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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开心一客 - 

光尻儿传奇(全篇) 作者/蒲国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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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7-23 13:35:33 | 显示全部楼层
  光辉从早上十点多开始,答完一份交一份,一直考到下午四点多,才把卷子交完,饿的长福跑进跑出,一个劲埋怨。
  实在没事干,长福没话找话说,问范老师刚才唱的是哪个样板戏改的秦腔,范老师正在给光辉批阅试卷,听到他问,笑着放下笔说道:“哪里是啥样板戏,是秦腔《周仁回府》里的唱段。都怪自己一时高兴,脑筋里的封建残余思想作怪,忘了这是不能唱的。”
  长福见范老师突然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连忙说:“嗨,范老师你见外了,你又不是喊反动口号,你怕个啥子!我只是随便问了一声,看你吓的哪个样儿。放心,我还没那么混账,你想唱各人随便唱,在我们面前,你乱唱都有理。”
  范老师惨然一笑,说道:“那就好那就好。”拿起笔,又忙着批阅试卷。
  经过范老师考核,光辉除化学一门只考了12分不及格外,各科成绩都考得不错,尤其是语文和历史成绩好的让范老师都感到惊讶。
  范老师很高兴,鼓励光辉不要满足,化学不学也算了,其它的还要坚持,不能停留,你有学习的天赋,要有更高的目标。
  得到范老师的鼓励,光辉很高兴,和刘长福连说带笑边走边跑很快回到连队。
  一进院子,连里通讯员小张给光辉送来一封家书。刘长福见光辉要看信,就先跑到炊事班找吃的去了。
  光辉因为忙着学习,好长时间都没给家里去信,家里也快半年没给他来信。
  见到家里来信,光辉很高兴,连忙打开看。
  信是华丹写的,光辉才看了几行,眼泪就直往下滚。最后转身伏在床边,痛哭起来。
  班里一屋人都十分惊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让黄光辉一个老兵了还这么控制不住情绪,竟然当众痛哭。
  班长扶住光辉的肩膀,躬身问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跟我们说说。”
  光辉伤心不住的耸动着身子,没有答应班长的问话。
  刘长福进门,手里拿着几个冷馍,端着半碗四川榨菜丝正要喊光辉吃馍。见到光辉趴在床边哭,放下食品也过去抚着光辉的背问道:“出了啥事?你快说。大家都看着你,跟着你着急呢!”
  光辉压抑着悲痛,依然埋头抽泣。
  过了一会,刘长福从光辉手里把那封信拿过来细看,才知道华丹在信里对光辉说,外婆去年冬天就身染重病没去商店上班了,吃药打针将就一个多月也不见好转,过年时更加严重,爸爸也请了假专门在家伺候外婆。
  从正月初三开始,和大姨他们两家人轮流守候,初十下午外婆终于撒手西去。
  外婆临终前,嘴里一直叫着光辉的乳名,她老人家心里最挂念的还是黄光辉。
  信里还说,事情已经过去了,爸爸叫他安心当兵,不用请假回家,只有好好当兵才对得起外婆。
  大家一时无语,只好由着光辉伤心落泪。
  晚上熄灯前,按照惯例全班要肃立毛主席像前,先集体朗读一段毛主席语录,然后依次狠斗私字一闪念,逐个向伟大领袖汇报一天的工作学习情况。
  光辉尽管下午没吃饭,甚至连水都没喝一点,晚上还是站起来和大家一道给毛主席汇报。
  今天值日的徐光远看全班都面对毛主席和林副主席的画像站好了以后,先领头说道:
  “首先,让我们怀着无比崇敬的心情,共同敬祝我们伟大的领袖、伟大的统帅、伟大的导师、伟大的舵手毛主席——”
  大家一齐说道:“万寿无疆!万寿无疆!万 寿 无 疆!”
  徐光远接着说:“敬祝我们敬爱的林副统帅——”
  大家又齐声说:“身体健康!永远健康!永远健康!”
  背过了语录,也听了前面几个战友的汇报,该黄光辉汇报了。
  光辉望着伟大领袖毛主席慈祥的笑容,想到自己的外婆,忍不住说道:“敬爱的毛主席,我,我,我外婆死了哇!••••••”喉咙发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埋头又哭起来。
  光辉一哭,弄的大家都很难受,班长说:“好了,现在讲评。”
  大家“唰”的一下立正。
  班长说:“今天是星期天,大家表现都不错,黄光辉刘长福两个请假的同志也能按时归队。明天还要上班,早点休息,解散。”
  看到大家都急急忙忙的洗脚准备睡觉,班长把光辉叫出来,说要陪着光辉出去转一转。
  走出营房,班长跟光辉两个借着月光在便道公路上散步。
  班长说:
  “光辉,咱们在一起两年了,你忙着学文化,我们很少在一起交流,今晚陪你走走,咱们俩也说说心里话。
  我今年当兵是第七个年头了,本来该复员回家,是我自己不想回,要求留在部队的。
  不瞒你说,我老家在淮北,特别穷,当兵出来就没打算回去。在部队干了几年,因为文化低,一直没赶上提干的机会。现在年龄越来越大,部队新兵的文化程度也越来越高,看来,我想提干的希望算是没指望了。
  都说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看来今年我注定还是要复员回到我那个贫穷落后的老家。
  相处了这么长时间,我对你的印象不错,所以给你说的都是我的心里话。
  我听远大他们说,你是你外婆一手带大的,对外婆有着特别深厚的感情。如今外婆去世了,你心里难受也是人之常情。可人死不能复生,你也不能伤心过度,还要振作起来。外婆一生既然最挂念你,你就要干出一个好样来,让外婆在九泉之下也瞑目。
  我的意思是,第一,你的自学还要坚持,给其他同志和新兵起一个好学上进的模范带头作用。
  第二,作为党小组长,我这也算是给你谈心,希望你积极要求进步,向组织靠拢。我和排长都愿意给你当入党介绍人,你最好最近好好把新党章好好学习一下,争取尽快向党支部书面申请。”
  光辉说道:“外婆这辈子全是为了我,到老了我都没有尽到一点孝心,所以我心里特别难受。我从小尽给外婆惹祸,让她没省一点心,我太对不起她老人家了。”说着说着,光辉喉咙又硬了,眼泪顺着鼻子两边淌下来。
  苏中元说道:“好了好了,不说了。看,叫你又伤心了。”
  光辉用衣袖把泪水一擦,接着说道:“班长,你放心,我不会影响工作和学习的。其实,看到我们一起来的老乡有的已经被批准加入党组织,我也很想申请,就是找不到介绍人,又怕入不了被战友笑话,所以一直没写申请。既然班长和排长愿意当我的入党介绍人,那我就不怕了。”
  苏中元说:“连长指导员都说你不错,就是没见你积极向组织靠拢,指导员昨天还问过你呢,让我们多帮助你。”
  两个人说了一会,班长担心明天光辉起不来床,就说:“好了,回去休息吧,想开一点,你外婆在天上看着你,希望你越来越有出息呢。”两人返回了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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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7-23 13:42:01 | 显示全部楼层
  不久光辉向党支部递交了申请书,支部为了锻炼光辉,把他调到了炊事班,负责养猪。
  为了改善连队生活,连队养了五头猪,最大的有三百多斤,最小的也有一百多斤。
  都是喂一些糠心萝卜烂白菜帮,或者豆渣和剩菜剩饭,光辉每天剩余时间较多。
  他提上筐子到附近的山上打一些认识的猪草,有时也从山上捡一些干树枝回来给猪煮猪食。在没事干了就帮着副班长和面揉面,帮着新兵从路口往炊事班挑煤炭。
  五一国际劳动节,连队把那头最大的黑洛克杀了,给战士们打牙祭。光辉的猪倌也卸任,被调整到白案上,跟着班长洗菜切菜。
  部队人员多,每次吃土豆都是吃的连皮土豆。光辉在老家从来没吃过连皮土豆,心里老想着想给大家做一次去了皮的土豆丝。
  一天星期天中午,光辉把几个镇巴老乡叫到炊事班,每人发了一个光辉用薄铁皮自制的刮皮器,将一大筐土豆刮得干干净净,切成又细又匀的土豆丝。
  全连战士第一次吃到了去皮的土豆丝炒肉片,都很高兴,炊事班长也高兴的对光辉说:“嗯,好吃。以后你也教教大家怎么去皮,让我们再也不用吃连皮土豆了。”
  建军节那天,连里准备会餐。打算给大家吃四菜一汤,一个土豆烧牛肉,一个粉条炒罐头肉,一个白菜回锅肉和红烧猪肉,汤是西红柿蛋粉汤。光辉和副班长切了一会猪肉,班长让他去把一箱罐头打开,光辉答应一声丢下菜刀就去找来一把螺丝刀准备开罐头。
  罐头是铁皮包装的,每个净重一公斤,以前都是班长用菜刀斜着砍开,光辉担心把菜刀弄坏了,就改用螺丝刀。
  罐头外边光光的,光辉刚切过肉,手上油腻腻的,老不得劲。班长过来说开十个就够了,看他手上有油,又去扯了半张引火用的废报纸递给光辉,让光辉擦去手上的油腻。
  光辉擦去油腻,小心翼翼费了好大劲才打开一听。他把开好的十个罐头倒在菜盆里,洗过手又接着和副班长一起切肉。
  事务长陪着连长来伙房坚持节日会餐准备情况,看见满案子的各种材料,连长非常高兴。指着盆里的罐头肉随口问道:“这个准备咋弄?”
  班长用围裙擦着手说:“和粉条一起炒。”
  连长说:“别和粉条炒,粉条烧汤吧。这个和豆腐一起烧好些,豆腐有营养,再说这罐头肉太少了,多弄点,让大家节日都高兴高兴。”
  事务长问道:“这是几听?”
  班长说:“十听。”
  事务长说:“再开五听,弄十五听可能就差不多了。”
  班长说:“是!”转身对着案板喊道:“黄光辉。”
  光辉站起来应道:“到!”
  班长说:“再开五听罐头。”
  “是!”光辉放下菜刀就过来,拿起螺丝刀又接着开罐头。
  光辉拿起螺丝刀,把罐头取出放到包装箱上,左手扶住罐头,右手使劲用螺丝刀戳。由于手太滑,包装箱面积太小一摇晃,一螺丝刀下去,罐头一倒,竟然戳在了左手掌上,螺丝刀顺着虎口戳进肉里好几公分深。
  班长听到光辉“哎呀”一声,回头看见罐头滚到一边地下,光辉右手抓住左手腕,手掌上一点一点的向下滴着血。
  大家纷纷放下手中活计,围了过来。班长看光辉伤的厉害,叫上副班长,两个人把光辉送到连部找卫生员去了。
  半夜里,按照团部统一部署,连队又搞了一次紧急集合,光辉尽管带着伤,还是忘了伤痛,以最快的速度打好背包,带上挂包水壶和枪支D药冲了出去,受到连长讲评时的表扬。


    
    
 楼主| 发表于 2010-7-23 13:49:27 | 显示全部楼层
  早上起床洗漱时,班长看到光辉左手肿起老高,被子和白布床单上都有学渍,可能是昨晚打背包用力过猛挣出了血,就叫他休息几天,等手伤好了再上班。
  为了不影响工作,光辉想赶快把手治好,就给班长请了假,想去团部卫生队打几针。
  到卫生队见了赵军医,处理完了伤口,光辉见赵军医也不是太忙,两个人就在医疗室唠嗑。
  光辉把自己这段时间学习工作和生活情况都给赵军医一一汇报,末了又说起外婆去世了,自己特别想家。
  赵军医对光辉开导了几句,说话之间不觉又提起了渔渡街上与光辉一起当兵的那些青年。光辉说,自己也想他们,以前相互写过几封信,知道他们就在兰州市,就是一直没时间去见他们。
  赵军医说,这有啥难的,高崖离兰州很近,只有七十来公里,不管汽车火车都很方便的。提前给他们联系一下,抽空去看看他们,约好时间地点早上去,下午就回来了。
  光辉说:“真的?那我干脆下个星期天就去。”
  赵军医道“去吧,去了帮我向他们问个好,不知他们还能记得我吗。你若真的要去,做两手准备,有了便车坐便车去便车回,没有便车坐火车,我帮你去团里给你开个军人通行证,坐火车免费,万一当天回不来住旅社也需要。”
  光辉说:“那好,说定了,就星期天早上去。地点约在哪儿呢?兰州我也不熟悉,什么地方最好找?”
