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黄牛黒\背粱，扬鞭到洋州 作者/蒲国保

开心一客

　　下午到了镇巴，我又住进了上次的国营旅社。登记室的服务员，看到介绍信上我的名字，也许还记得上次她把我叫成“棱起睡”了。我发现她一个人在偷着乐呢。
　　我问道：“你调登记室来了。”
　　她说：“我们倒班，临时代班。”末了又笑问道：“这回明早还要不要叫早起？”
　　我也笑道：“这回不用了，免得你又要让我棱起睡，哈哈！”
　　“那不会，就怕把你一路的女同志喊错了，喊成棱起卧就不得了啦。哈哈哈！”
　　我冲她使劲恨了一眼，说道：“胡说八道！那是我姐。”
　　我二姐叫熊启娥，她可能又认错字了，四川口音饿和卧同音。
　　三娘跟二姐住在小间，我依然住在大通铺。行李放到小间，就去给她们打水，喝的洗的都弄好了，我去大通铺屋里取了搪瓷盆，到盥洗室去洗被二姐吐脏了的衣服。
　　第二天，洗好的衣服也干了，我像昨天一样又精神焕发的坐上去渔渡的班车。二姐今天没见晕车，我们一行很顺利到了渔渡坝吉香家。
　　

开心一客

　　院坝打扫得干干净净，屋里也收拾得井井有条，堂屋里的搧谷物的风车也不见了。八仙桌摆在中间，仿佛有股过节的味道。
　　吉香家里人在屋里听到我们的说话声，全家都出大门迎接，把我们请进堂屋的桌子边坐上，给每人泡了一杯浓茶端来。
　　我给吉香一家介绍起三娘、二姐，又介绍吉香的父母和吉香，二姐一把拉住吉香的手，亲热的说道：“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是亲亲的姊妹啦！”
　　吉香腼腆的一笑，叫道：“二姐。”二姐大声“呃”的答应一声，马上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红包递给吉香，吉香死活不要，两个人在堂屋推来送去老半天，吉香始终也不接。
　　吉香劲大，二姐拉她不过，只得暂时作罢。
　　吉香理了理衣服，伸双手用挲开的指头拢了拢头发，红光满面的笑着喊了声“三娘。”三娘也“呃”的答应一声从怀里掏出小红包，要递给吉香，吉香见状，一步跨出大门，跑下公路去了。听得吉香在公路上喊道：“妈，我去学校拿个东西，马上就回来。”
　　大妈冲公路上说道：“晓得了，莫捱久了，赶快回来。”
　　

开心一客

　　三娘对大妈说道：“俗话说，百里不同音，十里不同俗，我们离得远，不懂这边的规矩礼信，不知道这个订婚仪式我们男方过来应该做些啥。口前话说，这不开亲原是两家人，开了亲就是一家人。既然都不是外人，也就不分彼此，你们的脸面也就是我们的脸面。麻烦老姐姐给我们指拨一下，这次我跟我侄女一路来给我侄儿订婚，我嫂子走得早，我哥这次全权委托我，一定要按亲家、亲家母的意思把事情办圆满，你们也看到的，我虽然是个长辈，也大不了他们几岁。我们人生得年轻，没经历过，全然不懂。要是有不周不到之处，还望亲家、亲家母多多包涵，多多谅解。”
　　大叔搓着手，一脸忠厚的笑着说：“来的都是贵客，讲个啥规矩礼信，只要你们方便，不管怎么都行，我们小家小户的不讲究。”
　　“呃，那还是要不得。该怎么就怎么，不能让亲戚朋友周围邻居以后笑话。”三娘说。
　　大妈说：“既然你们也是一片好意，话说到这个份上，那就依你们吧。”
　　三娘说：“我们按吉香给牛娃的信上说的，真的没给亲戚带人情，如果亲戚来了的，我们封得有红包，不拘多少勉强能绷个面子。主家你们两个老的每人一套衣服的布料，吉香从头到脚里外各一套，另外就是些买的水礼人情。不晓得行不行？”
　　“行行行，好好好，你们想得周到。”大叔憨厚的说。
　　三娘又问道：“摆不摆，放不放炮仗？”
　　大叔大妈都笑而不答。
　　

