:“你能不能想个法子变通一下?我就是怕巴娃子长期跟那些哈家伙一起混,越变越坏。不是怕他在前线吃了苦,而是脱离那个环境,再说弄到跟前我也好管教。”
  孙卫东想了想说道:“有倒有个办法,不知你愿意吧?”
  光辉喜出望外,问道:“啥办法?你快说。”
  孙卫东说:“说错了你莫生气,就当我开玩笑啦。”
  光辉说:“看你说的,咱们俩谁跟谁,我什么时候生过你的气呀,快说吧。”
  孙卫东说:“你腾出岗位,让巴娃子进财务科,先解决一个是一个。玉敏爱学习,影响也不错,放到以后再说。”
  光辉说:“我当你有啥好办法呢,才是这么个馊主意。巴娃子球经不懂,哪能进财务科哇。”
  孙卫东说:“现在有个新规定,鼓励接近退休年龄的老同志提前退休,像你的情况,工资奖金待遇不变。我都想退了,只是还差一年才满五十,不得行。”
  光辉心想,自己这辈子费了多少力才混出今天这么个职务,实在是太不容易了。这才干几年副总,为了儿子就这么一锤子敲了,也太可惜了。
  孙科长见光辉有些不情愿,就说道:“我随便说说,不行的话以后再慢慢想办法。”
  光辉问道:“你晓得现在其他人哪个准备退?”
  孙科长说:“教育科宋科长,他儿子宋红军在陕北神木,也想调回来。再说他自己以前在财务科当科长时多神气,谁不求他呀,轻轻点一下头就值几万块钱用。到教育科现在一天无所事事,失落的很,还不如给儿子腾个岗位出来。”
  光辉见孙科长说得也在理,想到自己,名义上是个副总,原来一天也忙,到处去基层,说话还管用,迎来送往也还排场。但去年又新添了一位副总,年轻有为,老总经常以照顾自己为名,让新副总下基层,自己也就没多少事干了。
  想到孙科长说的新规定,光辉又有些动心了。工资奖金能够照发,真的还不如退了算了,要耍就耍个安然。
  看到孙科长要离开,光辉几步上前,对孙卫东说道:“好吧,就按你说的明天我就写申请,手续一办,这回我也算革命到底了。”
  孙科长说:“只是内退,还算不上革命到底呢!”
 楼主| 发表于 2010-7-23 15:02:49 | 显示全部楼层
                      (十三)

    不久,光辉就办理了内退手续,明皓被调到了机关财务科。由于明皓没有会计证,到了财务科也只能干干杂务,后来干脆去学开车,拿到了汽车驾驶证B照。
    明兰考上了军校,到北京上学去了。
    华丹还在劳司上班,近两年劳司很不景气,经理换了好几个,工资经常拖欠。一年多连公积金、公益金都没提,职工自筹的养老保险金都筹不上,好多人都离开劳司自己干个体去了。只有华丹她们几个烟酒副食店经营得还不错,工资奖金都还比较有保障。
    春节期间,明兰放假也回家来了,打算正月初八就回学校去。正月初五姐姐姐夫、哥哥嫂子都回家来了,全家聚在一起,算是提前给小妹送行。华丹去厨房做菜,玉敏对妈妈说:“妈,你今天休息,让我来漏一手,叫姐姐姐夫和小妹尝尝,看我的手艺怎样。”
    华丹说:“你的手艺那有啥说的,肯定不错嘛。不过今天人多,你各人休息,去陪他们说话,都是自己一家人,不需要多排场,简单弄几个菜,我一会就弄好了。”
    玉敏假装生气,嘟着嘴娇嗔道:“妈就是瞧不起我,怕我做得不好吃,所以不相信我。”
    华丹笑着说:“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妈相信你,妈是怕累着你了。好好好,妈今天让贤,也来当一回评委,给我们玉敏打个最高分。”边说边解下围裙,帮着给玉敏拴好。
    华丹虽然把围裙给了玉敏,人却不离开厨房,还在那帮着摘菜洗菜。玉敏说了几次让妈妈出去休息,华丹嘴里光嗯嗯答应,双脚就是不往门外走。
    玉敏放下菜刀,用围裙把手擦了擦,双手从背后推着妈妈的腰,一直慢慢笑嘻嘻的把妈妈推到了客厅。
    明兰见嫂子要下厨,也放下手里的瓜子,去水龙头那把手一洗,到厨房帮嫂子干活去了。
    少顷,明兰在厨房说道:“姐,收拾桌子,准备马上开饭了。”
    乔文革和明芝两个赶紧放下手上的瓜子水果,从墙边抬出一个大圆桌面子,两下支好。一个用抹布擦桌子,一个搭凳子、取杯子筷子。
    须臾,各种凉菜热菜就摆满了桌子,老先生坐在上首位,一边坐着孙子明皓,一边坐着孙女婿文革。明芝挨着爸爸,萍萍挨着外婆,一家人嘻嘻哈哈好不热闹。
    明芝的女儿萍萍五岁了,一上桌子就嚷着要给太爷爷和外公外婆敬酒。乔文革说:“萍萍,别忙,先叫他们吃口菜。太爷爷年岁大了,不喝白酒,喝点可乐代替就行了。”
    萍萍说:“好吧,那外公外婆必须喝白酒。”
    华丹说:“行,我们必须喝白酒。萍萍你再稍微等一下行吗,舅妈跟小姨来了我们一起喝,好不好?”
    萍萍朝厨房大声叫道:“舅妈,小姨,你们快点!”
    明兰答应道:“就来了,我等你舅妈还有一个汤烧好,马上就来。”
    萍萍跑到厨房门口,又叫道:“舅妈,快点,我都等不及了。”
    玉敏回头笑道:“你们开始吃吧,别饿坏了我们的小公主。我的汤也快了,马上过来。”又对明兰道:“小妹,你先过去,这有我一个人就行了。”
    明兰说:“不嘛,我等你一起过去。”
    萍萍也说道;“我也等舅妈一起过去。”
    玉敏说:“你快过去,在这反而添乱。小心一会汤洒出来烫着你。好了好了,我的汤行了。明兰,你先把她带过去,小心真的烫着她。”
    全家人都上了桌子,萍萍给太爷爷倒上可乐,要先敬一杯。
    老先生今天特别兴奋,不喝可乐,让萍萍倒白酒,说一定要喝重孙女这杯酒。
    华丹说道:“爸爸,你最近身体不好不敢喝吧?喝杯可乐意思一下就行了。”
    光辉说:“爸爸想喝就让他喝吧,过年嘛,四世同堂,就让爸爸高兴高兴。”
    华丹说:“爸爸,不是我舍不得让你喝,身体要紧。前天我见你疼的脸都变色了,把我们吓得不行。叫你去医院看看你也不去,那你少喝点,要不要得?”
    老先生说:“我晓得你是好意,今天我感觉不要紧,放心吧,我也只敢喝半杯。只喝萍萍敬的酒,其他人都免了。你们喝酒,我以茶代酒。”
    大家都笑说道,还是萍萍面子大。萍萍高兴得屁颠屁颠的跑过去,给太爷爷满满倒上了一杯,还溢到桌子上一滩。
    明芝说:“嘿,说的半杯,你怎么倒满了?”
    萍萍傻笑着说:“对不起,没拿好,它自己跑出来了。”
    明皓说:“没关系,爷爷喝一点就行了,剩多剩少我帮爷爷喝。”
    萍萍说:“那我敬太爷爷三杯酒,舅舅跟爸爸都要帮太爷爷喝。”
    大家都笑起来,连声都说好好好。
    萍萍端起杯子递给太爷爷,说道:“第一杯我敬太爷爷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老先生乐呵呵的接过酒杯,喝了一口。萍萍用太爷爷的筷子给夹了一块变蛋喂到太爷爷嘴里。
    华丹说:“萍萍,一会别给太爷爷夹变蛋,太爷爷胆囊不好,不能吃蛋类食品,给太爷爷挑软和的。”边说边拿过老先生面前的碟子,夹了些炖菜熬菜放到里面。
    爷爷高兴地喝了半杯酒,吃了一会菜,萍萍等舅舅喝了残杯后又第二次端起杯子说道:“太爷爷,我给你倒白开水,你以茶代酒好不好?”
    老先生答道:“好,好,好啊。”
    萍萍用茶水涮洗了一下杯子,倒上了一杯凉白开,递到太爷爷手上说道:“第二杯酒,我祝,我祝••••••”两眼望一下妈妈,又望一下爸爸,一时不知道该说啥。
    明芝说:“祝太爷爷新的一年开心快乐,万事如意嘛。”萍萍立即学舌道:“祝太爷爷新的一年开心快乐,万事如意。”
    老先生道:“好好好,你们都万事如意。”一口喝干了杯中水。玉敏给爷爷挑了一朵黑木耳,刚刚喂到嘴里,还没吞下去,老先生就感到肚子一阵疼痛。
    连忙放下筷子,要去厕所。
    明兰赶紧离座,过去拉着爷爷。明皓也连忙起身,过去扶着爷爷对明兰说:“我来吧,你赶快过去陪姐姐姐夫。”
    明兰一直把爷爷扶到厕所门上,才对明皓说:“哥,这会交给你了,我去了啊。”
    明皓说;“去吧去吧,等爷爷完事之后,我还要等着你给我敬酒呢。”
    明兰转身又回到桌上,先敬了爸爸妈妈各两杯酒后,又端起杯子对姐姐明芝和姐夫文革说:“我离家远,不能在家尽孝,我感谢姐姐姐夫经常回家照看爷爷和爸妈,这杯酒我敬姐姐姐夫。请姐姐姐夫给小妹个薄面,把这杯酒喝了,我先干为敬。”说完一仰脖,先喝了。
    萍萍说:“你们喝,我来专门倒酒。”
    明兰伸手摸了摸萍萍的头,笑道:“好,小姨谢谢你了!”