  赵军医说:“行,地点就约在东方红广场,哪儿有个巨型毛主席塑像,最有名也最好找。你今天回去就给他们写信。我明天就去帮你开军人通行证,再提前找人给你送到连队。”
  当天下午回来,光辉就给刘玉明孟定远都写了封信,约定八月九日星期天上午12点在兰州市东方红广场见面,地点就在毛主席巨型塑像跟前。
  今天才八月二号,一个星期时间他们完全应该收到信了。光辉给刘长福和李远大也说了,劝他们一起去兰州。刘长福担心现在施工正忙,请不下假。李远大和渔渡街上那几个伙计不熟悉,不想去,光辉决定一个人也要去。
  因为受伤,手不能沾生水,反正是休息,排长连长都同意给光辉两天假,让他去趟兰州。
  他估计,要不了两天,星期天当天就可以返回来。不过,担心万一来不及回,所以多请一天假保险,免得到时超假违犯纪律。
  赵军医把通行证也提前带过来了,光辉没去过高崖火车站,心想要是有个便车去兰州就好了。
  八月七号晚上,事务长来炊事班给班长说,明天汽车连有车去兰州西固螺钉厂拉两吨螺拴,不够吨位,让我们顺便从蔬菜公司拉两千斤茄子回来,叫班长派个人明天跟车去兰州押车。
  光辉听到喜出望外,连忙要求去押车。
  班长说他手有伤还没好,没同意,派了江苏兵小周去。班长对事务长说,叫光辉也跟车去兰州,他去看老乡,连长已经批准假,就不带任务,专门办他自己的事。
  事务长说明天再说,不知还有没人,只要明天车上能坐下就行。
  星期六早上,汽车在坡下营门口鸣喇叭,光辉跟着小周一路小跑到了车前。光辉见车里只有司机一个人,就问能不能把自己捎到兰州去,司机说行,两人迅速上车,车掉头向山下开去。
  在车上,光辉觉得司机很面熟,仔细打量,就是以前帮着范老师给自己抱装书的纸箱那个小王,就给小王道了谢。
  小王说:“不用谢,那都是赵军医给我叮咛好了的,范老师手上有伤,我不过是举手之劳,不足言谢。”
  小王又问光辉去兰州干啥,光辉如实对小王说了。小王说:“那你今天下午不转来啦,还要在兰州住一宿。”
  光辉说:“没办法,住就住吧,住一个晚上也花不了几个钱。”
  小王说:“要是有通行证就好了,不用花一分钱,直接去军区招待所,白吃白住。”
  光辉说:“我这是私事,就不占国家的便宜了。”
  小王说:“这算啥私事?我们人都是国家的。真要跟老毛子打起来了,这一百多斤早晚还不是要交给国家。你说你有没有通行证吧?有了我直接先把你送到招待所去。”
  光辉说有通行证,小王说那就行。一路上小周不爱言语,光辉跟小王东拉西扯说了个没完没了。
  两个多小时后,进了兰州市区。小王经常到兰州,黄光辉还没弄清东南西北,军车七拐八拐就到了军区招待所。
  小王把车停在院子门口,对光辉说:“我们不进去了,你自己去到里边登个记,我们事多还忙,先走了。”
  光辉道声谢谢,和小王小周挥手再见。
  登记住下后,正赶上中午开饭,光辉去到饭厅。看到来吃饭的人不多,就打了一碗小米稀饭,一碗白菜豆腐,自己从箩筐里取了两个馒头圪蹴在地下吃起来。
  光辉觉着今天的小米稀饭很好喝,喝了一碗还想喝,就又到放在饭厅的铁桶里去打。
  他舀起一勺正要往自己碗里倒,见到旁边又来了一位穿地方上服装的中年妇女,一手拿放着馒头的菜碗,一手端着空碗也来打稀饭。
  光辉就先给她倒,中年妇女稍微谦让了一下就伸手接过,冲他微微一笑,说了声谢谢,转身往门外走去。
  快到门口,那妇女回头又望了一下贴在打菜窗口的开饭时间,一不小心踢翻了光辉放在地下的菜碗。
  那妇女一下楞住了,两手端着碗尴尬的站着,不知所措。光辉过来连说莫事莫事,你各人走吧。
  妇女将自己的两个碗放到地下,捡起光辉的碗,坚持要去帮忙洗干净后,重新给光辉打菜。
  光辉说:“姨,算了,我已经吃好了,你走吧,不用管了。”
  见光辉执意不肯让她洗碗,妇女连说对不起,才弯腰端起自己的碗,不好意思的离去。
  饭后光辉打算出去转转,想好好看看大城市是个什么样子。出门不知朝那里走,看到右边好像房子要高些,就向右漫无目的的走去。
  看到前边许多人都在上一辆长长的大客车,也走过去,不知这辆客车要往那里开,没敢上去。看到旁边有个路牌,就到跟前去看。
  牌上写着“公交车指示牌”,本站叫啥,下一站叫啥,排了好多路车。光辉没到过大城市,更没坐过公交车,但平时听那些探家的老兵说起,知道公交车坐一次只要五分钱,可以坐两三个站。
  光辉好奇的想坐上公交车试一下,花它一两块钱把这个城市全部都看一下。
  他又看了一眼本站站名,牢牢记在心里,看到来了一辆车,也不管它去哪,就挤上了车。
  售票员问道:“同志,到哪里?”
  光辉没记住下面叫什么站,只好说:“坐三站。”随手从上衣口袋掏出五分钱递给了售票员。
  售票员给光辉扯了一张五分钱的小票。
  下车后,光辉在大街上盲目的走了一段,看到有个照相馆,就想起都当了快三年兵了,还没有正儿八经照个像,干脆进去好好照一张寄回家,也不枉到了一次大城市。
  从照相馆出来,来到一个站牌,光辉又掏出五分钱硬币上了一趟公交车。
  一个下午,光辉想在那下就在那下,想在那上就在那上,一会东一会西,自己都不知道跑了些啥地方。不过还算好,他看到了东方红广场,也远远看见了毛主席雄伟的巨型塑像。
  星期天一早,光辉吃过早餐就匆忙背上挎包水壶出了门。出门前还专门把水壶灌满了开水,他昨天晚上就想好了今天来的人多,一会渴了没地方找水。
  不到九点,光辉就提前到了广场。今天是星期天,到广场来的人很多,光辉从中仔细收寻老乡的身影,要是他们也提前到了那该多好。
  他在广场转了几圈,凡是穿军装的他都要到跟前望一下,看会不会是老家的熟人。
  估计快十点了,他站在毛主席像前不敢乱跑,生怕他们来了找不着自己。
  过了半个钟头,他们没有出现。
  又过了半个钟头,他们依然没有出现。
  他们会不会早来了,故意躲在什么地方看我着急的样子正在一旁偷笑呢!说不定他们趁我不注意就藏在跟前,我找找看。
  光辉蹑手蹑脚转到毛主席像后面转了一圈,还是没见他们。
  也许领导不批他们的假,他们出不来。
  或者他们瞧不起自己,根本就不屑见我?
  不会吧,他们不至于对我这样吧。
  想想体检前,玉明说的,我和他两人如果只能有一个名额,他情愿让我去。
  想想从镇巴走的前一天晚上说的,要经常写信经常联系,他家都要相约一起回,他们不会瞧不起自己的。
  见面前一个带着手表的老人经过,光辉问老同志现在几点了?
  老同志说两点了。
  他们还没来,到底是什么原因呢?光辉百思不得其解。
  又等了一个小时,也许是自己寄出的信出了岔子,他们没有收到信,可能根本就不知道我今天到这等他们。
  看看时间不早了,估计今天他们不可能来了。
  光辉担心赶不上火车,也就不再等,急急忙忙上了一趟去火车站的公交车。
  到车站光辉凭军人通行证在窗口办了一张免费车票,就去候车室等车。火车还有半个小时才开,进站口还没开始检票,光辉看长木椅上还有空位,就走过去坐下。
  今天在广场站了半天,比平时上班都累,两条腿好像走了几十里路一样累。
  检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光辉看时间差不多了,也打算去站在队伍后面,等待检票进站。
  光辉看到昨天踢翻了自己菜碗的那个妇女面前放着一个纸箱,也站在队伍前头排队。
  候车室广播响起,开始检票,人群拥挤着向站台跑去。光辉被人推拥着身不由主的到了站台,前面的人还在疯跑,光辉没有行李,不急不慢向五号车厢走去。
  那位妇女跑着跑着,突然纸箱上草绳子一断,纸箱摔到了地下,妇女一时没了主张,看着纸箱干着急。
  光辉走到跟前,看到那个妇女满头汗水一筹莫展的样子,就问道:“姨,怎么了?”
  妇女突然看到昨天给他舀稀饭的军人,像遇着救星一样,对光辉说:“又碰到你了,真巧!看吧,绳子断了。”
  光辉蹲下身,忍住手疼,帮妇女迅速捆好纸箱,一手提上问道:“姨,你在几号车厢?我帮你送过去。”
  妇女说:“五号,不用了,看你手上好像有伤,我自己提吧,谢谢你!”
  光辉伸出右手说:“这只手没事的,正好,我也是五号,我帮你提到车上。”
  上了车,两个人位置刚好在一块。
  妇女问道:“同志,你去哪?”
  光辉想到新兵连受到的保密教育,笑着对妇女说:“前边。”
  妇女也笑了笑,没有再问。
  火车行驶了一会,光辉突然看到过道里跑过一只大老鼠,急忙中大声叫道:“老匪子!”
  一车人都莫名其妙的望着光辉,光辉也觉着自己失态,不好意思的用右手抠了抠头皮。
  妇女笑着又问光辉:“你是四川人吧?我知道你刚才叫的是老鼠,对吧?”
