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黄牛黒\背粱，扬鞭到洋州 作者/蒲国保

开心一客

　　我招呼猴娃大到家坐下，给他倒上开水，从口袋里找到水牛给的那包墨菊烟，里面还有五根烟，全给了他。
　　我小声说道：“那头母牛死了，我找了当地的刀把式剐了皮，剔了肉，和虎娃的战友，也是他的同学王建成一起送到渔渡副食站，人家嫌是死牛肉，不敢收。没办法又去求住渔渡的山东车队，多亏车队那个军代表是虎娃以前的领导，他帮忙让车队收了，给了五十元钱。猴娃大，这个钱咋办，既然说的只买了一头牛，那么钱就没办法交队上了。”
　　猴娃大喝口水，放下茶缸，一时也说不出办法。
　　想了一会，他说：“这钱是没法交，不行的话，干脆一错再错错到底，这钱只好你各人用，绝口不要提那头母牛的事了。”
　　“那不好吧？我这辈子可都没做过这号亏心的事。”我感到惴惴不安。
　　“那你说咋办？”猴娃大望着我问道。
　　正想说我也不知道咋办好了，还没说出来，大到了屋问道：“猴娃，你也没吃吧，在这跟牛娃随便吃点吧，我炒的鸡蛋。”
　　猴娃大说：“哥，你吃。我回去吃，家里还等着我呢。”
　　大说：“一家人嘛，还客气个啥呀！没有好菜，将就吃点算了，下午还要出工呢。”

开心一客

　　大边说边把饭舀到碗里，连菜端上了桌子。菜确实简单，一盘子韭菜炒鸡蛋，一盘可能是早上大吃过剩下的土豆片，一大碗鸡蛋汤。
　　猴娃大不再推辞，端起碗和我们一起吃起来。大不住的给猴娃大挑菜，一盘炒鸡蛋，给猴娃大挑了多半。
　　刚刚放下碗，狗蛋就跑到屋里，对猴娃大说：“大，娘找你吃饭啦，你咋还不回去？”
　　猴娃大说：“我在这都吃了，你回去叫你娘也赶快吃，我不回去了。”
　　狗蛋走后，我问猴娃大：“这牛让谁家喂呀？”
　　“谁家喂？你家喂吧。你家有牛圈，你大年纪大了，跟生产队集体一起干活有点吃不消，养牛有工分，积下的牛粪一年也值不少工分。再加上我哥心细，老实，社员们信任，放心。”猴娃大笑对我大说道。
　　大听猴娃大夸奖他，也憨厚的笑笑，说道：“好好，我看得来这头牛，我养就我养，说定了。”
　　“说定了。”
　　“那好，我去把牛圈再收拾一下，弄点乱草把底下再垫厚一点。”说完，把旱烟袋往地下一磕，将烟杆放下就出门去了。

开心一客

　　我一边洗锅碗一边还在想那卖牛肉的钱，不知咋办好。
　　猴娃大看我发愁，笑道：
　　“嗨，有啥愁的，就当老天爷看你没媳妇可怜你，发慈悲送给你说媳妇用的。你看你家三个大男人，也没个女人操持家务。你看你大年纪也大了，老了老了还要学做饭，学补衣。拿到好材料也弄不出好菜。刚才尽给我挑鸡蛋，我知道他是待见我，我不好说得，盐咸得要命。你也老大不小了，吃了饭还要自己洗碗涮锅。”
　　说起媳妇，我又想起李吉香，不知她这阵在干啥，会不会也想起我来。
　　看到猴娃大还在等我回话，我才回过神来，对猴娃大说：“这样不好，我妈活在时常对我说，不义之财不能得。”
　　“是倒是这么个理，可也还有人说‘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就拿你这事来说，不是你存心想贪念那笔钱，实在是有苦难言，没办法呀。”猴娃大开导道。
　　想想确实没招，只好依了猴娃大，就做这一回昧良心的事，以后坚决禁绝。遂说道：“那我们两人平分，一家一半。”
　　猴娃大连忙站起身摆着手说道：“使不得使不得，我不能要。你拿是情有可原，我拿就性质变了，我一分钱也不能沾。”说完就要出门。
　　我连忙喊道：“别走，我还要找你商量事情呢。”我迅速把碗放到案板上，用盖碗布搭好，擦了擦手追到门上。
　　