    明芝说:“说来惭愧,虽说离家近,其实我们也很少回来,真是有点受之有愧了。家里大事爸爸做主,家务很少管,我们家还是妈妈最辛苦,又要上班,还要做饭做家务。爷爷看不见,也全靠妈妈照看。”
    玉敏说:“就是,妈妈最辛苦。明兰你坐下吃点菜,让嫂子也敬爸爸妈妈一杯吧。”
    华丹笑呵呵的说道:“都一家人还敬个啥,我们各人喝点就行了。”
    光辉说:“喝吧,玉敏的一片孝心不能拒绝,对不对?”
   
 楼主| 发表于 2010-7-23 15:04:25 | 显示全部楼层
  正在说笑,突然听到明皓在厕所叫道:“爸爸,快过来,爷爷吐了。”
    光辉赶紧过去,见到爸爸脸色蜡黄,有气无力的弯着腰吐得一塌糊涂。吐出的秽物全是黄水。明皓站在爷爷背后,双手抱着胛窝,很是有点吃力的样子。
    光辉上前从背后一把抱住爸爸,连声喊道:“爸爸,爸爸,你怎么了?”
    任老先生埋着头无力的说道:“没事,就是••••••想吐,又吐,吐,吐不出来。”
    光辉说:“该不是中毒了吧?爸爸,我们赶紧去医院吧!”
    老先生说:“不是,不••••••”话没说完,又张大嘴伸长了脖子要吐。
    佝偻着腰半天也没有吐出东西,光辉说:“巴娃子,赶快打电话,叫医院来车,把爷爷送医院去。”
    这时桌上的人全部涌到了厕所门口,光辉跟文革一边一人把老先生架到了卧室,让他侧身躺在床上。
    明皓打了半天电话,找到了值班医生,却找不着驾驶员。看到爷爷每五分钟就要爬起来吐一次,明皓自己连忙跑出去找车去了。
    明芝姐妹几个有的倒开水,有的用热毛巾给爷爷擦脸擦嘴,有的端痰盂。老先生吐的好像全是苦胆水,橙黄橙黄的,轻声哼哼着,说不出话来。
    光辉扶着爸爸的头,对爸爸说:“爸爸,你想吐的话随便吐,别怕弄脏了床单,没关系,脏了可以洗。免得你爬上爬下的难受。”
    正说着,老先生又想抬起头到床边吐,光辉只好又把他的头扶向床边。
    过了几分钟不见动静,光辉叫道:“爸爸,好了没有?”
    先生面向下,没有吭声。
    光辉又叫:“爸爸。”
    没有反应。
    光辉用力把爸爸扶正,发现爸爸已经过世了。
    一时全家大放悲声,哭得最伤心的莫过于明兰,想起小时候,爷爷最喜欢的就是自己了,爷爷说明兰就是他的眼睛,他的拐棍。
    明皓开车回来见爷爷已经走了,进门跪在爷爷面前磕了几个头,起来叫上姐夫跟爸爸一起商量爷爷的后事。
    在殡仪馆举行追悼会那天,肖明和爱人薛春从兰州赶过来。肖明从省计委物价处处长调到省商业厅任副厅长,薛春一九六七年从城固师范毕业后,在老家教了几年书,也调到了兰州,在兰州市第十八中学教书。
    光辉那年回老家从肖安那要到肖明的地址,一九九二年去兰州参加完高级会计师资格考试后专门找到肖明,到他家待了一天,受到两口子热情款待。之后,光辉每 次去兰州都要去看看肖明,看看国威。
    齐国威也赶来了,他现在任省军区政治部主任,一个女儿在西安读了四年大学,西北大学毕业后又考上了研究生,在北京大学就读。
    国威对光辉说:“对不起哥,最近几天我爸身体也不好,老是生病,稍一着凉就感冒了,还是年前感冒到现在都没好。这两天更厉害,我爱人和我妈、我妹天天换班在医院看他。”
    光辉说:“那是应该的,我等几天也过去看看齐叔,好久都没见到他老人家了。他今年有八十二了吧,能活这么大年龄也不容易了。”
    国威说:“就是,还差几个月才满八十二,确实不容易。”
    儿女亲家乔学礼、齐良才各自率领着一家人赶到了,光辉以前的老战友老同事都来了。刘长福,李远大两个战友兼老乡更是老早就来了,忙前忙后的帮着接待来宾,招呼客人。
    老家的亲戚因路途遥远,光辉仅仅通知了光明哥哥,光明和阳阳父子俩也来了。
    原先光辉以为自己退下来,现在无职无权,爸爸也不是本单位职工,预计来参加追悼会的人少,只要了一个小厅。后来发现来人较多,临时又调整成一个大厅。
    吊唁厅里花圈满布,哀乐声声。在隆重而肃穆的告别仪式上,一百多人肃立默哀,任老太爷第一次享受到如此壮观隆重的礼节。
    办完了爸爸的丧事,光辉专门去定西看望了齐叔。齐叔不顾病情沉重,反复对光辉说要是回老家,别忘了一定要替他给死去的亲身父亲烧几张纸,就说齐二哥一辈子都没忘了他。光辉表示记住了,不会忘的。过了一会齐叔叔又开始说,三番五次说了好几回,光辉只好一再表示记住了。
    过了不久,齐连成去世,光辉带着明皓去定西参加了追悼会。
    一晃几个月过去,转眼快到国庆节了。光辉按照爸爸生前的意愿,要把爸爸的骨灰安放到他的老家安康。
    提前光辉已经给爸爸老家的房族去过信,要赶在十月三十一日爸爸八十寿诞那天,将爸爸的骨灰安葬在祖坟地里。
    光辉一个人先去了安康五里铺,拜见了族间健在的长辈和兄弟子侄,看好了坟地。
    又去安康城边定制了墓碑,征得任氏家族同意,光辉在墓碑上把自己和儿女的姓氏统统改为姓“任”:孝子任光辉,孝孙男任明皓,孝孙女任明芝、任明兰。
    与任氏宗族约定到时有请各位宗亲帮忙之后,光辉顺便去了自己的老家渔渡坝。
    以前爸爸在世,担心爸爸多意,光辉从小到现在,五十多年从来都没提起过要到长茅岭找自己亲身父亲的坟茔。如今爸爸过世了,不由想起生身父亲。
    自己已是五十多岁的人了,连生身父亲埋在那里都不知道,确实有违人伦。
    当然养父大于生身父亲,先把养父的事情办好也是应该的。
    但自己回来一次也不易,生为人子,不厚此薄彼方显公道。借此机会去给生父也立块碑,拜祭一下也才不失为子之道。
    到渔渡见到光明哥哥,光明哥哥一家在街边的红旗村修了新房,就在210国道路边。孩子们都参加了工作,很少回家。嫂子的土地都交了,也没地种,清闲得很, 成了哥哥开小灶的专职炊事员,每天只是给哥哥做三顿饭。
    看到光辉来了,哥嫂都很热情。第二天光明就带着光辉去了长茅岭。
    原以为是轻而易举的事,结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都找不着黄长寿的坟冢。
    光明求助于山上的村民,第二天下午才在一大簇荒草荆棘和一堆乱石中找到了坟堆。
    光辉请村民们帮忙砍掉了刺丛荆棘,监管着放火烧了荒草,把父亲的坟堆亮了出来。
    下山后,光辉第二天就去了镇巴县城柏氏“精雕坊”,为外婆、父母定制了三通花岗岩石碑。
    在县城光辉住在阳阳家,阳阳天天出车,也很忙。光辉听说华丹她哥的儿子凯敏从乡卫生院刚刚调到了县医院,下午就去县医院找凯敏。
    找到凯敏的宿舍,邻居告诉凯敏正在病房值班室值班。光辉才走到住院部门口,就见到一个高大英俊的医生穿着白大褂从里边出来。
    光辉见正是凯敏,连忙叫道:“李大夫,给看个病。”
    凯敏见到一愣,马上认出了光辉,几步过来拉住手说道:“哎哟,四姑父,是啥风把你老人家吹过来啦!几时回来的?”
    光辉说:“回来几天了,听说你也是才调过来?”
    凯敏说:“就是,今天才上第三天班,都是值夜班。我没法陪你,我把房门钥匙给你,你先去喝水看电视。一会黑子就过来了,你跟他两个谝。”
    光辉问道:“哪个黑子,是不是你二姑她们家哪个老三?”
    凯敏说:“就是。”
    光辉说:“他不是在达县给人做家具吗?还在做没有?”