  光辉又不好意思的抠了抠头,说道:“我是陕西人,我老家挨着四川,说的四川话。我们在家就是把老鼠不叫老鼠,叫老匪子,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妇女说:“这有啥?各地有各地的方言嘛!我家老头就是四川人,也是把老鼠叫老匪子,我都听习惯了。”
  过了两个多小时,光辉问列车员,知道前面就到高崖站了,就跟那个姨打声招呼,到车门前准备下车。
  一会,火车到了高崖小站,从车上只下了五六个人。
  光辉看天色已晚,大步流星向部队方向赶去,终于在十点前摸着黑步行回到了连队。
  休息了几天,光辉的手已完全好了,又开始在炊事班上班。
  
 楼主| 发表于 2010-7-23 13:50:34 | 显示全部楼层
  一个星期天下午,连队集合到营部去看电影。
  团电影组每次来都是放那几部老片子,不是《南征北战》就是《地雷战》《地道战》,要不就是样板戏,看得战士们在下面都能跟着银幕说台词了。
  班长说,刚才他去团部找老乡玩,听说今晚放的是阿尔巴利亚的《广阔的地平线》。上次放这部片子,光辉因为学文化没去,听回来的战友说还可以看,光辉本打算在家值班,顺便也好学习,听到班长的话,也想去看看这部电影。
  光辉和大家一样,背上枪,提着马扎去了营部。
  电影在营部门前的河滩上放,银幕挂在山边专门立着的木杆上。
  天时尚早,各连大声喊着口令,坐下后就开始拉歌。歌声此起彼伏,在山谷中回荡。
  两个放映员在接线安机子、倒片子,忙忙碌碌的做着准备。光辉看到放放映员其中一个是自己老乡肖明,好长时间没见面,很想过去给他打个招呼。看到老乡很忙,也就打消了念头。
  肖明家就在渔渡街边上,离街不到二里路。
  光辉比肖明大一岁,先一年发蒙读书,留级后两人曾经同在一班上学。光辉后来一再留级,就越差越远,后来肖明到了县城读高中,两人很少见面才逐渐生疏。新兵训练时两人都在六连,经常见面才又熟悉起来。
  肖明是六六级应届高中毕业生,当兵前是县上一个造反派的头头。看到造反派之间争权夺利,打得乌烟瘴气感觉再闹下去没有啥前途,就急流勇退报名参了军。因为文化程度高,能说会道又会处事,很受领导赏识,训练一结束就留在了团部。
  天色渐渐暗了,肖明在银幕上调整光距,战士们的歌声也停了。
  先放的是加映纪录片《新闻简报》,一共三部,有去年的北京地铁通车典礼,也有最近我国第一颗人造卫星“东方红一号”成功升空,还有毛主席发布“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的伟大号召后,全国各大城市游行示威支援印度支那人们的纪录片。
  正式片开始后,肖明挨着打听,过来找到光辉,蹲到光辉旁边对光辉说:“上个月我被兰州军区临时抽调去外地慰问兄弟部队,去了发射卫星那个地方。还见到了一个渔渡老乡,六三年当兵的谭崇贵。听他说,那里有好多镇巴老乡,也有六五年的兵,还有跟我们那年一起最后走的,都在那里边。”
  光辉问:“离这有多远?是不是孟定远他们?”
  肖明说:“远的很!在甘肃新疆内外蒙几交界的地方,火车要跑两天两夜才能到,就是他们。”
  光辉说:“怪不得,我给他们写信约他们星期天到兰州见面,害得我一个人在广场等了半天都没见到他们。”
  肖明起身笑着说:“你等一个星期他们都来不了。”
  光辉不明白明明他们地址是兰州市,怎么会不在兰州?正要问,见肖明说道:“下个星期天到我那去玩,好好给你谝哈子,我这阵不空,我先过去了。”
  又到了星期天,中午连队吃杂酱面,比较简单,光辉给班长请了假,吃过早餐就和刘长福李远大几个老乡去团部找肖明。
  肖明他们团部机关两个人一间宿舍,一见老乡来了,肖明从床底下摸出一个哈密瓜来,对老乡说道:“回来买了一个瓜,没舍得吃,专门给你们留下的。”边说边用军用缸子从铁桶里舀了些水,在脸盆里洗瓜。
  洗干净后用一把电工刀切成一条条,给每人递了一条,说道:“你们慢慢吃,吃了自己又拿。”
  光辉他们从来没见过哈密瓜,看到瓜瓤黄黄的带点青,有带点粉红,不知道咋吃,拿在手上想看肖明先吃。
  等了一会见肖明没有要吃的意思,光辉就问道:“肖明,你啷们不吃?”
  肖明说:“我在外边吃的多了,这是专门给你们留下的。这个瓜其实也没啥好吃的,就是闻起香,吃起我感觉跟我们家乡弄那个泡柿子差不多。”
  听肖明一说,光辉看哈密瓜的颜色确实和泡柿子差不多,心想既然你说跟泡柿子一样,那也像吃柿子一样就行了。
  随后咬了一口,感觉比柿子还是好吃些,真的很香。
  吃完一条,光辉给每人又递一条,并坚持让肖明也必须吃。自己正要也取一条,看到书桌上哈密瓜流出的水,把桌上的书打湿了,就赶紧把桌上的书搬到床上,肖明马上把瓜移到旁边,拿条抹桌布把水擦干净。
  光辉看桌子干净了,又把书放回原处。打量一眼,看肖明摆的大部分是高中的教科书,就问肖明:“你都毕业了,还带这么多读过的书干啥?”
  肖明说:“害怕丢久了以后忘了,我总觉得以后还会用得着,没事了多看看莫坏处。”
  光辉说:“佩服!跟你一比,我都想找个地窟窿钻下去,没脸活人了。”
  肖明说:“不能那么说,我是想得多,做得少,好不容易把书寄来,也没坚持好。我倒听说你不简单,自己自学已经把初中课程学完了,真正该我们佩服的是你呀!说真的,你要是还想学,这些书你都可以拿去,希望你能把高中课程也全部学完。”
  光辉说:“哪里读完,我把英语一摸不摁手,干看没办法,化学也没法,只是把其它的稀里糊涂读完了。”
  肖明说:“差这两门没关系,就是在校学习,毕业生也不是都能及格的。”
  光辉见肖明是真心实意对自己好,就谢谢肖明,真的借走了高一的几种课本。
  又把那天自己去兰州的前后经过给几个老乡讲了一遍,说笑了一会就告辞回了连队。
  连队现在高中生较多,光辉抽空就自学,不懂就见谁问谁,不管新兵老兵,大多数人都成了光辉的老师。
  由于施工紧张,部队的车要突击运输钢材水泥,一段时间拉不回来蔬菜,连队成天吃的是海带粉条和脱水蔬菜。指导员到炊事班要求多往菜里放些肉,才能保证战士们的体力。
  一天,班长对光辉说:“老黄,昨天副班长打菜,前边的把肉都打光了,后边的光是素菜,三排的战士有意见。副班长说,他也没办法,这个问题不好掌握。听说你过去抓过中药,手上可能比较有准头,下午你来试试打菜吧?”
  光辉说:“我也打不好,万一没人打我就试试吧。”
  班长说:“要掌握好,开头的不能打的太多,也不能太少了,要一视同仁。每个人不管肥瘦大小都要保证有三四坨肉就可以了。”
  光辉说:“只要你炒菜时能保证每个人有三四坨,我打菜时就能保证每个人有三四坨。”
  班长说:“那就行了,我看到切好的肉堆有多大就知道能保证,你就放心的打吧。”
  下午开饭时,战士们在“三用堂”排好队,合唱了一首《大海航行靠舵手》的革命歌曲,连长讲了几句话后,一个个依次拿着碗到前边,由光辉给他们一个个打菜。
  班长站在光辉旁边,见他打了两个班的菜,分量都比较一致,估计每个人至少都得到了三四坨肉。见战士们都没啥意见,就放心的到后边灶房去了。
  今天吃的是回锅肉炒脱水小白菜和粉条,脱水小白菜看起来像一匹鸡毛一样,战士们把它戏称为鸡毛菜。
  光辉一勺子正要给一个战士倒进碗里,发现勺子里是个还没切的大块头,可能是新兵切肉时弄混了,把一大块生肉切都没切也当回锅肉炒了。光辉担心肉没熟,就抽回来勺子倒在菜盆边上,重新给那名战士打了一勺菜。
  谁知他的勺子刚刚挨着那名战士的碗,那战士竟然乘机把碗掉进菜盆,然后顺手来个海底捞月,满满盛了一大搪瓷碗菜,又把左手伸进菜盆,抓起那块肉放到碗里旁若无人的走了。
  光辉急忙赶上说道:“小齐,那块肉可能还是生的,不能吃。”
  那名新战士小齐回头说道:“生的?到了你叔的碗里就是叔的!你就别想再拿回去。能不能吃,我自己知道,不劳烦你他妈费心了。”
小齐是今年的新兵,竟然这样对老兵说话,光辉气坏了。要不是看他年轻,光辉真想教训他一下。
  光辉忍住气又说道:“你吃不了,糟蹋了怪可惜,趁你还没动,给我还回去吧。”小齐把那块大块头拿起来,放到嘴里咬了一口,果然没熟,顺手扔在地下。
  光辉看到足足有二两多精瘦肉,就这样白白被他糟蹋了,放下勺子,就想上去批评他几句。
  才到跟前,小齐以为光辉要打他,转身从菜盆操起铁勺,照着光辉头上就是一家伙。
  这使劲一铁勺,直打的光辉两眼冒火,上去抓住小齐三拳两脚就把小齐打倒在地,一大碗肉滚落得满地都是。
  连长指导员见状大声呵斥,几个人才把他们拉开。小齐不干,奋力挣扎着,还要冲过来打。光辉头上沾着鸡毛菜粉条,被班长和炊事班的战友拉到了灶房。
  看到新兵小齐如此蛮狠不讲理,许多老兵感到很气忿。马正礼低声说:“据说这小子是高干子弟,从小娇生惯养,目中无人。”
  徐光远看了一眼小齐,不满的嘟囔道:“哼!什么高干子弟,他老子不过是个军分区管后勤的,有啥了不起的。看到现在城市里的青年都要上山下乡,还不是害怕下农村去,把部队当防空洞既可以躲灾难,又可以镀金。”
  指导员叫大家安静,让副班长代替黄光辉继续给其他同志打菜。
  二排长齐良才和几个老兵把小齐连拉带扯弄出了三用堂,小齐在球场上还在高声叫骂。
  
 楼主| 发表于 2010-7-23 13:51:07 | 显示全部楼层
  光辉哪里知道,自己作为入党积极分子,正在炊事班接受组织考验,连队党支部计划这个星期六下午就要对他进行讨论。
  眼看只差两天,事情就会有了结果。谁料出了这事,一个老兵竟然和新兵打架。
  支部委员中意见分歧很大,大多数都认为是新兵小齐不对,也有说是炊事员黄光辉不对。看人家把生肉拿走,说一声就算了,谁让他还追过去,谁能说得清他过去不是想小齐打架。
  众说纷纭莫衷一是,讨论的结果是叫黄光辉继续接受考验,争取下一次机会。
  小齐自那天打架之后,一直称病不起床,不吃不喝大吵大闹。说部队虐待新兵,不给他吃菜,舀到碗里的肉都让人家夺走了,还被老兵油子把他打的不能动了。
  看班里其他同志都上班走了,他悄悄藏在被窝里吃家里带来的巧克力和饼干。又给家里写信,闹着要妈妈给团里告状,不处理打人的凶手自己就不当这个窝囊兵了,坚决要求回家去。
  小齐的妈妈收到儿子的来信后,不知儿子被打成什么样子,心里非常着急。一时因工作太忙走不开,就按照儿子的要求给部队团领导写了一封信。
  信写得比较委婉,没有批评指责任何人,只简单问了一下情况,提了两点要求:
  一是希望部队对新战士多教育,经常进行艰苦朴素和吃苦耐劳的教育,要让他们能够安心在部队服役。
  二是请领导过问一下,如果齐国威真的有伤,建议转到定西医院,到自己所在医院治疗,由家里负责照看。
  政委收到信后,马上做了批示,责成政治部乔主任尽快处理。
  乔主任到了六连,向指导员了解了情况,又带着两瓶水果罐头到五班看望了小齐。
  乔主任和指导员是老战友,两人见面都是直来直去,有啥说啥。乔主任看情况并非来信所说的那么严重,就对指导员说:“把炊事班那个同志暂时调回原来的班里去,他要求进步的事先放一放,以后再说。看小齐自己的意见,愿意去定西医院也可以,最多十天必须回来。”
  指导员不解,问乔主任明明是小齐打人在先,为啥还对小齐这么迁就。
  乔主任说,小齐的父亲是军分区后勤的领导,经常跟我们部队有联系,对我们帮助很大。他母亲冯雁云也是部队干部,“三支两军”后留到定西医院,现在临时任医院革委会副主任。
  今年春节前团长去军分区开会,突然患了阑尾炎,住到定西医院,冯主任对团长一直关心照顾,她儿子今年碰巧又到了我们团里。
  按照团长的意思本来要把齐国威留在团部通讯连,是他父亲坚持要放到基层连队锻炼,所以临时放到了六连。
  国庆节前夕,指导员被调到三营任教导员,连队人员有一次大的调整。
  齐良才自那年接兵回来,不久被任命为二排副排长,今年元旦被正式提干,当了二排长。这次指导员调走,他又被任命为六连的副指导员。
  九班的老兵退伍后,徐光远是副班长,这次被调到二排任五班班长。光辉又回到了九班,被宣布为九班的副班长。
  齐国威回定西十天后没回连队,副指导员齐良才亲自去定西把他接了回来。
  光辉和九班的战友们又战斗在一起,每天到工地钻炮眼,支排架,支模板,浇筑混凝土。下班后继续坚持学习,从不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
  部队最近任务十分繁忙,要抢在元旦前夕,必须拿下所有巷道开挖的基础工程,保证明年国庆节前全面完成施工任务。
  工地上大喇叭不停地播送决心书、保证书,连队三用堂里贴着各班的挑战书、应战书,到处都贴着激励人心的标语。
  战士们连上厕所都是一路小跑,人人心里好像燃着一把火。
  正在节骨眼上,部队又迎来了一年一度的吐故纳新工作,一批老兵面临着退与留的抉择。
  一天晚上,班长苏忠元又叫光辉出去陪自己走走。还在上次走的那条路上,班长在公路边一处弯道的小山梁上,和光辉坐到石头上,班长说:“光辉,我马上要退伍了,希望你在部队好好干,要保持我们班的荣誉。”
  光辉说:“谁说你要退伍了,都还没定呢。”
  班长说:“定没定都跑不了我,我今年都算是当了八年兵了,早就是超期服役,再不退伍留在部队算啥呀!再说小齐都给我谈话了,让我不要背思想包袱。你说,让我退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我会背啥包袱哇?我就是在部队待的时间太长了,对咱们部队有感情,舍不得部队,舍不得大家呀!”
