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芳和二苕的私房话(上)
本公众号自2016年3月18日推送距今 1380 天丨作者原创第 92 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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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芳配音：李柳媛；二苕配音：周白
绘画：王欢（浠水人，军运会吉祥物“兵兵”的设计者，武汉“雷神山医院”铭牌设计者）
写在前面的话
2020年春节，惊天动地，刻骨铭心。武汉封城后，我从海南飞回西安，一直宅居家中。每天关注疫情，在紧张焦虑中度过，为亲友祈祷，为家乡揪心。
除了在不同平台捐点款，在单位做志愿者，聊以自慰，我什么都做不了。尝试写了一篇关于疫情的文章，编辑好却发不出来。意兴阑珊，不知从何写起，干脆不写。我不再热衷参与群聊，也很少看朋友圈。铺天盖地的信息刷屏，让人心慌意乱。深感生命如此渺小，个体如此乏力！
几天前，师兄蔡年迟大校提醒我：你用浠水方言写的小芳和二苕系列文章，获得许多老乡的赞许，何不替无数个小芳和二苕再写一写心声？一语点醒梦中人！我立刻打开电脑，连续写了四个小时，六千字。晚上又花四个小时进行修改，将普通话版改成浠水方言版，作为朗读版本。
我邀请浠水著名表演艺术家周白先生和我一起朗读对话。原文两个人各有十段话，我让他录二苕的话，我录小芳的话，然后再剪辑合成配乐。他爽快答应了，并提出一个建议：每段对话太长，一个人说半天，互动性不强。我又花两小时改成简短的对话，果然生动不少。周老师还对部分方言不够地道的语句进行了润色，更便于朗读。
他尝试了跳跃式朗读二苕的话，找不到对话的感觉，干脆一个人把二人对话读了一遍，效果不错，但我没法再把我的朗读合成进去，因为每段对话太短。我冒昧邀请他的夫人、民歌歌唱家李柳媛女士来扮演小芳，她也答应了。
周老师白天要值班，连续三晚录音。发来一听，我笑出眼泪！他们夫妻俩不仅在唱歌时配合默契，这次分角色朗读也非常精彩，令人拍案叫绝！周白老师读出了一个憨厚耿直宽容的二苕，柳媛老师读出了一个泼辣温柔俏皮的小芳，这正是我想表现出来的人物形象。他们共同读出了一对农村夫妇在疫情中的恩爱与乐观。
我听着音频，眼前浮现栩栩如生的画面，如同在演小品或话剧。他们的专业朗读，将我的原稿演绎得生动活泼。我自己多次录音，知道要录好不容易，字斟句酌，酝酿感情，有时读错一句又得重来。两位老师对艺术的执着和认真，令我由衷感动！
我想通过这篇对话体文章，表达我对家乡疫情的关注与思考，对亲友的牵挂与思念，对复工复学的忧虑与期待！遥祝家乡疫情早日结束！父老乡亲都安然无恙！希望孩子们开学后更自觉努力地学习！劫后余生，我们理当倍加珍惜拥有的一切！惟其如此，才对得起所有在疫情中逝去的生命！
顺便向预订我的怀乡散文集《此心安处》的读者致歉！由于疫情严重，出版社暂未复工，原计划元宵节前出版，现在只能耐心等待。非常抱歉让你们久等！
由于原文和音频较长，我分两次发布，将文字编辑成滑动模式，黄冈老乡可以听语音版，其他读者可以直接看原文，也可以对着原文听听闻一多家乡浠水的地道方言。特别致意因为疫情滞留在外地的黄冈老乡，愿你们听听家乡话，聊慰思乡之情！
