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说小孩的眼睛不会撒谎

juj06204 · 发表于 2011-8-17 13:5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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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初相识，青涩年华点滴在心
　　星子
　　李故言他们家搬进我们的小院是在一个很热的夏天。搬家公司的车开到我们的小院里。知了不停的在叫，院中的槐树在微风中不停的摇曳的碧绿的叶子，无奈，还是驱不散无可比拟的聒噪。我吃着冰淇淋，嘴角沾了奶油。妈妈只向忙碌的李爸爸李妈妈打了招呼，便拉着我向楼上走去。我猜想他一定是个怪孩子，他不哭不笑面无表情的站在一边，我朝他做个鬼脸，便拉着妈妈的手一蹦一跳的向楼梯走去。
　　我们所在的小院是爸爸工作的医院分给医生们居住的房子。听爸爸说李故言的爸爸是他的新同事，医术很是出色，至于为什么要调职就不得而知。
　　他们搬到了我们楼上，就从搬进来的那一天开始，这个怪小孩的生活开始和我有交集了。
　　李故言
　　8岁那年，爸妈老是吵架，妈妈总是哭。我用小手去擦妈妈脸上的泪，妈妈抱着我哭的更厉害了，嘴里还喃喃道：“故言，爸爸，不要妈妈了，他给你找了新妈妈。”我也跟着妈妈哭了在无数次的吵闹之后，爸爸说要离婚，可是妈妈不同意，我只听到他们为了我归谁二争吵不休，僵持不下。突然一天，妈妈说我们要搬家，爸爸转到了另一家医院。
　　就在那个炎热的夏天，我们到了新家。我喜欢这里的院子，几棵高大的槐树，让我暂时忘了爸妈无休止的争吵，我以为我们的新生活就要重新开始了，我们又会是幸福的一家人。
　　第一次见她，我觉得她是个调皮捣蛋鬼，我又何尝不羡慕她那么幸福快乐。她向我做鬼脸，我真想也回敬她一个，可是，我怎么可以，毕竟她那么幸福，而我什么也没有。小魔女，我在心里默念。
　　星子
　　夏天的时候，小院很热闹。晚饭后，大家都到院里的老槐树下乘凉。唯独不见的是李故言他们一家人。世界上任何角落的妇女都有一个共同的嗜好：八卦。这个嗜好，不分年代种族。我总是在晚上乘凉的时候听到阿姨们说李故言他们家怎样怎样。
　　“听说她老公有外遇，那个女的是她老公单位的护士，最后不得已才调了工作，搬到这来。”
　　“唉……干嘛不离婚呢？男人的花心靠搬家是治不了的。”
　　“谁说不是呢？女人心软，看在孩子的份儿上，狠不下心离婚，怕孩子被后妈虐待，受委屈呗。那孩子才和星子差不多大呢！是吧，星子？”
　　我眨巴着眼睛，很严肃的点点头。我听得半懂不懂的，我只知道李故言他们家一定有事。
　　“你还别说，星子这丫头是个人精，别让孩子乱说啊！”
　　“星儿，别告诉别人，这是我们的小秘密，好不好？”奶奶用有些粗糙的手摩挲着我胖嘟嘟的脸。
　　“好，星儿最听话了，不说，我们拉钩钩……”
　　那时候，我不懂离婚对一个家庭意味着什么，对小小的李故言意味着什么。我只为知道他们家的小秘密而开心不已。还在心里盘算着要是李故言不和我玩儿，我就把秘密说出去。
　　李故言
　　我知道，每天晚上院子里总是很热闹。爸妈都相对无言，从搬家那天开始，家里就冷冷清清，爸妈像仇人似的。我在房间里，踩在窗边的椅子上，朝楼下小院里张望。我想听他们说什么，可是听不清，可我能猜到，他们一定在说我们家。一阵阵晚风吹过，我隐约听见她清脆的笑声，甜甜的，像极了她吃的冰淇淋的味道。她叫星子，我下意识的抬头望一眼天空，她的眼睛真的向星星一样明亮，可是，一闪就不见了。她的幸福太亮了。
　　爸妈有时很晚还吵架，我睡不着，只能咬着背角抽泣。
　　“咚咚咚……”我听到一阵敲门声。
　　爸爸开了门，我听到星子的爸爸的声音。我悄悄溜到门口，开了一道缝。从门缝里，我听到星子的爸爸说：“为了孩子，别再吵架了。都这么晚了，你看大家都睡了，明天大家还要工作呢。别老是吵架了，有事两个人商量一下，有什么不能解决的呢。”
　　随后，我看见爸爸送星子的爸爸出去，嘴里还道着歉。我听见了关门的声音，我便关上房门，缩进被窝里。一想到爸爸妈妈吵架，我就难过。
　　星子明亮的眼睛在我的脑海中一闪而过，我的眼睛被刺得生疼。还有她带着奶油味的鬼脸和她脸上浅浅的酒窝，我真是嫉妒。
