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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开心一客 - 

光尻儿传奇(全篇) 作者/蒲国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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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7-23 14:02:12 | 显示全部楼层
  元旦之前几天是比较冷的,六个人在河滩任凭寒风呼号,各自讲起四年来的所见所闻,一会伤感一会大笑,一会打滚一会蹦跳。抽不完的烟,说不完的话,直到凌晨两点,约好第二天中午去造反桥照像才各自散去。
  早饭后,王永发开着一辆崭新的解放牌汽车,驾驶室坐了光辉玉明两人,右边车门上站着孟定远,大厢上站着友仁路林很快到了造反桥。
  廉廷西老先生是镇巴县最早的照相师傅,手艺非常好。镇巴照相馆所有师傅都是他的徒子徒孙,因为有历史问题被下放到渔渡,自己在离街近十里的乡下开了一家照相馆,也是渔渡唯一的一家照相馆。
  见到多年不见的几个熟悉的年轻人,廉先生非常高兴,连忙拿上底片夹,扛上机子到公路边选景。
  照过像后,王永发把三个人送到街上,调头带上定远路林就又赶回部队驻地麻柳坝。
  过了两天,玉明回了城固五堵门。
  光辉假期很快到了,也告别家人和亲戚朋友,迅速返回部队。
  回到部队,光辉依然是连队伙食管理员,每天奔忙在各个蔬菜公司与连队之间。
  不久听说卫生队赵军医因长期患有高血压,不适宜在部队继续工作,前几天转业回了哈尔滨。光辉后悔没来得及送送他,就去卫生队打听赵军医的通信地址,以便给他解释一下,也感谢他这几年对自己的帮助。
  找到赵军医以前同室的王军医,王军医说,部队马上也要转业。光辉半信半疑,到团部去问肖明,肖明说是真的,军区已经接到中央军委命令,从兰州军区将要抽调两万多名解放军官兵转业到庆阳,建设一个新油田。
  回来见到齐国威,国威说妈妈来信讲,兰州军区直属部队和定西军分区也抽调了大批干部,爸爸可能前几天就已经转业去了庆阳。
  两天后,上级果真来部队宣布了军委命令,中国人民解放军八零六一部队脱离军队编制,整体转业归新建的长庆油田大会战指挥部。
  中央又从石油系统和陕甘宁三省抽调近万名干部职工,到庆阳参加石油大会战。
  一时间,共计五万多人的石油大军从全国各地浩浩荡荡向陇东的庆阳汇集。
  在“跑步上陇东”的口号声中,庆阳北边蜿蜒崎岖的土路上,万头攒动,尘土飞扬,车似长龙,人声鼎沸。
  光辉他们奉命开往庆阳北部的华池县,开进了莽莽子午岭的森林中。自己动手挖窑洞,搭窝棚。“三顶帐篷支口锅”,全体官兵挥洒着汗水和热血,在深山里安营扎寨。
  到这沟壑纵横道路崎岖的大山之中,最大的问题莫过于吃住。随军带来的粮食有限,管不了几天,光辉作为管理员心急如焚。到了新的战场后,第二天光辉就赶紧去了县城,从华池县征调了一万多斤粮食,由团后勤派车运到了连队。
  突然而至的几万人人口到了山区小县,不久华池、正宁、庆城和周边几个县到处都调不到粮食,部队闹起了饥荒。团首长到各地视察,发现唯有光辉所在的六连不受影响。用团长的话说就是只有咱们六连才是手中有粮,心中不慌,就连营部也跟着沾光。
  团长见光辉考虑问题有远见,未雨绸缪,细心周到。视察之后不久就把光辉调到了团部,担任机关的伙食管理员。
  到了团机关,光辉更是兢兢业业任劳任怨,既当管理员,也是炊事员。千方百计变着法儿改善机关食堂伙食。粗粮细做花样翻新,深受机关干部群众喜欢。
  团长因工作需要调到了长庆油田大会战指挥部,不久把光辉也调了过去,担任会战指挥部的机关食堂伙食管理员。
  机关食堂由管后勤的齐连成处长分管,叔侄相见更是无比亲热。
  指挥部从长庆桥转到庆城的将军楼以后,光辉见征调的粮食都是粗粮,炊事员不好做,战友们吃不惯,一时间意见较大。
  光辉了解到主要原因一是部队提前与地方计划协调不够,二是交通限制,难以解决运输问题而造成的。
  光辉向齐处长提议,部队眼下停放的车辆较多,不如直接从省上划拨,带车去兰州拉运。
  齐处长考虑再三,觉得这的确是个好主意。就连忙用电话给省上联系,后来又专程去专区,去省上。省里同意在运输有困难时,指挥部可以直接到兰州调运一部分粮食。
  在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年代,文革的狂热造成工业停工,学生停课,农业减产。劫难之后,全国到处百废待兴,从农村到城市,都是饿着肚子高喊着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的口号在恢复生产。
  甘肃省虽然是全国第一个成立革委会的省,但在文革中也和青海省一样,是武斗的重灾区,受到的冲击较大,也是全国最缺粮食的省份之一。
  长庆油田指挥部从兰州调来的粮食,渐渐的都变成了以粗粮为主,除了高粱面就是玉米面,很少得到面粉。大米几乎绝迹,这让这批刚刚退下来军人很不适应,尤其那些南方兵意见最大。
  光辉见仓库里堆放着大量的东北大豆,突然萌生一个想法:老家汉中物产丰富,特别是几个平川县盛产大米,却少有黄豆。大米在甘肃很贵,黄豆相对便宜,而汉中黄豆较贵大米便宜。油田空闲车辆多,何不将黄豆运到汉中换大米,岂不两全其美。
  光辉回去将此想法对齐处长一讲,齐处长一拍大腿,高兴地说:“好哇,光辉。到底不愧是我长寿老弟的儿子,一脑壳的生意经。好!就这样办。你明天就回汉中先去联系一下,以物易物,互补差价,看汉中方面同不同意换。”
  按照齐处长的安排,光辉到了汉中,拿着指挥部开出的介绍信先到了汉中地区革委会,接待人员把他领到了办公室。光辉把来意对办公室领导说了之后,领导说这事地区革委会不好办,建议他直接去各市县的革委会联系。
  光辉感到很失望,但他是个拗性子,决不轻言放弃。他不等领导说谢客,抓住机会软磨硬缠的宣传油田建设的战略重要性,宣传中央领导建长庆油田之英名决策,说自己也是汉中人,油田还有几千名汉中的子弟兵,现在正翘首以盼,要求家乡领导一定要在万忙之中给与大力支持。
  领导被磨不过,只好在他介绍信上签注意见,要求城固洋县和各有关市县革委会要大力支持,酌情给与必要的帮助,支持长庆油田的大会战工作。并亲自拿到管公章的同志哪里,盖上了汉中地区革委会的大印。
  有了尚方宝剑,光辉马不停蹄的到城固去洋县迅速谈好了换粮协议,第五天就返回了庆阳。
  齐处长调给光辉五台大卡车,光辉从兰州拉着五万斤黄豆到城固县粮食局换回了五万斤大米。不但解决了长指机关的吃饭问题,也给各连队调剂了一部分。
  齐处长非常高兴,马上又调给光辉十台大卡车,光辉再到洋县粮食局换回了十万斤大米。
  之后光辉每月都去汉中,为各单位换大米,买菜籽油。
  因为运输费用可以不计成本,光辉不但解决了许多单位的伙食问题,还因差价为各单位节省了大量开支,生活费首次出现结余。
  为了能够调剂更多生活物资,光辉又持介绍去了陕西省革委会。仍然是死缠烂磨让革委会签了意见,除了顺利换取必需的主粮外,还在全省范围内采购了大量的副食品及肉禽蛋类紧俏食品。
  取得了在陕西采购的成功经验后,光辉如法炮制,又到周边各省推而广之,得到了各省市区的大力支持。
  每到春节前夕,光辉所在的机关食堂管理所就成了各单位购买紧俏物资的供应站。宁陕的板栗、宁强的柿饼核桃、西乡的松花变蛋牛肉干、紫阳的茶叶、城固的柑桔、上元观的臭豆腐、重庆榨菜,泸州老窖、西凤酒牡丹烟前门烟等名烟名酒,在光辉手里几乎要啥有啥。

  随着一台台采油机不知疲倦的昼夜运转,一股股黑漆漆的原油喷涌而出,长庆油田的生产生活条件也得到根本性好转。很多干部职工都把家属子女转到了庆阳,油田驻地一片繁荣昌盛的景象。
  光辉看到战友们家人团聚,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非常羡慕。给父亲商量后,决定也将一家人搬到庆阳去。
  一九七五年,光辉已是两个孩子的父亲。女儿月芝已是小学三年级学生,儿子巴娃子也两岁了。
  户口迁移的手续都还好办,唯有华丹的工作调动有了麻烦。由于渔渡食堂是公社集体企业,没有得到国家计委的认同和备案,无法开具调动手续,光辉从庆阳开出的商调函成了一纸空文。
  光辉赌气让华丹辞了食堂会计工作,作价八百元把渔渡坝正街上的老房子卖给了一起当兵走的王永发,领着双目失明的爸爸,带着华丹母子离别故土,去了油田。
在油田,女儿每天上学,儿子送进了幼儿园。
  华丹被安排在油田被服厂,学着踩缝纫机为前线工人缝制劳保服装、手套,多多少少挣点工钱贴补家用。
  爸爸在家每天在家听听收音机,摸着做做简单家务,偶尔和邻居的大爷大妈们说说话。
  一九七八年快过年时,光辉接到哥哥光明的电报,大姨妈因病去世,五天后将按照当地风俗下葬,说眼下年关将近,如果光辉太忙的话就不用回去了。
  光辉得知大姨妈去世的消息,连忙和华丹商量后,急急忙忙在第四天中午就赶回了渔渡。
  在夜场的晚上,光辉见来拜祭大姨妈的客人不多,想到四年前大姨父去世时的风光,感到真正应了时过境迁世态炎凉的老话。
  四年前光明哥哥是区革委会主任,大姨父因病去世后,县上区上的大小官员,各公社的领导,都挤破脑袋的往天关塘墚上赶。
  夜场的晚上哀乐吹了一整夜,鞭炮放了一通宵。送礼的排起了队,收到的花圈挽幛多得没地方摆。
  华丹去庆阳不久,那年九月九日毛主席去世了。外婆娘家一个远房的侄孙在城里结婚,提前请了光明作证婚人。不巧结婚那天,正是九月十八全国哀悼日。
  因定日子在前,且双方父母早已请了四亲六戚,婚期无法更改。光明无奈只得由着表弟何清的安排,去县农械厂参加了婚礼。
  事后有人告发,说光明身为区革委会主任,在巨星陨落全国人民无限悲痛的日子,居然花天酒地饮酒作乐,全然丧失了一个共产党员的觉悟,竟然对伟大领袖缺乏深厚的无产阶级感情。
  不久光明被撤职查办,作为一般干部依然在区上工作。表弟何清也被农械厂给与严重警告处分,从办公室文书的岗位上下放到车间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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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7-23 14:03:14 | 显示全部楼层
  安葬了大姨妈,还有不到十天就要过年了,光辉操心油田机关春节物资供应问题,就告别哥哥准备回庆阳。