    凯敏说:“早不在达县了,从达县去了成都。在成都搞了一火,现在又到了汉中。回来有事耍了几天,听他说收入还可以,明天又要去汉中。”
    听到病房有人叫李大夫,凯敏答应道:“来了。”遂将房门钥匙交给了四姑父。
    光辉听说黑子还在做家具,联想起前段时间有人劝自己承包劳动服务公司,自己没表态。后来看了劳司有个木器加工厂,里面也曾经生产过弹簧床和沙发,虽然产品已经落伍没有销路,可是厂房和设备还是不错的。
    自己当时也想把这个厂接下来,但苦于一时找不着技术人员,没敢说话。
   
 楼主| 发表于 2010-7-23 15:06:04 | 显示全部楼层
  改革开放以来,国家发展很快,人们的生活水平逐步提高,对物资需求的欲望也空前高涨。光辉看到一些单位的领导办公室,早就把原先的三斗桌淘汰了,换成了较大的一头沉或两头沉的写字台。前几天听人说,现在的写字台又不时兴了,都兴在办公室摆一个大大的老板桌了。
    前几年明芝结婚还是专门定制的弹簧床,自备材料请人在家包的一大两小人造革沙发,现在也被淘汰了。时兴实木和真皮沙发。有的战友接儿媳,还是专门去西安和兰州买家具和家用电器。
    现在虽然退下来每月工资照拿,但还是觉得耍起太没意思了,还不如趁年轻各人搞个事业,在庆阳办一个比较高档的家具厂。既然黑子在这行搞了这么多年,让他给自己参谋参谋,看敢不敢接手。
    主意打定,光辉打开凯敏的房间,自己泡了杯茶,开着电视,一边抽烟一边喝水,摆开了架子等黑子的到来。
    天还没黑,黑子在门外大声叫道:“敏哥,我回来了,车子放到哪?”
    光辉开门说道:“他上班去了,你把车子嗲(提)到屋里来。”
    年轻人眼尖,黑子一眼就认出是光辉来了,说道:“四姨夫,你啥时回来的?我看灯亮起的,我还以为是敏哥没去上班呢。”
    光辉说:“回来几天了。”
    黑子说:“回来几天也不到我们那边去耍,四姨夫怕是瞧不起我们吧!”黑子一边笑着说,一边把自行车提到屋里靠墙放好。
    光辉说:“听说你要过来,我是摆开架势等你,要是你现在不来,我打算等到天亮。你说看,我是不是瞧不起你嘛!”
    黑子说:“给四姨夫开个玩笑,你老实是在等我吗?”
    光辉给黑子取了支香烟,招呼坐下后说道:“真的是等你。”遂把办家具厂的想法对黑子详细说了。
    黑子说道:“我现在做活的那个厂也是劳司企业,听说是汉中地区锅炉服务公司下属的下属单位,叫个‘环球’家具厂。主要生产家具和办公用具,销路好,效益也好得很。我虽然是技术骨干,可仅我一人也不行,每个工序都离不开有技术的人。”
    光辉说:“你在这一行干了这么多年,应该结交了不少朋友。你能不能给我推荐一些人品好技术好的朋友嘛,帮我把这个厂建起来。”
    黑子笑了笑,慢慢说道:“四姨夫,你这就让我有点为难啦。人品好技术好的朋友倒有,可人家正干得好好的,他凭啥又要跟我一起去那么远的甘肃呢?”
    光辉说:“只要我的产品好,那边的销路不成问题。销路好了效益就好,我每人给他多发比这边高出一成的工资行不行?”
    黑子说:“我试试看,看有没人愿意去。”
    光辉说:“不是叫你去试试,而是我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你说说,有啥办法才能让他们自觉自愿跟你走。”
    黑子说:“首先你要能说服我,你那里办厂有啥优势,还有工作环境、生活环境怎样。关键是工资待遇,给多少,能不能按时发放。还有福利待遇好不好,有伤有病了怎么报销等等一系列问题。”
    光辉笑着说道:“行啊黑子,你这几年没白混,懂得不少啊。干脆这样,明天你跟我一起去庆阳看看,我们一起拟一个合同,把这些问题都写上。白字黑字,留个把凭,免得有后顾之忧。”
    黑子说:“这样最好,不过我也不行。明天你跟我一起到汉中,我给你介绍一个高手跟你一起去,那才是有本事的。你请他给你筹划,只要他同意帮忙,那你的厂就成功了一半。”
    光辉问是哪个,黑子说是以前在成都遇到的朋友姓余,四川宣汉人,在一起干了两年。后来被人请到了汉中,自己也被他打电话叫到这里。
    黑子还说,余师傅虽然才三十来岁,不但技术好,人缘关系也非常好。只要他给你帮忙,保证不出半年你的厂子就会兴旺发达起来。
    光辉想,既然如此,就照黑子说的,答应和黑子一起先去汉中。
    当天晚上,光辉又去拜访了以前一起学徒的培娃子,还有老家吴先生的大儿子正华。他们俩人现在都是县医院的中医大夫,在县内外享有很高的威望。
    第二天光辉告别阳阳两口子,跟着黑子去了汉中。
    到汉中后,叔侄俩先去大河坎南边的环球家具厂看了,又到市内几处卖家具的地方转了转,晚上黑子把余师傅约到了光辉在汉中下榻的汉园宾馆。
    一见面,光辉见余师傅并非自己想象的那么高大精明,相反是个个子不高,表情木讷的庄稼人打扮,心里有点失望。在宾馆寒暄几句后,光辉带着俩人去了外边一家饭店。
    在大厅的一角坐定后,光辉点了四个小菜,四个热菜,要了一瓶白酒。见大厅进来一个卖煮花生的小姑娘,光辉又要了两袋花生两袋毛豆。
    倒上白酒,三个人边喝边聊。光辉问道:“余师傅大号叫啥?家里都有些什么人?父母都还好吗?”
    余师傅说:“哎呀老板,我跟黑子是多年的朋友,是兄弟伙。你是黑子的姨夫,喊我小余就行了。我叫余成都,余是有余的余,成是成都的成,都是成都的都。姊妹三个,我是老大,下面一个弟弟一个妹妹,都已成人。父母身体都好,跟我弟弟一起生活,我结婚后分家另过。家里就一个女孩跟我堂客在屋里。”
    光辉道:“余成都,《隋唐演义》里头大隋丞相宇文化及有个儿子叫宇文成都,号称天宝大将,是隋唐第二条好汉,跟你的名字好像啊。”
    余成都笑道:“我小名就叫文儿,连起来也是个宇文成都了。”
    光辉笑道:“嘿有意思,今天竟然有幸见到了天下第二条好汉。”
    余成都道:“让老板见笑了,不瞒你说,我这个名字是我妈取的,她也没啥文化。她说我爸爸的祖籍在四川城口县,她的娘家在陕西渔渡坝,所以就叫个余城渡。城是城口的城,渡是渔渡的渡。上学时老师把城渡两个字错写为成都,后来我干脆将错就错就叫成了余成都。”
    光辉感到意外,赶紧说道:“我老家就是渔渡坝的,没想到你妈和我还是老乡呢,不知你妈娘家在渔渡啥地方,说不定你外家的亲戚我可能还认得。”
    黑子说:“以前只晓得你镇巴有亲戚,没听你说过你妈也是渔渡坝的人。”
    余成都道:“我外爷成分不好,往年经常挨批斗,我妈很少回娘家。我是从来都没去过外家,如今外爷早不在了,只晓得我舅舅家在渔渡坝街上,我舅舅的名字叫何启贤。”
    光辉听说他舅舅叫何启贤,当下惊得目怔口呆,半天才说道:“你莫非就是我表妹何英贤的娃儿啦?”
    余成都说道:“就是,我妈是叫何英贤,你是?”
    光辉说:“我叫黄光辉,你外爷何希山是我表叔,一肚子的学问可惜解放后没用上,小时候常常听他给我们讲故事。自从那年‘四清’运动之后,你妈嫁到四川我就再也没见过你妈了。这一晃三十多年过去你都这么大了,真是巧了,让我们叔侄偏偏在这里偶然相见。”
    遂端起杯子要跟余成都碰了,余成都说:“以前听到我妈说起过表叔你的小名,没想到今天这么凑巧在这见到表叔了。”
    光辉一口喝干,一边招呼服务员过来,加了两个特色菜,要了十个青岛啤酒。一边爽朗的笑着对余成都说:“表叔的小名叫个光狗儿,有点不雅是不是?哈哈,没关系!在渔渡坝直到现在不论老少都还是叫的我小名。”
    一盆褒河片片鱼上来了,一瓶白酒见了底。又一盆巴山林盐渍笋炖镇巴腊猪蹄上来了,几瓶啤酒下了肚。
    叔侄三人无拘无束开怀畅饮,无话不说,直到饭店要打烊了光辉才结账领着二人回到汉园宾馆。
    光辉在汉中又住了三天,每天下午下班之后,文儿和黑子都来到汉园宾馆,简直和光辉形影不离。叔侄三人各抒己见,详细讨论了办厂事宜。
    最后商定,光辉回庆阳后,先把油田的劳司木器加工厂承包下来,想尽一切办法从银行多贷点款,再从亲戚朋友处借点钱,自己再挤点钱出来,立即着手建厂。
    余成都的任务是马上向朋友们联系,网络技术人才,每个工种最少要保证能有两个技术好的人,力争在九八年元旦把厂子建起来。
    告别文儿与黑子弟兄俩,光辉从汉中先到了西安,去各个家具城看家具样式,问价格高低。又看了建材市场的各种材料以及价格,回来一一记在本子上进行对比。
    到了庆阳,光辉找到分管劳司的洪副书记,提出想承包木器加工厂。洪书记正愁劳司的烂摊子没人接手,很高兴就答应了。
    条件是每年交一万元承包费,负责安置现有的二十多名大集体的职工,家具厂可以享受国家对劳司企业的所有优惠政策。比如贴息贷款,减免营业税等等。
   
 楼主| 发表于 2010-7-23 15:10:23 | 显示全部楼层
  光辉见有利可图,想到以后要是发展下去,再去要场地就可能不容易了,就试探着问道:“我要是发展下去,堆放材料和库存产品要不少的地方,能不能再多给点地盘?比如说旁边的印刷厂早就停产了,设备都变成了一堆废铁,已经一文不值。可是它的库房、机房、装订车间都比较宽敞,能不能把它也一次交给我?”