　　星子
　　李故言和我同一班。他缩在教室的角落里，也不说话，没有小朋友和他一起玩，只见他一个人在那画画写写的。我悄悄的走到他的桌前，想看看他到底在干嘛。他见我走进，便把本子收起来藏进抽屉，任我怎么拖也不给我看。我发现他真是个小气鬼，从此决定不跟他说话。
　　李故言
　　她要看我画的画，我不给她看，我害怕让妈妈知道。妈妈不让我画的，她说那是不务正业，星子一定觉得我很小气，可是，我该相信她么？她的一切都离我遥不可及，她不明白，现在爸爸妈妈一吵架，妈妈就歇斯底里的摔东西，我害怕，我害怕惹她不高兴。
　　星子
　　下午放学的时候，我看见李故言被高年级的学生欺负了，我心里真有一点幸灾乐祸，谁让你不给我看你在写什么，看你现在还那么拽不？
　　我走过哪里的时候，瞥了李故言一眼，我看见他的眼睛灰蒙蒙的，没有一点光亮。可是他不哭，不说话。我开始有点害怕，这个怪小孩还是蛮可怜的。
　　“我说你小子怎么不说话，你聋啦？”一个高年级的男生提着李故言的耳朵。
　　李故言的耳朵被拧得通红，可还是不说一句话。
　　“我看这小子有毛病，走吧，估计身上也没什么钱。”说着，那两个人便走了，留下李故言一个人，和散乱一地的书本。
　　看那两个人已经走远，我悄悄的从墙角溜出来。我就站在李故言面前，他捡书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捡了。
　　“李故言，你真奇怪，为什么你不说话呢？你也不和小朋友玩，也不和我玩，他们都争着和我玩的，我讨厌你这个怪孩子。”
　　李故言始终没有说话，直到他把散落在地上的书都装进书包，他才站起身来。
　　“李故言，你的耳朵痛么？”我伸手摸摸他那只被拧得通红的耳朵。
　　他终于说话了，“我不需要你关心。”他冷冷的扔下这句话，一把推开我，走了。
　　我很气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有什么了不起，活该你被欺负。”说完这句话，我的眼泪已经流出来了。
　　“你的爸爸妈妈一点也不爱你，所以他们每天吵架，他们都不想要你了，你这个拖油瓶。”我觉得不解恨，决定抖出他们家的秘密。可我说这句话已经带着哭腔，其实，我是同情李故言的，谁说不是呢？他这个怪小孩，始终没有回头，直到消失在路口。
　　李故言
　　看见我被欺负，她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得意之色。因为我没给她看画册么？我知道她躲在墙角，偷偷的在看。直到她出现，我的心情一直很平静，我受不了她那么骄傲，在我面前那么闪耀，她有的我都没有，可是我不想让她看到我的羡慕，让她那么成功的炫耀。
　　她说她讨厌我，是真的么？她的话才真的让我痛，我的脸不自觉地红了。我想快点逃离她。
　　我想她是真的生气了，因为我推开了她，就在她向我示好的时候。她知道我们家的秘密，知道我的爸爸妈妈每天吵架，知道他们把我当成多余的那个人。我在她面前真是相形见绌，她的幸福太闪耀，让我不自觉想要闪躲。她也彻底击垮了我最后的防线，让我的无助暴露在阳光下。星子，我恨你！
　　星子
　　我挂着泪痕回到家。奶奶说小孩的眼睛不会撒谎，她知道我哭过。
　　“星儿，怎么啦？跟奶奶说，谁欺负你了？谁惹我们家宝贝哭了？”奶奶习惯了用粗糙的手抚摸我的脸。
　　“还不是李故言。”我嘟着小嘴，心里满是委屈，心想自己好心没好报。
　　关于李故言家的事，我一直觉得这是我和奶奶的秘密，我便一五一十的把下午的事说与奶奶听。可我不明白为什么奶奶要我给他道歉，还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李故言可怜么，谁说的，一个怪小孩，才不可怜。
　　第二天，李故言照样缩在墙角，涂涂画画。看他不说话的样子，真是奇怪。我走到他的桌前，放下爸爸新买给我的童话书，说道：“这可是最新的童话书，我都没来得及看，先给你看。”说完我就走了。
　　上课的时候，我趁着老师不注意扭过头去看李故言，他把童话书装进书包里了。
　　李故言
　　那个小魔女竟然没有怪我，她说我是怪孩子，她也是，原来她的心和她的眼睛一样明亮。我很诧异，也许昨天我做的有点过分，她才会说出那些让我心惊肉跳的话来。