开心一客

　　三娘自知问得唐突，也自嘲道：“看我这话问得，太没水平啦。当然要摆，要放炮仗啦。你们这边不是爱说，女娃子家，炮仗一响就是男方家的人啦，真是的，炮仗不放，聘礼不摆我们来干啥呀，呵呵呵。”
　　吉香回来问道：“妈，他们这么远来，还没吃饭，是先吃饭吗还是先摆礼？”
　　大叔笑着说：“再坚持一下，我们这里的习惯是先摆礼后开席，对不住了啊。”
　　吉香说：“那就赶紧摆，几个三下毕了好开饭，这么远来都饿坏了。”
　　我赶紧打开两个大提包，一件件从里边取出来递给三娘，大妈从屋里拿出一张旧床单舖在八仙桌上，三娘跟二姐就开始往桌子上摆。
　　刚摆了两样，大妈制止道：“要不得要不得，不是这样摆的。按规矩，摆聘礼要先从头上摆到脚上，一会收的时候就要先从脚上收再到头上。”
　　三娘跟二姐燥红了脸，尴尬的不知所措。
　　大妈过来让先把东西取出来，亲自指点给自己的女儿一样一样从头到脚摆聘礼。
　　三娘问我：“炮仗呢？”
　　我说：“我没带呀。”
　　二姐问：“你怎么马马虎虎连炮仗都不买？”
　　我说：“都没人给我说，我以为炮仗是由吉香她们家放啊。”
　　吉香说：“没关系，这公路下边有个供销社的代销店，昨天我去买东西，看到里面有鞭炮卖。”
　　

开心一客

　　我赶紧把提包交给二姐，跟着吉香一路下坎买鞭炮。
　　到了代销店，果然里面有鞭炮卖，小的三毛五毛，最大的一卷要一块五毛钱，我们选了一卷大的，满心欢喜的往回走。
　　上了公路，吉香问我：“饿坏了吧，给你吃颗水果糖。”说着剥了一颗糖喂到我嘴里。
　　我站下，口里甜，心里也甜丝丝的。
　　吉香往自己嘴里也喂了一颗糖，望着我，脸上飞起两朵红晕，口里含混不清的说道：“你穿今天这一身，显得精神漂亮多了，一点都看不出牛客的样子了。”
　　我假装没听出，反问道：“嗯？”吉香又重复一道。我又“嗯？”吉香知道我是故意的，伸出手来，用拳头轻轻的敲打我的肩。
　　我假装怕疼，来回躲闪，我们俩在公路上嬉戏打闹。
　　突然从路坎上的屋里传来大叔愤怒的吵闹声：“狗日的，你给老子滚出去！你妈个没教养的东西！”
　　我们两个吓了一大跳，不知大叔在骂谁，就赶紧往家跑。
　　

开心一客

　　见李吉刚在院坝两手抓满泥沙，做出要往堂屋里撒的架势。大叔从屋里出来，手拿竹竿要去打李吉刚。
　　我连忙把鞭炮递给吉香，过去拦住大叔，口里说道：“大叔算了，别打他，有话好好说嘛。”
　　大叔怒气冲天的说道：“这个东西欠打，不能迁就，今天老子非要好好教训教训他。”
　　我夺过竹竿，将它扔在远处，生拉硬拽把大叔劝回了屋。
　　进门一看，三娘二姐还有大妈都从地下拣我带来的聘礼。
　　我问二姐咋回事，二姐说没啥事，东西掉下来了。
　　大叔说：“这都是李吉刚那个坏家伙搞的，他看你带的东西，礼物都有我们的没见他的，他个砍脑壳的使性子一把扯起单子，就把东西都整地下来了。这个畜牲越来越不是个好东西，全然不知道礼节礼貌。”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说道：“我去城里不知道该给他弟兄俩买啥好，买衣服害怕不合身，其它的又怕他已经有了，所以没买。就给他俩弟兄每人封了八块钱的红包，还写了名字的，让他自己去买一套衣服。红包在提包里，你们怎么没摆出来，没看见吗？”
　　二姐说：“摆了的，可能一放其它东西遮住了。”
　　我笑道：“忘了告诉你们，谁的都可以遮住，唯有李吉刚的礼品是千万千万不敢遮住的。”
　　