    洪书记说:“行,都给你,还有八个人你也负责安置了,承包费也就免了。”
    光辉心里大喜过望,连忙说道:“好好好,我全部安置。不过,我缺少启动资金,单位要给我帮帮忙。”
    洪书记说:“你可以以劳司企业的名义向劳动部门申请T息贷款啦!”
    光辉说:“我问过,劳动部门给是会给,就是太少,听说最多只能贷给五万元,杯水车薪起不到多大作用。”
    洪书记问道:“那你打算咋办?”
    光辉说:“用单位的设备作抵押,我去银行贷五十万元D息贷款行吧?”
    洪书记说:“可以,你只要负责帮我把这三十二个人安置好,按时给他们开工资,以后有困难尽管找我们,我们也不会袖手旁观的。报纸上不是经常说要扶上马,还要送一程嘛!”
    光辉说:“好,那就一言为定,我先谢谢你了。不过,我们最好还是写一个承包合同,免得以后你高升了,后面的领导不认账。”
    洪书记说:“那是当然,合同是应该立的。”
    光辉乘热打铁赶紧回家拟了个合同草稿,再次来到办公楼,把合同交给书记。
    洪书记简单看了一下,笑着说:“哎,黄总雄心勃勃,一定是要大显身手了。这个合同有效期也太长了吧,需要二十年么?二十年之后不知道我还在不在都难说,十年也就行了吧。”
    光辉说:“我投入这么多,时间短了本都收不回来,二十年我还嫌短呢,要不改成二十五年?”
    洪书记说:“好好好,你黄总得寸进尺,二十年就二十年。不过我一个人说了还做不了数,还要给工会巩主席商量,上会讨论通过了才能签合同。”
    光辉说道:“那是自然,只是希望你们把时间抓紧点,我好联系技术人员。”
    洪书记说道:“我们也着急,也希望你好好开辟一个新的就业渠道,让大家都能过上好点的日子。这样吧,你先忙其它的,我尽量争取周末前通过讨论。”
    过了两天,洪书记打电话通知光辉:“承包合同会上通过了,几乎一字未改,全是按你的原稿打印的一式五份出来,你过来先看一下,没意见的话明天就签字画押。”
    接电话后,光辉高兴得一个人在屋里跳了起来。使劲搓着双手,对着立柜上的穿衣镜,做了一个摩拳擦掌的动作。
    签了合同,光辉从几家银行分别贷到了几十万元贷款,就开始按照余成都开出的单子,电话联系外地的厂家和销售单位,计划定设备买材料。
    离给爸爸立碑的时间不多天了,光辉和华丹带着明皓,抱着爸爸的骨灰去了安康,雇了辆农用车把墓碑运到五里铺,按照当地风俗在爸爸寿诞前,将爸爸的骨灰入土安放。寿诞那天又去拜谒后,招待族间长辈弟兄子侄逐一道谢,就赶往渔渡坝。
    晚上从安康上了北京至重庆的火车,半夜在万源车站下了车。出了车站,外面下起了小雨,昏黄的路灯照着站前通往公路的下坡,水泥路面泛着冷冷的光亮。
    虽然万源市是川北的一个县级市,但距离渔渡坝最近,只是50多公里路程。从坡上下到公路,雨虽不大,三个人衣服也有点打湿了。
    明皓问道:“妈,你冷不冷?我把外面衣服脱给你吧。”
    华丹说:“不冷,你莫脱,小心感冒了。这歇说早不早,说晚不晚,还有几个小时天才得亮,我们总不能就在路边淋雨嘛。还是打个车去城里,找个店住下,洗把脸吃点东西,慢慢等车走,万源不至于就一趟车去镇巴吧。”
    光辉说:“要得,先进城再说。”
    三个人东张西望都没见一辆出租车,一辆三轮摩托开到跟前停下,司机问:“走不走?”
    光辉不想坐,以前上班时经常出差,到各个城市都经常见到这种载客的摩托车,兰州叫摩的,南京叫马自达,武汉叫麻木。坐上一是抖得厉害,二是看起掉价。不但横冲直撞不安全,而且对外地人乱要价,所以光辉从来都不坐。后来各大城市都禁止摩的载客,看来现在又发展到边远小城镇来了。
    华丹看光辉不理睬摩的司机,赶紧搭话:“走。去汽车站多少钱?”
    司机说:“白天一人一元,晚上两元。你们人多给五元吧。”
    华丹说:“坐上,免得淋雨。”带头爬上了车斗,光辉跟着明皓也不情愿的上了车。
    到汽车站下车后,看旁边的交通旅社灯光明亮,就去交通旅社登记了一个单间住下。
    开门的服务员对明皓说:“你哥子啷们整的?一裤子都糊的是稀泥巴。”
    明皓低头一看,确实裤子上不知什么时候到处都糊上了黑泥巴。光辉看自己和华丹的鞋子上裤管上也都是黑泥,只不过比明皓要少许多。
    光辉说:“可能是在火车站出来走路糊上的,幸好坐三轮过来,要是走路怕更加糊的不像样子了。”
    服务员说:“我们万源就是脏得很,都没人敢穿白衬衣出门。没办法,都是那些拉煤车弄的,外地人都笑我们万源是光辉城市。”
    光辉听了好笑,自己就叫光辉,祖籍就是万源大竹河的,这么说这万源也与自己同名了。随口说道:“光辉城市有啥不好!这是夸咱们的。”
    服务员说:“不是夸,是讽刺万源市脏乱差。因为它说的不是光辉的光辉,是说到处都是煤炭灰的灰,光灰城市。”
    大家都忍不住笑,感到四川人就是幽默。
    洗漱之后,天快亮了,去楼下小吃摊点随便吃了点东西回来退了房就去候车室。
    持票上车后,光辉见旁边有辆中巴过来,后窗玻璃上面贴着“万源——大竹河”几个红色大字,想到自己从来没去过,不知大竹河到底是个啥样子。就问司乘人员:“大竹河也通班车了?”
    司机说:“早通了,一天一趟。”
    光辉对华丹说:“真想过去看一下,不晓得那地方是个啥样子。”
    华丹说:“一个亲人都没得了,还有个啥去场。”
    光辉说:“也是,去了连个熟人都没有。”
    华丹说:“齐叔也是大竹河那边的吗?他老家还有没有亲人?”
    光辉说:“也没有了,他的一个姐姐嫁到宣汉去了的。一个哥哥跟了他舅舅,后来在解放西安时牺牲了。齐叔解放后到重庆去见过他舅舅舅妈,文革前两个老人都去世了,他就再也没回过四川。唉,他这辈子回不了四川了。”
    早上七点,汽车准时发车,一车人晃晃荡荡出了市区不远就开始爬坡。沿途都在修路,到处都是单行道,汽车走走停停,两个多小时过去了,还没行驶三十公里。
    光辉在车上急得一支接一支地抽烟,明皓确趴在车上睡着了。华丹一边咳嗽一边用手煽着飘来的烟雾,对光辉说:“你能不能少抽点,看你头上窗子边贴着‘车厢内禁止吸烟’的标志,你也各人自觉点。”
    光辉说:“不抽了不抽了,我主要是嫌急人。早知道这边这么堵车,还不如走西乡火车站,虽然远一点,恐怕这阵也到了渔渡坝了。”
    一个坐车人说道:“西乡到镇巴也在修路,那边堵得还厉害。我上次从汉中到镇巴,在西乡古城往堰口短短的几公里路,你们都不晓得走了多久?”
    见车上没人搭腔,那人又接着说道:“用了三个半小时!汉中日报都登了图片新闻,马路上汽车排起了长龙,正中间卧着的一头老牛还打起了瞌睡。”
    车上有人笑道:“看你说的,那该不至于吧!他修路也应该定时间放行,再堵也堵不到那么长时间。”
    那人说道:“哪个龟儿哄你!那段路拓宽,路基在施工,临时让车走稻田过。一个重车陷到田里,两头几公里都挤满了车,施救的车进不去,只有干着急。”
    光辉想,回去也要走那边,就好奇的问道:“后来呢?现在还堵不堵?”
    那人说:“后来西乡来了好多交警,两头退出十几公里才把路腾开,来了一台大吊车,又整了一个多小时才通。现在还是堵,不过要好得多了。”
    光辉见那人健谈好接触,随口问道:“师傅你去哪里?”
    那人说:“到大田坝,回家。”
    光辉说:“你家是大田坝的?麻烦问一下,从公路上往长茅岭运东西,啥地方离长茅岭最近?”
    那人说:“算你问对人啦,就是大田坝高头刘家岭最近。你想运啥子?”
    光辉说:“石碑,还有水泥沙石。”
    那人说:“是去立碑呀哈?师傅你贵姓?”