  到街上候车时,突然听说袁卫国昨夜自杀了,光辉很是惊讶。想到老水表叔活在时的诸般好处,也感念卫国的媳妇以前经常帮忙华丹照看女儿月芝,就来到正街上。
  袁卫国是老水表叔的小儿子,两岁时一次哥哥卫民带他玩耍,哥哥和一帮小朋友玩踢毽子游戏。正玩得高兴,卫国要拉屎,卫民把卫国抱到旁边垃圾堆上,让他自己拉。说拉完后再过来给他擦屁股,自己接着踢毽子。
  卫国尚未拉完,一头敞养的大猪寻食过来吃卫国的便便,将卫国拱倒,一口咬了卫国的小雀雀。
  自此卫国成了残疾人,成了老水表叔活在时的一块心病。卫国长大后虽然看起外表标致体面,但十里八乡都知道卫国的毛病,就一直找不到对象。
  直到三十多岁才经人撮合与身世坎坷的唐友芝结婚,婚后多年没有孩子。看哥哥卫民子女众多,友芝本打算过继一个喂养,谁料嫂子听后不但执意不肯,还说了友芝一些不该说的刻薄话,伤了两口子的心。
  自此两家矛盾日深,不相往来。
  光辉来到袁家,见只有卫民带着儿子女婿在此料理,不见卫国的媳妇唐友芝。就问帮忙的张二嫂,张二嫂长叹一口气,给光辉讲起街上这一年的变故。
  事情还得从朱大志身上说起。
  自从王方亮那年安葬了朱王氏后,朱王氏的三间矮房就归了王方亮。
  去年王方亮看房子摇摇欲坠即将垮塌,就请了几个劳力打算拆除重修。在挖基础时,王方亮在老太婆原来放床舖的位置挖到了一个陶罐,里面用红布包着几十个银元。
  王方亮晓得朱大志难缠,就给帮工的三人每人一块,要求替他保守秘密,千万别传到朱大志的耳朵里去。
  等到王方亮的房子才修到一半的时候,朱大志不知从哪儿得知消息,到王方亮家耍赖,逼着要他交出老太婆的银元。
  朱大志骂王方亮贪得无厌,乘自己最艰难的时机为得自己母亲的钱财,假惺惺安葬了老太婆。实际上得了好处还卖乖,害得自己折了财不说,还落得个忤孽不孝的罪名。
  既然上次的现金你得了,那这次的银元就该归自己。
  王方亮被逼不过,共计四十五快银元除已送人的三块外,同意将剩余的四十二块二一添作五,每人二十一块平分。
  朱大志哪里肯干,不但四十二块全要,送出的三块也要王方亮追回来归他。
  王方亮哪怕全给朱大志也行,就是不能去要给出去的那三块,不能作那吐泡口水又舔转去的事情。
  急得王方亮把朱大志老子先人都喊了,朱大志仍油盐不进水火不入。实在没办法,知道朱大志平时只听孙于民的,只得叫老婆去把孙于民请来,让他给劝解一下。
  经孙于民比前比后的劝说,最后朱大志分得了三十块银元。
  朱大志因给朱王氏划清界限后,当兵回家无处居住,生产队照顾他住到保管室。那年生产队买牛缺点钱,打算让他出三十块钱把保管室卖给他,他不干。
  他心里想既然自己是贫农,土改时没有分得房子那是土改工作队的错,也是生产队集体的错。自己占这套房子,应该是合情合理的。
  后来朱大志当了队长,他更是觉得那房子理所当然该归他所有。
  因参加武斗受到批判斗争,朱大志的政治地位一落千丈,几乎等同于地富反坏右五类分子。批判会上,生产队趁机收回了保管室。
  眼见朱大志两口子没了住处,大队干部心里看不下去,又请公社革委会领导出面,帮着朱大志,向铁道部第十一工程处要了正要拆迁的发电机房,让他与赵亚芝居住。
  那年朱大志两个孩子因误食马桑泡夭折后,前年赵亚芝又生了一个女孩,三口之家就住在上边漏雨四周透风的两间牛毛毡机房里。
  得到三十块银元,朱大志喜出望外。马上拿到农业银行渔渡营业所换了一百五十元现金,向大队写了申请,打算拆去破机房重修新房子了。
  听说星子山那边,公路段原来的几间办公室要卖,三间正房只要八十元,很是划算。
  托人去说合,朱大志只花了五十元钱买下,计划请人拆除后找车拉回来。
  带着干粮朱大志请了当地的帮手拆了两天,将拆下的椽子檩子门窗青瓦码放好。头天朱大志找了响东公社的小舅子赵亚云,请他开着公社的拖拉机去给自己拉回来。
  赵亚云听说姐夫付运费,也乐意给他帮忙,就给站上汇报后,当天就去跑了两趟没拉完。
  第二天看剩下的一车拉不完,两车又不够,朱大志就让赵亚芝把孩子交由唐友芝代为看管,两口子亲自装车。
  装好了车,赵亚芝坐在弟弟旁边的叶子板上,朱大志站在后面连接拖斗的三角支架上叫赵亚云快开车。
  亚云说,大志站那太危险,要是下坡一刹车,后面的木头撞过来要出事,就叫大志也坐在车头上。
  朱大志不肯,爬到了木料上坐下,让亚云快开车。
  拖拉机冒着黑烟翻过了星子山,一路向山下开去。刚通车不久的镇东公路,路窄坡陡乱石密布,亚云小心翼翼的一路到了梁家桥。
  前面就是马龙洞峡谷,过了峡谷是三岔河,路况也就好了。
  马龙洞峡谷仰头望天只有巴掌宽,公路在半山腰穿过。公路下,山涧里乱石耸立,溪流潺潺。
  拖拉机行至峡谷一个急弯处,车上一梱稍长的椽子伸出车厢外,撞在路边岩石上,朱大志坐立不稳,摔下了山涧。
  慌忙中亚云紧急刹车,惯性的力量当下把车掀翻下崖,犹如滚木擂石般滚下山涧,三人瞬间丧命。
  掩埋了朱大志两口子之后,他们才两岁多的女儿杏花没地方交待。赵亚桂一下去了两个亲人,娘家老母亲也重病在身,心里十分怨恨朱大志。孙于民子女众多,自己都顾不过来,哪里还能养妹妹的娃。
  孙于民劝卫国两口子留下,唐友芝看杏花聪明伶俐,也有意留下,杏花就成了袁家的孩子。
  谁知今年春节过后,一天赶场日子,街边一个远房的婶婶李德秀喊唐友芝上街赶集。唐友芝丢下孩子跟着她去供销社买鞋面布,一去到了天黑也不见回家。
  卫国到处去找,都说没有看见,知道第二天也不见踪影。
  卫国抱着杏花去唐家追问,李德秀也不在家,成大大说婶婶走亲戚去了。
  数日后见到婶婶,李德秀竟然失口否认,说自己去城里走亲戚去了,根本没见着唐友芝。
  卫国说街上人明明都看见你们一路上的街,怎会没见着呢?
  李德秀说,一路上街不假,只走到供销社门前的岔路口,她去买布就走岔了。自己去买了盒大雁塔烟,就到粮站找便车去了县城,不信可以去问卖烟的黄姐。
  袁卫国去公安派出所报了案,街上人都猜李德秀一天神出鬼没的,多怕是个人贩子,也许就是她把唐友芝弄出去拐卖了。
  因为没有证据,派出所也没办法。
  唐友芝久不归家,可怜卫国一人既当爹又当妈,有时忙到天黑,父女俩饭还吃不上。杏花饿得直哭,卫国也一肚子火气,骂骂咧咧的走进走出。
  自唐友芝失踪后,卫国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稍不随意就和人翻脸,几乎天天都和人吵架。
  昨天为点小事,跟孙于民又吵起来。收工回来就把杏花抱到孙家,说都是孙于民把自己害了,要不是这个女子这么磨人,唐友芝也不会走的。
  回到家中火也不生,饭也不煮,骂完李德秀,就骂派出所。说派出所包庇坏人,明明李德秀是个人贩子,为啥就是不把她抓起来。
  接着又骂大队干部,骂队上的社员,骂左邻右舍。骂完哥哥嫂嫂又接着骂自己的亲娘亲老子,说都是他们的罪恶才把自己害成这个样子的。
  后来骂声停了,邻居们听到他屋里半夜偶尔传出一阵阵憋屈的哭声。
  今天早上他哥见他昨天闹得不可开交,一大早上屋里没得动静,就到门口喊他,喊了半天不见答应。
  叫来队长两人一起撞开门看,发现卫国昨晚在自家后门上吊死了。
  听了张二嫂一席话,光辉心里感慨万分。真是人生一世,世事难料。
  想起《红楼梦》书中的言语,朱大志一辈子也正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只可怜赵亚芝母女,不该跟着受苦受难。
  随手从身上摸出一沓钱来,从中抽出五张大团结递给卫民,叫他替自己给卫国多买几张纸钱烧烧,就告辞出门。
  光辉再次来到半边街等车,见头趟班车已过,二趟尚需两个多小时,就想去孙于民家看看杏花,那可怜的孩子现在不知是个啥样。
  到了孙家,见孙于民的女儿正在给一个两岁多的女孩喂饭,估计小女孩就是杏花。孙于民两口子都在家,一个在斗锄把,一个在煮猪食,老远就听到圈里的猪饿得大声嚎叫。
  见到光辉进来,两口子十分意外,连忙用抹布擦着凳子,招呼光辉坐。
  光辉伸手抱起杏花,看着这个可怜的小人儿,满脸都是面糊和饭粒,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杏花睁大一双黑黑的大眼睛,面无表情的望着眼前的陌生人,一点也不认生。
  光辉摸着杏花两只冰冷的小手,一屁股坐下对孙于民说道:“听说卫国的事情,我刚才去正街上看过卫国了。你看,我才两年多没回来,就出了这么多的事。这人世间的事情真是世事难料哇。”
  孙于民说:“昨天也怪我,知道快过年了卫国心里难受,就该让着他不该跟他争。哪晓得他这么想不开,竟然去寻了短见,唉。”
  光辉说:“我听说了,不怪你,你也别往心里去。我来就是看看亚芝姐姐这女子。我这回是为大姨妈的丧事回来的,走的仓促,别的也没啥,给杏花取二十块钱,麻烦你帮忙过年时给她买件新衣裳。”
  孙于民和赵亚桂都死活不接钱,光辉把二十块钱塞在杏花身上,放下杏花打算出门,被孙于民一把拉住说道:
  “光尻儿,别忙走,我有个事想给你商量。”
  光辉立住脚问道:“啥事?你说。”
  孙于民说:“先坐下,慢慢给你说。”回头对婆娘说道:“赶忙给光尻儿泡开水,硬是的,到屋连水都没喝一口。”
  光辉说:“不喝不喝,啥事你快说,我还要赶车走哪。”
  孙于民说:“不急,今天走不了就住我家,没得好吃好喝招待将就一下,明天再走也不迟。”
  见光辉坐下,孙于民说:“我的情况你是一目了然,尽知尽晓。你亚桂姐姐才结婚那几年不生,后头一生就蛮起生,简直就刹不住车了。我穷队上也穷,勤趴苦做挣一年工分都养不活十来张嘴,卫国又把杏花送这来,简直让我伤透了脑筋。”
  光辉不知孙于民要说的是啥意思,也不打岔,把杏花拉到怀里,静静地等着下文。
  赵亚桂泡好了开水,示意孙于民接过杏花,把一缸子开水递给光辉,也坐下听于民说话。
  孙于民说:“我想把杏花送人,比我富的我不放心,比我穷的我更不放心。我看你是个好人,华丹也是个好人,你能不能把杏花收养了,当回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
  光辉说:“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忘了给你说,华丹上去后没有正式工作,也天天去被服厂上班,一天挣不下几个钱还忙得要死。我一天也忙,爸爸眼睛看不见,两个孩子一天都够我们操心了,现在确实力不从心啦。”
  孙于民说:“我知道,前年华丹走的时候就是两个娃娃。不过你们都有收入,再困难也比我们挖泥奔土的农民强。我是看得来你们的人品,不是富贵。”
  光辉突然想到,去年到采油二队见到安徽老兵贺正礼,听别人讲他老婆不生育,他想收养一个女孩。就问孙于民道:“除了我,其他人行不行?比如我们单位条件好,人也不错没得子女的家庭想要呢,行不行?”