  班长说着说着说不下去了,用衣袖擦着眼泪。
  光辉也劝不了,只好把话岔开,问道:“怎么是小齐给你谈话,新指导员呢?”
  班长说:“新指导员家里来电报说他母亲去世,昨天回东北探家去了。”
  班长说以后光辉可能就是九班的班长,要积极起到模范带头作用,要把九班带好。又把自己这几年当班长的带兵之道一一讲给光辉,特别给光辉介绍了怎样带好刚入伍的新战士,关心他们的思想和生活情况。
  第二天,班长依然像没事人一样,带领全班不分昼夜的战斗在工地上。
  按照新老不见面的惯例,老兵退伍的日子越来越近,大部分要退伍的同志都知道了自己的去留结果。
  知道会被留下的同志,总是抢着干,千方百计为要走的战友腾出休息时间。
  新老交替的特殊时间,施工进度难免受到了一些影响。
  光辉每天也是抢着干,有时一个人要干两个人的活。一天下午下班,光辉累得一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吃过饭后,一动都不想动,靠在床边休息。
  晚上八点多,正在班里参加学习,通讯员进来叫光辉去一趟连部,副指导员找他有事,光辉应声就去了连部。
  还没到连部,光辉看到小齐站在连部门口在等他,两人一起出了连队营房,向坡下的公路走去。
  走到上次班长和光辉说话的地方,小齐示意在路边坐下,两人也坐到了上次的石头上。
  小齐问:“光辉,你最近家里来信没有?家里都还好吗?”
  光辉说:“我现在不太爱写信,家里也好长时间没来信了,可能都还好吧。”
  小齐说:“你对这次去留问题有啥想法没有?想不想回家呀?”
  光辉说:“我没啥想法,一切听从组织安排,叫留就留,叫退伍我也没意见。”
  小齐笑道:“真的吗?要是让你退伍呢,你能想得通吗?想当初你为了当兵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呀!”
  光辉也笑了笑说道:“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我不可能当一辈子的兵。一切听从党召唤,组织上让我回家我绝不会背思想包袱。”
  小齐说:“那好!昨天听到李远大汇报,他母亲给他来信说,你父亲今年已经没在卫生院上班了,因为患了青光眼双目失明。现在你爱人一个人在家既要上班,又要照顾一老一少,日子过得非常艰难。害怕影响你当兵,一直瞒着你没给你写信说。”
  光辉完全没有思想准备,听到小齐一说,简直就像晴天霹雳,顿时大惊失色。心想怪不得好长时间华丹没有来信,原来家里出了这么大的变故,华丹一个人在家里日子不知怎么熬呀?
  想到家里的处境,光辉心里非常难过,思绪立马飞回了老家,眼前仿佛看到华丹一会在木盆里洗屎洗尿,一会在案板上切菜,菜锅在火上烧起一股股青烟,女儿在尿坑里坐着哭叫。爸爸睁大一双无神的眼睛在过道里摸来摸去,只听到孙女的哭声,想抱起孙女却老摸不着,面前乱七八糟倒着凳子,眼看爸爸就要摔倒。
  光辉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心口隐隐作痛。
  小齐拍着光辉的后背接着说道:“我们反复考虑,一来是你家里的情况特殊,你应该回去。二是你虽然只当了三年兵,也完成了正常服役的义务。再说你的年龄也比较大,所以决定让你这次退伍回家。”
  光辉头脑里乱成了一锅粥,只听到了小齐说决定自己退伍。既没反对,也没拥护,一句话不说呆呆的在石头上坐着,任凭刺骨的寒风吹过,一点也不感到冷。
  小齐说:“这几天任务紧,指导员没在家,连里几个干部轮流带班。连长副连长负责夜班和上午班,我和事务长负责下午班,明天下午你休息不用上班。老兵离开部队的时间定在十二月十八号,还有五天就要回家了,你也提前准备一下吧。”
  回到营房,光辉叫起李远大,向他要来他妈给他的来信,反复看了几遍,内容跟小齐说的一样。
  晚上光辉第一次失眠了,眼前老是浮现着昨天想起的场景。听到起床号响起,光辉还是按时起床,洗漱吃饭天天读,把借肖明的书都清理装好,打算明天上午去团部,一是还书,二是给肖明打个招呼,自己要回家了,看肖明需要给家里带啥吧。
  下午上班,光辉继续跟着九班的战友一起进了巷道。小齐看见光辉还来上班,就问他怎么回事?
  光辉说,班长今天去一营见老乡去了,班上没人带班。再说自己马上就要走了,再上最后一个班吧。
  主巷道早已打通,边墙拱顶基本上都已浇筑好厚厚的钢筋水泥。现在主要是按照图纸打连接通道和具备特殊用途的工事。各类工事高低大小和宽窄不一,有的宽大如教室,有的窄小似窑洞。
  今天打的就是七号巷最大的F3工事,由于又遇上了松散岩层,不敢多放炮,工程进度比较慢。
  旁边相邻的几个工事同样没办法放开手脚干,齐副指导员非常着急。
  叫上排长一起商量,决定都集中在F3工事,先全力出渣。然后风枪手也集中到一处打炮眼,其他同志又去清下一个工事。这样集中优势兵力一个一个打歼灭战,斗车互不干扰,可以提高工作效率。
  光辉始终一言不发,埋头装车,装好一车,又抢先飞身上车,风驰电掣的把石渣送出洞外。
  下班了,光辉从F7工事出来,绕过一堆靠在边墙上的粗木头边往外走,边环顾巷道。看着各个岔洞口,看着脚下的轻轨,感觉它们是那么亲切。就连巷道两边巨龙般的通风带,冰冷的防爆开关,昏黄的电灯泡都仿佛赋予了生命。
  再见了,朋友。光辉知道今天是最后一次上班,心里默默地对它们说道。
 楼主| 发表于 2010-7-23 13:53:39 | 显示全部楼层
                    (  九)
                                                                                               

  新的一天开始,按计划光辉吃过早餐,把借肖明的高中课本装上挎包,就向山下走去。
  到了团部,来到电影组,看到肖明他们房门上着锁,不知肖明他们去哪儿了。
  光辉在门口等了十多分钟也不见他们回来,问门口站岗的战士,他也不知道。
  又等了十来分钟,宣传股里开会的人中间休息,出来许多人,光辉还是没见着肖明。光辉上前问一个年龄较大的战士,才知道肖明去了四营,要明天才能回来。
  光明想,算了,干脆明天再来。今天正好去卫生队,给赵军医道个别,谢谢他对自己三年来的关心照顾。
  出门碰到孙卫东,孙卫东前段时间调到了营部,当了营部的书记员(文秘)。知道光辉要退伍,看到后非常亲热,两个人热情地握手。
  孙卫东是到军人服务社买牙膏肥皂,光辉陪着他去了服务社。孙卫东取了牙膏肥皂后,又要了一瓶啤酒,一瓶葡萄罐头,一盒饼干。
  出了团部,两个人到公路边河滩上找了一块干净地方坐下。打开罐头饼干,用牙咬开啤酒盖,啤酒就饼干,两个人边喝边聊。
  光辉从未喝过啤酒,还以为跟红酒一样是甜的,那知道喝到嘴里一股马尿味,连忙吐出来,再也不肯喝了。
  孙卫东吃着饼干喝着啤酒,光辉吃了葡萄,喝着瓶子里的糖水,两个人一直谝到下午一点多才分别。
  孙卫东回了营部,光辉继续去卫生队找赵军医。
  到了卫生队,看到院子里一片忙乱,一辆崭新的南京嘎斯改装的草绿色救护车停在大门口,医生护士扛的扛担架,抬的抬氧气瓶正急急忙忙往车上装。
  光辉不知哪里又出事故了,就几步跑过去问拿着听诊器的赵军医。
  赵军医说:“刚才接到团部电话,说四号山塌方了,里面还有几十个战士没出来。”
  光辉听到四号山塌方,非常吃惊。
  四号山就是自己连队施工的工地,不知都有哪些战友没有出来,光辉一颗心都紧张的提到了嗓子眼。一把拉住赵军医,要求赵军医带上自己一起坐救护车到现场去。
  救护车一路颠簸,很快到了巷道口。车刚停下,光辉拉开车门,第一个跳下车来。
  见到满身是灰,满脸是血的徐光远,就上去问道:“五班长,你咋样?”
  光远说:“把人魂都差点吓掉,没有一点预兆,干着干着突然就开始塌方。幸亏我们跑得快,我只是在跑的时候摔了一跤受了点轻伤。”
  光辉又问:“都出来完了没有,里边还有人没有?”
  光远说:“里面黑麻咕咚的啥都看不见,我刚出来,还不知道。你问问老马,他在洞口登记。”
  光辉在洞口看到已布置了警戒,几个战士把住洞口,不许任何人进巷道。见到老兵马正礼在洞口,光辉问道:“出来完了没有?”
  老马说:“少一个人,不知道是谁,要给各班对一下名单才知道。”
  旁边一个二排的老兵说:“好像小齐没出来,我看到他在塌方前去F7拉尿去了,我出来时大声喊他也不见答应,出来到现在也没见到他。”
  光辉知道副指导员今天下午带班,听说小齐没出来,就把挎包取下扔给老马就往巷道里跑。洞口几个负责警戒的战士猝不及防,一下没拦住,见他进去,也跟在后边追。
  老马大声喊道:“回来!你们都不要命了,里边还在塌方呐!”
  几个追的战士站住了,眼见黄光辉走远了。
  光辉在前边说道:“我要去把副指导员救出来!”
  老马大声说:“是小齐,齐国威,不是副指导员。不管是哪个,现在都不敢进去。光辉,快回来!”