    光辉说:“就是。我免贵姓黄,渔渡街上的,叫黄光辉,我父亲的坟在长茅岭。”
    那人说:“哦,晓得了,以前听说过。我老表原来就在长茅岭住,昨天在万源我碰见他,他还说前不久在山上给你们帮忙找坟堆堆的。”
    光辉说:“就是,真是谢谢他们了。师傅你贵姓?”
    那人说:“都是老乡,我是个农民,莫师傅师傅的喊起焦人。我免贵姓凌,叫凌登鼎,喊我名字就行了。”
    光辉说:“嗨,老凌,我从镇巴县城把水泥、石碑运到大田坝,能不能麻烦你找几个人帮我把它抬到山上去?我出工钱。”
    老凌说:“那有啥问题呀,包在我身上就行了。你别说还是你的运气好,今天遇到我了,现在农村的劳动力都外出打工去了,男劳力特别不好找。你没见过女人抬丧吧?现在农村死了老人,下葬都找不到男人抬,都是留在家里的女人抬。像我这样的,十里八乡都难找到一个,在村里简直就是往年子电影《红色娘子军》里头的党代表洪常青了。”
    一会儿路通了,客车边走光辉边跟老凌谈立碑的事,不知不觉就到了大田坝。光辉又叮咛了一句,老凌下车了。
   
 楼主| 发表于 2010-7-23 15:11:01 | 显示全部楼层
  到了渔渡,光辉把华丹送到哥哥家,吃了饭就又带着明皓去了镇巴县城。
    同样雇了车,第二天父子俩把三通石碑从镇巴县城分别运到渔渡和离长茅岭最近的大田坝。
    在光明哥哥一家和老凌的帮助下,用了六七天时间,光辉终于把外婆,爸爸妈妈的墓碑立起来。
    华丹和明皓要去过街楼娘家看看,光辉把娘母二人送到仁村乡后,见有客运班车去县城,连李家的屋门都没去,一个人坐车去了汉中。
    见到何成都和黑子后,光辉让他们直接辞了环球家具厂的活,着手准备跟自己一起去甘肃。
    成都说:“人员我已经联系的差不多了,昨天上海浦东杨高路那家家具厂的老师才答应过来,总算解决了一个大问题。”
    光辉问:“是个啥工?”
    成都说:“不是个一般技术工,是个设计师,以前在成都一个厂混过,我最佩服他。”
    光辉问:“设计师?好哇!他怎么愿意来呢?”
    成都道:“他叫穆建春,是宁夏中卫人,回民,在成都生活不方便就去了上海。穆老师原来是学机械制造设计的,从小喜欢美术,家长让他考了机械制造,分到军工企业,企业效益不好,他又学了包装装潢和家具设计。在成都穆老师是我最佩服的老师,跟他在一起我学到了不少东西,可惜后来我们不能在一起。在上海能人多,他一时难以展示才干,又有点舍不得上海。我给他说了好久,他都犹豫不定,直到昨天才终于下决心过来。”
    光辉说:“谢谢你了,我也不懂,正发愁没人会设计,产品只能模仿,担心人家告我个侵权,也没法跟上时代的需求及时更新换代。亏你替我想得周到。”
    成都又接着说“穆老师爱人在银川,是美术老师,回民,也希望他能离家近点。”
    停了一会,成都又说道:“现在就是还没有找到一个好漆工,有两个倒是答应跟我来,就是技术还不是特别过硬,我还没想好叫不叫他们。”
    光辉说:“我知道漆工的重要性,等于是给新娘子化妆穿嫁衣一样,不敢马虎。俗话说,‘人靠衣裳马靠鞍’的嘛,做出的家具质量再好,漆不好就糟蹋了。一定要找个好的,技术高超的,不但懂漆,会上漆,重要的是会配漆。”
    成都说:“我有个伙计是江苏人,技术那是相当的不错,现在在宁波一家知名品牌做,我很想请他来,就怕你开的工资不能打动他。”
    光辉说:“这样,穆老师和他该拿多少工资由你定,绝不会让他们感到吃亏。”
    成都说:“那好,表叔,我马上去街上给他打电话,叫他过了年直接去庆阳。”说着就拿上光辉刚给他买的IC卡出了门。
    光辉见成都每天电话多得很,听说最近大哥大便宜了,体积也小得多了,就想去邮电局咨询一下,价钱合适的话就想先买一个,谁有事谁就可以先用,免得跑来跑去的去外边打电话。
    到了邮电大楼,问了一下,最好的是爱立信机子,可惜显示的是英文,连选一个吉祥号码的费用一共要将近七千元钱。有点贵不说,回庆阳用还要收漫游费,光辉只得作罢。
    住了两天,光辉带着成都、黑子,还有成都从环球厂里叫上的两人,一行五人回了庆阳。
    看了厂房成都很满意,安排几个人一边先规划部署设备安装,硬化地面,一边让光辉催促定下的设备赶快到位。
    光辉又与成都黑子一起商量注册商标,黑子说汉中生产的叫环球,咱们就叫月球吧。
    光辉觉得不妥,有模仿“抄袭“的嫌疑,再说,他不喜欢汉中那家生产的老板桌上的地球图案,虽然古朴,但显得过于笨拙。
    成都说干脆以表叔的名字命名,叫个光辉家具吧。
    光辉想了想,说道:“也不好,恐怕重名字多,不容易注册。我看干脆就叫‘渔渡’家具厂,一来保证不会有重名,二来搞好了也能为我们家乡扬名,同时让明皓他们时刻记住,永远都不要忘了自己是镇巴县渔渡坝的人。”
    黑子说:“那还不如叫个镇巴好些,知道的人更多一些。”
    光辉说:“镇巴这两个字是特定地名,其含义太狭隘。渔渡就不同了,能让人引起无限遐想。渔,让人一下会想到水,水是最灵性的。想到鱼,在水中自由游动。想到渔翁,鱼鹰,渔船,渔网,想到许许多多故事和寓言。渡,渡口,渡船,一副让人陶醉的美景就展现在眼前了。”
    黑子说:“四姨夫好会想啊,说起渔渡都有点像喝醉了一样。其实你们渔渡是个干河坝,水都没得,哪儿来的鱼哟。记得以前在家听到有人笑话渔渡人,摆了个笑话就说的你们渔渡人捉鱼的事。”
    光辉说:“啥笑话?你摆出来我们听听。”
    黑子说:“也不怎么笑人,我给你们摆哈。说往年吃大锅饭的年月,有年夏天渔渡雨后河里涨了点水,那天吃过早饭,渔渡公社两河口大队的社员在河边地里锄包谷草。突然一个社员发现从母猪洞龙泉流出的水里游下来了一条鱼,一边惊喜的叫道‘鱼’,一边顾不上脱鞋就跳到河里去抓鱼。
    “其他社员听说河里有鱼,也纷纷拿上锄头跳到河里去抢鱼。那鱼儿虽小却很精明,见众多人们都来抓它,摇摇摆摆顺河急急忙忙向下游游去,二三十人跟着沿河就追。追到造反桥,被五四大队的人看见,问他们在河里干啥,有人回道追鱼,五四大队二十几人也下河一起追,又被下游红旗大队、团结大队、龙王沟、大河口几个大队的人发现,一百多人都拿着锄头扁担沿河追鱼。
    “追出十几里地,由于人多水小,很快就把河里水淌浑了。鱼儿跑到下游去了,渔渡公社的人都没发现,还在大河口那潭里胡淌乱抓。
    “下游赤南公社一个社员走路去渔渡,渴了下河里去正要喝水,旁边木竹公社一个社员从野猫溪出来,脚上不小心踩了稀屎到河里洗脚,就埋怨他不该把水弄脏了。言语口角互有冒犯,一时发生争吵,两人互不相让就要动手打起来。
    “忽然木竹公社的社员发现上游来了一条小鱼,挨了一拳也顾不上还手就去抓鱼。赤南公社的社员好生奇怪,顺着看去也发现了小鱼,就也连忙过去抢着抓鱼。
    “赤南公社社员手脚麻溜,一下扑上去按住了鱼头,木竹公社社员动作敏捷,也双手使劲按住了鱼尾。两人再次争吵起来,惹得路人过来相劝。两人哪里肯让,越吵越凶,劝的人只得作罢,各人赶路要紧。
    “才走几步见上游一百多人在水潭里挤着一团,很是好奇,一问才知是为一条小鱼。忍不住好笑,就劝大家不要白费力气,那条鱼儿早去了下游,被人逮住了。
    “众人听说忙问究竟,路人便如实告知。一伙人听说后,想到我们百多人费这么大工夫,岂能让外人白捡便宜,便发声喊,一起到下游去抢鱼。
    “争鱼的二人正在河里争得难解难分,突然看到上游一百多人呐喊着冲过来,都以为是对方的援兵到了,一个向南一个向北不要命的跑了。一百多人连鱼的影子都没见着,不晓得到底是赤南人把鱼拿跑了,还是木竹人把鱼拿跑了,忙了一天,只好无功而返。”
    光辉笑道:“说你妈的背时话,这是作蔑我们渔渡人的。其实过去渔渡河很少断流,我小时候在河里还抓到过三斤多重的肥甲鱼呢,那时河里鱼多得很,几十个品种。
    “有年夏天好久没下雨,我去河里洗澡。看着看着河里水断流,一会水潭里水就干沽了。潭底下,干巴巴一堆各种鱼儿挤得吱吱哇哇叫唤。
    “我高兴得不知道怎么才能拿回家,最后只好把裤管扎上,挑大的满满装了两裤腿,像牲口一样驮回家。我外婆用秤一称,有五十多斤。”
    成都说:“我也听我妈说过,她小时候经常跟我舅舅一起下河捉鱼。还经常在稻田里抓黄鳝,捉鲫鱼,拣河蚌。”
    黑子说:“那现在怎么没鱼了呢?水也不大,还经常是个干河坝。”