  孙于民问了贺正礼的情况后,看着赵亚桂。
  赵亚桂说:“只要光尻儿兄弟你能信得过,我们就信得过。”
  光辉说:“这个事我做不了主,我先给他打个电话问一下。”
  孙于民说:“那是自然的。”光辉就去了对面的邮电所。
  邮电所值班的年轻人光辉不认识,打了半天都没打通,光辉还想再打,那年轻人很不乐意,叫他晚上再来试试。
  回到孙家,光辉说:“电话没打通,这件事也不是一着急就能办的事。这样,我先回去,给他说好了我跟他一起来接。”
  光辉看这趟车快来了,就急忙告辞走了。
  回到庆阳给华丹说起,华丹也觉得让贺正礼收养好。
  第二天光辉就去了采油二队,还没见着贺正礼,就听钱永吉说贺正礼老婆早已经怀上娃了,大概这几天就要临产了。
  光辉只得转身回了庆城。
  回来天天发愁,不知咋样给孙于民回话。想来想去只得如实给他写封信,把情况说清楚,并写了一大篇表示歉意的话。
  又怕于民误以为自己怕麻烦故意使的脱身之计,回来编造谎话搪塞他。到了信箱跟前,光辉犹豫不决,又把信拿了回来。
  
 楼主| 发表于 2010-7-23 14:04:00 | 显示全部楼层
  那天晚上光辉做了一个梦,在梦里看到杏花一个人在孙家门口玩耍,周围一只小猪一群鸡围着。突然一个骑自行车的小伙子过来把杏花撞倒,杏花从公路上摔下边坡,眼看就要掉到底下一个大粪坑里。
  光辉慌忙中想一个箭步飞身下去营救,但周身像被乱绳网住,怎么都使不上劲。
  光辉大喊一声,从梦中惊醒,吓出一身冷汗。
  接连几天,光辉晚上都是噩梦不断,不是朱大志面目狰狞的责备他言而无信,就是赵亚芝满脸是血的求他,光辉一天弄的心神不宁。
  华丹说:“你一天是老想着那个娃,我们要是有能力就帮他们养起,可我们自己这两个娃都照应不过来,哪里还有啥办法。算了,莫想那么多,都说是无娘儿天照应,杏花不要紧的。”
  华丹把那封信寄了出去,渐渐的光辉也把这事淡忘了。
  转眼到了一九七九年冬天,一天光辉收到电报,说月芝她外爷去世。
  光辉请邻居帮忙照看家里,叮嘱月芝在家听爷爷的话。两口子带着儿子明皓回了老家,到过街楼为岳父奔丧。
  一路马不停蹄的到了镇巴县城,坐上从县城去三元区的班车到了长岭公社,再往前走就是深槽大坑的土路,没有去过街楼的班车。
  见到街边停着一辆手扶拖拉机,光辉就过去给司机央求送到仁村公社洋鱼塘大队。一番讨价还价之后司机要了十元运费,一家三口坐上拖拉机又一路突突突的顺河而下。
  下了拖拉机,步行七八里后,远远见到华丹娘家的房子。光辉把明皓从脖子上放下来,交给华丹拉上,母子俩沿着蛇形小道慢慢往上爬,自己则在后边点起一串鞭炮噼噼啪啪响起来。
  房前院边,立刻涌出许多人向坡下张望。只见两个小伙头戴白孝布,如飞似的冲下来,头上的孝布像藏人的经幡一样向后飘扬。
  到得面前,两人齐齐跪下,向华丹叩头。
  光辉上前扶起二人,华丹早已抱着明皓哭成了泪人。
  光辉不知来人如何称呼,正待要问,其中一人叫道:“四姑,把娃娃拿来我抱上,你四姑父走前头。”
  另一个把光辉带来的随身行李帮忙提上,跟上边哭边走的华丹向坡上爬去。
  才到院坝底下,又下来几个妇女,拉住华丹一起放声大哭。光辉认识,这几个妇女是华丹的三个姐姐。刚才把自己叫姑父的就是大哥的小儿子凯敏,只是几年不见,都长成大小伙子了,故而认不出了。
  当天晚上就是夜场,前来的亲戚众多,鞭炮唢呐震耳欲聋。业余歌手轮流登场,按当地风俗敲打着响器唱起了孝歌。
  如泣如诉的歌词句句婉转,声声凄凉,字字情深。说不完的人间悲苦,道不尽的父母恩深,孝子们哭倒一片。
  凯敏跑前跑后,一会端茶倒水,一会辍火上炭,跟先前一路来接光辉他们的华丹她二姐的三儿子黑子一样,忙得脚打后脑勺。
  晚上光明哥哥也来了,光明本在赤南公社下乡,早上才听说华丹父亲去世,就从赤南直接到了李家。
  光辉领着哥哥去灵堂先参了灵(拜谒),孝家陪着跪下一大片。光明给李老先生跪下烧了纸,站起来和华丹的哥哥姐姐说话。
  山区农村各户住的比较分散,每遇红白喜事,来的客人多,没有办法解决住宿问题,一般冬天都在阶沿上升起几堆火,大家围着火堆坐到天亮。晚上光明和光辉也没有睡觉,两个人嘀嘀咕咕说了一宿的话。
  天不见亮,阴阳先生指挥着众人开始发丧。几十人发声喊抬起棺材向山后就,一路鞭炮唢呐哭声不断把老人送上了山。
  从山上回来,院坝里摆起七八张八仙桌,帮忙的人一拥而上,抢先在席桌上坐定。这也是按当地风俗,办喜事的席要让着吃,办丧事的席要抢着吃,方显得主家大方,人缘关系好。
  席间,光辉抽空问了凯敏现在在干啥,凯敏说去年高中毕业后先在生产队劳动,帮家里挣工分,冬天参军去部队当了兵。听说爷爷病危连长特批了十天假,从新疆回来刚到家爷爷就去世了。
  光辉勉励凯敏在部队要好好干,你刚当一年兵爷爷病危就让你探亲,我往年都当了快三年兵了,外婆去世都没能回家看一眼。
  不由得又感叹的说道:“算你运气好,遇到了一个好连长,好领导。既然连长这么关心你,你在部队一定要听话,要不怕苦不怕累,多学习,别辜负了部队领导的关心和爱护。
  凯明第一次听到四姑父的教导,在一旁腼腆的不住点头。看见姑父又跟一亲戚打招呼,就对光辉说道:“四姑父那你忙着,我先过去了。”
  来的亲戚不是别人,还是光明哥哥。光明是来向华丹告辞的。
  华丹得知清秀嫂子有病在身,现住在渔渡区上治病,就对光明说道:“哥,你先回去好好将就嫂嫂。给嫂嫂说,我们再过两天就去渔渡,专门去看嫂嫂。”
  两天后,光辉一家到了渔渡区上。早饭后,华丹叫上侄儿阳阳陪着嫂嫂去渔渡医院看病。
  阳阳今年15岁,在渔渡中学上高一了。文革后教育制度改革,小学五年,初中两年高中两年,还要经常参加勤工俭学去山上种地,九年就能混出一个高中毕业证。
  下午又是劳动课,去山上挖洋芋地,阳阳特意请了假在家照顾妈妈。听说去看病,阳阳扶着妈妈一起去医院。
  清秀说她是请吴院长看的中医,姊妹俩就去了上边的公社医院。
  渔渡医院一个大门进,里面分区医院和公社医院,区医院在一进门的大院,以西医为主。公社医院在院子里边的坎上,只看中医。
  解放前的小吴先生也五十来岁了,现在是公社医院的院长兼医生。
  吴院长为清秀把了脉,华丹拿上他开出的药单去药房付钱。药房的调剂兼出纳不在,华丹让阳阳先扶着妈妈回去,自己留在药房等人。
  阳阳母子走后,华丹等了半个小时才捡了两大包中药,华丹给吴院长道了谢,提着药包下坎往回走。
  正要出院门,看到赵亚桂抱着孩子也往出走。
  华丹说:“桂姐,你做啥呀?”
  赵亚桂一见是华丹,感觉很意外,就说道:“哎呀,才是你呀!你啥时回来的?三四年不见了,哪晓得在这遇见你。”
  华丹就把自己回来的原因经过说了一遍,末了问桂姐的孩子啷们了?
  桂姐说:“这是亚芝丢下的杏花,昨天我们去坡上干活,大的砍的砍柴,上的上学去了。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没人经管,她去耍水,把衣裳裤子棉鞋都打湿得水流。昨晚上发高烧,一身烧得火烫。早上看脸上烧得通红,我才借了两块钱带来看了一下。”
  华丹伸手摸了摸杏花的额头,感觉还是发烫,就问:“是捡的西药吗,还是打的针?”
  桂姐说:“药也捡了,刚才又打了一针退烧的针。你说这个先人啷们得了?现今没钱,马上学生要放假了,娃儿的学费钱还欠起的,学校蛮起催到还钱。把人一天急的心疾口跳的,她又来赶斗抽,这一发烧害得我又把帐拉下了。”
  华丹摸摸口袋,刚才帮嫂嫂捡了中药,身上只剩五块多钱,连忙全部递给桂姐,让她给孩子看病。
  桂姐推辞了一会,勉强收下,千恩万谢的抱着杏花回去了。
  回到区上,华丹一边给嫂子在煤炉子上熬药,一边对光辉说道:“刚才去医院遇到桂姐了。”
  光辉忙警惕的问:“她说啥啦?”
  华丹说:“没说啥,看把你急的,你又没做亏心事,紧张个啥!她去给杏花看病出来,在门口碰到的。”随后把杏花怎么生病,桂姐怎么困难对光辉说了一遍。
  光辉一时无语,又想起去年自己曾经的承诺。
  晚饭前王永发听说光辉回来了,邀吉安一路到区上来看光辉,顺便把原来买房子欠下的三百元钱还给光辉。
  那年一起去铁道兵部队当兵的几个人先后都已退伍,王永发是最后一个回来。当了十年兵,赶上不安置的政策,现在每月三十元工资,临时给县粮食局开大车。
  几个人在光明宿舍说了几句话,王永发见房子扁窄,人多不方便,把钱交给了华丹,说道:“不好意思,欠久了。我来就是专门请你们到我那去坐一坐,不说是去吃啥喝啥,就当是再去看看你生活了那么多年的老房子嘛。”
  光辉说:“不麻烦了,你们都挺忙的。”
  王永发说:“嗨,忙啥呀忙,都收拾好了,走吧!”
  光辉看着华丹说:“那我去坐一会儿,你在屋里带娃给嫂嫂熬药。”
  王永发说:“耶,这个娃儿长这么高了。叫个啥名字呢?看我这个记性,记不起来了。把娃儿抱上,都去都去,一亥回来再熬。”
  华丹说:“大名叫明皓,小名就叫个巴娃子,巴娃子喊王表叔。”
  明皓望着王永发,声音甜甜的喊了一声王表叔,王永发一把抱起明皓就要出门。
  华丹说:“叫光辉一个人去就行了,我要给嫂嫂熬药。”光明也劝他们都去,说自己这阵没事了可以在家熬药。
  一行人出了区上大门,就往下街走。经过孙家门口,见孙于民在门口剁柴,光辉喊了一声:“于民哥,吃饭没有?”