  光辉听到是齐国威,当时一愣。想起平时都说小齐娇生惯养,目中无人,老兵们都鄙视他。自己小时候不是也常常被人讥笑为娇生惯养吗?他现在有可能正在重复我走过的路,就打定主意,一定要救出齐国威。
  光辉转身冲洞口大声喊道:“放心吧,我不会有事,我一定要把齐国威救出来!”
  洞里已经断电,越走越看不见。进入岔道口就是一片漆黑。光辉被灰尘呛得一边咳嗽,一边仔细辩听着塌方的声响。凭着熟门熟路,光辉摸到了F6工事,见巷道几乎完全被塌方堵塞,里边不时传来落石的响声。
  光辉等了一会,听到大塌方已经基本停止,只是零零星星还在向下掉碎石。
  光辉冲里边喊了一声:“小齐!”
  没有动静。
  光辉又冲里边大声喊道:“齐国威!”
  光辉听到里边不知是回音嘛还是其它声音,就好像有人答应了一声。
  光辉向前扒开石头,对着缝隙再大声喊道:“齐国威!你在哪?”
  里边清晰的答应道:“哎!我在里边被堵住了。”
  听到小齐答应了,光辉非常兴奋,大声说道:“小齐,你没事吧?别怕,我来救你来了。你要是还能动就从里边把石头搬开,我从外边搬,我们赶快打开一条通道,就可以一起出去了。”
  小齐答应:“我没事,就是心里害怕。”
  听到小齐在里边答应后,光辉就像打了兴奋剂,快速搬开一个个石块。搬了一阵,两人距离越来越近,都可以小声交谈了。
  小齐说:“副班长,上次的事情真是对不住你,都怪我。本来早想给你认个错,我碍于脸面,一直不好意思找你。今天在这生死关头,你还来救我,太让我感动了。”
  光辉一边搬石块向后运,一边说:“不说了,谁没有个年轻的时候,我小时候比你还捣,读书都被开除几回了。再说,那天我也不对,没把话给你说清楚。”
  小齐说:“咱俩这回是生死弟兄,只要能活着出去,今后你就是我的亲大哥,我以后一定好好学你,好好待你。就是出不去死在这,我的魂魄也要跟着你,为你牵马坠镫,万死不辞。”
  光辉笑了笑说:“别胡说八道,赶快搬。”
  两人一时无语,都使劲搬着石块。越到最后越不好搬,看看都快通了,一根搭排架的粗木头卡在中间,看不见头尾。
  等于白干了半天,两人只好从木头旁边另选路径。
  小齐说:“班长,我实在搬不动了。”
  光辉两手被石块多处划破,磕膝盖撞了几次,手指甲也碰翻了,为了给小齐打气,说道:“不能泄气,要坚持,坚持就是胜利,相信我们一定会活着出去的。”
  搬开的通道不时又被掉下的石块挡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在那根木头斜下方搬开了一个一尺多宽的口子,光辉从这头抓住小齐的手奋力向外拖,小齐冒险从口子里边钻了过来。两个人一个退着爬,一个顺着爬,终于爬到了安全处。小齐一把抱住光辉,激动地带着哭腔说:“班长,我们得救了!我们得救了!”
  光辉拍着小齐的肩膀也说道:“没事了,啊,没事了。”
  休息了一会,光辉说:“咱们出去吧,外边的战友都很担心呢。”
  小齐答应一声就站起来向主巷道走去,走了几步,没听到光辉的声音,就喊道:“班长,你怎么不走?”
  光辉说:“先前被石头砸了一下,这阵动不了,左脚好像骨折了。干脆你先出去,现在没塌方了,反正没有危险。我在这休息,你出去后叫他们进来救助。”
  小齐说:“那不行,我背你出去。”
  光辉说:“你背不动的,我一百三十多斤呢。别耽误时间,赶快出去,时间长了我们都会有危险,快走吧。”
  小齐仍然不走,坚持要背着光辉一起走。光辉很生气:“我求你了,你赶快出去。我腿上好像在流血,时间长了会没命的,你赶快出去叫人。”
  小齐见光辉真的很生气,又担心自己背上会需要好长时间,怕光辉流血过多危及生命,只得流泪走了。
  才进主巷道,就见好多战友打着手电筒在各个岔道口收寻。小齐喊了一声:“嗨!我们在这呢!”
  几支手电光向小齐的方向来了,但听不清他们喊的什么。
  
 楼主| 发表于 2010-7-23 13:54:52 | 显示全部楼层
  巷道好像特别吸收光源,平时在外面看起刺眼的三节电池的手电,在巷道里看起来像萤火虫一般。
  过了几分钟,小齐见到了来者有连长,有副指导员还有排长和十几个战士。见到他们,小齐刚说了副班长黄光辉为救自己负了伤,现在在F6工事前面,就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一个战士赶紧扶起他,背起就向洞外跑,后面三四个人打上手电筒也跟上给他在旁边照明。
  连长和副指导员带着其余人迅速赶到F6工事,找到黄光辉,连长亲自背上他向洞外跑。
  跑了二百多米,连长跑不动了,几个战士争抢着轮换又背。离洞口还有五百多米时,一群人扛着担架进来,战士们把光辉放上担架很快抬出了巷道。
  外边已是晚上,光辉看到许多探照灯、碘钨灯把洞口前面的场地照得亮如白昼。救护车还在等着,赵军医给光辉简单检查了一下,估计左脚大腿有问题,就让送上了救护车。
  小齐在车里躺着,见到光辉,急忙问道:“班长,是不是骨折了?流血多吗?要是需要输血就叫医生抽我的,我是O型血。”
  光辉说:“没事,皮外伤出了点血。就是大腿疼,站不起来。刚才在洞里我说流了很多血那是骗你的,是想让你快点出去。”
  到了卫生队,几个先送来的伤员都是在跑的时候受的轻伤,已经被包扎处理完。看到救护车回来,就赶紧过来。
  徐光远看到小齐,就问道:“你怎样?伤哪儿啦?”
  小齐说:“没事,就是累的有点虚脱,刚才打了几管葡萄糖,现在好了。多亏九班副来救我,他受重伤了。”
  五班长对光辉说:“谢谢啊,老黄。你伤哪了?”
  光辉还没来得及回答,几个护士把光辉抬下车,送到了病房。
  经过透视检查,光辉大腿骨确实是粉碎性骨折,赵军医他们连夜给光辉做了手术,打了钢针将骨头固定。
  第二天早上十点多光辉醒来,见到病房围着一大圈人,战友们都来看他来了。
  见他醒来,大家都十分高兴。老班长苏忠元笑着说:“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厚福,副班长以后一定大富大贵前途无量啊!”
  刘长福说:“光辉马上要退伍了,这回受伤了咋整啦?”
  听到刘长福提醒,光辉心里也感到犯愁。是呀,马上要回家了,这咋办呀!
  因为手术时间较长,医生用了全麻,光辉现在感觉头昏头痛,不想说话,只是勉强着冲大家笑笑。
  下午,孙卫东也来到病房看望光辉。并给光辉说,齐副指导员上午到营部要求把光辉退伍的名额换掉,他刚才已经去团部政治处把光辉的档案抽回去了。
  过了几天,老兵走了,新兵还没到部队。光辉的腿也基本有所好转,就是消炎后大腿发痒,又不敢挠,光辉只能强忍着。
  长福和远大又来看光辉,还把光辉要还肖明的课本带来了。
  光辉想,正好自己干躺着也难受,待两个老乡走后,又接着翻看语文书。
  一天卫生队来了一辆军用北京吉普车,小齐从车上出来,领着车里一对军人夫妇正直到了光辉的病房。
  小齐对光辉说:“班长,我爸爸妈妈来看你来了。”
  那女的说:“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家孩子国威。”
  光辉正要客气几句,见到那位妇女后却显得一脸惊讶,转而说道:“原来是你呀,姨。”
  妇女也感到惊奇,说:“怎么是你呀,同志。”
  小齐父子俩感到奇怪,现出一脸的问号。
  小齐的妈妈就向他们讲起了上次去兰州他们认识的经过,引得小齐哈哈大笑。也把上次打菜自己怎么无理取闹,怎么装伤耍赖说了一遍,末了又说道:“真是梁山弟兄不打不相识,这回我们就是生死弟兄,更加亲热了。”
  小车司机提着一大包东西进来交给小齐母子,小齐妈妈说道:“给你买了点奶粉和水果罐头和糖果,不值几个钱,是我和老齐的一点心意,你收下吧。”
  光辉说:“姨,你们这么客气干啥!这都是我应该的,不应该让你们花钱费心,留着国威吃吧。”
  小齐说:“这是专门看望你的,我可不敢。”
  见光辉一再推辞,小齐妈妈说:“老头,你倒说句话呀,怎么到了这你不吭一声,一句话都不说?”
  小齐爸爸从一进门就一直瞅着光辉,总感觉他像一个人,一时又想不起,就一边听他们说话一边苦思冥想,老想不起来。
  听到小齐妈妈叫他,就说道:“嗯,就是就是,专门看你的。”
  门帘掀开,卫生队的队长指导员和几个医生进来,热情的握着小齐爸爸妈妈的手说:“冯主任,齐处长,欢迎欢迎。哎呀,不知道你们来,怠慢了怠慢了。”
  冯主任笑着说:“老齐跟军分区司令过来慰问部队,我们顺便来看看黄光辉同志。不敢打扰你们,我们一会就走。”
  队长说:“那怎么可以,一会过去坐坐,就在队里吃顿便饭,就当是来我们这体验生活咯!”
  冯主任说:“不打扰了,我们跟小黄交谈一下就走。”
  队长说:“那好,你们先聊,我们一会过来叫你们。”
  冯主任说:“你们忙吧,不用管我们了。”
  送走了队长一行,冯主任回来看到老齐还在发愣,就说:“老齐,你今天发啥神经?刚才你连一句客气话都没有。”
  齐处长说:“哎,有啥说的。你们有业务往来,我又不熟,你们说说就行了。”
  冯主任说:“你看,刚才在路上你还说谢谢小黄。见了小黄你又连一个‘谢’字都不说。”
  齐处长没接夫人的茬,转而问光辉:“小黄家在哪哈?”
  光辉说:“报告首长,我家在陕西省汉中专区。”
  齐处长说:“汉中哪个县?”
  “镇巴县。”
  “镇巴哪哈?”
  光辉说:“渔渡坝街上,是个小地方,首长没听说过的地方。”
  冯主任说:“叫你谢谢小黄,你倒查起户口来了。唉,你这人真是!”
  齐处长说:“我知道,我也去过渔渡坝。你祖籍就在渔渡坝吗?”
  光辉很意外,说道:“首长还去过渔渡坝?真没想到。我外婆在渔渡坝住,因为跟前没儿,我妈跟着外婆,我爸爸是四川的。”
  冯主任笑道:“看看,你真的还要查人家小黄的祖宗三代呀!小黄,别首长首长的,听着别扭,叫叔叔就行了。”
  齐处长还是没接夫人的茬,说道:“我认识一个叫黄长寿的,不知你听说过这个人没有?”
  光辉这回才是惊得目瞪口呆,望着眼前这个穿军装的老头,怎么都搞不明白。我连自己的父亲是啥样子都不知道,他怎么会认识自己的父亲呢?
  就问道:“齐叔叔,你到底是谁?家父就叫黄长寿,我出生才三个多月他就被土匪杀害了,你啷们认得?”
  齐处长过来一把拉住光辉的手,激动得眼泪汪汪的说道:“哎呀!真是老天有眼啦。你果然就是我长寿老弟的儿啦!”