    光辉说:“大跃进时炼钢铁大量砍伐,破坏了生态平衡,造成水土流失,泥石流堵塞了河道,抬高了河床,水从下面流走了,所以既看不见水,也更找不到鱼了。嗨,说这干啥?还是说正事,我看就用渔渡商标。等你那个穆老师快点来,好好设计一下,我就去工商局申请注册。”
    春节前,家具厂各种设备安装就绪,订购的材料也一车车运来了,成都联系的朋友有的也到了。
    穆老师带来了几箱参考资料和图纸,按照光辉的意图设计了几种产品的初稿,让光辉和成都审定。
    光辉说:“穆老师,论家具的式样和市场的需求你和成都是内行,我也不懂。我只有一个建议,就是要把目光放远一点,设计不但要大气还要有品位。除了质量要有保证外,还要看起显得高雅一点。”
    穆老师用铅笔头向上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成都后笑着对光辉说:“说起老板你不懂,你其实是给我们提了一个当今家具设计制作的最高标准。既要大气又要高雅,合起来就叫品位。要想达到你这个建议标准,却是最不容易的。”
    光辉说:“也不是全都要生产有品位的产品,也要面对大多数消费群体。但是开头还是要生产几样代表作,像广告一样用于宣传,来展示我们的能力和水平。我相信你们有这个能力,大胆搞吧,我们厂子的兴旺发达就全靠你们了。”
    成都抬头笑着看了光辉一眼,又埋头看起穆老师的图纸。穆老师又拿出自己把“渔渡”商标画出的三张样品,让老板选择。光辉让成都一起看,商量着选了一张貌似鲤鱼跳龙门的图案,连忙派人送到工商局去等待注册。
    还有一批熟练工要等过了春节才来,原计划五月一日正式投产,成都说,用不了那么长时间,三月初就能生产了。
    光辉见到库房的材料全是易燃品,特别是羟基丙烯酸树脂等漆材料更是有毒易燃品。光辉到消防支队咨询,又请消防技术人员亲临现场指导,在厂区两头各安装了一个消防栓,预备了灭火干粉和防火沙,还把原来大大小小的灭火器送消防支队检修。
    感到万无一失了,光辉才放下心来。
 楼主| 发表于 2010-7-23 15:14:06 | 显示全部楼层
                   (十四)

    随着锯木机刺耳的噪音,空压机沉闷的响声,十几把射钉枪有节奏的把块块木板条条木枋变成了家具的雏形。几十个工人热火朝天的摆开了战场,黄光辉的渔渡家具厂正式投产了。
    不久第一批办公用品正式入库,被摆放在库房宽敞的大厅里。光辉把每件产品正面看了,又从侧面看,站着看了不说,又弯下腰看,比对自己的儿子孙子刚出生时还关心。
    下午到总务处找到处长,硬是生拉活拽地把唐处长请到厂里,让他给自己的产品提意见。
    在厂长办公室稍稍坐下喝了点茶,光辉就把唐处长领到了产品库,唐处长看到光辉生产的老板桌说道:“好确实好,就是太大了占地方得很。要是每个领导都使用 这么大的桌子,那还要再修几栋办公楼才够用。”
    光辉让保管员去办公室帮处长把茶端过来,对唐处长说:“老唐这你就不知道了,现在的领导都时兴用这么大的老板桌。谁还像我们油田的领导,还在继续保持我党我军艰苦朴素的工作作风。基层各单位的办公条件已经有所改善,局机关的办公楼也早该改造,把办公条件提升一下。”
    唐处长说:“这个我也有所耳闻,好像下半年是要重修办公大楼的。”
    光辉说:“新楼修起了可别忘了添家具,关键是别忘了在我这购置呀。我叫你来的意思一是向你请教,给我的产品提意见。二是告诉你,这张老板桌你要是喜欢,我马上派人送到你的办公室,免费给你使用。”
    唐处长接过小杨递过来的茶杯后,放到新老板桌上,连忙摆手说道:“使不得使不得,我用不着。我知道我自己几斤几两,哪敢摆那个排场!”
    光辉说:“我刚才看了,你那个房子大,完全可以放下。我不是白送你,是想借你的房子当展厅,还不用交展费。你那来来往往的人多,还希望你多给我宣传宣传。”
    唐处长说:“黄总你倒是精明,你免费用上了展厅,我在人家眼里可就惨了!领导都没有用老板桌,我算个啥,老实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呀,让领导和同志们看到会咋看我哇。”
    光辉笑道:“哎,唐处长多虑了。我也不是仅仅给你一个领导试用,机关凡是办公室比较大的领导,我会都把办公桌送过去。以便在使用中发现问题,给我们提出宝贵的意见和建议。”
    唐处长说:“别人要不要我不管,反正我现在是消受不了。好了,黄总,我还有事,先走了,咱们改天再聊。”说完不等光辉说话,微笑着给小杨轻轻挥了一下手,连忙抽身出去走了。
    看到唐处长远去的背影,光辉狠狠地小声骂道:“呸!什么东西?当年我当总务科长时,你他妈算个老几呀,看你这阵张狂的像个大爷,忘了当初我怎么帮你的了!”
    光辉有年出差从西安返回庆阳,同行的小张说遇见一个熟人在西安看完病也要回去,想让他搭科长的便车。光辉得知是油田的同志,二话没说就同意了。那人就是今天的唐处长,当时是安装队的小队长。唐队长得知光辉是机关总务科科长,殷勤得像个小跟班一样,点头哈腰,满脸堆笑。
    后来唐队长专门来找黄科长,说自己是关节炎,到西安治疗多次也不见好转,自己常年跑野外,实在是没法坚持。想找领导调整个单位,又不认识人,求黄科长给帮帮忙。”
    光辉说“这事我们总务科又使不上劲,你要找劳资科才行。”
    唐队长说:“我和孙科长不熟,听说孙科长那人原则性强的很,最不好说话。说他和你既是老乡又是战友,关系好得很,我想麻烦你给帮帮忙,把孙科长叫到一起认识一下。”
    光辉说:“正常要求调动,你怕啥?再说他也只是能起到一个上情下达的作用,能不能调,调到哪个单位还是要领导说了才能做数。”
    唐队长说:“劳资科科长的作用也不会小,还是麻烦一下黄科长,千万千万要给我帮帮忙。”
    光辉推辞不过,只好帮他约了孙卫东。唐队长一定要请黄科长陪孙科长去酒楼吃顿饭,光辉因为突然有事,只喝了三杯寡酒,没动筷子就告辞了。
    后来唐队长如愿以偿调到机关来了,并凭着自己的工作热情和能力,也许和他善于利用各种关系也有关,一步步越升越高,终于当上了总务处处长。
    见唐处长一点不给自己面子,光辉气得脸色铁青,一巴掌拍在崭新的老板桌上,吓得库房保管员小杨一愣。
    光辉还不解气,本想多骂几句,见小杨在跟前有失体统,只得忍了又忍,憋着一肚子气也转身出了库房。
    光辉去找洪书记,希望他给自己帮帮忙,让局机关使用自己的产品。洪书记笑着说:“给你当个宣传员可以,但我不能给你当推销员。虽然我分管后勤,淘汰旧家具,统统换成老板桌和沙发茶几这笔开销不小,是要经过会议研究决定才行。我不能包办代替,更不能强迫命令。”
    光辉看油田说不动,就天天跑地方,希望地方政府能认可自己的产品。去了周边几个县,各县的政府办都婉言拒绝了。光辉又去市里,跑了几个月收效不大。
    看到库房堆积如山的产品,光辉头都大了,以前他最爱去的地方就是库房,见到产品像见自己的孩子,一待就待几个小时,爱不释手,总看也看不够。而现在他最怕哪个提“库房”两个字,见到产品像见到了冤家对头,躲都躲不及。
    国庆节后,第一个周末,光辉晚饭后没事,就转到职工宿舍,想找成都跟黑子聊聊产品销路的问题。实在不行,光辉想调整一下生产任务,适当给一些工人放些假。
    走到大宿舍外边,听到黑子屋里很热闹,有好多人说话的声音。光辉心想,这些小子一天到处跑,不在自己宿舍待着,都跑过来干啥?
    只听黑子大声说道:“那天幸好我没跟你们一起上市里去玩,我头天上了火,便秘拉不出来。余哥说喝点泄叶泡的水就好了,他给了我一点点,我刚喝下去,你们就叫我进城。”
    有人问道:“啥叫泄叶?”
    黑子说:“是一位中药,下火的。泡水喝了比果导厉害,治便秘那是立竿见影。”
    遂又接着说道:“我泡的衣服没洗,想洗了再耍。你们走了后,我一个人去了街上。走到城里肚子就七拱八翘的,到处都找不到厕所,把人急得满头大汗的。跑到一个宾馆去想方便一下呢,说了半天好话,那个看门的保安死活不让我进去。
    “把我憋的莫办法,简直要出人命的过场。幸好碰到一个老师傅,我夹住沟子向他求救,他把我领到旁边院墙外头的一个简易厕所,才算把我的命救了。
    “你们都不晓得我那歇是啷们想的?”