开心一客

　　猴娃大站下说道：“别说了，再怎么说我也不得要，话就到此为止，再别提了。”
　　我说道：“不是这个事，真的有事跟你商量。”
　　猴娃大从门口倒回来，睁大眼睛疑惑地望着我。
　　我让他坐下，不好意思地笑着说道：“你不是说让我找媳妇吗？我这次去买牛，还真找到了一个。镇巴山里头的一个民办教师，叫李吉香，要文化有文化，要长相有长相，论人才，论气质那是要多好有多好。她送给我的鞋垫漂亮得很，收工后你过来，我把她送我的野味煮起，今个晚上我们三叔侄喝两杯，我详细给你和我大讲，你们帮我拿拿主意。”
　　“好哇牛娃，你交桃花运啦！为买牛，你财色双收，牛运亨通啊！好好好，马上要出工了，我晚上来，好好听一下你这回进山都搞了些啥名堂。”
　　

开心一客

　　下午，我到大队分销店买了一瓶本地产的“城固特曲”，称了半斤重庆产的怪味胡豆，回来按照吉香他妈说的办法，把那条麂子腿野味煮好，带冷却后切开，用手撕成一条条酱红色的肉丝，用油辣子拌好，又切了一根白萝卜，凉拌一盘萝卜丝，等着猴娃大歇工到来。
　　大下午挑着筐到附近的沟渠边去，割了两筐青草，守在牛圈看牯牛吃草。
　　晚上猴娃大来家，看到三盘凉菜，笑道：“呵，一人一盘刚好啊！”
　　我说道：“不会炒菜，将就喝点。”
　　我和大面前一人一个酒杯，给猴娃大面前摆了一个碗。猴娃大酒量大，我和大父子俩加一块也喝不过他。
　　猴娃大也不推辞，端起碗就咕嘟了一大口，用袖子擦擦嘴，说道：“好酒哇，嗯，过瘾。”
　　我先给他夹了一箸麂子肉，又给大夹了一箸，说：“都尝尝，不知道我操作方法对不对，好不好吃。”
　　猴娃大在嘴里嚼了嚼，说道：“嗯，好吃好吃。哥，你牙口咋相？得行吧。”
　　大说：“没事，别看我上点年纪，牙口好着呢。你别招呼我，多吃点！”
　　猴娃大看着我说：“你快说，你这次进山都遇到了些啥好事，我们边吃边听。”
　　

开心一客

　　我先请猴娃大喝了一大口，自己抿了一小口酒，说道：
　　“那天你把我送到秦家坝，你走了后，我一直等到九点车才来。快到镇巴的一座山上，车坏了。我坐安徽车队的车在镇巴住了一夜，第二天到渔渡分路的岔路口等军车······”
　　随后我就把怎么遇到小学生打架，怎么受伤，怎么遇到民办教师李吉香一股脑都说出来。
　　说到误把褐麻拿来擦屁股，猴娃大笑道：“哈哈，有趣有趣。”
　　听我说李吉刚骗我吃魔芋中了毒，大不觉骂道：“山里娃儿太坏了，药死人了咋得了！”
　　我说道：“没事，魔芋只是微毒，他知道药不死人才骗我，故意倒怂我的。”
　　猴娃大催促道：“快说，后来呢？”
　　讲到返回出了车祸，再次见到李吉香，猴娃大说：“这就是缘分哪，要不是出个车祸，这事恐怕就断了。不过这件事你出去再不敢讲。哥，我给你也叮咛一下，你听到就听到，出去甭胡说。车祸死了牛的事可黑红别让社员们知道，你是晓得的，人多嘴杂，一时说不清的事情招架人家叫牛娃给队上赔牛。”
　　大吓得“嗯嗯”的不住点头。
　　

开心一客

　　猴娃大回头又追问：“后来呢？”
　　讲到大叔酒后说的话，猴娃大说道：“有门有门，这家人算是看上我们牛娃了。”
　　晚上我和吉香两个人的事情，当着我大的面，我没好意思讲，只说吉香送我了几双鞋垫，我取出来给他们看。
　　猴娃大看到鞋垫上绣着的栩栩如生的花草蜂蝶，赞不绝口。
　　我对猴娃大说：“你看上哪双自己选一双，我转送给你，就当未过门的侄儿媳妇孝敬你的。”
　　猴娃大笑道：“使不得，好歹我算是叔老人公，哪能要你们的信物哇。”
　　“那有啥关系，新社会谁还讲那些陈规陋俗。”
　　“使不得，我不能要。”
　　“不要算了，你给我出个主意，说媳妇的事情我现在该咋办？”
　　“你想咋办？”
　　“就是因为不知道咋办才请教你，你倒问起我来了。”
　　“那女子多大？”
　　“二十二岁。”
　　“该不会有啥毛病吧？”
　　“绝对没有，人反正无可挑剔，好得很。不知道有啥办法尽快能把事情挑明，让她家里同意把婚事确定下来。”
　　