  
 楼主| 发表于 2010-7-23 13:55:36 | 显示全部楼层
  冯主任母子一时反应不过来,一个四川,一个陕西,本来是来表示感谢,怎么一下又变成了亲戚。
  齐处长回过神来,见大家一脸茫然,就简单的把从小和小黄他父亲黄长寿怎么认识,怎么交好,后来听说长寿遇害,自己怎么参加革命的事说了一遍。只是把当土匪为救长寿,以致让长寿遭杀身之祸的一节隐情没好意思提起。
  冯主任说:“简直就是天下奇闻!这就是缘分哪,感谢上苍,让你们叔侄难逢难遇终于相见相认。”
  国威上前一把抱住光辉的肩膀,脸挨脸亲热的说:“原来我们真的是兄弟呀!哥,哥,哥!”
  原来那年被黄长寿称为齐二哥的齐连成放了袁老水四人后,一个人去了通江县。他舅舅本是万源县罗文坝人,早年在重庆读书参加了地下组织,毕业后被共产党安排在巴中县师专,公开身份是教导部主任。
  后来身份暴露逃到了通江县,与党组织失去了联系。因生活所迫,不得已经人引荐给一家盐商做了账房先生。
  夫人跟着东躲西藏,几次怀孕都因惊吓流产,夫妻二人一直没有小孩。
  后来见其姐孩子多,生活困难,就将齐家老大齐连举要到通江为子,一家住在通江。
  齐连成的哥哥齐连举跟了舅舅走后,父母相继去世,姐姐嫁到了宣汉胡家场,齐连成也结婚成了家。
  成家三年后,谁知婆娘长相俊俏漂亮,却是个母猪疯(癫痫病人),经常摔得鼻青脸肿的。也是看着怀孕了,一发病又摔掉了,老生不下个娃儿出来。
  后来因为到河边洗衣裳,突然发了母猪疯滚到河潭里淹死了。周围四邻五乡都说齐老二八字硬,尅妻,就再也找不到媳妇。
  家里没个女人,屋里没有一点盼头。齐连成想做生意没头钱,听说黄长寿在渔渡坝子女报男(倒插门),日子过得不错,想去看他能不能给自己出个主意,就到了渔渡。
  不巧那天长寿去了乡下,未曾谋面,只好无功而返。路遇皮窝舖一个当棒客的长辈三表叔,问连成去了哪里,连成就如实对三表叔说了自己的苦衷。
  三表叔趁机劝说连成去杀富济贫替天行道,把他哄到花萼山当了土匪。才去不到半年,跟着土匪抢了几个大户人家,一个穷人都没来得及救济,又被官兵剿了花萼山。
  在松林坡亲眼见到项胡子杀害长寿,连成十分痛恨心狠手辣的项胡子,也痛恨打家劫舍杀人越货的土匪生涯。
  知道这回既怕官兵,又怕土匪,自己两头都没有出路,只好去通江找舅舅,找大哥。
  到了通江见到舅舅,听说哥哥外出经商,好几年都杳无音信,不知去了哪里。齐连成见不到哥哥,感到走投无路。不由当着舅舅舅母的面仰天长叹道:“天要绝我齐家一门,我也不想活了!”
  舅舅大惊说道:“你年纪轻轻,正好活人,何必如此悲观厌世。”
  老二就把自己这几年各人的光景一一如实向两个长辈述说一遍,特别说了自己现在进退两难的处境,知道舅舅舅妈见多识广,想让二老给自己也出个主意。
  舅舅说:“听说你从小就爱舞枪弄棒的,这个土匪是断然不能当的。现在国民党政权好像气数已定,是不得长久了。实不相瞒,我现在也是共产党的人,正在和腐朽政权作斗争。你哥哥也并没有去做生意,而是我介绍到北方参加了共产党,现在正和反动派激烈战斗。就看你愿不愿去,愿去了后天又有一批去北方。不愿去的话就别出去乱说,说出去你我都是要掉脑壳的。”
  连成说道:“愿去愿去。”
  稍后迟疑一下又低声补了一句:“就是没得盘缠钱。”
  舅舅说:“愿去就行,盘缠我出。你可是要想好,去是参加革命,为了劳苦大众翻身得解放,要把个人的生死置之度外,不能三心二意的。”
  连成说:“想好了,我一心一意的就是要去。”
  第三天,齐连成跟着一帮盐贩子,赶着十几匹牲口,先到南江县,然后翻光雾山辗转到了汉中府。
  后来又跟着几个卖棉花的关中人从宝鸡到了西安省。走到洛川,遇到国民党胡宗南的部队把一路人冲散,同行众人都不知所踪,齐连成却被胡宗南部队抓了壮丁。第二天没换服装就上战场,还没搞清东南西北就当了共军的俘虏。
  齐连成被带到共军阵地,心里正求之不得暗暗高兴,见到一个年龄较大像当官模样的人,就大声喊老总,说自己有要事要见部队长官。
  那位军人问他有啥要事,让讲给他听,共产党队伍里没有长官,只有首长,并说现在他就是首长。
  齐连成说道:“报告首长,我叫齐连成,是川北共产党地下组织介绍专门来投队伍的,还没找到你们昨天就被反动派抓了壮丁,今天我是主动投降的。”
  首长说:“你有啥凭证没有?没有凭证首长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假的。”
  齐连成说:“报告首长,有凭证,可惜在另一个人身上,我现在也找不到他了。不过我有个亲哥哥也在你们部队上,不相信你们可以去问他。”
  首长笑着说:“部队这么多,谁认识你哥哥是哪个。”
  “报告首长,我认识,我哥哥叫齐连举。”齐连成说道。
  首长说:“先来吃饭,一会你带我们去找你哥。”
  齐连成说:“报告首长,一会请你带我去,不是我带你去,我也不知道我哥在你们这里啥地方。”
  几个押俘虏的共军偷偷忍不住的笑。
  俘虏们吃了饭后,一个带着眼镜的军人来到俘虏营,要求俘虏登记,给俘虏们讲道,愿当兵的留下,不愿当兵的明天每人发两个大洋做路费,可以回家。
  眼镜问连成,连成又把下午对首长说过的话都重复了一次。
  眼镜说知道了,那个拿凭证的同志刚才也到了团部,给部队首长做了汇报,团里正在找齐连成同志呢!
  眼镜带着齐连成到团部,见到了经汉中一起过来的几个人,知道了刚才带自己来的眼镜是营部教导员,和营长差不多大的官,教导员把他留在了二营五连。
  到了连队,齐连成很快知道,自己所在的是共产党第一野战部队第四军,军长张达志,政委叫张忠良。过来第一次见到的首长其实是连里的火头军,是从江西过来的老革命了,部队好多领导都很尊重他。
  大家有时开玩笑把他叫首长,有时他也故意玩笑着自称起首长来了。
  不久,上级命令齐连成所在营配合黄龙军分区行动,在洛川周边几个县活动。七月消灭了韩城县地方武装,解放了韩城县。从渭北撤出后又先后到了延安、铜川。
  国民党反动派在陕北不得人心,胡宗南的队伍打一仗败一仗,共产党夺取的区域越来越宽,队伍也越来越壮大。
  部队的干部明显不够用,齐连成从战士升到副班长,才一年多时间,又从副班长升到班长副排长。
  一九四九年五月,第一野战军司令员兼政委的彭德怀向部队下达了解放大西北的命令。
  七月,参加完扶风眉县战役后,齐连成已是28团三营的一个排长。所属部队立即向西挺进,八月19日张达志的部队到达兰州皋兰山,上级要求争取半个月解放兰州。
  齐连成他们营配合炮团一路猛打猛冲,迅速占领了兰州飞机场,部队用了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解放了兰州。
  后来又配合六十二军十九兵团打银川,敌人见我军势不可挡,早已成惊弓之鸟,不等大军到银川,匪首马鸿逵乘飞机逃到重庆去了。
  兵团司令杨得志同国民党军政要员签订《和平解放协议》,齐连成所在部队从永宁仁存渡口坐羊皮筏子渡黄河进入银川,银川宣布和平解放。
  银川虽然是和平解放,但暗藏的马鸿逵部残余分子躲在暗处不断骚扰破坏,煽动少数信教群众与我军对抗,使部队多次遭到严重损失。
  齐连成也几次受伤,开头是一颗冷枪子弹从脖子穿过,幸亏擦着颈动脉过去,差点要了命。最后颈伤未愈临时救护站又遭遇到一股残匪袭击,牺牲了一个战士。已是连长的齐连成被敌人扔来的美式手榴弹的弹片炸伤,被战友们紧急送到战地医院救治。
  幸好没有伤及主要脏器,只是几块弹片赖在肚子里不肯出来。为取出腹腔里的弹片,齐连成在医院做了开膛破肚的手术。伤好后,全国大部分地区都已经获得解放,齐连成没有回原部队,被临时抽调到了兰州军区后勤部工作。
  后来正式留在了后勤部,军区领导看到机关好多同志年龄不小,都没解决个人问题,号召各部门领导都要关心这些老同志的婚姻问题。
  齐连成经人介绍,也见了兰州几个姑娘。一见面,他都如实向别人介绍了自己的情况。别人看他长得老成,嫌他不但年龄大而且又结过婚就一个都没谈成。
  后来有的老同志就劝他别太老实,就说才25岁,没结过婚嘛。要是太老实的话,说他这辈子就只有打光棍了。
  他觉得这样不好,可眼见得别人都把问题解决了,唯独自己的婚姻问题成了难以攻克的堡垒。
  想了想,自己也只有违心的这样做了。
  后来就见到了机要室新来的接线员冯雁云,齐连成按照事先想好的说法,跟冯雁云见了面。
  冯雁云当时才满20岁,比齐连成小了差不多15岁。第一次看到齐连成像50多岁的人,根本就不相信他才25岁,心里很不如意。不好当面拒绝,只好红着脸扯谎说自己肚子疼要马上回去。
  齐连成以为姑娘真的病了,让小冯别动,自己疾忙慌神的赶紧去找卫生员。
  等他领着卫生员背着药箱回来,姑娘早已不知去向。齐连成领着卫生员到处找都没找着。
  后来卫生员见到小冯,问她那天咋回事?小冯如实给卫生员说,自己不喜欢老齐。
  领导知道这事后,找小冯谈话,说齐连成同志为革命冲锋陷阵,多次受伤,值得每一个青年的尊重和爱戴。你们青年人要学英雄,爱英雄,组织上要求她跟齐连成同志结为夫妇。
  冯雁云服从组织安排,于一九五一年元旦和齐连成简单举行了结婚仪式。一九五二年初他们生了第一个大胖小子,取名爱军,也就是现在的齐国威。
  后来又添了一个小女儿,小名爱民,现在定西上学。
  文革前齐连成调到定西军分区管后勤,冯雁云几经周折也调到军分区来,“三支两军”时到了定西医院,担任了革委会临时的副主任。
  到了下午,齐处长夫妇告辞走了,把齐国威留到医院。临走时,冯主任要求他去向连长请假,长期专门在卫生队服侍他光辉哥。
  光辉坚持不用国威服侍,卫生队有卫生员专门照顾病员,也不同意连队留人,晚上国威依然回了连队。
  住院期间,光辉时间充裕又开始学习高中课程。为了方便请教老师,还让赵军医调整了几个有高中文化的病友住到自己一个病房。有次着急问一道题,竟然忘记自己左腿的伤,差点就下了病床。
  
 楼主| 发表于 2010-7-23 13:57:10 | 显示全部楼层
  半年后,光辉拆除钢针,出院回到连队。
  部队主体工程已经完成,正不分昼夜加班加点修建配套设施。
  连领导考虑到工地十分繁忙混乱,光辉腿脚不便,后勤上反正需要增加力量,可以把战士们的伙食调剂得更好一些。就让光辉协助事务长工作,主要负责去县城,去专区采购新鲜蔬菜。
  光辉跟着事务长先后去了几次榆中县县城和定西城,有时还带车去兰州蔬菜公司采购。
  逐步摸清了品种价格后,事务长就让光辉自己每星期列出计划,去各地采购。
  国庆节后,事务长被调到其他连队任职,光辉代理了事务长工作。
  不久,又到了部队一年一次新老交替的时间,指导员乔玉清叫光辉去谈话。
  到了连部,光辉十分坦然的等着指导员发话。
  指导员给光辉倒了一杯子白开水,又给光辉一支朝鲜带虑嘴的香烟,自己也抽了一支。
  乔指导员说:“听说你上次很勇敢,冒着生命危险救出新战士,连队已经向上级给你请功,可能最近就会批下来了。”
  光辉说:“那都是我应该做的,不值得请功。”
  乔指导员说:“不但应该表彰,还应该号召大家向你学习。我来六连都快一年了,很难得今天我们第一次谈心,尽管你可能对我还不太熟悉,我可知道你不少事情。“
  光辉轻轻吐出一口烟,望着指导员等他继续往下说。
  乔玉清没接着说,反而出乎意料的问道:“你对加入组织的问题是如何考虑的?”