　　我收好童话书，正好对上她的眼睛。她一定是希望我看的，她认为那样我就接受了她的道歉。小魔女，我一定会看的。
　　星子
　　放学回到家，我发现书包里有一本画册，没有名字，可我认出了那是李故言的。我翻开来，里面全是画的一个幸福的三口之家，我才知道，小小的怪孩子心里有多大的期待。李故言一定伤心极了，他的爸爸妈妈不爱他。所以，他才会期待一个幸福的家庭，我轻易就得到的，他却没有，难怪每次她看我的眼神总是那么复杂，羡慕、嫉妒、怨恨……
　　我决定，对这个怪孩子好一点，他一定很孤单的。
　　李故言，我会做你的好朋友的，不会欺负你了。
　　李故言
　　星子，你会愿意做我的朋友么？你的童话书我看了，第一次我发现童话那么美好，第一次我的心里有装满幸福的感觉。
　　我的秘密都在画册里，你那么好奇，现在你一定知道我为什么把它藏起来，我不想让别人看见我那么卑微的愿望。现在，只有你知道了，这是我们的秘密好么？
　　小魔女，我们做朋友吧！
　　星子
　　今天，是我第一次和李故言一起回家。他带我去了一个地方，那里很安静，河水很清，周围都是葱郁的树林。他告诉我这是他的国，他一个人的，而现在是我们两个人的。我很开心，原来和人一起分享是如此开心的事。
　　很晚我们才回家，爸妈已经找了我一圈了。他们很生气，我被罚站了，站在院子的老槐树下，爸妈还在一旁数落我。我听见李故言他们家传来他妈妈歇斯底里的哭喊。
　　“你怎么这么不听话？打你也不哭。”她妈妈哭腔里带着微微的心疼。
　　李故言挨打了，想来她妈妈是不愿意打他的，可是，他让她感到绝望了。
　　我有点躁动不安，开始同情李故言。他的爸妈真是狠心，怎么就打他了。
　　“听听，李故言不听话，挨打了。你要再不听话，小心我也揍你。”爸爸似乎有点幸灾乐祸。
　　“叫你别和李故言一起玩，他不是一个健康的孩子，以后可不许和他出去鬼混啊！”妈妈也发话了。
　　我的心里小小的委屈，李故言怎么啦！怎么大人都这样，李故言，他真的好可怜，如果他没有我，他就什么都没了。
　　李故言，我一定会陪着你的。
　　李故言
　　我把我的秘密都告诉星子了。忽然感觉我不是一个人了，这种感觉真好。星子的爸妈一定会很讨厌我的，他们一定不让星子和我玩。这比我挨打还让我难过。
　　小魔女，你会为了我做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么？
　　相识一转眼就是别离的那年
　　星子
　　李故言的爸妈终于离婚了。就在他们搬来的第十年。一个陌生女人牵着一个约摸十岁的小男孩的手，向妈妈打听李医生家。妈妈上楼跟爸爸说的时候我碰巧听见，我的心里像有一根绷紧的弦闪了一下，弹得我生疼。该来的终究来了，李故言他要怎么办。
　　之前就听他说过，他看见过爸爸和一个陌生女人和那个长的酷似他爸爸的男孩。他说，那是他的弟弟，说这句话时他的眼神里有一丝讽刺，可是说的云淡风轻。他不在乎，他习惯了家里面常年不休的争吵和冷战，早就形成了抵抗力，于他而言，这不过是一种解脱。
　　楼上出奇的平静。大概真的和平解决了，李故言，他会好好的，他想要的不是来了么。
　　一整下午，李故言都没有找我，我想他需要时间静一静，也许需要时间来适应这个新关系。爸妈离婚了，总要难过一下。
　　直到天黑，我在小河边找到他。
　　他没有转过头，自顾自地说：“星子，我解脱了，我很轻松。”
　　“你开心么？”
　　“开心，我怎么能不开心！”
　　我在他身旁的石头上坐下，可我分明看他的眼睛里有一丝落寞。
　　“我只是心疼我妈，这些年，她为了我，一直那么委屈。现在好了，我们就要离开这个牢笼，远离这一切，过我们自己的生活。你说，她会开心么？”我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期待。
　　开心？不开心？我要怎么回答。
　　“她一定会开心的，她有你就够了，以前她都是为了你，现在你长大了，你不会再让她受苦了。”我的眼神一摘在躲闪，我害怕他从我眼里看到谎言，我只想让他心里好受一点。
　　李故言
　　星子，你不需要安慰我的。我在你面前已经没有什么秘密可言，除了一件事。明天我和妈妈就要搬走了。我不知道我们会搬到哪里去，也许我们再也不会见，也许我只会悄悄地看着你，永远不让你发现。就让我这么卑微的活着，只要让我在你心里高尚。
　　星子
　　李故言约我到他家帮他整理东西，爸妈原本不同意的，可是转念一想，他这就要搬走，也许我们就再也不会见，也就让我去了。