开心一客

　“只要你们双方都喜欢，她父母也有那个意思，这事简单得跟个‘一’一样。马上写个信过去，向她求婚，让她征求一下她父母的意见，她要是同意了，就正式过去订婚，想啥时结婚就啥时结，这不就行了。”猴娃大说起简单得很，说完两手一摊，好像这事就办妥了一样。
　　“如果订婚要几个人去，都需要买些啥东西？”
　　“这么远，哪能去多少人。连你自己，去个两个人就行了。让你大姐二姐去吧，她们不去就让你三娘去，她也是那边不远的人，那边的规矩礼信她多少懂一点。至于要买些啥，这我也不知道，我回去问问你三娘再给你说，你好早点准备。”
　　那晚我按照猴娃大的建议，给吉香写了封长长的信，收寻了肚里所有凡是最美好的赞美之词，在信里正式向她求婚。
　　几天后吉香给我又回了长长的信，说了些我这辈子最喜欢听的话，表示她自己，她父母都没意见，同意和我交朋友。
　　我把这一喜讯高兴地告诉大，告诉猴娃大。大急忙去到我大姐二姐家和他们商量起我的婚事。
　

开心一客

  　　三娘说，山里过去订婚规矩多得很，现在移风易俗好多了。虽不太讲究，但女方主要亲戚的礼物还是要送，女子从头到脚上下里外都要买齐，还有平时的日用品化妆品都要买。
　　“谁知道她家都有哪些主要亲戚，该买些啥，买几份呢？”我问三娘。
　　三娘说：“这容易，你写个信去问一下就行了。里外的衣服与裤子就扯成布料就可以了，该大该小由她自己去缝。”
　　“我不懂也记不住，麻烦三娘弄张单子写下来，我照着种类数量好去城里买。”
　　三娘找来一本狗蛋用过的作业本，从里面撕下一张空白纸，边想边用铅笔记到纸上。
　　我偏过头去一看，好家伙，一共加起来要四五丈布，这么多，哪里去找这么多的布票！
　　三娘说：“是太多了，不行就买里面一套，外面一套，两套就行了。要是布票还不够的话，里面那套衬衣也不要，买一套秋衣秋裤也行，那个不要布票。”
　　几家亲戚想办法筹够了布票，我跟二姐一道去城里的百货公司买东西。把给吉香和她父母该买的都买齐了，就等着吉香回信，看一共多少亲戚，才好去买亲戚的礼品。
　　

开心一客

　　不久，吉香来信说，她父母的意见说路远就不要讲究了，别花那么多钱，象征性给吉香买点就行了。时间定在暑假期间阳历的七月十九号，阴历正好是六月初九，天长地久取个吉利。
　　吉香还说，移风易俗一切从简，不给亲戚通知，亲戚的礼品也免了，到时来两个人就行了。
　　不久学生们放暑假，看看时间快到了，大姐家里有事走不开，我，三娘和二姐我们一行三人从公社开了介绍信天不亮就步行去秦家坝等车。
　　这次比上次来得晚一点，天已经大亮了。没多久客车来了，我上前买了三张车票，售票员打开车门，我们提着两大包东西，在后边找到了座位。
　　车行不到三十里，二姐晕车说难受得很。我到前边给售票员说，售票员动员前边靠窗户的一个年轻乘客，坐在了售票员的位置。我向他们道谢后搀扶着二姐去坐靠窗口的位置。
　　二姐坐下，为了通风，我站过道边侧身帮二姐去打开车窗。车窗尚未打开，二姐捂住嘴，呜哩呜噜不住用胳膊拐我，我还没来得及让开，二姐啊的一声，吐了我一背的秽物。
　　脊背左旁感到一阵热噜噜的，可惜我唯一一件崭新的相亲外套顿时变得惨不忍睹。
　　我干脆脱下外套，把它当抹布使唤，用它擦净二姐身上糊脏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