  光辉说:“没怎么考虑,叫我加入我高兴,不叫我加入也不背思想包袱。”
  乔指导员说:“态度是好的,就是让人感到热情不高。”
  光辉勉强一笑,没有答话。
  “是这。”乔玉清直直看着光辉的眼睛说:“昨天支部根据你一贯表现,决定发展你为中共党员。按照规定,你原来写的入党申请书因为其中一个介绍人苏忠元已复员退伍,现在需要重新写,再补上一个介绍人。最好明天就交给我,我们争取最近召开党员大会在会上通过,这是第一件事。”
  停了一下,乔指导员又说:“第二件事是最近又快到老兵退伍时间,我想听听你的想法。我们是这样考虑的,如果你想回家,争取在你退伍之前把你的组织问题解决了,回去便于你工作的分配。”
  光辉听了心里非常受感动,但脸上还是很平静,看不出啥反应,望着指导员,等着他的下文。
  乔玉清又说:“如果你坚持继续当兵,打算等老兵走后,安排你探一次亲,时间半个月,不包括来回路途上的时间。”
  听了指导员的话,光辉真的犯难了。连队领导把两种可能都安排得这么周到,自己一时拿不定主意了。
  乔玉清见光辉还在犹豫,就说:“不必马上回答,回去考虑一下明天交申请书的时候再说也不迟。”
  光辉现在单独住在炊事班库房前边隔开的一个小单间里,大约只有6个多平米,一张窄床一张桌子一把活动椅占据了全部空间。桌子上堆满了课本笔记本,还有记买菜的流水账账本和一把17 桥算盘。
  光辉找出一本九大过后的新党章,边看边在信纸上写入党申请书。写了半张纸,头脑里实在太乱又停下。
  他在想,我到底是退伍好还是留下好?听到战友们说,现在地方上各单位各部门都缺人,去年回去的老兵大部分都安排了工作。
  刘玉明去年也退伍了,来信说分配在铁道部第一工程局五处,现在城固县五堵门修阳(阳平关)安(安康)线铁路。
  玉明说现在当兵的回来不是人找工作,而是工作找你,多少好工作由你挑。自己后悔当初分配时太着急没挑好,结果到了铁路工程局离家远不说,还是钻山沟下苦力。
  光辉想,光明哥现在是渔渡区的革委会主任,权力大得很,自己要是回去没准还能跟着沾光。
  可转念一想,要是回去以后国家政策变化不给复员军人安排,光明哥也帮不上忙,自己还不是又得去生产队劳动?
  心里实在害怕回生产队,不敢拿自己的前途打漂漂。
  按指导员的安排也不错,还不如不回去,留在部队再干一年,明年再说。先回去探亲,等见到华丹母女和爸爸后,再和光明哥哥商量。
  第二天光辉交申请时给乔指导员说自己已想好,决定留在部队。
  老兵走后,不久上级宣布给光明记三等功一次,团政治部号召全体官兵向黄光辉同志学习。通知要求,全团干部战士要学英雄见行动,发扬我军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精神,大干三个月,力争提前拿下国防工事主体工程。
  与嘉奖令一起来的还有一份处分通报,批评齐良才同志,身为副指导员,明知在工地值班,听到营部电话叫他,没有向营部汇报清楚,等于擅离职守去参加会议。使这次事故没有及时得到预防,造成了一定损失,为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经团党委决定给齐良才同志记严重警告处分一次。
  光辉事后听说,那天副指导员正在工地带班,通讯员在连队接到营教导员电话,叫副指导员去营部参加会议,研究送老兵的事。
  齐良才当兵五年,几次探亲的机会都让给了别人,这次老兵退伍,教导员让他送河南老兵,把老兵连人带档案交给地方武装部后,顺便回滑县老家看看。
  再有两天就要走了,齐良才也是最后一次值班。听说通知开会,估计是介绍这批河南老兵的情况和向地方交接的注意事项。这事别人没法代替,急忙去F3工事找到 事务长简单对他说了说就步行去了营部,谁知还没到达营部这边工地就塌方了。
  自己立了三等功,而副指导员却受了处分,送老兵回河南也换了别人。光辉心里很不是滋味,会后几次想安慰副指导员都没找到机会。
  这天去连部看齐良才一人在屋里看报,就主动给副指导员打招呼。
  齐良才笑着给光辉倒了一杯白开水,不等光辉开口就问:“这几天阴天,你的腿伤还疼不疼?”
  光辉说:“没事。就是上面给你一个处分,我心里也很难受。”
  齐良才说:“我都没事,你还难受个啥呢!那天幸亏你救出了小齐,不然我至少应受记大过处分不说,牺牲了小齐可了不得啦。”
  光辉说:“哎,那天也是碰巧,要是我在团部见到我老乡肖明,那就遇不上这事了。要是遇不上孙卫东我也不会这么赶巧去卫生队就看到了救护车。其实刚开始我 以为你被困在巷道里边,后来知道是小齐,我也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两人说笑一会,光辉见副指导员还是很乐观的,也就心情轻松的离开了连部。
  过了几天,指导员通知光辉,让他从战士当中选一个人暂时接替他采购,批准他最近可以回家探亲。
  小齐听说光辉要探亲也很高兴,提前把消息捎信告诉了父母。齐处长夫妇买了一提包东西捎给小齐,让光辉带回家。
  小齐打开提包拉链,翻出里面的东西一一给光辉看。拿出一件毛皮马甲说:“这是我爸爸用过的,让给叔叔带回去,说他眼睛看不见,冬天一个人在家不方便烤火,穿上羊羔毛的背心暖和。”
  里面还有布料和小孩的花布衣服,小齐说都是妈妈带给嫂子和侄女的东西。
  光辉推辞不过,只好当着小齐连声谢谢齐叔冯姨,由着小齐把自己探家要带的所有东西都一股脑装到提包里。
  从高崖坐车到了宝鸡,下午转车第二天到了阳平关转乘汽车,晚上住到汉中。
  在汉中地区运输公司光辉打听到,现在镇巴也通了客运班车,每天一趟。就到窗口花一块二毛钱买了一张第二天早上五点半去镇巴的车票,晚上住到离车站最近的三八旅社。
  第二天不到五点光辉就起了床,从值班室煤炉上提了一壶热水到洗漱间匆匆忙忙把脸一洗就赶往车站。
  整整坐了十多个小时,下午四点多汽车马上就要到镇巴县城了。
  离开镇巴快四年了,光辉难免心情激动。早早打开车窗,望着车外的一幅幅景物。
  看到县城原模原样,没有一点变化,光辉感到有些失望。
  下车后,住进了国营旅社。旅社靠公路的门口四年前修到二楼不知什么原因停工的砖房,依然没有动工。不同的是上面长着已干枯了的猫儿草,在风中摇摆着,仿佛向光辉说着:“没变化,没变化。”
 楼主| 发表于 2010-7-23 14:01:08 | 显示全部楼层
                      (十)

  到渔渡的客车每天两班,一班到万源,一班到盐场坝,都要经过渔渡。光辉从旅社出来上了最早的一班车,想早点赶回去吃早饭,给家里一个惊喜。
  找到自己的座位,正要坐下,见到旁边坐着的是本队社员孙于民。光辉一把抓住孙于民的手,高兴地使劲握着。
  孙于民只看到一个解放军来坐车,也没想到会是黄光辉,也高兴地握着光辉的手大声说:“哈哈!原来是光尻儿啦,我还当是五八三六部队修铁路的解放军。”
  光辉急于了解家里的情况,孙于民见光辉问什么就说什么,让光辉逐渐放下心来。
  原来家里并没有光辉想象的那么严重。
  父亲双目失明回到家后,每月他们卫生院给他寄了25元生活费。丹华每月30元工资,每月5元钱把月芝交给对门邻居袁卫国的新媳妇照看,有时还过来帮忙做做饭。
  爸爸虽然眼睛看不见,慢慢习惯了以后,生活完全能够自理。还经常在家里摸着黑洗衣服做饭,精神状态很好,有时听声音知道是熟人或者亲戚从门口过路,还主动打招呼。
  说到一起去当兵的人,孙于民说,昨天还在渔渡见到刘玉明了,他说是回来看他爸爸,他爸爸是呴包子(矽肺病),往年挖煤炭得的老毛病,也是天一冷就不行,一感冒就严重。
  光辉问晓不晓得他啥时走,孙于民说不知道。
  又说到孟定远王永发刘友仁他们从内蒙搬到紫阳修襄渝铁路来了,经常到渔渡,王永发是汽车司机,开车经常过渔渡。
  街上周边的生产队都改成了蔬菜队,不种粮食,专种蔬菜,保证修铁路的部队和民工的蔬菜供应。
  王永发他们部队也在我们队上买过菜,他还开车回来拉过好几车呢。
  说到生产队光辉不由又想起了朱大志,就问朱大志还是不是队长?
  孙于民听到朱大志三个字,说道;“呀,呸!还队长呢,挺仗(川陕交界一带农村杀猪用的一种专用工具)都没他当的!”