小芳跟二苕的私房话（上）
小芳：苕哥，你翻来翻去，像个烙粑一样，怎么啦？是不是睡不着？我俩聊聊天要得吗？你莫嫌我啰嗦哈！我要是不跟你咵几句，就快憋死了！ 二苕：天天吃了困，困了吃，现在才九点钟，怎么睡得着啊？心里好烦，不想说话，你想说什么就说，我听到在。 小芳：你说这个什么冠状病毒，看不到也摸不到，不发病也传染，吓死人了！听说是吃蝙蝠引发的。我就是想不通，城里人怎么百事吃？老祖宗几千年传下来的规矩，以前不能吃，肯定有原因啊？ 二苕：哎哟，现在的人，大概太有钱了，山珍海味都吃过了，就想润个新鲜味儿，冇吃过的东西都想试一烙铁儿！俗话说了：这要吃，吃去死嗨？现在好喂，真的吃去死了！ 小芳：我这农村人，不吃蝙蝠也不吃青蛙，这些都是帮我们的！山上的柿子儿，都要留一些不摘，留到雀儿吃，好让它们得过冬，春天帮到捉虫！苕哥，你说，城里人都读了书，比我们有文化，肯定懂的道理比我们多些，怎么还这傻喂？老天爷这是报应人啊！这回看长点记性不？ 二苕：你以为道理懂得多，就懂规矩吗？越是聪明人，就越爱犯错。不然怎么说聪明反被聪明误喂？哎，说起来吃的，明天早晨，我俩去菜园摘点青菜儿，再把洞的苕、番瓜和冬瓜拿几个，洗两个塑料瓶，装点腌菜，送给王大爹。他整年在县城，今年做了新屋，一大家人都回来过年，这么长时间，肯定冇得几多菜了。再装点你做的苕果儿、麻果儿，给他两个细孙儿吃。听说三月初农村能开始春耕，我俩先去把地耖一遍要得呗？ 小芳：哦，要得啦！我问个事儿，你莫见怪哈？你腊月底才回来，冇带几个钱，我也冇说你什么。我看到你不高兴，一直不敢问。你今年过年么儿带这点钱回来？是不是老板又拖到不发呢？一个多月了，你一直拉着脸，唉声叹气的，头发蓬得像个雀儿窠，两根眉毛拧到一块儿去了，胡子长得像稻草，你给脸色哪个看呐？你老头儿老娘都不敢跟你说话，两个伢儿看到你也是吓得不得了！你说过的什么年？真是憋屈哦！你是着急没工打，还是欠哪个婆娘哎？ 二苕：你莫瞎扯啦！有你一个婆娘，我都应付不了，还想哪个呢？去年的工资还冇发完，今年还不晓得到哪儿去搞钱，两个伢儿的学费和生活费怎么办呢？你说我烦不烦？ 小芳：你说今年老板不要湖北人了，那你去不成了喂？拖欠的工资不会黄了呗？ 二苕：老板也冇直说不要湖北人，只是叫我得自己先找点事儿做，下半年看情况再说。老板估计头也大了！我只管一家人，他要管那多人！我发信息拜年，老板说：剩下的工资怕是要下半年才能补发，上半年可能开不了工。 小芳：算了，你莫太烦哈！你出去打工已经十年了，总冇在家里住这长时间。往年你出去打工，我像盼星星盼月亮样地，一直盼你早点儿回来。说实话，你回屋的住不到三天，我看到你就头痛！可能是习惯了你不在屋的，天天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的，家务事也不爱帮一下，没事就拿那堆柴出气，都被你剁得细末末的了。我看到你个鬼样子就心烦，恨不得拿扫帚把你赶出去！ 二苕：莫一直唠叨啊！我在外头浪惯了，回来也住不惯。不能到田畈去做农活，家务事我不会做，也不爱做。砍柴正好出口气儿，不然憋死了！ 小芳：我不晓得么回事，你往回只要出门三天，我就开始欠（想），欠得心尖儿痛，欠得眼泪水儿直流！我怕你爸你妈看到伤心，笑我平时对你那么恶，走了又假惺惺欠你。又怕伢儿看到不好，两个伢儿也很欠你！巧事儿，你整年不落屋，他俩还爱你像个宝儿样，我怕是整天骂多了，他俩看到我不是躲，就是眼睛翻。 