　　李故言的妈妈不喜欢我，她坐在客厅里出神，留李故言一个人忙东忙西的整理。
　　“故言，你带她来干什么？还嫌家里不够乱么？”她的眼里对我只有厌恶，我不知道我哪里惹到她，是因为李故言么？妈妈总会跟和儿子关系好的女生产生一些芥蒂。
　　“妈，你怎么这么说呢？星子是我朋友，我都要走了，需要她帮忙收拾一下。”说着，李故言抓起我的手，向里屋走去。
　　在我眼里，李故言的妈妈是个可怜的女人。我的爸爸妈妈很少吵架，而他们家却争吵不休。她的婚姻不幸福，也算是我同情她的理由吧！不管怎样，她毕竟是李故言的妈妈，我便不再跟她计较，和李故言走了。
　　这是我第一次到李故言的家里，第一次进他的房间。奇怪的是他的东西都整理好了，只是拖出一个箱子，拿出一本画册交给我。
　　“星子，我要走了，我没有什么好送你，只有这本画册。我只有你这一个朋友，希望你看到它不会忘了我。”他说这句话时，眼睛里有深深的落寞。
　　李故言
　　我把我这十年画的画都送你，里面全是我们一起度过的那些快乐的时光。我想让它们陪着你。里面没有我对完整家庭的期待，因为我对那个家已经绝望，而我只有你。
　　星子，真的很感谢你。我永远也不会忘记，我们一起弹的《天空之城》。你说，以后每天想起我就为我弹一次，唯一不同的是再也没有和弦。我想我在世界任何一个角落都会听见，和弦就交给我好了。
　　星子
　　我一个人躲在房间，连同窗帘都是拉上的。我不敢来送你，李故言，你答应我的，你会好好的，会写信的。我听到了车的声音，就像十年前李故言来到我们的小院。十年，就这样过了，来的时候小小的李故言已经长成十八岁的大人，可是唯一没变的是他的内心。他终究是不属于这个地方的，终究要走的。
　　李故言
　　星子,我猜你一定躲在楼上，从窗帘后面悄悄的看我离开。我不忍心你来送我，我不是说过么，离别是件让人心伤的事，我不想让你难过。还记得十年前来到这里，院子里似乎什么都没变，那几棵老槐树更老了，知了还是和往年一样聒噪不安。我想起你吃冰淇淋嘴角沾满奶油的样子。还有那个鬼脸，让我觉得那个夏天突然没有那么燥热，我真后悔当初没有勇气向你也做个鬼脸。你真是个捣蛋鬼，我就要走了，小魔女，你要好好的。
　　距离其实是空荡荡的，我会给你实质的想念。
　　让我远远的看你幸福
　　星子
　　经常收到李故言的信，上面盖了邮戳，却没有寄信地址。我几乎每天都会发现一封信静静的躺在信箱里，可是从来没有两封一起。我很怀疑，他离我很近，可我不知道他在哪里。我也会定期收到他的画作。他还是像以前一样跟我谈梦想，跟我谈他想要办画展。
　　突然有一天，他跟我说，他要离开，要去很远的地方旅行，要很久的时间，所以要暂时不和我写信，他没有告诉我要去哪里，也再没来信。我想，他是要出去散心的，这就是梦想开始的起点。
　　李故言
　　今天，我正式的开始了观察你的日子，星子。我们很近，我决定不再给你写信，以免你有所怀疑，原谅我对你唯一的不诚实。我收好四年来收到的你的回信，有满满的一柜子。
　　我知道你工作的地方，知道你几点出门，几点下班，甚至知道你新交的男朋友。你走之后，我就在你走过的路上徘徊，而你永远也不知道，我就在你旁边静静地看着你。我就这样的悄悄的看你，然后为你画画。你知道么，我的画室都是为你画的画，我想有一天，我会让它们看见阳光的。
　　三年后……
　　李故言
　　今天，是小魔女结婚的日子。从来不知道她穿白纱会那么美，她的眼睛还是向星星一样明亮，只是没有当年的狡黠。七年了，星子，你还记得我么？如果，我突然出现在你的婚礼，你会开心还是怎样呢？
　　我没有勇气出现的，我只想这么看着你幸福，就让我继续这么卑微的活着，只要在你心里高尚。
　　星子
　　我至始至终都感觉李故言在我身边，始终感觉他要出现的。可他一直都没出现，直到我的婚礼开始了，他也没有出现。我曾经想，如果他出现在我的婚礼，我会义无反顾的跟他走。
　　3个月后……
　　一封来自西藏的信。李故言死了。
　　2011年4月27日，美术馆，画展《出走》，画家：李故言。召开记者会和签名会。
　　后记
　　李故言，如果你没有离开，你会在哪里呢。我们之间隔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这么近，又那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