  孙于民说,那年当兵走后不久,朱大志跑到简池搞武斗,回来吹嘘打死打伤了对方七八个人。后来又去汉中搞武斗,帮着“矿临统”攻打驻扎在古汉台的“联新”派,端起机枪冲锋,对方一枪把腿打断,被造反的战友们送到医院住下。
  后来在清理参与“打砸抢”的武斗分子中,凡是致人伤亡的首恶分子都受到了制裁,朱大志也为自己的胡吹冒袅得到报应。枪伤未愈被从医院铐走,关了将近一年的监狱。后来发现他并没有真的打死打伤人,被放了出来,才一瘸一拐回了家。
  自打朱大志起来造反,家里一应大小事情他都没管过。他媳妇赵亚芝一个人拖着两个娃娃,每天眼睛一睁,砍柴担水,种地养猪,丢下锄头就是扫把,从来都没闲过。
  一天赵亚芝给两个孩子留了早饭,自己天没亮就和邻居一起去下河十几里路外去砍柴。
  渔渡人烧水做饭煮猪食全靠柴火,自五八年大炼钢铁砍光了周围的山林后无处砍柴。周围三个大队五百多户两千多人都没有柴山,只好去别的大队偷砍,有时甚至要到二十几里地外别的公社去砍柴,天不亮出去晚上才能回来。
  到了吃晚饭时两个孩子见妈妈还没回家,平时妈妈教育他们再饿都不许到别人家去望嘴,姐弟俩就乖乖的相邀去下河方向接砍柴的妈妈。
  姐姐七岁,弟弟五岁,两个走了三四里路,见到几个放牛娃赶着牛回家,边走边吃手里拿着的树枝上那一颗颗黑红黑红的小野果。
  看到别人吃得那个舒服劲,把弟弟馋得直流口水,也想吃。
  发现路边别人扔了一束树枝,上面还有结得繁繁的野果。弟弟就捡起来,摘了几颗小野果喂到嘴里。
  感到好吃,就给姐姐摘了几颗。姐姐一吃真的很甜,姐弟俩站在路边,一会就把上面不管是红的还是黑的都吃得干干净净。
  扔掉树枝后,弟弟眼尖,看到旁边山坡上还有几簇这样的树,上面长满了小野果。
  看到小野果触手可及,姐弟俩高兴坏了,就踮起脚尖拉下树枝,一把一把摘,大口大口吃。直嚼的满嘴嘁嘁喳喳作响,殷红的果汁顺着嘴角流,手上脸上都染红了。
  一棵树摘完吃光,姐弟俩又到另一簇树上摘。
  一会儿弟弟感到肚子有点疼,就喊姐姐,说不想吃了。
  姐姐也隐隐感到肚子疼,说不吃就不吃,咱们回家吧。
  正往下走,弟弟喊叫肚子疼得厉害,双手捂住肚子蹲了下去。姐姐刚拉着弟弟,自己肚子一阵绞痛也捂住肚子蹲了下去。
  不多久姐弟俩疼得满地打滚,从坡上滚到坡下,又滚到了路边。
  直到天快黑的时候,被几个过路人发现,姐弟俩因误食马桑泡,嘴脸乌青双双早已死在路边。
  (注:马桑树是一种落叶乔木,衍生能力极强,多生长在路边。秋季结果如豆大,果繁如堆,俗称“马桑泡”。熟透后由红变黑,果肉味香甜,树低矮小孩触手可及,十分诱人。但其果仁有剧毒,不能咬破只能囫囵吞下自然排泄)
  月光下赵亚芝与几个邻居背着一大梱柴筋疲力尽的往回走,看到一堆人围在路边不知干啥,同行的一个妇女好奇的问他们看啥,一个老者说道:“不知是哪家的娃儿吃马桑泡闹(毒)死了,一遍(次)死了两个,好造孽(可怜)呀!”
  赵亚芝听说是两个娃娃,连忙扔下柴梱,挤到前面,月光中一眼就认出是自己的一双儿女,当下如发疯般抱着两个娃娃坐地下大哭起来。
  一行人看到这般惨境,也都将柴靠山放下,过来相劝。大家一时找不出合适的言语劝慰,只有陪着一起伤心掉泪。
  后来见赵亚芝哭得已经不能发声了,大家才扶起她,两个人架着肩膀,两个人抱着娃娃往家走。
  回到家,生产队的社员自发来帮忙,连夜做了两个木匣子将孩子掩埋,几个妇女轮换守着赵亚芝直到天亮。
  赵亚芝的姐姐赵亚桂也在本队,平时丈夫孙于民看朱大志刁蛮无礼,不准赵亚桂与妹妹一家来往。看到朱大志不在家,家中不幸出了这号天大的事,也打发婆娘过来照看妹妹。
  服伺半月后,赵亚芝的精神渐渐好一些,只是面色苍白,手脚无力。看到姐姐放下家务照看自己这么长时间,心里很不过意,就劝姐姐回去,自己将就着能行。
  不知朱大志受伤,几个月不归还以为武斗被打死了,赵亚芝一个人孤苦伶仃的过着紧吧日子。后来得知朱大志没被打死,而是被关了监狱,赵亚芝也没打算去监狱探望。
  那天朱大志一瘸一拐到家,听说一对儿女早已不在人世了,对着赵亚芝大发雷霆,跛着腿用杵路棒打碎了家里本来就不多的几件家具用具,一手抓住赵亚芝的头发,左右开弓,把赵亚芝打得鼻血长淌。
  赵亚芝本就不想活了,见到朱大志回来,自知难逃一死,任凭朱大志发泄。她不躲不藏,不哭不闹,只想叫朱大志一棒打死,早点去地下找自己两个娃儿做伴。
  有人看到朱大志回来,告知孙于民。孙于民听说朱大志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腿脚伤残,连忙跑过来看顾。
  进门见到朱大志如此狼狈,还在家大发淫威,忍不住一把推倒朱大志,拉起赵亚芝后指着朱大志的鼻子说:
  “朱大志,你个畜生!你有啥权力打她?以前看你蛮横乡里,一霸为王惹不起你。现在你自己都是半条命的断脚脚了,没人再怕你。
  “看看你都把家整成个啥样子了,两个娃娃死了都是因为你的错,你还想怪哪个?人家汉中两派斗争有你球相干,要你去帮人家打。
  “这歇娃娃丢了你晓得怄气,你早搞啥去了?两个娃娃这么大你管过一天吗?
  “球没名堂一跑半年,你心里啥时有她们娘母三人?关心过她们的死活吗?”
  孙于民几句话说到了朱大志的痛处,朱大志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如牛昂般大哭起来。
  孙于民见赵亚芝如泥塑木雕般站在屋中,就帮忙收拾了家里乱七八糟的东西,从屋外抱进一把包谷杆,把火生起来,给朱大志烧开水。
  想给朱大志下碗面,满屋没找着啥粮食,见屋里只有十来斤包谷籽一堆小洋芋,只好打声招呼先回自己家去。
  晚上,孙于民夫妻两个带着儿子一家人给朱大志送来了一小袋大米,五六斤面条和十几个鸡蛋,赵亚桂给朱大志两口子一人煮了一大碗鸡蛋面条。
  靠着生产队和亲戚朋友的接济,半年后朱大志腿伤痊愈,开始到生产队出工。
  去年冬天,朱王氏因病去世,大队支书找到朱大志,想叫他安葬老人,毕竟以前还是母子关系。再说朱大志现在没房子,还住在生产队的保管室,安葬了朱王氏,老人的房子也顺理成章的就归朱大志了。
  朱大志正是特别困难时期,担心安葬后会拉下欠账,再说那房子破破烂烂,自己已经和地主婆划清了界限,没必要又和地主扯上边。
  就一口回绝了支书,表示自己再穷也要有志气,决不沾地主婆的光。
  支书看朱大志不买帐,就让朱王氏在街上娘家一个远房侄子王方亮安葬。
  朱王氏生前本来衣衾棺木早有准备,不料那年队上死了一个五保户,被造反派强行把棺材征用。
  现在只需给老太婆买一口上好杉木棺材,请一观阴地,置办些香腊纸烛筹备一个夜场,送老归山后招呼几席客人即可,以后老太婆的财产就归王方亮所有。
  朱王氏旧社会宽敞的房子解放后大部分被没收,而今住在一间低矮狭窄的偏房里,房子年久失修,早已破难不堪。王方亮平时看在本族长辈份上,也经常关照老太婆,这次本没有打算要老太婆的家产,只当是自己积德行善。
  不曾想安葬了老太婆后,在清理破东烂西时,从一个破皮箱中发现了老太婆积攒的一百多元现金,除去一应开支还略有结余。
  王方亮白捡了一厢房产,把个朱大志气得七窍生烟。
  一路听孙于民说话,不觉已到渔渡,二人下车,孙于民回家要去上边新街,光辉提上东西去渔渡食堂看华丹是不是还在上班。
  走到门口见到旅社的蒋伯娘,光辉就喊道:“蒋伯娘,吃早饭了没有?”
  蒋伯娘看到一个解放军叫自己,一边答应说:“呵呵,快了。”一边心里还在纳闷,这个解放军啷们把我也叫蒋伯娘呢?
  看了半天才发现是光辉,马上高兴的说道:“哈哈,原来是光尻儿啦!你才回来吗?华丹刚下班,才回去。”
  光辉谢过蒋伯娘,转身往家走。过刘玉明门口,喊了一声,玉明哥哥刘玉良出来见是光辉,马上过来握住光辉的手说:“耶!老同学衣锦荣归了,哈哈!”给光辉说玉明去乡下亲戚家去了,明天就回来。
  光辉提着行李一路打着招呼,一路无论老的少的都还是毫无避讳的叫着光尻儿,嘻嘻哈哈说笑一路终于回到了家。
  屋里翁媳正端上碗准备吃饭,华丹见光辉回来了,十分意外,赶紧放下碗,接过光辉的行李,就麻溜提上铜壶给光辉倒洗脸水。
  光辉没着急洗脸,拉着爸爸的手喊了一声爸爸,单腿跪到爸爸面前,两眼就滚出了一行热泪。
  爸爸一手拉着光辉,一只手在光辉身上上下左右的来回摸挲,摸着军帽上的帽徽,又摸到脖子上的领章。嘴里笑着说着:“我光狗儿回来了,回来了。”
  眼睛里也淌出了一行泪水。
  华丹给光辉倒好洗脸水后,又向火上加了两块柴,把火生大。在罐搭钩上挂起小铁锅,放上油,忙着给光辉下面条。
  光辉站起身,把毛巾在热水中揉了两把,拧干水先给爸爸擦了擦脸,然后自己边洗脸边问道;“月芝呢?”
  华丹说:“在对门她卫国表叔家,刚才叫她她不回来,说是要在她表叔家吃酸菜汤洋芋,等我马上给你把面条煮好就去给你抱回来。”
  光辉说:“不用下面条,你们早上吃啥我随便将就吃一点就行了,反正我现在也感觉不到饿。”
  华丹说:“饭不得够,早上是爸爸在家摸着煮的饭,我回来光收拾点菜,只够两个人的。没事,快得很,马上就好了。”
  华丹把煮好的面条递给光辉后,几口把饭吃毕,放下碗就去对门袁家把月芝接了回来。
  晚上光明哥哥听说光辉回来了,赶紧过来。弟兄相见分外亲热,唧唧咕咕说了几个小时。
  第二天,刘玉明从乡下回来,听说光辉回来了也赶紧过来。刘玉明说,刘友仁昨天也退伍回家了。部队从大西北移防到了陕南,修襄渝铁路。孟定远他们三个现在就住在离渔渡只有五十公里的紫阳县麻柳公社,孟定远住在麻柳街边,我们去打个电话,叫他也回来,我们几个见个面。
  两个人就出门去上街的邮电所打电话,值班的接线员老戴听说要往麻柳打电话,就说:“这个电话不好打,要经过五六道总机转才行,你们先坐下慢慢等。”
  老戴填好单子,就开始要镇巴总机,在手插式交换机上把摇把呜呜的摇了几圈后,就对着麦克风说要安康专区紫阳县麻柳公社的五八三零部队修理连,要个孟定远。
  光辉他们在旁边听到老戴的耳机里传来镇巴总机要汉中总机的声音。
  一个多小时后,老戴说道:“现在线路忙,要不到,你们晚上再来要好一点。”
  没办法,两个人只好出来,约定晚上再来。
  下午六点天黑之后,两个人再次到邮电所,晚上九点终于打通了。电话里嗡嗡嗡的电流声震得耳朵发麻都听不清对方说的是啥,光辉拿听筒的手心里都沁出了汗水。
  最后听到孟定远好像说的是知道了,明天就回来,光辉才放下听筒,揉着压得发麻的耳朵告诉了玉明。
  光辉听说墚上大姨父有病,第二天一早去了天关塘。下午回来,看到孟定远李路林两个坐王永发的车也刚刚到家,几个阔别了将近四年的年轻人终于见了面。
  嫌在屋里说话不方便,一时找不着个好去处。玉明提议干脆到河边上去,自由自在想干啥就干啥,把天闹破都没人管。
  大家都说要得,反正冬天渔水河现在是个干河坝,就叫上刘友仁一起去河边,找了一处干净的沙滩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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