二苕：你还晓得你啰嗦啊？整天儿一张嘴巴不停空，一直咵一直嚼，耳朵听起茧来了。 小芳：我还不是为他俩好？你不在屋的，我又当老子又当娘，不就多说几句？你的个苕儿，哈里哈巴的，以前经常问我：“妈，你怎么这狠心？一直要我爸出去打工，艮不让他休息，在家里享一下福喂？我懒得理他，有一回把我问毛了，就一气吼他：”你说得这好听，你爸不出去打工，那你喝西北风？上个屁的学！跟老娘回来放牛！”把他吓得颈一缩，舌头一伸，再也不敢问我了。 二苕：你莫太操心，男伢儿懂事儿迟些，大龙还冇开窍，现在还是个糊涂虫！ 小芳：去年，我想让你回来算了，不管找点什么做，再别出去打工。你说等伢儿上大学再说，那还得好几年。我俩四十多岁，转眼都老了！我今年本来高兴，细凤考上了一中，大龙也考上了镇中。哪晓得来了这个新型冠状病毒！ 二苕：莫着急，慢慢来，活人还把尿憋死了吗？先把这个坎儿过去再说。 小芳：学校到现在还不能开学，怎么办呢？现在又上个什么网课，农村的网像个结巴一样！卡到不得了，我往日跟你视频，动不动就掉线了！两个伢儿学别人，抬个桌子，搁到门外道场上，两个草垛子中间，冇得风。细凤儿还能专心学习，大龙是捏到鼻子糊弄眼睛，糊鬼儿！一会儿玩手机，一会儿看电视！你说你儿子，也上初中了，么还是不懂事？一天到黑玩糊了心！跟你一样不爱读书，怎么得了哦，真是个犟种！ 二苕：么样像我是犟种呢？我读书的时候，成绩不比你好点儿？你自己一拿起书就打瞌睡！还有脸笑我？巧事，伢儿好的都像你，不好的都接到我的脚儿了，听话时就是你儿子，调皮时就是我儿子？你聪明得像个钻子！ 小芳：嘿嘿！我儿还不是你儿？ 二苕：我昨日听到细凤儿教育大龙，你晓得她么样说呐？几好玩：“龙儿，我跟你说哈！你看到冇？这个肺炎发病后，所有的物资都是优先大中城市，然后才到县城乡镇，一级一级往下送。农村供电不足，热天带不动空调，半夜把人热醒了。冷天带不动热水器取暖器。我们要是不认真读书，以后找不到好工作，打工也没哪个要，老板随时炒你鱿鱼，天灾人祸都可能失业，要是回到农村，生病都进不了好医院。就算赚钱再多，也不一定能解决紧急问题。” 小芳：哎呦喂！我细凤儿说话像老师样，像个大人！ 二苕：是的呀，细凤儿还说：“龙儿，你这好吃，这爱玩，城市好吃的多，好玩的多，网络也好。那你就先麻利读书，考个好大学喂！以后就都实现了喂！”大龙听得眼睛眨，头儿点，麻利去做作业。我跟你说，你莫艮天儿啰嗦，还冇得细凤儿会说，大龙又不苕，以后让她去说他还好些。 小芳：是的啊！要得！你儿机灵得很！我跟他说：你不好好读书，以后找不到好媳妇儿！你晓得你的细怪种怎么说呢？他嬉皮笑脸地斜我一眼：“我爸读书也不中，怎么找到你这好的媳妇儿呢？”我笑得流鼻涕，我说：“啊，就算你找到媳妇儿，要是你不会赚钱，伢儿也养不好！”他眼睛一翻说：“养不好那就不生呢！哪个叫你重男轻女，要是不生我多好？我姐又听话又孝顺！”把我说呆了，硬是说他不赢！一张白壳子嘴巴，就像你！ 二苕：又来了又来了！你个臭婆娘，每次聊天儿，不骂我几句就不好过是吧？不跟你说了，睡觉！ 小芳：哎哟！不爱人说。不说不说… …，再说一个紧急事儿要得呗？ 二苕：什么紧急事？整天没什么乱说，未必比肺炎还紧急？明天再说，我的瞌睡早就来了！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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