开心一客

　　　聘礼重新摆好，我出门把鞭炮展开，点起来，一霎时炮声震耳，烟雾弥漫。
　　周围邻居纷纷跑来，挤了满满一堂屋人。我看他们向我投来的一双双钦羡的眼神，感到由衷的高兴和自豪。
　　人群散去，只留下了几个至亲好友。大叔马上收拾桌子，吉香帮大妈收拾杯盘碗筷，很快就开席了。席上我改了口，管大叔叫爹，管大妈叫妈。跟着吉香管席上一个老者叫表叔，一个妇女叫姑。
　　李吉刚害怕挨打，不敢进来吃饭，站在大门边偷觑。发现有人向门外张望，他立即迅速离开。
　　后来看我们吃得高兴，全然忘记他的存在，他憋不住满腔怒火，卯足力气一把泥沙撒向餐桌，我们幸好都吃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也没办法再吃了。
　　那年头，生活紧张，这一席菜不知花费了吉香一家多少心血。
　　爹怒不可遏，一步跳出去就去抓那小子。
　　李吉刚自知罪责难逃，像兔子一样几步就跳下公路。
　　爹哪能放过，一路奋起急追，跑了几公里，田里地里，河里水里，来回紧追不放，终于在河坝将筋疲力尽的李吉刚抓获。
　　李吉刚那天挨了有生以来最严厉的一顿暴打，我和吉香费了很大的劲才拉住爹饶了他。
　　晚上我们劝说爹让妈和吉香跟我们一道去洋县看看，爹说“好吧。”
　　早上起来我们一起从门前上车，正巧赶上中午有镇巴到汉中的客车，当天晚上就到了磨子桥我家。
　　

开心一客

　　第二天母女俩看到周围一望无涯的田地，便利的交通，丰盛的水源，非常喜欢我们这地方。
　　在我们盛情款待下，吉香她们耍了三五天我又把她们送回镇巴去。
　　国庆节后，我到公社开了介绍信再次去她家，于十月十五号，农历九月初九，我们一起到渔渡公社去结婚登记。
　　登记的那位女干部游开燕同志家就在吉香家对面喻家沟，因为认识吉香，还开了我们好久的玩笑。
　　爹查了生辰八字，说九月十九是己丑日，我和吉香都是四九年农历己丑年生人，最是适合我们办酒席，于是我们匆匆忙忙在十天之后结了婚。
　　那头牯牛一直被我大精心饲养，长得膘肥体壮，成为我们生产队最得力的生产工具。直到几年后老了，一直没有伤过人。
　　我和吉香婚后第二年九月，生了一个大胖小子，因为属牛，取名小牛儿。
　　七四年，我们那搞社会主义教育运动，有人反映我贪污集体牛肉款，工作组派人到渔渡调查，去的人让军代表骂了个狗头喷血，这事不了了之。
　　运动结束后，猴娃大当了大队支书。
　　七五年大队和公社一致同意推荐我上了工农兵大学。
　　七六年我们添了一个女儿，因为属龙，取名小龙儿。
　　大队小学校调走了一个老师，学校没老师停了一星期课以后，猴娃大让吉香去当了民办教师。
　　

开心一客

　　我毕业后按哪来哪去的分配原则，回到洋县，先后在农技站、农业局当技术员、农艺师，后来又到几个边远山区当公社主任、书记，再后来又到机关混，最后在一个副科级单位负责。
　　零三年，上级认为我们工作搞得好，工作很重要，单位升格为正科。不过，我高兴的嘴角尚未合拢，领导让我退居了二线。
　　新局长非常关心我，叫我不用上班，回家带孙子去。
　　从那时起，一直休息到今年，二月份才办了退休手续。
　　吉香当了二十多年的民办教师，九七年转了公办，五年后从村级小学副校长的岗位提前退休，住到了她大弟弟李吉刚在汉中劳动西路汉水名城小区给我们两口子买的住房里。
　　我大和她的父母都已去世。
　　水成、建成俩退伍后，分到了汉中地区运输公司五队开车，现都已从汉中运输集团公司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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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虎娃他们部队一九七五年襄渝线通车后，听到火车声，还未见到火车就背上了行装，扛起了枪，浩浩荡荡开到新疆库尔勒。南疆铁路通车后，赶上大裁军，七九年铁道兵整体转业，改为铁道部工程局。
　　三十年来，虎娃他们南征北战，纵横驰骋，几乎走遍全国，参加了国家许多的重点建设工程。
　　辛苦一辈子，现在马上也该退休了。
　　李吉刚不爱读书，初二辍学，在社会上混，爹怕他学坏了，费尽周折把他送到了部队去锻炼，三年后退伍回家当农民。他不会种地，长期在外打工，结婚后，去他盐场坝岳父家帮忙管理私人小煤窑。后来自己承包了几口煤井，再后来逐渐逐渐就大发了。
　　他先扒掉了造反桥的老房重建了三层高的小楼，又在汉中明珠小区买了一套商品房。看他姐和我住在单位狭小的房改房里，自作主张在汉中给我们买了一套大房，强行帮我们搬了家。他自己也在汉水名城小区买了房。
　　他还在外地经营，很少住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