  孙于民见了光辉,十分亲热,连忙放下弯刀,招呼光辉一行人到家坐。
  光辉说:“不了,我们有事到王永发那去一下,晚上过来坐。”
  王永发对于民说:“我请光尻儿去吃个随便饭,走哇老孙,难逢难遇,一路去打歇咣子,陪到光尻儿我们一起喝两杯包谷酒。”
  孙于民一再推辞,王永发说:“你这个人,又不是认不到,还客气个啥?多个人多添双筷子,多加瓢水的事嘛!”说毕把明皓交给光辉,自己伸手拉上孙于民就往下走。
  孙于民无奈回头对着屋里喊道:“四狗子,给你妈说,饭好了你们各人吃,我到下街去了啊。”
  到了王家,主任热情的招呼客人入席。
  华丹让儿子明皓坐在光辉旁边,自己过去给女主人维琳帮忙端盘子递碗。
  维琳笑着说:“我自己来,你赶忙到桌上去。这么远回来还叫你做这些活路,要不得。”
  永发给客人倒上酒,端起杯说道:“十一年前,我们街上六个人一起出去当兵,现在各奔东西难得相聚。光尻儿一家人搬到了甘肃,以后更是不容易见面了。我一个人当兵最久,回来连个职业都没得,好在光尻儿让给了我一个遮露气的地方。啥话都不说,我提议先来三杯,我带头。”说完,端起杯子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吉安说:“这么喝我不行,三杯酒一下肚,恐怕我都分不清东南西北了,还是慢慢喝好些。”
  大家都说要不得,不能喝急酒。
  永发笑着说:“好好好,依你们的。都说是客随主便,今天我们倒过来,主随客便。不过不能叫我自己吃个哑巴亏,这头一杯还是要给我个面子,都喝清了。”
  大家哈哈一笑,都把面前的杯中酒一饮而干。
  十几杯酒下肚,桌上已是风卷残云,只有中间一大碗干豆角炖腊肉。
  维琳端出一盘泡菜,让大家下酒。
  光辉挑了一箸泡菜喂到嘴里,感觉又香又脆,不住的夸赞。末了,端起酒杯站起来对孙于民说:“这杯酒我想借花献佛敬于民哥一杯。去年的事真是对不起,我都不好意思给你回信,怕你误会我。”
  永发见光尻儿一本正经的样子,不知啥事,忙拦住光辉说:“先莫忙,整的我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是个啥子经?”
  孙于民伸手让光辉坐下,对他说:“嗨,你老弟也是多心了,我咋会误会你呀!我收到你的信,知道也怪不了你。”遂将去年有关收养杏花的事对永发说了一遍。
  永发说;“嗨!我当啥事,就这事呀。叫我说我们这一伙里头,就你光尻儿条件最好,莫说养一个杏花,就是再收养一个把两个也没问题。”
  华丹笑着说:“那是你说起的,我们条件哪有那么好哟。”
  永发说:“你们别不信,听我给你们说。你们现在两个人挣钱,任叔也有生活费,算起来是三个人有收入。而且光尻儿工资又高,这不错吧?你现在老大都上初中了,老二明年也可以上学,都不需要人照看。要是杏花跟到你们,去了送到幼儿园也不要人照看,只要出点钱就行,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华丹说:“去年光辉回去,没把这事办好,觉得对不起于民哥,成天魂不守舍的。我们收养杏花我不是没想过,我一个人也想过这个问题。只是害怕担风险,没敢给光辉商量。你说的也有道理,可我们还是怕担风险。”
  吉安问道:“这是积德行善的好事,有个啥风险?”
  华丹说:“亚芝姐姐跟我们没啥,这大家都晓得,可往年朱大志当队长那几年把光辉也是欺负够了的,恐怕这些大家也都知道。虽然我们不会小人见识,给朱大志结仇。要是杏花跟了我们,人一辈子那个敢打包票说不会遇到个三灾八难的,真要遇到个灾呀病呀,我们没法给家乡的父老乡亲交代。”
  孙于民说:“哎,这你们就说错了。杏花现在唯一的亲人就只有我们这一家人啦,我娃娃多,她在我们家就没过上一天好日子。能跟上你们都算他朱大志几辈人都烧了高香了,我们不说哪个敢胡说八道!我们都信得过你两口子的人品,就是将来出个啥事,那也是杏花各人的命不好,不会有人怨你们。不管你们要不要杏花,就冲  华丹有这个想法,我敬佩你们,这杯酒我就干了。”
  光辉说:“我以前还真没想过要收养杏花,既然华丹不怕麻烦,干脆我们就把杏花带走,算我们又添个幺女儿啰。”
  华丹说:“麻烦我不怕,添她一个人,又能增加好多麻烦?就是怕万一以后她有个三长两短,渔渡坝人的嘴巴我是晓得的,人言可畏呀!”
  于民说:“你放一百个心,渔渡坝的人嘴巴再厉害,也是知道个好歹的,不得吊起下巴打胡乱说。我也不指望你们把她培养成国家的栋梁之才,就当个小猫小狗喂起,叫她饿不到冻不到,能长大成人就行了。”
  光辉说:“那就说定了,我们后天走就把杏花带上。将来有了出息,到时候于民哥你可别后悔呀!”
  听说光辉他们真的要收养杏花,维琳也过来敬了光辉两口子一杯。
  维琳说道:“于民老哥你莫多意呀哈!杏花这回就跟那个猪儿一样,是糠箩兜跳进了米箩兜,时来运转了。来,今天来的都是稀客,可惜菜不好,都没有尽兴。我再敬大家一杯,算是给大家陪个礼。”
  大家七嘴八舌的说着客气话,统统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楼主| 发表于 2010-7-23 14:06:30 | 显示全部楼层
                      (十一)


  从老家回来,华丹把杏花送到幼儿园去报名。
  院长告知,必须持孩子的户口才收。
  华丹说这是老家一个亲戚的孩子,父母双亡无人照料,没办法才收养的,户口迁移正在办理,等几天就寄来了,先暂时放到幼儿园。
  院长说:“没办法,我们只能按制度行事。”
  华丹在家带了一个月孩子,于民把户口迁移寄来后,光辉跑上跑下又忙乎了十来天,杏花的户口终于上到了油田机关集体户口本上。
  一般情况下,杏花都是开在旧历二月。这女子生在旧历四月,不知当初朱大志为啥要给孩子取这么一个名儿,光辉总觉得杏花这个名字总给人一种凄苦的感觉。
  光辉希望杏花从今往后能够生活在春天充满清香的阳光里,见派出所墙上贴着一幅兰草的著名国画,遂将杏花更名为兰兰,大名就叫黄明兰。
  月芝学名叫黄明芝,成了兰兰的姐姐。明皓比兰兰大三岁,是兰兰的哥哥。
  每天姐姐明芝从中学放学回家,就先去幼儿园把明皓明兰兄妹俩接回家,然后边做作业边等爸爸妈妈回家。
  明兰一到家就扑到爷爷怀里,小嘴不停的叫着爷爷。
  春节前,光辉带车去兰州给机关采购节日用品,返回时专门去定西看望齐叔叔。
  齐处长去年退下来回了定西,跟还在医院工作的冯姨生活在一起。
  齐国威在长庆油田采油队工作,大学恢复招生后得知可以推荐上大学,希望爸爸给长庆油田指挥部领导说一声,让自己去上大学。谁知刚一开口,就被爸爸杵了一鼻子灰,说他没有走后门的习惯,要进步是好事,只有靠自身的努力。
  国威回到单位,决心向光辉哥学习,一边上班,一边学习,不但把初中没学完的课程补完,还学完了高中的全部课程。
  前年年底,全国恢复高考,国威和油田好多人都报名参加了考试。去年春天,国威以优异成绩被北京某军事院校录取,成为我国文革后凭考试进入大学的第一批大学生。
  光辉还知道,自己老乡肖明也考上了,现在正在大学校园里学习。
  光辉到了齐叔叔家,家里只有齐叔叔一人,冯姨还在上班。光辉把带来的米面油,还有一条大鲤鱼搬到屋里,对叔叔说:“齐叔最近身体还好吧?”
  齐处长说道:“身体好着呢,能吃能睡,就是没事干没人说话难受。你家里都好吧?”
  光辉说:“好,都好着呢。国威国艳兄妹春节回来不?”