    一个工人问道:“咋想的?该不是想不顾脸面,当街出丑吧?
    黑子说:“那到不敢。我当时想,哪个让我方便一把,要多少钱都可以,不要钱的就如同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认作再生父母都不为过。
    “见到那个简易旱厕,就像见到了救星。也不拍脏,不怕臭了,‘通’的一炮下去,一群苍蝇狼狈逃窜,别提我当时心里有多舒服了,硬是觉得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最幸福!”
    众人哈哈大笑。
    听到黑子的话,光辉想,我现在何尝不是,那一库房的产品就像憋在我肚子里的东西,什么时候也才能像黑子那样,遇到个救星,让我找到销路,“通通通”一炮放出去就好了。
    见黑子屋里一大屋人,好像成都和穆老师也在那,光辉不想扫了大家的兴,就反身回家去了。
    第二天,光辉召集了各部门几个主要负责人,一起商量产品销路问题。
    穆老师说:“在上海,我只是设计室的一般工作人员,没参与过产品的销售问题,不过听说厂子刚开始也存在销售不畅的情况。他们是组织专家和有关部门的人,召开产品鉴定会,和新闻发布会的方式,加大广告宣传力度,后来就不愁销路了。”
    光辉说:“搞那么大的排场要花多少钱呀!我可搞不起,再说我也不认识人,哪能请的动那些专家名人啦!”
    成都说:“搞不起也要搞,我们再怎么注意产品质量,从原材料采购和生产环节严格把关,别人怎么知道?你不请有关机构认证,哪个销售商敢卖,哪个用户敢买?认不到人也没关系,我们上门去请,再说他们也有这个责任,帮我们把好质量关。”
    光辉说:“我原先想的是‘酒好不怕巷子深’,只要质量好,样式好就不怕别人不上门,看来现在行不通了。那好,我明天就去找工商局和轻工局的人先咨询一下。”
   
 楼主| 发表于 2010-7-23 15:15:48 | 显示全部楼层
  散会后,光辉来到成品库,想安排人把库房再整理一下。小杨见厂长好久没到库房来了,很热情的给光辉打招呼:“厂长来啦。”
    光辉鼻子嗯了一声,进了库房。见库房里各种产品虽然多得堆集如山,但还是分门别类的码放的井井有条。
    光辉比较满意,就对小杨说:“不错,比我想象的要好。一会在把地面弄干净点就更好了。”
    小杨说:“我每天都打扫干净了的,本来想用拖把再拖一下,又怕对木器家具不好,再说一个库房弄那么干净也没用,又没人来参观。”
    光辉说:“过几天有可能来人参观,把灰都打扫一下,还是把拖把拧干,用湿拖把地面拖一拖。”
    刚要出门,又回头问小杨:“你知道工商局在那一条街?”
    小杨说:“在子午大道东边。”
    光辉知道小杨是本地人,家就在城里,又问道:“你在工商局有没有熟人?”
    小杨笑了笑说:“当然有啦,我同学他爸就是工商局的副局长,厂长您有事尽管求我好啦。”
    光辉也笑了,说道:“也不是你爸当局长,求你能管用吗?”
    小杨说:“大作用起不到,只要是不违法的事情,穿针引线我还是可以。”
    光辉说:“当然不是违法的事,那就拜托你了。”遂把自己的想法给小杨说了一遍。
    小杨听后笑道:“这有啥问题,我负责给您请到,让他亲自到厂里来找您都可以。”
    光辉说:“那不好,你联系好啦我去请他,要不我们一起去请他也可以。”
    小杨说:“不用不用,您约个时间,我负责给您请到,保证圆满完成您交给我的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小杨开了句玩笑,就向厂长讲起了自己和那位同学的铁杆友谊。
    小杨的老家在华池县农村,父亲七十年代初作为民工给油田指挥部搬运,小杨十二岁时,父亲出车祸去世,油田让刚初中毕业的哥哥顶班成了油田的正式职工,被分配在锅炉房烧锅炉。
    后来哥哥把小杨和妈妈也都接到油田,一起生活。因为小杨的户口还在农村,子校不收,只好托熟人上了城里的学校,母女在城边上租了一间房子住下。
    上初二时,有天班里和小杨耍的最好的女同学陈雪到家来玩,正遇到哥哥回来。陈雪高兴的差点跳了起来,弄得小杨母女都糊里糊涂的不知道咋回事。
    原来是去年夏天陈雪跟一伙同学下马莲河洗澡,谁知水下有点凉,陈雪下水后腿抽筋,急忙喊救命。同学们以为陈雪开玩笑,都不以为然。一会看到水面上不见人啦,才着急忙慌的上岸求救。
    恰巧遇到小杨的哥哥杨小军从211国道路过,小军衣服都来不及脱,一个猛子扎下水里,把陈雪救起来。同学们七手八脚的给陈雪空水,做人工呼吸。苏醒后被小军背上公路,才被同学们拦车送到医院。
    当时谁也没顾上问小军的姓名,也不知单位和住处,陈雪只记得她的救命恩人一双剑眉之中,长了一颗俗称“眉间尺”的小红痣。
    全家人到处打听,一年多都没找着陈雪的救命恩人,原来才是自己最要好的同学杨小红的哥哥,陈雪高兴坏了,自此两个人亲如姊妹,两家人来往密切。
    小杨考上高中后,户口倒是解决了,可哥哥却因打架致人重伤被判刑,一家人没了生活来路,小杨只好辍学被安排在劳司印刷厂,现在成了木器家具厂的成品保管员。
    光辉听小杨讲完,又好奇地问道:“你哥现在出来没有?在干啥?”
    小杨说:“再不出来还得了,这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哥哥只关了一年就出来了,赶上了让‘两劳’再人员就业得好政策,又回到了原先的岗位,结婚后现在小孩都上幼儿园了。”
    光辉说:“既然是这么个关系,那我就听你的。你是本地人,认识的同学和朋友多,在地方上比我们熟悉,你干脆别干保管员了,抽出来专门搞这个工作,全权委托你负责产品的质量认证。”
    小杨说:“厂长这么信任我,我可是个外行,就不怕我给您搞砸了。”
    光辉说:“不会可以学嘛,谁也不是天生就会的。你多向穆老师讨教,没事下生产车间向那些师傅学习,把设计标准,工艺流程搞清楚。其实,你只是负责外围的联系和策划,也不需要懂得多少,别人问起你能客观的介绍就行了,相信你会胜任的。”
    小杨说:“谢谢厂长,相信我会努力的,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几天后,工商局陈局长果然把电话打到了厂里,给黄光辉通了电话。
    按照陈局长的建议,光辉又派小杨到轻工局、质量技术监督局取得了联系。
    光辉还委托省城的肖明联系了省家具协会的专业人士对产品的质量认证进行了策划,将所使用的原材料的质量标准、技术参数备案,对整个生产流水线的工艺流程刻录了光盘报有关部门审批。
    不久,“渔渡”牌家具通过了IS014001—1996国际环境管理体系认证。生产的每件产品不仅有商标,而且有产品检验合格证,信誉卡。小杨被提升为厂里销售部经理,先在庆阳、定西家具城设置了销售网点,还在兰州家具城租赁了摊位,长期展销,并迅速打入了西安的家世界。
    油田管理局的办公楼也建起来了,唐处长全是在光辉的厂里定的办公家具。厂里有的小青年结婚去西安买回的实木大床,回来才发现是本地产的“渔渡”家具,一时成了油田家喻户晓的笑柄。
    产品不再积压,几乎供不应求。光辉又想起黑子那句找厕所的话,也感到自己现在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啦。
    又是一年过去了,“渔渡”牌木器家具再次通过了IS09001—2000国际质量管理体系认证,成为了西北地区家具市场的畅销产品。
    光辉给厂里每一个有功人员发了奖金,还为各部门负责人和技术员配备了手机。有事了一个电话过去,立马就能找着人,确实方便得很。
    华丹她们几个人也合伙承包了商店,改造了门面不再卖烟酒副食,经营起家电产品,效益也不错。
    光辉见有些领导成天开着公家的车办私事,一天耀武扬威的了不起的样子很是不满。也在杨小红的劝说下,去驾校断断续续学了半年,考取了驾照,花二十多万买了一部东风日产尼桑蓝鸟,自己开着玩。
    油田管理局在西安北郊征了一大片地,黄月芝一家人随着油田设计院的搬迁也去了西安,在住宅小区买了两室一厅的住房,光辉给她们赞助了几万。
    明皓单位也在西安北郊建房,光辉又赞助了十几万。明兰毕业后分到了北京航天飞行控制指挥中心,结婚后在北京购房,光辉再次出了二十多万。
    二零零七年,明兰回庆阳生了孩子,刚满月就回了北京,说忙得很,把孩子留在家里,让她妈带。华丹只好从家电商场退出来了,专门在家给明兰带孩子。
    光辉转让了“渔渡”家具厂,腾出钱来也在西安北郊买了个大套房,花光了和华丹两个人的全部积蓄。