  齐处长说:“国威说学习紧张,他要利用春节假期查找资料,要把这几年耽误的时间找回来,春节就不回了。国艳可能明天就回了,她们会宁知青点离定西近得很,本来早就想回了,她说上级要求还要抬田修地学大寨,所以没回。”
  光辉说:“马上要过年了,给你们提前拜个年,祝齐叔叔和冯姨身体健康,新年大吉。麻烦齐叔给冯姨带个好,我先走了,外面大车还等着的,再见了。”
  告别齐叔叔,光辉在车上一路在想,有人说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这话真是。没想到国威都快三十的人啦还上了名牌大学,肖明都三十三了也能上学读书,硬是连做梦都没想到。
  想到自己这几年也是瞎忙,七八年了连高中课程到现在还没学完,还不如人家国威有恒心。要是早学完了,报名参加高考说不定也会被录取。
  转念一想,又为自己刚才的想法感觉好笑。嗨,自己比国威都大了将近七岁,拖娃带崽的还想美事,这辈子恐怕就别想上学了。
  不过还是应该把高中课程学完,不能半途而废。遂打定主意,以后再忙,也要抽出时间学习。
  一九八二年,光辉学完了高中全部课程,也是这一年,光辉被任命为机关财务科副科长。
  随着国家经济体制转型,国家废除了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政策,同时也取消了知识青年统一分配的招工政策,油田一大批老革命的家属子女被迫待在家里,成为了待业人员。
  每年只有为数不多的佼佼者进入大学深造,绝大多数子女被滞留在家庭和社会。他们成天无所事事,无事生非,酗酒打架,偷鸡摸狗,不少职工家庭和单位都有苦难言,造成了很严重的社会问题。
  油田在当地计划部门的帮助下,打算成立一个劳动服务公司。由油田提供一些资金和场地自主经营,让待业人员自食其力,公司自负盈亏,专门解决家属子女的就业问题。
  经过领导反复考虑,决定任命光辉为劳动服务公司的经理,担任公司的法人代表。
  为打消光辉的后顾之忧,机关决定光辉的工资福利待遇不变,继续在机关领取。作为奖励,公司有了盈利,光辉还可以在公司领取相应的劳动报酬和奖金。
  光辉看领导想得如此周到,也就二话不说,立即走马上任。
  黄经理上任之后,拿到了资金和场地,先没有急着招兵买马,而是到油田各单位转悠,看各单位需要自己干啥,自己的公司又能够干个啥。然后就去了兰州、庆阳、定西几个地方。
  从省地两级计委和商业局批到了烟酒日杂百货供应指标,黄经理回来后,拽上机关财务科科长去了当地银行。以单位工资基金账户担保,又贷出二十万元贷款,期限半年。
  回到单位,让机关人事科出了个通知,先招收二十名待业青年,男女不限。副科长孙卫东给全机关待业青年办了一个星期的学习班,让他们学习就业政策,转变就业态度。号召他们向首都的待业青年学习,大力发扬“我们也有两只手,不在城里吃闲饭”精神,自力更生,丰衣足食。
  学归学,说归说,青年们还是不买账,最终只有十来个人勉强报名。
  黄经理让机关派车将各种商品拉回来,放到借来的五六间当做门市部房子,开始营业。
  孩子们一是不会卖东西,二是觉着不是正式单位害怕丢人现眼,一个个畏首畏尾,踟蹰不前。
  第一天十几个人只卖出一瓶酒,五合烟,不到十元钱。
  第二天黄经理叫来华丹,关了其它门面,把娃娃们分作两拨,只开两个门面,由自己与华丹一人照看一家,给他们做示范。
  当天光辉买了四十六元,华丹收了七十九元。之后两个店每天都能各卖一两百元,孩子们也慢慢开始适应。见了熟人也不再脸红,还帮着经理取货收钱。
  不久,所有借来的门面都开起来了。黄经理又在几个人员流动量大的地方租了几个门面,共开了十几家待业青年商店。
  第一个月满,黄经理给孩子们发放了工资。领到了第一笔自己挣下的钱,青年们十分兴奋,满面春风的下班回去,吸引了众多观望者羡慕的目光。
  一时间许多家长找上门来,要求把自己的孩子也交给黄经理。黄经理满口答应,让他们再等几天,自己又去了兰州、庆阳、定西几个城市。
  在定西,光辉去看望了范老师。范老师前几年已经平反,重新回到了报社,担任副主编。孩子们先后都参加了工作,没和老两口住一起。
  光辉到范老师家,范老师刚下班回来,见到他的老学生很高兴。招呼老伴多加一个菜,要留光辉一起喝几杯。
  光辉也不推辞,就在范老师用阳台改作的书房里坐下来,两个人谝起闲传。
  光辉对范老师说,自己现在是油田机关劳动服务公司的经理,领着一帮小青年自主创业。今天一是来看望范老师,二是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范老师。
  范老师把刚砌好的开水递给光辉,问光辉有啥事尽管说。
  光辉说,他原来当财务科副科长时,见到油田每年报销用于印刷品的费用不少,他想办一个印刷厂,把这笔钱挣下来。自己心里没底,想请教一下范老师看,办个印刷厂行不行。
  范老师经常同印刷打交道,对印刷行业比较了解。听后说道:“不是不可能,但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接着范老师给光辉讲起了有关设备、材料、技术方面的事情。最后问光辉有没有场地,有多少资金。
  得知这两方面问题都不是太大,就答应给光辉帮忙,写信联系熟人朋友,帮助解决设备和培训的事宜。
  半个月后光辉回来,让人事科再次出了个招工通知,招收二十个人派出去学习印刷技术。
  黄经理把新招来的二十个青年分别送到了地方上的三个印刷厂学习。一个学铸字,一个学切纸,两个学排版,八个学铅印,八个学装订。
  
 楼主| 发表于 2010-7-23 14:09:49 | 显示全部楼层
  半年后,黄经理从《甘肃日报》报社拉回了被淘汰的一台对开印刷机,两台手续圆盘印刷机。又从兰州轻工机械厂买了一台新切纸机和一台新式铸字机,开始在油田提供的机修车间安装。
  不久范老师帮忙从定西和庆阳两个印刷厂请来的六个退休老师傅来了,外出学习的青年也学成归来。黄经理去当地公安局申请的《特种行业生产许可证》也取回来了,油田待业青年印刷厂正式投产。
  黄经理拿来油田使用的各种印刷品样品,让请来负责质量和校对的郝师傅看,郝师傅说,这些都没问题,完全可以印出来。
  黄经理跟着郝师傅到排版车间,请来负责排版的高师傅看到样品也说没问题,就带着新学回来的两个年轻人开始拣字排版。
  黄经理不明白这一个一个碎如石子的铅字如何能放在印刷机上去印,就问郝师傅。郝师傅笑着给他解释,这些字拣好后,还要打框,框内用木块敲打挤压,将框与字连接为平整的整体,就可以放上机子印刷了。
  第二天黄经理来到机印车间,见郝师傅正拿着刚印出来的一张报表在校对,就凑到跟前去看。郝师傅见到经理,随便点了一下头,又忙着低头校对。
  光辉看到一张报表上已经被郝师傅找出了几十个错别字,就连最简单的字都搞错了。嘴里不好说,心下想这排版的高师傅水平不怎么样啊,我都轻而易举的看出来了,他怎么就不知道呢?
  郝师傅可能看出经理的疑问了,校对完递给机印的乔师傅,让他拆版改错。
  回头对经理说道:“这张表是学徒排的,才学半年,虽然比不上高师傅,已经很不错了。”
  见经理不解,又说道:“黄经理,这些字你看起来很简单,好像一个小学生都不会搞错,他怎么就错了许多呢?其实,你看的是正面,当然不会错。但是排版的人都是看的像印章上的字一样,都是反的,一天排版要拣上万个大小不一的字,稍一疏忽,很容易看错的。就连老师傅也会出错,不过就是错的多与少的事,不稀奇的。”
  黄经理听后连连点头称是,心里为自己的无知感到羞愧。幸亏刚才没说出口,不然的话,叫高师傅听到影响多不好哇。
  下午回到家中,感到一身疲惫,吃饭时虽然没有下酒菜,也倒了两大杯白酒,一杯递给爸爸,一杯自己喝了。听到爸爸说不想喝酒,就端起杯子,把给爸爸的那杯酒也喝了。
  饭后躺倒床上,光辉想起上午自己差点小看了高师傅的事,不由一时冲动。
  冲着酒劲起来找了一大张白铜版纸,从中一裁为二,提起毛笔蘸上墨汁,几笔写下了几个大字,钉在了卧室的墙上。
  华丹见光辉满身酒气,在屋里出来进去叮叮咚咚的不知要搞啥。晚上进卧室见墙上钉着一幅光辉的“墨宝”,上面写着“谨言慎行”几个遒劲有力的大字,心里忍不住好笑。
  之后黄经理看到请来的几个老师傅在生产中不但技术精,人品也不错。就给自己定下了一条规矩,业务上交给郝师傅把关,自己任何情况下都不得说三道四不懂装懂。
  处处理解师傅们,事事尊重师傅们,生活上关心师傅们,让他们安心工作,放心带徒。
  学徒们进步也很快,生产的产品都得到了油田领导的认可,印刷厂的经营逐步走上了正轨。
  到了年底,劳动服务公司经商这一块,除去各项开支略有结余。印刷厂因投入太多,也只是亏损了八千多元。
  油田领导得知这个结果后非常高兴,感谢黄经理为油田的职工解决了后顾之忧,勉励他在新的一年要再接再厉,要吸纳油田更多的待业青年就业。
  为了支持劳动服务公司的发展,油田把凡是他们能办到的事情都交给了黄经理来办,包括过去靠外包队干的挖沟放线,拆除改建,装卸搬运,送菜送饭都交给了劳动服务公司。
  劳动服务公司队伍越来越大,经营的项目是五花八门包罗万象。当然取得的经济效益也十分可观,使得油田上下人人羡慕。
  一九八三年,明芝高中毕业,因为学习偏科,外语没考好,高考落榜了。黄经理让明芝也到了劳动服务公司,分在一个商业网点,让她边上班边复习,争取明年复考。
  第二年复考,明芝以三分之差再度落榜。随即又参加单位最后一批国营企业职工招工考试,明芝以总分第一的优异成绩被录取,被安排在前线采油队,成了油田一名正式工人。
  在送明芝去上班的路上,父亲告诫她再忙别忘了注意身体,再忙别忘了继续学习。
  光辉第一次不怕丢人,向女儿讲了自己小时候那段难忘的经历和自学的故事。希望女儿永远不要骄傲自满,不要固步自封,更不要满足现状。
  送走了女儿,黄经理又一心扑在了劳动服务公司。
为了生产经营的需要,黄经理感觉自己的财务知识很不够用,就下决心向有经验的工业会计拜师,学习企业成本核算。
  虽然过去曾经当了很多年的会计,甚至当过财务科副科长,现在他才明白,其实自己只是搞的预算会计工作。虽然也学了一些商业会计知识,但和企业成本核算的工业会计相比,还有相当多的东西需要自己下功夫重新学习。
    
 楼主| 发表于 2010-7-23 14:22:29 | 显示全部楼层
  一天他从公司订阅的《财务与会计》杂志中见到一个招生通知,随便看了看,突然非常感兴趣。
  通知的大概意思说,应国家财政部要求,为了满足广大财务工作者的要求,北京某学院面向各位在职的财务工作者招收大学财经专科函授生。
  条件是年龄性别不限,具有高中(包括肄业)文化或者相当于高中文化程度,从事财会工作满两年以上均可报名,如在各类报刊杂志上发表过论文的优先录取。
  报名时交报名表(附后)一式三份,一英寸上半身免冠照三张,附各类证明材料原件,免报名费。

  黄经理看到上面还列举了学习科目,高兴的是其中没有自己最害怕的外语和线性代数课程。按照学习计划三年学完全部课程,经考试合格,将由学院发给国家承认学历的大专毕业证书。考试不及格可继续学习,参加补考,直到全部科目达到及格以上。
  黄经理感到这个学院是专给自己这种人办的,这份通知好像就是专门给自己发的。他当即拿上杂志去人事科,找到孙卫东,给孙科长讲希望以人事科名义给自己开一个高中肄业的证明,以油田的名义推荐自己上函授。
  孙卫东看过通知,也觉得对光辉是个绝好机会。就在自己办公室照着表样,手工制作了一式三份报名表,让光辉当面填好,又写好推荐信,盖章后一起交给了光辉。
  一个月后,黄经理收到了北京某学院的录取通知书,要求按照指定收款单位和账户号汇七十元资料费就可以了。
  黄经理兴奋的立即去了邮电所,迅速把资料费汇了过去。
  又过了半个月,值班室送来了包裹单,黄经理用自行车推回了足有四五十斤重的学习资料。
  从此黄经理又抽空开始系统学习起大学课程,每天都按照学习计划和要求认真学习,按时完成作业。
  一年后考试最先通过了语文和政治经济学,后来又陆陆续续通过了哲学、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思想道德修养与法律基础。
  第三年通过了会计学原理、财务管理、成本会计、经济学、统计学、金融学等等专业课程。只有微积分成了通往大专毕业之路的拦路虎,考了两次都差几分才及格。
  有人见黄经理都四十岁的人啦还这么辛苦学习,就劝他说:“黄经理,你也太认真了,你们那个考卷又没人监考,找个人帮忙答了寄去算了,你还那么老实,费那个劲干啥?”
  黄经理说:“嗨!人在做,天在看,虽然没人监考,我各人也要对得起各人的良心。再说,我也学得差不多了,今年保证会过关。” 一九八六年,大女儿黄明芝自学考上了西安电大,黄经理的微积分考了58分,还是没能过关。
  直到一九八七年,黄经理终于以65分成绩获得了微积分单科结业证书,第二年五月收到了北京财经学院的大专毕业证书。
  正赶上油田首次职称评定,黄经理被油田聘为会计师,被调回总务科任科长,免去了劳动服务公司经理职务。
  夏天的一个下午,骄阳似火,黄科长在办公室一边吹着电扇,一边查看财务报表。
  早上见到齐叔和冯姨从定西过来,说是看看老战友,顺便把上半年的药费报了,看看工资调整后自己是多少工资。
  中午黄科长把两个长辈请到家里,简单招待了一下,晚上想好好弄几个菜,再叫上几个战友跟齐叔喝两杯。
  华丹下午没去上班,正在屋里陪冯姨说话,齐叔要去看几个退休的老伙计,一会才会过去。
  黄科长趁这点时间把报表看了,人家等着他签字后好赶快报上去,自己也想赶快回去陪齐叔说话。
  正要签字,突然响起一阵电话铃声,黄科长慢慢拿起电话,慢条斯理的问道:“喂,哪里?”
  电话里说:“你是黄明皓的家长吗?我是派出所,有点事想请你到所里来一下。对,就是现在。啊?电话里一时说不清,来了再说吧。”
  黄科长不知何事,听口气反正不像什么好事,就迅速签了报表,出门骑上自行车去了派出所。
 到了派出所,看到明皓正和几个同学五个人靠墙站成一排,估计又是和谁打架了。
  黄科长见明皓也看着自己没说话,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回头满脸堆笑的问派出所的民警:“几个家伙又闯啥祸了?把他们关起来饿他几天,看他们还老不老实。”
  民警是新从外地调来的,不认识黄科长,就问道:“你是••••••?”
  黄科长说:“哦,我是黄明皓的父亲,我叫黄光辉。”
  “哦,是黄科长啊,我听他们刚才说起过你。对不起,耽误点你的时间。”民警站起来面无表情的说。
  黄科长依然笑着说:“没事,孩子闯了祸,家长有责任,理当接受批评。打架是不对的,是打了谁,伤的厉害吗?我们作家长的先要给人家道歉,给人家治伤。不管谁对谁不对,打架都是不应该的,我回去再好好收拾他,今后看他还敢不敢去打架。”
  民警说:“黄科长别误会,这回这几个孩子不是打架,也没伤着人。”
  黄科长一脸问号,这回真的弄不明白了,不是打架,你把他们弄到派出所干啥?还叫我过来干啥?
  民警说:“虽然不是打架,可性质比打架还严重,还恶劣!”黄科长估计这几个小东西会不会也像自己小时候一样,别是胡说八道说错了话,或者也是篡改革命歌曲,被人拿住了把柄?
  民警把黄科长拉到门外,低声问黄科长:“黄科长,你们平时给不给孩子们一点零用钱?”
  黄科长说:“给呀,每天他妈都给他五毛钱。”
  民警说:“那也不少了,那他们几个还纠结在一起,对城关小学两个女学生拦路抢劫。”黄科长问道:“啥?拦路抢劫?就他们几个?”
  民警随后把事情的经过对黄科长大概讲了一遍,最后说鉴于他们都不到十四岁,黄明皓也不是主谋,要求黄科长先把孩子领回去,自己教育。
 楼主| 发表于 2010-7-23 14:51:55 | 显示全部楼层
  原来明皓在学校长期跟油田几个领导的孩子一起来往,还模仿古人,结拜了五个弟兄。财务科宋科长的孩子宋红军是大哥,明皓为老四,最小的是计划科李科长的儿子李飞龙。
  几个孩子平日里经常旷课,跑到街上的录像厅偷看录像,学着香港黑社会地痞流氓的样子,在街上敞着胸,叼着烟横冲直撞。
  因为几个孩子的家长在油田都是中层领导,个个手里都握有实权,子校的校长和老师怕得罪人,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只是告诫其他同学,尽量别去招惹他们,由着他们的性子胡闹。
  上午放学后,几个娃又凑到一起,老大宋红军说,今天他老爸不在家,他不想回去吃饭,让几个小兄弟凑钱给他买点吃的,他让大家都陪他去街上看录像。
  几个结拜弟兄赶紧掏腰包,一共凑了一块三毛钱,明皓跑去给大哥赶紧买来了一盒烟,两个面包。看到老大吃完面包后,老大把烟拆开,给每个小兄弟发了一支。
  五兄弟一边吞云吐雾,一边陪着往录像厅去。
  从录像厅出来,老大问大家饿不饿,众人都说饿。老大说:“你们看前边那几个女娃,都是有钱的主。飞龙去把那个穿黑裤子的女娃哄到前面小巷,逼她交出钱来,我们就可以去买东西吃了。”
  明皓说:“我不敢,我怕她去学校告我们咋办?”
  红军说:“胆小鬼!我们动作快点,她哪能认得我们。”
  明皓说:“你叫飞龙去哄,他肯定能认出飞龙,抓住飞龙我们还不是一样的。”
  老大说:“老四,你是猪脑子呀!飞龙又不抢。他还可以假装跟我们搏斗,我们跑了,他还可以假装追嘛,那女娃做梦都不会想到他是我们一伙的。”
  几个小兄弟对大哥佩服的五体投地,于是都悄悄尾随在那三个女娃后面。
  飞龙上前,不知对那女孩说了几句什么,那女孩理都不理他,各人跟着同学走了。
  飞龙扫兴的过来,老大很不满意。又看到两个女孩,老大让飞龙再度出马。
  果然,飞龙一会就将两个女孩骗进了小巷。
  见飞龙与两个女孩刚在巷内拐弯,四个人飞快过去抓住三个人,让他们面对着墙。老大上去左右开弓,每人给了几个耳光,掏出小刀,逼他们交出钱来,不然给每人脸上划两刀,留个永久的纪念。
  飞龙假装又踢又骂,两个女孩赶紧掏出身上所有的钱。
  几个人阴谋得逞,高兴地飞快向巷外跑去。两个女孩在后面大声哭叫跟在飞龙的身后追赶。
  刚一出巷口,就被一个人抓住了宋红军。那人正要再去抓明皓,却被宋红军猛然使劲挣脱。那人抓住明皓,情急之中大喊:“抓小偷哇!抓小偷!”
  正巧遇到派出所新调来的民警从对面路过,民警一把抓住了宋红军,交给路边一个群众,又飞步上前抓住了已跑出几十米外的赵强。
  原来巷口那人正是其中一个女孩的父亲,饭后去街上买烟。远远见自己的女孩被一个男孩叫进了小巷,心想你去上学呀,还要去哪里玩耍。
  就想尾随进巷看个究竟。谁知刚到巷口,就听见女子的哭喊,接着就见到刚才进去的四个人慌慌张张从里面跑出来,他一下就明白了。
  黄科长听到民警说了之后,很是气愤。当时气得脸色铁青,进门扬起巴掌就要向明皓脸上扇去,被民警一把抓住。
  黄科长大声骂道:“你个混账东西,简直是不想活了。你小小年纪就要叼人抢人啦!你是想当土匪棒老二了?啊?你活得不耐烦了!你叫我说你啥好哇?啥都不忙说,走,赶快给老子滚回去,回去看老子啷们来活剥了你的皮!”
  黄科长揪着明皓的耳朵出了门,让明皓坐在货架上,骑上自行车一路边走边骂回到家里。
  到了门前,一把将明皓扯下车,自行车“哐当”一声倒下,黄科长揪着明皓的耳朵到了自己的卧室。进门之后,一脚将明皓踢跪地下,返身关上房门,解下腰间皮带,劈头盖脸的打向明皓。
  屋里传出明皓如杀猪般的哭喊声,任老先生赶紧到旁边的厨房去叫华丹,冯姨和华丹大惊失色的过来敲门。只听屋里噼里啪啦的抽打声,不知明皓闯了什么大祸。
  冯姨和华丹使劲敲门,黄光辉也不支声。
  任先生大声喊叫光辉,光辉也不答应。
  听到明皓凄厉哭声,华丹说:“冯姨呀,快救救巴娃子吧!不得了啦,今天要出人命啦。”
  冯姨使劲拍打门板,大声喊道:“黄光辉,快开门,有啥事好好说,别打了。”
  屋里依然没有反应,只有皮带响起后又传出的哭声。
  冯姨使劲用脚踢着房门说道:“黄光辉,你再打孩子,我就走了。你啥意思嘛,叫我和你齐叔来作客,你又把孩子打得死去活来的,你到底是教育孩子呢,还是打给我看的?你今天不把门打开,我和你齐叔永辈子都不会再到你家来!”
  门打开了,只见父子俩都是泪流满面,冯姨一把抱起明皓去了爷爷房间。华丹跟身过去,两人心疼的急忙脱下明皓的衣服查看,见明皓周身青一道紫一道横七竖八的血痕,华丹忍不住就伤伤心心的哭起来。
  少顷,齐叔回来。知道光辉打娃娃,就到光辉卧室问光辉为啥那么下死手打孩子。说人在气头上,打人时手上没轻没重,万一打出了问题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光辉说:“齐叔你是知道的,我从小亲生父亲就被土匪害死,我平生最恨的就是土匪。他小小年纪就不学好,他调皮捣蛋我不怕,他学习不好我也不怕,他怎么能去拦路抢劫呢?他这就是土匪嘛。我现在不给他点厉害,他将来早晚要叫人家敲了沙罐(枪毙)的。”
  一句不经意的话谁知又戳到了齐处长的痛处,齐处长只得轻声说了句要慢慢教育,不要急于求成,更不要蛮法搅主的一打二骂。
  光辉连连说是,又对齐叔说道:“我也是一时气糊涂了,对不起齐叔跟冯姨,给冯姨说,别生气呀。”
  晚间,黄科长请来的几个战友都来了,光辉又跟没事人一样,陪着齐叔连说带笑的喝酒。
  冯姨早早吃了饭,就领着明皓去了医务所。
  齐叔和冯姨在光辉家待了三天,冯姨要回去上班,就告辞回了定西。
  不久后的一天中午,黄科长刚要午休,就听有人敲门,开门一看,一个人站在门口。
  黄科长以为是周围的老乡敲错了门,就问那人道:“你找谁?”
  那人一把握住黄科长的手说道:“黄光辉,你不认识我了?”
  听口音好像熟人,一时记不起来,黄科长这才仔细打量。突然发现,那人原来竟是以前的老班长苏忠元。
  十多年不见,苏班长显得十分苍老。黄光辉心里一激动,上前双手抱住老班长,赶紧请到家里。
  交谈中得知,苏忠元那年退伍回家,本来正赶上国家招工。可大队原支书和公社领导闹别扭撂了挑子,公社正愁没人接手。看到苏忠元是个老党员,又是刚回来的退伍军人,公社领导高兴坏了,就一心要把苏中元留到农村,接替支书工作,死活不让他出去工作。
  那时公社是道铁门槛,没有公社的同意,个人要想外出门都没有。没办法,苏忠元只好眼巴巴看到别的退伍军人有的进厂当了工人,有的进城当了干部,自己留到农村,当了支书。
  直到前几年,公社才把他调到公社拖拉机站,当了亦工亦农身份的站长。
  今年春天,苏忠元开着东方红拖拉机给公社从城里拉化肥。偶尔看见有个人站在路边拦车,认出是一起当兵的老乡贺正礼探亲回来,就主动停下车,把贺正礼捎回了家。
  苏忠元知道自己退伍回家后不久,自己所在部队集体转业到了油田。自知没有那个运气,只好在心中怄气。
  每当不顺心的时候就常常想起部队的生活,想起那些亲如兄弟的战友。所以见了老战友贺正礼,十分亲热,边开车边和贺正礼打听油田的情况。
  闲谈中得知庆阳油田现在有燃油销售,苏忠元正愁汽油柴油涨价,拖拉机站日子艰难。就拜托贺正礼帮忙给站上买上一车柴油,自己也想顺便去油田看看那些转业的老战友。
  贺正礼说:“我可不行,没那个本事。我给你说一个人,能量大的很,保证给你能办到。”
  苏忠元问道:“谁呀?我都不认识人家,他能给我帮忙吗?”
  贺正礼说:“你怎么不认识,就是你以前班上的陕西兵黄光辉,脚被石头砸了跟我一起住院那个兵。他现在是机关的领导,别说买一汽车油,就是你要一火车皮油他也能给你办到。”
  从贺正礼家回到公社,卸下化肥,苏忠元就去找到公社书记,把想去甘肃买柴油的打算给书记说了。
  书记一听很高兴,现在汽油涨的最快,以前七毛多一升,现在都要一块二毛多,听说还要涨。就提出让老苏别买柴油,专门为公社多经办买几车汽油,趁涨价卖出去。既能解决当地车辆用油,又能给公社企业增加收入。
  当即决定,让苏忠元任多经办主任,由公社统一贷款买汽油。
  苏忠元到贺正礼家,与贺正礼约好了时间,等到贺正礼一到假期,就跟着一起到了油田。
  黄科长一听老班长是为买汽油而来,也感到有些棘手。心想,这个贺正礼,简直胡吹冒尥,自己现在又不管油,到哪去给弄几车汽油来?