    二零零八年旧历的八月二十八,是清秀嫂子的七十岁大寿,光辉八月十五过了自己的生日后就开着车,提前几天带着华丹和明兰一岁多的孩子回到了镇巴。
    镇巴这几年变化可真大,县城东西分别是黑虎和安垭两座山墚,郁郁葱葱的山林成为了山城天然的氧吧。安垭墚脚下原先的公路变成了街道,一排排小高楼耸立在街道两边,一楼全是商铺,琳琅满目的商品和熙熙攘攘的人流,山城显现得空前的热闹和繁华。
    迎面闪过一棵棵翠绿的香樟树,人行道边上盛开着低矮的花草。
    县医院的门诊大楼最为抢眼,辉煌的玻璃幕墙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蓝色的光芒。
    光辉没着急去找阳阳,先不顾旅途疲劳带着华丹一路向南到了泾洋桥,又沿着新修的河滨路下到华家岭。
    在河滨路沿途看到平坦的水泥路边,高大的白玉兰盛开着硕大的花朵,空气中弥漫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桂花的清香。美丽的泾洋河被两道拦水闸堵成了波光粼粼的湖面,两岸围着望不见尽头的汉白玉雕琢的栏杆,堤边供人们休闲娱乐的人行道旁,数以万计的垂柳飘动着长长的柳条,如美女洗浴的发丝。
    天上一群白鹭在自由的上下翻飞,湖里一些不知名的水鸟在愉快的觅食。数万只知了在林中卖力的合奏,成群的鱼儿在水中追逐嬉戏。
    啊,简直太美了,光辉和华丹不住的赞叹。
    光辉不由自主地将轿车停在路边,抱着孩子在湖中的景观桥上驻足观看。
    光辉说:“早知镇巴变化这么大,变得这么美,真不该在西安买房。”
    华丹说:“回来还不简单?把西安房子卖了就行了。听说西安市政府要迁到北郊,就在我们现在住那跟前,只怕到时我们那里热闹了你又要后悔。”
    光辉说:“当然各有各的长处,不过要想多活几年,还是我们镇巴好,吸的新鲜空气,吃的绿色食品,看的青山绿水,闻的鸟语花香。简直不是仙境,胜似仙境,生活在这里的人不是神仙,胜如神仙。”
    两人抱着孩子边说边上车,沿河滨路又接着向下游驶去。沿途走走停停,数不清的景观,看不完的景致。
    文革中两派示威放炮的河滩,现在变成了湖边一个三面环水的休闲大广场,入口处欧式门坊上方镶嵌着“怡兴广场”四个金色的大字,迎面是一座人工堆砌的假山,逼真的巨岩上镌刻着硕大的“锦绣镇巴”四个红色的草书字。
    右边边是孩子们的天地,游乐场、旱冰场在不同节奏的音乐声中各得其所。左边一个露天舞台,舞台下面是广场中心,许多男男女女在广场中跳集体舞,三五成群的中老年人或慢悠悠的打太极,或精神抖擞的舞枪弄棒健身。
    湖面上飞驰着一支小艇,几支脚踏的天鹅船在湖边飘摇。
    过了大桥,醒目的标示牌向路人示意,一条通往罗家河方向的新公路里边,有个叫柳林沟的风景游览区。光辉减速后探头张望,很想进去看看。华丹说算了,今天有点累,随便看一下就行了,以后再来吧。
   
 楼主| 发表于 2010-7-23 15:16:43 | 显示全部楼层
  东岳庙前面,耸立着镇巴卫校的教学楼,华丹早就听说凯敏调到卫校当校长了,见了卫校的牌子非常兴奋。好几年没见到凯敏了,就想立即去看看自己娘家这个最有出息的侄子。
    大门开着,光辉径直把车开到院里。门卫以为是哪里的领导来视察,满脸堆笑的到车跟前,帮忙拉开了车门。
    光辉问:“李凯敏在不在?”
    门卫说:“在,我马上去给您叫。您是••••••?”
    光辉说:“我是他亲戚,来看他。你告诉我他在哪就行了。我们自己去。”
    门卫扫兴地哦了一声,用手指着后面一排房子说:“在那,门口写着校长办公室的就是。”
    光辉到校长办公室门口见门开着,透过白布门帘,看见凯敏一个人坐在一张宽大的老板桌后面,埋头在计算机上面上网。光辉故意小声在门口喊了一声:“报告。”
    凯敏头都没抬一下,说道:“进来。”
    光辉走了进去,站在凯敏面前,也不吭声。
    凯敏一边在键盘上敲字,一边问道:“说,有啥事?”
    光辉假装害怕的嗫嚅道:“没事,想看看校长。”
    凯敏奇怪的抬起头来,看到面前站的是四姑父,连忙从旋转皮椅上下来,笑道:“对不起对不起,四姑父你神出鬼没的,我还以为是学校哪个人呢。你啥时回来的?”
  光辉说:“刚走到这,你四姑想看看你,就先过来了。”
    凯敏说:“我四姑也回来了?在哪?”
    光辉手指门外说道:“在外边,抱着明兰的孩子还在车里坐着。”
    凯敏几步跑到蓝鸟跟前,拉开车门叫了声四姑,伸手从车里接过明兰的孩子,说道:“你好漂亮呀,叫啥名字?”
    华丹说:“才一岁大点,还不太会说话。”下车后对孩子说道:“说,我叫星星。”
    星星怯生生的望着凯敏说:“我是星星。”
    华丹又说道:“星星,叫大表叔,说,大表叔你好。”
    星星又说道:“大宝壶好。”
    凯敏笑道:“星星好,星星真乖。”把四姑接到了办公室坐下。
    凯敏泡好了茶水,才记起给四姑父找了一支烟。光辉见是“芙蓉王”好烟,点上抽了一口问道:“快十年没见你了,你不是在县人民医院干得好好的,怎么到卫校来了?”
    凯敏说:“你那年见到我时,我刚调到医院。两年后,单位让我去了西安医学院进修。回来不久,赶上县上调整医院领导班子,我被群众推荐,上级考察后任命为副院长。
    “那年杨家河地段医院交给地方后,县上与西安第四军医大学联手把地段医院办成了卫校,后来卫校迁到了县城。去年上面拨了款,征了十几亩地给卫校重修教学大楼。因为款额不足,原校长郑全郑院长坚持要缓建,与县上领导意见不合被罢免。
    “一时找不到合适人选,领导决定在全县卫生系统推荐或自荐,现场演讲,当众评判。我从十几个候选人中崭露头角,一路遥遥领先,最终获得校长职务。”
    光辉问道:“是不是现在这所房子?”
    凯敏说:“就是,前面的教学楼和后面的门诊部都是。还有二期工程的住院部也快要开始了,我正在写招投标意见书。”
    光辉又问:“前校长都不干,那你又是从哪里筹的钱呢?”
    凯敏说:“嗨,活人还能叫尿憋死,办法总是人想的。还不是利用‘四个一点’,上面拨一点,银行贷一点,自己筹一点,施工方垫一点就够了。”
    光辉说:“这是你们的创造发明啦。”
    凯敏说:“也不是,现在搞房地产开发的哪个不是这样。”
    光辉说:“怪不得民工讨薪难,原来是施工方的钱都垫到工程上了,房地产开发商又老欠施工方的钱,他拿啥钱来给民工发呀。好了,不影响你写东西,你四姑见你这么有出息,也放心了,我们走了。”
    凯敏说:“你们晚上住哪?我下班后没事,我来找你们一起坐一下,吃个饭行不行?”
    华丹说:“还没联系呢,可能是住镇巴中学,阳阳他媳妇那。远得很,吃饭就免了。”
    凯敏说:“各人有车怕啥!不远不远。我这阵忙,没空陪你们,我晚上给你打电话,你叫上阳阳他们,一起坐坐。好多年没见四姑了,晚上一定要好好陪四姑说说话,再敬四姑父两杯酒。”
    从卫校出来,过了东岳大桥,车窗外飘来阵阵浓烈的桂花香味,华丹见公路两边间隔三四米距离一溜都是碗口粗的金桂,直到河滨大桥有大约两三公里长,怪不得满城都是桂花香。
    到了阳阳家里,阳阳两口子知道爹妈来了都在家等着(阳阳从小过继给了光辉夫妇,故按当地风俗一直对光辉夫妇以爹妈称之)。阳阳的媳妇郭芳是镇巴中学老师,见到爹妈来了,赶紧接过孩子,让爹妈先洗一洗脸,稍作休息好吃饭。
    因为都才下班不久,来不及做饭,阳阳在街上买了汉中面皮,豆浆稀饭。又从县委食堂买了包子花卷,郭芳从自家坛子里挑出泡菜切了一大盘。
    光辉老两口一来可能也饿了,二来好久没吃到这么正宗的面皮和泡菜了,感觉十分可口,吃得非常惬意。
    晚上,凯敏开着一辆崭新的“帕沙特”来叫大家去酒楼,光辉说:“刚吃过,这阵实在吃不动了,不去了吧!”
    凯敏说:“不行,必须去。吃不了,喝两杯酒也行。”
    光辉说:“我还以为你要说吃不了兜着走呢!”
    凯敏笑着说:“我哪敢这么说四姑父哇,诚心诚意请都怕四姑父不给面子,还敢那么说,四姑听到也不乐意呀!”
    华丹劝光辉道:“去吧去吧,叫阳阳都去,难得吃凯敏一回,走吧。”
    华丹坐上凯敏的车,阳阳开上光辉的车,一起去了城里的绿叶大酒店。
    在城里待了两三天,光辉领着华丹婆孙二人,步行上了安垭墚,参观了革命烈士纪念塔。又开车去了罗家河,柳林沟,黑虎墚,还去了晒旗坝,团包墚,九阵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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