  可是老班长这么天远路遥的来了,我总不能让他空着手回去吧。就答应给苏忠元帮忙,让他就在自己家多玩几天。
  到了上班时间,黄科长找到孙卫东,把老班长的话对他讲了一遍。孙卫东也觉着为难,最后给光辉出了一个点子,黄科长高兴地去了劳动服务公司。
  孙科长是叫光辉去求现在的劳司经理,让他们出面。就说现在经营有困难,请油田从炼油厂超产的成品油中,划拨五十吨计划内低价汽油,到时卖给老班长一半,留一半指标给劳司。
  劳司罗经理一听有利可图,也二话没说。就照黄科长的办法行事,很快拿到了提货指标。苏忠元去劳司办了财务手续后,满意的请人把几槽车汽油拉回了安徽。
  过了一年,黄明芝电大毕业,黄科长托孙科长帮忙,把她分配到了设计室。黄明皓没考上高中,却考上了油田的技校,长期住校。家中只有明兰上初中二年级,光辉感觉一下轻松了许多。
  
 楼主| 发表于 2010-7-23 14:52:36 | 显示全部楼层
  下午刚上班一会,电话响起来,黄科长拿起电话听到是华丹从劳司打来的。华丹在电话里说,去年来买汽油那个老班长又来了,让光辉回去一下,老班长在家里等他。
  黄科长回到家里,见老班长正和爸爸攀谈,连忙给老班长打了个招呼就去泡茶。
  见门边放着两个竹筐,问爸爸这是谁放的啥东西?爸爸说是苏老兵放的,他也不知道是啥。
  苏忠元连忙给光辉说:“你看我上次给你添那么大的麻烦,我们老战友了,我也不说感谢的那些话了。我们淮北穷,也拿不出啥好东西,这是我们当地产的梨子,叫砀山梨,挺有名的,顺便带来给你们尝尝。”
  黄科长把茶缸递给苏班长,说道:“咱们两个还需要这些礼节吗?你这么客气就见外了。想当初,我刚当兵,你对我的关心、帮助和爱护这辈子都永生难忘,能够尽自己的能力给你帮上一点小忙,那都是完全应该的。”
  瞅着那两筐砀山梨,黄科长又说:“你看你呀,这么远的路,搬这么重两大筐的梨子,真是难为你了。你这肯定是买下的,多少钱,走时我把钱给你。”
  苏班长说:“说啥钱?一共才十来块钱,送给老人和孩子吃,听说还有止咳化痰的功效呢。再说这回容易得很,放到油罐车上就行了。我这次是带了车来的,还想麻烦你帮忙买上几十吨汽油。”
  得知苏忠元这次又是来买汽油的,黄科长感到很为难,于是就对老班长说道:“哎呀班长,实话对你讲,我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神通广大。我也不管油,上次那批油,我还是多亏孙卫东指点,找人家劳司经理帮的忙,不然的话,我连一升油都弄不到。”
  苏班长感到很失望,对光辉说,上次拉的油回去,不但公社赚了钱,自己在当地也出了名。连县长都知道干沟庄有个大能人,一次就从油田弄回二十多吨低价油,还想把他调到社队企业局去。来前自己给县上夸了海口,要是弄不回油,自己脸面都没处放了。
  黄科长看老班长犯愁,又劝他别着急。自己再去想想办法,最好多少给他弄一点,也好让他回去交差。
  再次来到劳司,罗经理说自己这条路早就断了。原来自从去年苏班长拉走油后,劳司也算开发出一条赚钱的捷径,每月都向炼油厂要油,得到不少的好处。
  后来有人向上面反映,说他们以计划指标谋取不正当利益,加之也影响了炼油厂的计划任务的完成,领导决定停了劳司成品油销售指标。
  黄科长见劳司没戏,正准备回去罗经理又叫住他。说自己从其它渠道弄了一批油,不过价格比上次的略高一点,问他要不要。
  黄科长问多少钱一吨,质量怎样。罗经理说,是70#汽油,价格也不太高,折算下来,每升也才不到一元钱。
  回来跟苏忠元一商量,苏当即表示要五十吨。
  去给罗经理说,罗经理说最多只有二十吨,于是苏忠元就开了二十吨的提货票,将汽油拉走。
  眨眼到了快过年的时候,一天下午黄科长正在上班,突然办公室来了几个不速之客。看穿着打扮黄科长一眼看出是当地的地方干部,就问他们找谁?
  其中一个领头的问道:“请问你是黄光辉吗?”
  黄科长说:“嗯。”
  那人又问:“我再问一次,请你回答‘是’或者‘不是’。”
  黄科长很不高兴,心想你们是搞啥的,咋到了别人的办公室一点礼貌都不懂,说话这么横。就冷冷的回答道:“是,我是黄光辉。请问你们是谁?”
  那人说道:“我们是庆阳地区检察院刑事检察科工作人员,有人举报你涉嫌倒卖汽油,造成重大人员伤亡事故。请你自觉配合我们对案件的调查,马上跟我们走一趟。”
  听到此言,黄科长如五雷轰顶,一时竟想不起该说什么好,突然说道:“放他妈的狗屁!我啥时倒卖过汽油的?是他妈那个陷害老子,啊?你们检察院都是胀干饭的吗?不问青红皂白就来叫跟你们走一趟,老子偏不去!你把老子还能枪毙了不成。”
  那人厉声说道:“黄光辉!请你自重点,注意你的身份,别再在那泼妇骂街了。事情还没有完全搞清楚,你有义务配合我们调查。你要是拒绝调查,我们也会采取强制手段,到时别怨我们不给你面子。”
  黄科长逐渐冷静下来,连忙收拾好办公桌上的东西,跟着检察院的人出了门。刚把门碰上,一个人拿出随身带来早已写好的白纸封条,用胶水把黄科长的办公室封了。
  机关门前一时间围了许多人,交头接耳的低声议论。黄科长觉得人们都在背后指指点点的数落他,感到无地自容。红着脸低着头一声不吭的迅速钻进了检察院的车,立刻上来两个人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
  两台车拉响警笛,一前一后开出大院,向着检察院开去。
  黄科长被带到检察院,几个检察人员像审问犯人一样开始调查。鉴于犯罪分子情绪激动,所答非所问,检察人员一商量,暂时把他关到监狱的看守所里,先让他冷静冷静。
  晚上又通知他家里送来了被子,但不许见面。
  关了半个月后,黄光辉从检察人员审问时的语句中,慢慢知道,原来是老班长苏忠元回去,私自把油卖给了一个汽车运输公司。有辆货车使用了他的油后出了事故,造成两死一伤。
  后经当地交警部门认定,除了超载和驾驶员操作不当外,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因为使用了土法炼的汽油,上坡突然熄火造成机械事故引起的。
  运输公司和死伤者家属得知是燃油惹的祸,就抓住卖油单位不放联名上告,当地公安局检察院跟踪溯源抓住了苏忠元。
  据苏忠元交代,这批臭油是通过黄光辉买的。同时在清查社队企业局苏忠元的往来账目中,发现有好几笔报销凭证都是写着送給了庆阳油田黄光辉的。
  庆阳地区检察院收到安徽淮北的案件协查通报后,立即立案侦查。
  同时听到油田群众反映,黄科长一家原来只有他一个人工作,全家六个人生活,用起钱来比谁家都富裕。怀疑黄科长前几年在机关当管理员期间,肯定有贪污,要不然他家哪来那么多的钱。
  检察院调阅了油田前几年的生活账目,又核对了他任劳司经理时期的凭证,突击搜查了他的办公室和家里。
  从黄光辉家中大立柜里搜查出一沓八百元现金,连同他家的电视机、冰箱、洗衣机、沙发被作为赃物,全部拉到了检察院。
  检察院成立了黄光辉专案组,把办案人员重新做了分工。一部分人在家继续提审,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加强政策宣讲攻势,力争让黄光辉主动坦白。
  一部分人到油田,凡是黄光辉曾经任过职务的单位都要深入调查取证,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一部分人去安徽、陕西、兰州开展调查取证,查黄光辉在打着为油田职工谋福利的幌子下,还干了多少损公肥私的事。
  经过三个月的内查外调,各路人马将调查取证的情况汇总,副检察长亲自听取了案件分析。
  负责此案的检察员老王汇报道:
  “关于黄光辉倒卖臭油牟利的问题,经查是油田劳动服务公司经理罗洪喜受经济利益驱动,从农村一些土法炼油厂低价收购来的。
  “那些原油又是一些不法犯罪分子从油田输油管线中掘洞盗窃出来又低价卖给炼油厂,形成了盗窃加个销售一条龙的非法渠道。
  “此案已移交公安机关侦查处理,与黄光辉关系不大。
  “关于黄光辉利用职权之便,在给油田职工谋福利的同时,损公肥私的问题。调查中那些被调查单位态度消极,拒绝配合调查,加之年代久远难以取证,也过了追诉期。
  “关于黄光辉家庭收支不平衡的贪污嫌疑。经查黄光辉家虽然人口多,但其本人每月工资一百多元,其妻在劳司每月收入将近百元,其父原系退休人员,每月有生活费。全家人均四十元生活费,属于高收入家庭,可以排除贪污嫌疑。
  “关于大立柜中收缴的八百元现金,调查人员按照黄光辉的说法去陕西省镇巴县粮食局调查,据当事人王永发证明,确属老家房屋的卖房钱,与黄光辉反映的完全一致。”
  听到这里,副检察长插话道:“既然是他老家的卖房款,都这么多年了,那他们为啥不存在银行,而把现金放到家里?”
  办案人员小穆补充道:“当时我们也问过黄光辉的妻子,据他妻子李华丹说,家里有一个双目失明的老父亲,担心万一哪天出了事,到时要救急,不敢存在银行,怕急用时不方便。”
  副检察长说:“嗯,也说得过去,继续。”
  老王接着说道:
  “关于收受苏忠元贿赂一事,苏忠元承认是自己为了报销获利,虚报的开支。
  “只有送给黄光辉家的两筐安徽砀山梨(价值18元人民币)的犯罪事实属实,黄光辉也供认不讳。”
  听完汇报,除了两筐梨子的受贿问题,几乎所有罪名都被推翻,要不就是暂时缺乏证据支持。
  会议展开了激烈的讨论,有的认为既然没证据黄光辉就应该放了。有的认为查不到罪证不等于他没有罪行,只是暂时还没有暴露出来。可能他的同伙也正在观望,多关几天一旦他们心虚了也许就会来自首或者检举揭发。
  最后讨论决定继续补充侦查,撤不撤案报院党组讨论后再决定。
  又过了三个月,黄科长的案子还没有结果。在油田领导多次催问下,检察院才不得不把黄光辉案件撤销。
  在被关押了一百八十三天之后,黄光辉被无罪释放。
  被没收的家用电器及沙发,也在同一天被检察院发还。
  光辉回到家里,见到爸爸后,终于忍不住大哭一场。
 楼主| 发表于 2010-7-23 14:54:59 | 显示全部楼层
                   (十二 )


  回家休息了一个月,黄光辉重新去报到上班。
  人事科向油田领导请示关于黄光辉的工作安排问题,因他在关押期间,总务科副科长被提拔为科长,暂时没有合适的岗位,领导一时也有点为难。
  科长孙卫东征求光辉的意见,光辉说:“有了一次牢狱之灾后,我现在把啥都看得很淡了。什么科长不科长都不在乎,有自由有工作就行了。你别太为难,就让我当个一般工作人员就行了。”
  卫东说:“现在就是财务科还却一个副总会计师,可惜你的职称够不上高级职称,没法聘任。我看反正你爱学习,就在总务科受点委屈,先任一个副科长,也不用管事,自学一年到兰州参加高职考试,看你愿不愿意?”
  光辉说:“考不考试现在还没那些想法,当不当副科长都不要紧,就按你说的去总务科当个干事也没关系。”
  随后光辉回到了总务科,任了副科长。
  科长见老领导当了自己的下属,很不自然,每天由着光辉的性子,叫他爱干啥干啥,也不安排具体工作。
  上了半个月班,一天收到老家光明哥哥来信,光辉看完信后连忙在办公室给写回信。
光明哥哥在信上说,庆阳地区检察院来老家调查他卖房的事,渔渡坝的人都知道他出事了,现在街上说啥的都有。有的说他被判刑了,有的说他被开除了。问他现在做了结论没有,到底是有问题还是没问题,让他最好回去一趟,让那些谣言不攻自破。
  光辉写完信正打算出去寄走,出门见到孙卫东,卫东问他去哪里,他苦笑说道:“去寄信,你看伙计。真是好事不出名,坏事传千里。我自己还没觉着啥,老家好多人都在替我操心了。”说完把光明哥哥的来信递给他看。
  卫东站在门口迅速看完信,把信还给光辉说道:“嗨,正常得很。说明你们那地方小,相互知根知底,一有风吹草动,就会尽人皆知。就按你哥说的,反正你也没啥事干,就请假回去看看也行。”
  光辉说:“我也是这样想的,干脆这封信就懒得寄了。”遂返身回到办公室,写张请假条交给了人事科。
  过了几天,黄光辉穿得周武郑王的回到了渔渡坝。
  光辉下车后,没急着到区上去找光明哥,而是提着行李先从上街走到下街,又从下街走到上街。
  来来回回拉锯似的走了几趟,逢人都满面笑容的打着招呼,街上无论男女老少依然亲热地叫着光尻儿,说着熟悉的乡音。
  渔渡区公所已搬到衙门口前边的王家坝,老地方已改为县农业技术推广场的办公住宿区。
  在区上见了哥哥,得知侄子阳阳已经退伍,被安排在县委给领导开小车。为了子女上学和招工,同时也为了阳阳当兵回来可以按城镇户口安置,去年哥哥全家都办了“农转非”手续。
  把天关塘墚上土地下放后承包地全部上交了,嫂子现在地没了,猪也喂不成,无事可干。光明哥哥在街边向生产队要了一处宅基地,正在县上办手续,打算以后全家都搬到渔渡街上居住。
  光辉很高兴,第二天又去天关塘看望了嫂子,下午回来给光明哥说道:“真希望你们早点搬下山来,多年没走过长路,上那一坡太艰难了。回去我给你寄一千块钱来,那是我被关押期间的补发工资和奖金,早点搬下来免得我以后回来再去爬那一坡。”
  光明说:“不用不用,你负担也不轻,留着自己用。我已经把修房子的钱准备得差不多了,再把山上房子一卖,就够了。”
  在渔渡住了五天,听说当年拐卖唐友芝的李德秀后来因再次拐卖人口被关起来了,据李德秀交代,那年她以婶子身份得到唐友芝信任,借故去找人算命,把唐友芝骗到县城。被李德秀事先买通的瞎子说唐友芝近期家有血光之灾,必须去五台山请愿,把唐友芝骗到河南以三千元卖了。
  光辉问卖到哪儿去了,说就连李德秀也搞不清,说不定都转了几道手,还在不在河南都不一定。
  该去的地方都去了,该看的人都看了,光辉告别哥哥一家,准备走了。
来到公路边候车,又见到华丹她大姐家的小儿子黑子,也在等车。黑子见到四姨父,赶紧给取了一支烟递给光辉,叔侄俩边等车边说话。
  黑子说,舅舅家凯敏退伍了。凭着他在部队当卫生员的基础,先在大队医疗站,后在公社医院当医生,影响还不错。看老表这么能干,自己也不想在家种地。去年跑出去闯荡,遭了不少的罪。给人家打零工,掏化粪池、砌院墙、打灶啥都干过。
  今年在达县进了一家家具厂,学做家具才有了比较稳定的收入。虽然挣钱不是太多,但是再大的太阳都晒不着,下再大的雨也淋不到,还能学点技术,自己很满意。
  一会从镇巴过来的班车来了,黑子给四姨夫道别,去了万源。
  光辉等的时间不长,就坐上了到镇巴的客车。
  在车上光辉见到肖明的哥哥肖安从盐场坝回来,两人坐到一起说话。
  光辉自从肖明上大学后,就和肖明失去了联系。
  从肖安口中得知,肖明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在甘肃省省政府工作,爱人薛春原来在老家当教师,前不久也调到兰州去了。肖安刚把肖明在兰州的住址写给光辉,车到粮站前面一个大碾盘跟前停下,肖安只坐了两公里远就到家了。
  当天阳阳开车送光辉到西乡火车站,光辉一路顺利的回了油田。
  
 楼主| 发表于 2010-7-23 14:57:57 | 显示全部楼层
  到家看到爸爸,光辉问爸爸华丹在干啥,爸爸说,明皓可能又闯啥祸了,今天一早华丹就去技校,中午也没回来。
  晚上华丹回来,光辉问华丹,巴娃子又惹啥祸了?
  华丹吞吞吐吐的说没惹啥祸,就是踢足球把学校的玻璃打烂了,学校叫赔。
  光辉说道:“他们学校也是小题大做,打块玻璃还要请家长。赔了不就行了吧,叫家长去还想干啥?”
  华丹欲言又止,后来说道:“巴娃子不想赔,才叫的家长。”
  晚上明兰放学回家,见到爸爸回来了,非常高兴。对爸爸说:“爸爸,明天我们开家长会,我正担心爸爸不在家,没人给我去开家长会呢,你就回来了。爸爸,你真好!”
  光辉见到明兰也高兴,说:“爸爸不在,妈妈可以去呀,怎么会没人给你去开家长会呢。”
  明兰说:“前天妈妈去给哥哥开家长会,老师在会上点我哥的名,妈妈气坏了,说以后再也不给哪个去开家长会了。”
  光辉笑着说:“哦,那不一样,我兰兰听话,学习好,又是班长。老师经常表扬,我和妈妈都最喜欢给你开家长会。”
  吃过饭后,一夜无话,第二天下午光辉下班后,就来到明兰他们学校参加家长会。
  会上老师主要是通报了近期阶段考试情况,要求几个学习差在班上比较捣蛋的同学家长,要加强对孩子的监督教育,自己万一不想学了,不要影响其他同学。
  特别批评了几个在班上抽烟的同学,要求家长要严加管教。
  会上还多次表扬黄明兰同学,自己学习用功,还经常帮助其他同学,希望其他家长要向黄明兰同学的家长学习。
  散会后,光辉走在最后,正从三楼向下走,到二楼楼道拐弯处听到前边一个家长说:“唉,我要是有人家黄科长的那份福气就好了,人家女子多好,听话学习好了,家长少操多少心。”
  跟她一路下楼的是保卫科程科长的老婆鲍桂芳,是个嘴尖舌快刁钻刻薄的人,一口接下说道:“幸亏你没得人家黄科长有福气,不然还要把你气不死也要羞死。”
  那女人听到不乐意了,就接着问道:“你这话啥意思?我咋就要气死羞死?”
  鲍桂芳说:“嗨,不是说你。我听说黄科长他儿子前几天晚上在学校偷东西,昨天被派出所抓去了。你说,学习差点有啥关系,总没有做贼丢人吧,啊。哈哈。”
  光辉在后面听到,刚才明兰受表扬的高兴劲一下飞出九霄云外,心里那个气呀,简直就如火山爆发,一股一股的直往出冒。
  他一句话不说,铁青着脸连忙回到家中,见了华丹劈头盖脸的就问道:“你说,你昨天去学校,巴娃子到底惹了啥祸?你还想把我瞒住,不让我晓得。你这么惯着他,早晚要把他害得莫路走哇!”
  华丹看也瞒不住了,说道:“我不是想瞒你,一来你昨天才回来,怕惹你生气。二是你的火爆脾气,晓得了又要去打他,你去年就差点把他打死了,这回再把他打个有好有歹的又咋做。我想再等几天才给你慢慢说,看把你急的那个样子,好像是我叫他去偷的一样。”
  随后,把明皓在学校干的坏事全部都说给了光辉听。
  还是在这学期刚开学不久,一个星期天的下午,明皓和班上几个玩得好的同学一起在操场踢足球。大家踢了几个小时,一个个累的跑不动了,都说不踢了,回去洗洗休息。
  明皓觉着还没尽兴,看都不踢了,自己也没办法。就拿着足球边往回走,边用双脚不停地练习盘带。足球是人称胖墩的同学王鹏的,王鹏见别人都走了,就向明皓要球,明皓不给,两个人就边走边用脚争抢。
  明皓一会前,一会后,别人都已经回了宿舍,两个人还在嘻嘻哈哈的抢球。
  走到学校办公楼对面,明皓看到办公楼下面立着一个篮板,对王鹏说:“胖墩,你去站在十二码外守门,看我能不能把球射进去。”
  王鹏说:“好,你要是能射进去,这球就归你,我也不要了。”
  王鹏站在十二码的半圆内,明皓站到球场中线准备射门。王鹏不干,说太近了,不行,要明皓必须站在底线。
  明皓说:“那不行,除非没人守门。”
  王鹏说:“好,就是空门你也不一定能射进去。”
  明皓对着王鹏做了个鬼脸,说道:“哼!小看人。”飞起一脚,足球擦着篮板的立柱弹了过去,没进。
  明皓说:“不算不算,偏了一点点。”
  接着明皓再来一次,依然没有踢进去。
  王鹏说:“嗨,你个臭脚,两回都不进,看我的。”
  王鹏使劲一脚,皮球还没到篮板跟前,就停住了。
  王鹏说:“看起不远,咋就踢不进呢?可能还是太累了力气不够。到中线去试试,我要再踢不进,我就宣布,从明天起,我王鹏永不踢球了。”
  明皓抢先带球到中线,使劲一脚,皮球端端的飞进了球门。
  王鹏飞快把球捡回来,也站到中线使劲一脚,皮球打到立柱上弹了回来,差一点就进了。
  明皓跑去捡起球,把他交给王鹏,让他又踢,王鹏又没踢进。明皓再次把球交给王鹏,王鹏说:“脚上没劲,不踢了。”
  明皓见王鹏不想踢了,就对王鹏说:“嗨,你们胖人就是禁不住累,看我给你来一个劲爆的!”
  说完把球放到面前,退后十几步,然后跑步上前,对准足球飞起一脚。只见那皮球从篮板上方飞过,直冲办公楼二楼的窗户飞去,只听“哐”的一声,几块窗玻璃就稀里哗啦的掉下来了。
  刚好教导主任跟几个老师从办公楼出来,龙主任非常生气,跑过来把二人训斥一顿,追问他们是哪个班的学生,又问他们的班主任叫什么名字。明皓假装着极害怕极老实的样子,说了别的班和老师的名字。
  龙主任见同行的老师都走远了,才给他们放行。然后将足球没收,返身又回到办公楼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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